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女助理的下坠: 从被裁到流量中迷失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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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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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7 21:37:49
数字爬到五千多,就不肯再走。她发一条,它涨几十;隔天再发,又是那几十。像一个人爬山,爬到半坡,腿肚子发软,再使劲,脚下也只是打滑。
吕婉棠盯着那条线看了几天,那线平平地拖着,像一条搁了浅的鱼,尾巴还摆,却游不动了。
她回不去了,回不去从前那个"拍着玩"的吕婉棠。被几千双眼睛看过一回,她心里就空出一块地方,那块地方,认了几千双眼睛的数。
那天他来,她沏了茶,看他一口一口地喝,等他杯底见了浅,才把手机推过去。
“这是因为你拍得太杂了。“他看着数据表说,“做饭、收纳、养花、普拉提,什么都拍,观众记不住你是干嘛的。想要突破,就要聚焦内容,挑一个最有记忆点的。”
“那,哪个最有记忆点?“吕婉棠问。
顾晓峰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她的脸,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并没直接答她,他把那张数据表重新点开,搁到她跟前,指尖在上头一点:"你自己看,这一个多月,哪几条,播放量最多。"
她低下头,做饭,收纳,薄荷……一条一条往下数。数到底,目光就钉住了,挪不动。
“普拉提?”
她其实早该料到的,那几条普拉提的视频,数据一直是最好的——比做饭高出一大截。顾晓峰把后台数据摊给她看:完播率、点赞、涨粉,普拉提那几条都遥遥领先,数据不会骗人。
吕婉棠看着那些数字,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大家”爱看”的是什么。
普拉提的动作,舒展,对身材的要求高。镜头里,她穿着贴身的运动服,身体的线条一览无余。这跟做饭、收纳那种家常的内容,完全是两回事。
那是把自己,从头到脚,摊开了,搁到镜头底下去。
顾晓峰说的全对,全在理。聚焦、数据、记忆点——这些词,她从前在职场里,自己也天天听、天天用。她太懂这套逻辑了,懂到无法反驳。
顾晓峰看了看她,说道:“我一会儿还有事, 就先回去了”。
"嗯",呂婉棠并没有抬头,依旧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
而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开始逐渐减做饭,加普拉提。
效果立竿见影,涨粉一下子快了起来。她从一万多粉,到两万,到三万,只用了一个多月。做饭、薄荷、那些她最初想记录的安静生活,慢慢从账号里消失了。镜头里,只剩下她,和她舒展的身体。
每次顾晓峰来,她都会去询问他的建议。
“普拉提袜不能穿那种专业的,那个太’功能’了,不好看。换成白棉袜,就你之前买的那种,中筒的,无骨的,干净。”
“那种袜子底下没有防滑点,练的时候容易打滑。”吕婉棠捏着那双白棉袜,站在普拉提床边,沉默了几秒,却还是照做。
她以前练普拉提,是给自己练的。那是她一天里,唯一不用应付任何人、能彻底放松的一个钟头。屋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没有人打量她。
可现在,她踩上这张床,是给镜头练的。她要顾着角度,顾着表情,顾着那双白棉袜有没有恰好露在画面里。
那一个钟头,不再完全属于她自己了。
评论区比从前热闹得多,夸她身材的,夸她袜子的,问她袜子链接的,越来越多。顾晓峰说得没错,换了白棉袜之后,画面”干净”了,也……“勾人”了。
流量一节一节往上走,吕婉棠心里那点别扭,也一节一节地,往上长。
她开始有点分裂。
镜头前,她得是那个温柔的、干净的、看着”什么都不懂”的女人。对着屏幕浅浅地笑,做着舒展的动作,露出那双白棉袜。镜头后,她是吕婉棠——那个能把硬骨头啃下来、那个在民宿院子里冷着脸回绝周副总、那个把面试官孙总监怼得说不出话的吕婉棠。
这两个人,越来越不像同一个人。
有天夜里,她剪完一条新视频,反反复复看回放,看那个镜头里的自己。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
屏幕里那个女人,柔顺,乖巧,没什么棱角,正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最”好看”的角度,递到镜头前面去。她甚至有点恍惚地想:这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这副柔顺乖巧、惹人怜爱的样子——不正是周副总那种人,最想看到的样子吗?
从前,她拼了命地,要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要用气场和距离感,把那些觊觎的眼神挡在外面。
而现在,她正亲手把自己,打扮成那种”好欺负”的、“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主动递到几千几万双眼睛面前。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阵发凉。
她引以为傲了大半辈子的那些东西——她的脑子,她的本事,她那三年挑不出错的考核——没人要。可她从前压根不当回事、甚至想拼命藏起来的这些——身材,长相,一双脚——倒成了让她”被看见”的全部。
这件事,比丢工作,还让她觉得荒唐。
她也想过停下来。
可每次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想起后台那个还在涨的数字,想起涨粉带来的那点真实的、“被需要”的暖意,想起自己熬夜剪片、做封面、研究发布时间,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心血。
而更让她舍不得的,是那些数字。
这才是最让她不安的地方,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离不开了。离不开那些点赞,那些评论,粉丝量,那种”还有人在看我、还有人喜欢我”的感觉。
被裁的屈辱、求职的碰壁、那些轻贱的眼神,把曾经她的自尊磨得只剩薄薄一层。是这些素不相识的人,让她觉得自己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让她在最低谷的时候,重新尝到了一点点”被喜欢”的滋味。
哪怕,他们喜欢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
夜深了,她坐在普拉提床边,脚上还穿着那双白棉袜。她低头看着它,很干净,很软。
但是,这双袜子,不纯粹了。
可她知道,明天,她还是会再穿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