第75章 彼方之岸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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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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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4 15:31:26
11
宋子溪发现,自己对单白产生了直接的性冲动。 [X] 的时候,电脑屏幕里那些名字拗口的GV艳星,都长着一张统一的脸。
他不知道怎么办好。单白那么干净,那么高高在上,他愿意对他做什么是顺手,如果他宋子溪去提要求……那简直是反了天了。话虽如此,宋子溪控制不住自己。看单白的时候,好几次,他怀疑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自己。
诚惶诚恐。每次回房间,第一件事是确认上锁——除了周一到周四在学生宿舍,他住单白家里。那间客房彻底沦为宋子溪的卧室。这是一场漫长的搬家。他费尽心机,每次上门就像蜗牛一样,运来一两件行李。原来的家,他收拾收拾给中介租出去了,总共也没多少物什。
单白并不经常在家。他脱手了日本的一家店面,算是小赚一笔,资金回流到国内,又投了一些进梧桐路。除了这家酒吧,他还有各种不三不四的朋友要熟络。一些金钱上的,一些肉体上的。李总是他定期的客户,每个月来上海出差会找他。小赵则是李总介绍来的,一个从小被家里宠上天的富二代,喜欢轻度捆绑。还有一个三流小明星,极度恋痛,希望玩见血,但要确保伤痕不被公众看见。后来他和女朋友一起来找他,一个小有名气的嫩模,一起屁股里插着 [X] ,跪在地上学狗叫。宾馆的床承载了太多秘密、龌蹉、物欲横流。他尽量不让宋子溪知道。他始终觉得,宋子溪和他们,不该是一路人。
在更久以前,东京的那条街上,他见证过更多男男女女。猥琐的,迷瞪的,向他伸出渴求的手指。他们画着惨白的底妆,夸张的眼睫毛和红唇,欲望的呻吟此起彼伏。在太阳升起前,赶着第一班电车,他们会逃向茫茫的夜色,像见不得光的鬼。他福至心灵,给第一家酒吧取名为“逢魔時”。在日语中,黄昏之际,昼夜交错,阴阳两界彼岸融合,最容易遇到魔物。
他并不抵触这个世界,他融入其中。14岁那年,他去东京投靠母亲,住在一条风俗街上。千禧年的东京和国内是两个世界,夜色那么迷人,应召女郎的高跟鞋和牛郎嘴上的唇蜜闪烁着相同的珠光。他看到了,每一份爱都是货架上任人挑选的商品,每一性背后都标好了价格。母亲很快跟一个日本人结婚。他不确定两人之间有多少爱。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年,他感激继父给了母子俩一个遮风避雨的屋檐。然后,在一个雨夜,继父像往常一样带着购物袋出门,再也没回来。他猜测他只是厌倦和母亲(加上他这个便宜儿子)的生活,换了一个身份,仍然活在这世界上。母亲坚持,那个男人不会逃家,他是被敌对的帮派成员跟住,死在了东京湾的港口,海水之中。可她没有报警。
母亲从那时开始身体就不太对了。好像前半生的操劳和幸苦,忍耐太久,突然泄了力,一下子就垮了。单白离开学校,开始走进那片夜色。
刚开始,他在华人街的饭馆做杂工。端盘子,洗碗,保洁,收银,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有天华人帮的两拨人在店里打起来,鲜血浸泡着菜碗里的米饭。远方的警铃响了一声,他和一堆华人逃入夜色。很快人群跑散,他一个人顺着马路牙子往下跑,一直跑,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时,他的留学签在亲戚开的学校挂着,每年更新要补很多材料。有一次,学校被查,亲戚又在山梨县做了家新学校,他只能跟着奔波。此后又换过几家饭店,每份工都做不长。有时,整整一个月的工资拿不到。生活的苦逐渐化作茧和疮,冬天,刺骨的海风为他的皮肤刮出一道道血丝。他渐渐学会了忍耐、不求,渐渐不再笑了。一天,在东京一家居酒屋端盘子时,一个戴着夸张扩耳的长发男人坐在吧台席,看着他的眼睛,说了这样一句话:单君,您是璞玉。
