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旧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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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白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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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31 15:18:23
【本章应该是第13章,顺序传错了,现在的第12章应该是第14章】
出发前,周苒临时换了她们两个人的衣服。
白宁原本准备的是浅色职业裙和普通细跟鞋。周苒看了一眼,只说:
“太像办公室。”
她从酒店送来的衣物中抽出另一套,放到床边。
白宁的是一条烟紫色针织连衣裙。
领口不低,腰线却收得很清楚。裙摆过膝,面料柔软贴身,不再有西装与衬衫那种能够帮助身体维持轮廓的结构感。配套的是一双黑色半透明丝袜和及膝长靴,靴筒贴着小腿,后跟细而直,接近八厘米。
江予棠的是一条浅杏粉色裹身裙。
袖口柔软,腰间只有一条细带固定,裙摆在行走时会随着步幅轻轻分开。腿上不穿丝袜,脚上是一双裸金色绑带高跟凉鞋。几根细带从脚趾上方交叉,绕过脚背,最后缠到脚踝上。
鞋跟九厘米。
几乎没有多余支撑。
江坐在酒店套房的梳妆凳上,低头系到第三圈时,终于停下。
“这是去谈项目,还是去参加晚宴?”
“上午会议结束以后直接参加基金午宴。”周苒说,“没有时间给你重新换整套衣服。”
江指了指自己的鞋。
“这双不适合长时间会务。”
“所以你需要更准确地安排行走和站立。”
周苒的目光又落向白宁。
“白助理的靴子也不方便。”
白宁正在把丝袜一点点向上整理。
黑色薄料包住脚趾和小腿,膝弯处不能留下褶皱。她穿好丝袜以后,先把脚伸进长靴,再慢慢拉上内侧拉链。
靴筒收得很紧。
脚踝被固定在抬高的角度里,小腿线条也因此显得格外修长。但这种支撑并不等于舒服。走路时,她的踝关节几乎不能自由活动,只能依赖膝盖和髋部控制步幅。
“你们今天不是来展示行动方便。”周苒说。
“是来展示完整。”
江系好最后一段绑带。
细带沿着裸露的脚背和脚踝交叉,豆沙红色脚趾甲清楚地露在鞋面之外。她站起来试走两步,凉鞋没有前掌软垫,脚底几乎能直接感觉到坚硬地面。
“疼痛状态?”白宁问。
江看了她一眼。
“三分以下。”
“具体。”
“静止一分。行走两分。脚踝绑带偏紧,但不影响目前动作。”
“建议?”
江沉默一下。
“会议开始前重新调整一次绑带松紧。长时间站立期间,每二十分钟交换一次支撑侧。”
周苒听见了。
“交换支撑侧可以。”
她淡淡补充:
“但不能让别人看出你在躲疼。”
江对着镜子调整裙摆。
“明白。”
周苒走到她身后,替她把腰间细带又收紧了一点。
“还有,今天不要用过去的身份说话。”
江从镜中看向她。
“谁会认识我?”
“客户方的战略负责人叫顾明川。”
江的手停在裙侧。
房间安静了两秒。
白宁也抬起眼。
周苒像只是刚刚想起一个普通名字。
“你认识?”
江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浅杏粉色裙装、裸露的小腿、绑带高跟凉鞋、柔和盘发和豆沙红长甲。她现在的形象,与顾明川曾经认识的江予棠之间,隔着几乎完整的另一种生活。
“过去认识。”她说。
“关系?”
“前任伴侣。”
“多久?”
“三年。”
“利益冲突?”
“没有。”
周苒点头。
“那就按客户关系处理。”
江问:
“他知道我的现状吗?”
“不知道。”
“你提前查过?”
“我准备见客户。”
周苒的语气很平静。
“当然会查。”
---
顾明川所在的公司位于江边的新金融区。
车辆停在地下入口时,江先下车。
绑带凉鞋的鞋跟落在光滑石面上,声音很脆。她站稳以后,转身替周苒打开车门,再接过对方递来的手袋和薄外套。
白宁最后下车。
黑色长靴让她的步幅比平时更小,半透明丝袜在靴口上方只露出短短一截。她手里拿着硬质文件箱和两份备用资料,走到周苒另一侧。
三个人进入专用电梯。
江站在周苒右后方半步。
白宁站在左后方。
电梯镜面映出三个人完整的轮廓。
周苒穿着深墨色西装裙,肩线清晰,鞋跟并不高,却显得最稳定。
江的裙装柔软,裸露脚背被细带分割成许多纤细线条;白宁的长靴则几乎包住整条小腿,使她整个人显得安静、成熟而高度女性化。
电梯上升到二十六层。
门打开。
顾明川和许知微已经站在接待区。
顾明川穿着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平板。许知微则是一套奶油白套裙,长发松松地盘在脑后,耳边戴着极细的金属耳坠。
最先看见江的人,是许知微。
她的视线先落在江手里的外套和手袋上,又移到她站在周苒身后的位置。
顾明川仍在对周苒伸手。
“周总,欢迎。”
两个人握手以后,江向前一步,将准备好的访客资料递给前台。
顾明川听见她的声音,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
目光在江脸上停了很久。
“予棠?”
江指尖在周苒的手袋下轻轻收紧。
她没有立即回应。
周苒看向她。
“认识?”
江把手袋换到左手,双手在身前重新放稳。
“顾总是我过去的私人朋友。关系已经结束,目前不存在需要回避的事项。”
顾明川的眉心明显皱起。
“私人朋友?”
