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被裁的第五个月。

吕婉棠的vlog，断断续续拍了一个多月。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剪辑、配乐、卡点、节奏，都弄得有模有样了。她拍做饭，拍收拾屋子，拍阳台上那盆被她养活了的薄荷，偶尔也拍自己练普拉提。账号攒了几百个粉丝，播放量始终不温不火——几百，偶尔上千，再多就没有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吕婉棠开始去关注那个后台了。起初不是这样的，拍那些做饭、薄荷、收纳的视频，她本是想给这段安静的日子，留点痕迹。播放量寥寥，她也不放在心上——我又不靠这个吃饭，她对自己说，拍着玩罢了。

可不知从哪天起，发完一条视频，过个把钟头，她的手就会自己摸向手机，点开看一眼。多了几个赞，她心里会轻轻动一下。那点动静很小，小到她自己都没太留意,她只是看得越来越勤了。

睡前看一眼,早上一睁眼，摸过手机，先看一眼。哪条多涨了些，她会盯着那条想一会儿；哪条冷了，她会对着那个不动的数字，坐着发一阵呆，然后点开它，从头到尾，再看一遍，像是要看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她也试着自己琢磨，多发，换花样，跟着教程把片子剪得花哨些。数据还是不温不火，几百，偶尔上千，再多没有了。她隔着那层窗户纸，伸手去够，够不着。

她想起了顾晓峰。

他干这行，门儿清。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有点别扭。开口向人讨教"怎么涨粉"，对她来说，多少有点放不下身段。可那点别扭，没拗过心里那点越来越实的不甘。

她张罗了一顿饭，把顾晓峰请到家里。

此刻的她还没意识到，她已经和任何一个刚入场的博主，没什么两样了。她在这一行，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从前那些精明，是在写字楼里磨出来的，到了这片地方，半点不顶用。她和那些小博主，是一样的，一样被那个忽高忽低的数字勾着，一样放下身段，一门心思去琢磨，怎么讨好它。

酒过半巡，气氛松了，她才像随口似的，把话引到那个账号上，给他续了杯茶："你不是干这个的嘛。我那号，你帮我看看？瞎琢磨俩月了，不见起色。"

"……行。"顾晓峰挑了挑眉，表情显得略微凝重，没像往常那样贫，只接过手机，"我看看。"

他翻得很慢，一条一条。翻到一半，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在某一条上多停了停，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吕婉棠没留意到他这点神色，她正等着他开方子，讲门道，讲标题、封面、发布时间那些。

但顾晓峰翻完，却把手机放下了。他说道："我试着先给你拍一期，咱们先看看效果，再说。"

"真的？ 那。。拍什么？" 听到顾晓峰肯帮忙，她内心很高兴。

"还拍你做饭，你照常做，我掌镜。"

顾晓峰打量了她一圈："这样， 你先去换身衣服。上面，白色的、紧身点的长袖；下面，配条棉麻的居家长裙，垂坠那种。"

她依言换了。

出来，他又问："你有白袜子没？"

"白袜子？"她莫名，"有，怎么了？"

"拿来我看看。"

她翻出几双，顾晓峰一双双看过，又一双双放下，摇头："旧了，松了，起球。这样,咱们先去买几双新的白棉袜，纯棉，无骨，中筒，看着很干净清爽的那种。"

"拍个做饭，至于吗？买什么袜子。"

"说了尝试，先按我说的做吧。"顾晓峰打断她。

她没再问，既然是找了他帮忙，就要无条件的相信他。

到了店里，她也不懂挑什么，凭着"干净、舒服"，选了几双，举到他面前："你看，这样的，行吗？"

顾晓峰瞥了一眼，精梳棉的，无骨的，细密，雪白。

"行。就这个。"

回了家，顾晓峰亲自掌镜。

拍的还是做饭，切菜，颠勺，摆盘，跟从前一样。只是掌镜的人换了。他退得远些，取全身的景，让她在厨房里走动、转身、蹲下取东西的样子，都进了画面。

第二天，数据涨了。

比她从前任何一条都高，她刷新着后台，看那个数字往上走，连日那点不甘，松快了些，到底是行家，她想，可她又找不出来，自己拍的和他拍的到底差在哪里。

她点开评论往下翻，夸家里干净的，问菜怎么做的，说看着治愈的，跟从前差不多。

翻着翻着，她看到几条，从前没有的。

"姐姐家好温馨，连袜子都这么干净哈哈。"

"姐姐这白袜子哪买的呀，看着好舒服。"

"那双小白袜，加分。"

零星几条，夹在问菜谱、夸治愈的中间，不起眼。

她盯着那几条，看了一会儿。

数据涨了，她是高兴的。可这点高兴底下，有一丝什么，极轻地，浮了一下。怎么会有人，注意她的袜子，这难道就是晓峰让自己买袜子的原因？她想了一下，没想出所以然，但后台那个变大的数字，到底是实实在在的。