长发男人经营着一家男公关酒吧。在那里,单白发现,精心打造的冷感人设很受欢迎。平时同事搞不定的富家女,他冷脸走过去,挑挑眉,香槟便为他端上。金色的酒精泡沫慢慢溢出香槟塔,空中飞舞着洋洋洒洒的钞票。这次误打误撞的成功激励了他。此后他又看过几番那样的景象。
在歌舞伎町,他见识了夜东京一切光怪陆离的事情。年轻貌美的客人,往往是女子酒吧的公关小姐,更有钱的,来自高级会所——在那里,她们一小时可以接待三个男人。一些开香槟犹犹豫豫的,大概是学生,她们刚开始接爸爸活,囊中羞涩。但她们也是最有潜力的——她们将来会去泡泡浴和高级会所工作。在这个未熟的年龄,正好交出她们的心,日后,交出她们的钱。
有一天,他在街上的意餐店里看到眼熟的面孔——一个把头发染成灰紫色的混血女孩,对面坐着西装革履的男人,鬓角泛白。男人看着没动几口的餐碟,温和地劝她多吃一些。她好看地笑着,说,已经吃饱啦。二人聊了一会,男人说,已经晚了,我得回家了。今晚谢谢莉莉酱陪我,这是给你的打车费。如果想吃什么,可以再点。递上一个信封。莉莉没有用信封里的钱再点菜。她狼吞虎咽,把菜碟里的食物吃了个精光。被青菜上的水稀释过的蛋黄酱沾在她脸上。
过了段时间,他又遇见了她。同样的餐厅,同样的位置。这一次,她的对面坐着另一个西装男。她的头发染成了粉色,扎成两束高高的马尾辫。两人笑着聊了一会天,男人接到一个电话,当着她的面接了,声音变得难以置信的温柔:我还在公司聚餐,你们先睡……啊,芽依酱,爸爸也爱你。挂了电话,继承了那份温柔的眼神落到莉莉脸上:今天谢谢啦,给你打车费。这一次,莉莉不太饿,因此吃得有些慢。吃完独自坐着,玩了会手机,便离开了餐馆。
第三次遇见莉莉的夜晚,单白刚从店里下班。金色短发的莉莉坐在那个餐桌前,地上的置物篮里放着几个圣罗兰的纸袋。这次莉莉看到了他,惊喜地向他打招呼,单白友好地挥挥手,直到视线被莉莉客户的黑西装挡住。
他看着莉莉,就像看着自己。他心想,他们没有什么不同。
有时,他还会在酒吧遇到一些特殊的散客。这群孩子初中年纪,来自街头,没有家。从充满暴力的家出逃后,她们不约而同从地方来到东京,在这条臭名昭著的红灯街聚集。不久后,她们就学会了如何从男人中辨识出她们需要的。卖身的时候,是唯一可以睡在柔软的床上的时刻。上午赚的钱,下午就被借走。没有关系,酒精和药物是内部货币,明天还哪一样都行。如果她们出现在店里,一定是有相熟的男公关。单白没有办法撬动她们的钱包。莫名地,她们叫他想起友好的莉莉。
最后,是一些慕名而来的游客,和外籍永居者及他们的子女。这些客源会推给他。单白不会做得太过火,那时华人帮是盘踞在关东的新兴势力。其中一个客户有朋友做高级行政书士,在几年后,帮他解决了在留身份的问题。
在这段时间,他结识了一些熟客,熟客又介绍来新的熟客,循环往复。其中会有一些人,一来二去就再也不见了,但没关系,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离开这家店时,扣了他三个月分成的店长三番挽留,最后说,单桑,终有一天你会回到夜场。我等你。
这一年,经由相熟的日本客人介绍,他换了一家风俗店,更加高端,更加隐蔽,分成更高。客户多是身份敏感人士,身份原因积累的压力,需要以另一种方式发泄。在入职培训时,他第一次发现了内心的悸动——红绳束缚之下的轻颤,各种工具,将胴体染上不同深浅的颜色。世上的所有疯狂,终于在他的掌控中重归宁静。刚开始,他在自己身上试。试不到的,他和同事互相试。
接的客户多了,他的鞭技如火纯青。对方一个蹙眉,他知道下一鞭该是什么角度;一个哆嗦,他知道还剩几秒 [X] 。无数人臣服在他脚下,仰头说爱他。他们疯狂地追求他,骚扰他,其中有个男人递上包养合约,很快他发现他是想把他囚禁。人事发现后,立即封锁了这个客户的ID,同时警告单白,别再和客户有私下接触,否则公司将无法确保他的安全。他在同事那里听到了这个故事的结局:他去纠缠另一个同事,在一次私下实践中,他挨得痛了,站起来狠狠把同事踢倒。同事脊椎磕到桌角,据传言所说,下身瘫痪。那男人和没事人一样——出了房间,权力反转复原,客人才是金字塔的顶端。
单白交过几个男友。他们手牵手上街,像普通的恋人一样散步在夕阳下。很快,他们说爱他,于是他放手,转身离开。他是性爱大师,却从未学过爱的语言。
又干了几年,他用攒下的钱,在街上盘下一家店面,熟客纷纷来捧场。
那一年,单白24岁。东京的街头樱花浪漫,上海的梧桐刚刚冒出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