转眼，到了被裁的第五个月。

吕婉棠的vlog，断断续续拍了一个多月。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剪辑、配乐、卡点、节奏，都弄得有模有样了。她拍做饭，拍收拾屋子，拍阳台上那盆被她养活了的薄荷，偶尔也拍自己练普拉提。账号攒了几百个粉丝，播放量始终不温不火——几百，偶尔上千，再多就没有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吕婉棠开始去关注那个后台了。起初不是这样的，拍那些做饭、薄荷、收纳的视频，她本是想给这段安静的日子，留点痕迹。播放量寥寥，她也不放在心上——我又不靠这个吃饭，她对自己说，拍着玩罢了。

可不知从哪天起，发完一条视频，过个把钟头，她的手就会自己摸向手机，点开看一眼。多了几个赞，她心里会轻轻动一下。那点动静很小，小到她自己都没太留意,她只是看得越来越勤了。

睡前看一眼,早上一睁眼，摸过手机，先看一眼。哪条多涨了些，她会盯着那条想一会儿；哪条冷了，她会对着那个不动的数字，坐着发一阵呆，然后点开它，从头到尾，再看一遍，像是要看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她也试着自己琢磨，多发，换花样，跟着教程把片子剪得花哨些。数据还是不温不火，几百，偶尔上千，再多没有了。她隔着那层窗户纸，伸手去够，够不着。

她想起了顾晓峰。

他干这行，门儿清。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有点别扭。开口向人讨教"怎么涨粉"，对她来说，多少有点放不下身段。可那点别扭，没拗过心里那点越来越实的不甘。

她张罗了一顿饭，把顾晓峰请到家里。

此刻的她还没意识到，她已经和任何一个刚入场的博主，没什么两样了。她在这一行，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从前那些精明，是在写字楼里磨出来的，到了这片地方，半点不顶用。她和那些小博主，是一样的，一样被那个忽高忽低的数字勾着，一样放下身段，一门心思去琢磨，怎么讨好它。

酒过半巡，气氛松了，她才像随口似的，把话引到那个账号上，给他续了杯茶："你不是干这个的嘛。我那号，你帮我看看？瞎琢磨俩月了，不见起色。"

"……行。"顾晓峰挑了挑眉，表情显得略微凝重，没像往常那样贫，只接过手机，"我看看。"

他翻得很慢，一条一条。翻到一半，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在某一条上多停了停，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吕婉棠没留意到他这点神色，她正等着他开方子，讲门道，讲标题、封面、发布时间那些。

但顾晓峰翻完，却把手机放下了。他说道："我试着先给你拍一期，咱们先看看效果，再说。"

"真的？ 那。。拍什么？" 听到顾晓峰肯帮忙，她内心很高兴。

"还拍你做饭，你照常做，我掌镜。"

顾晓峰打量了她一圈："这样， 你先去换身衣服。上面，白色的、紧身点的长袖；下面，配条棉麻的居家长裙，垂坠那种。"

她依言换了。

出来，他又问："你有白袜子没？"

"白袜子？"她莫名，"有，怎么了？"

"拿来我看看。"

她翻出几双，顾晓峰一双双看过，又一双双放下，摇头："旧了，松了，起球。这样,咱们先去买几双新的白棉袜，纯棉，无骨，中筒，看着很干净清爽的那种。"

"拍个做饭，至于吗？买什么袜子。"

"说了尝试，先按我说的做吧。"顾晓峰打断她。

她没再问，既然是找了他帮忙，就要无条件的相信他。

到了店里，她也不懂挑什么，凭着"干净、舒服"，选了几双，举到他面前："你看，这样的，行吗？"

顾晓峰瞥了一眼，精梳棉的，无骨的，细密，雪白。

"行。就这个。"

回了家，顾晓峰亲自掌镜。

拍的还是做饭，切菜，颠勺，摆盘，跟从前一样。只是掌镜的人换了。他退得远些，取全身的景，让她在厨房里走动、转身、蹲下取东西的样子，都进了画面。

第二天，数据涨了。

比她从前任何一条都高，她刷新着后台，看那个数字往上走，连日那点不甘，松快了些，到底是行家，她想，可她又找不出来，自己拍的和他拍的到底差在哪里。

她点开评论往下翻，夸家里干净的，问菜怎么做的，说看着治愈的，跟从前差不多。

翻着翻着，她看到几条，从前没有的。

"姐姐家好温馨，连袜子都这么干净哈哈。"

"姐姐这白袜子哪买的呀，看着好舒服。"

"那双小白袜，加分。"

零星几条，夹在问菜谱、夸治愈的中间，不起眼。

她盯着那几条，看了一会儿。

数据涨了，她是高兴的。可这点高兴底下，有一丝什么，极轻地，浮了一下。怎么会有人，注意她的袜子，这难道就是晓峰让自己买袜子的原因？她想了一下，没想出所以然，但后台那个变大的数字，到底是实实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