江没有看他。
“工作场合使用概括表述。”
许知微站在一旁,目光很安静。
她既没有表现出敌意,也没有故意靠近顾明川,只是先向江伸出手。
“许知微,基金业务负责人。”
江手里拿着东西,不能立刻握手。
她先把周苒的外套平整地托到左臂,再把手袋挂稳,才伸出右手。
“您好,许总。”
她与许知微轻轻一握。
“我是周总的随行生活秘书,江予棠。”
顾明川看向周苒。
“生活秘书?”
周苒没有替江解释。
许知微却很自然地收回手。
“很高兴认识你,江秘书。”
这个称呼没有犹豫。
甚至比江自己说出口时更自然。
江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谢谢许总。”
顾明川沉默了几秒。
最后也只能说:
“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周苒向前走。
江立刻跟上。
经过顾明川身边时,她没有停步。
顾明川却下意识回过头,看了很久。
---
会议室不大,但规格很高。
一侧是整面落地窗,另一侧摆着客户方准备的艺术项目模型。长桌上已经放好茶水和资料,每个座位之间保持着极准确的距离。
江先替周苒拉开座椅。
等周苒坐下,她才把手袋放到右侧矮柜,将外套挂进独立衣橱,再检查水温和文件顺序。
她做这些动作时没有多余停顿。
许知微一直看着。
江并不是临时被安排来端茶的人。
她知道周苒习惯用左手拿水,所以杯柄已经转向左侧;知道周苒在会议开始前不希望桌面出现私人手机,因此提前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文件夹下方;甚至在周苒抬手以前,就将第二份资料翻到需要的页码。
顾明川也看见了。
他脸上的复杂,比许知微更加明显。
“她以前也这么细致吗?”许知微低声问。
声音很轻。
却没有刻意避开白宁。
顾明川看着正在整理周苒衣袖的江。
“她以前只要求别人这么细致。”
许知微没有笑。
只是重新看向江。
会议开始二十分钟后,周苒的水温下降。
她只碰了一下杯壁。
江便走上前。
“需要更换温水吗?”
“嗯。”
江双手取走杯子。
顾明川终于忍不住开口:
“她以前不喜欢别人反复使唤。”
江脚步停下。
会议桌边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苒抬起眼。
“江秘书。”
江转身。
“顾总说得对吗?”
她手里还端着水杯。
“过去,我确实不习惯处理此类事务。”
“现在呢?”
“现在为您准备饮水属于我的职责。”
“只是职责?”
江停顿一下。
这个问题比表面上更难回答。
如果她说只是职责,像是在强调被迫。
如果说已经习惯,则等于当着顾明川承认变化。
许知微也看着她。
江最终回答:
“经过训练以后,我已经能够独立完成。”
周苒问:
“完成得好吗?”
江低下目光。
“目前仍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比如?”
“预判不够稳定。涉及私人偏好时,有时仍会用自己的判断代替询问。”
周苒点头。
“去换水。”
“明白,周总。”
江离开以后,顾明川没有再说话。
许知微却轻声道:
“她不是被临时拉来帮忙的。”
顾明川望着会议室门口。
“我知道。”
“不。”
许知微摇头。
“你还没有接受。”
---
江回来以后,会议进入渠道风险讨论。
顾明川显然刻意将注意力转回工作。
他打开投影上的区域模型,连续问了几项数据。周苒回答得并不急,每一次都先听客户方完整陈述。
讨论到第三方渠道时,顾明川忽然看向江。
“予——”
他停住。
“江秘书。”
江站在周苒身后。
“顾总。”
“这部分你以前负责过。你怎么看?”
江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周苒。
这是正确的。
可顾明川接着说道:
“我问的是你的专业判断。”
这句话太熟悉了。
过去他们共同生活时,顾明川也总是这样——在江收起工作以后,仍愿意认真听她谈项目,认可她的判断,甚至鼓励她不必把锋利藏起来。
江站在那里。
脚踝上的绑带因为长时间站立已经逐渐收紧,右脚前掌也开始发热。
她本应先请示。
可顾明川眼里那种仍然熟悉她的神情,让她短暂地回到了过去。
“渠道端目前不能扩大。”她说。
声音恢复了以前的干脆。
“区域验证尚未完成,基金传播节点又被提前,如果现在扩大投放,首轮异常会被放大到所有市场。最稳妥的方式是暂缓两周,先完成两地验证,再决定是否扩张。”
顾明川点头。
“我也这样认为。”
许知微却没有立刻表态。
周苒一直等江说完。
随后,她平静地问:
“我允许你参与判断了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凝住。
江脸上的那一点熟悉锋利迅速消失。
“没有。”
“为什么开口?”
“顾总直接向我询问。”
“客户向你询问,就可以跳过汇报关系?”
“不可以。”
顾明川开口:
“是我问她的。”
周苒转向他。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让顾总清楚她今天以什么身份参加会议。”
顾明川皱眉。
“她的判断没有错。”
“判断正确和权限正确,是两件事。”
周苒看向白宁。
“白助理。”
白宁立即起身。
“在。”
“你为什么没有提醒她?”
白宁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住。
“我判断她会先向您请示。”
“事实呢?”
“她没有。”
“所以你也有责任。”
“是。”
周苒看向会议室侧面的软毯。
“把训练区域空出来。”
白宁走过去,将旁边的矮几移开。
顾明川终于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周总,这里是客户会议。”
“我知道。”
“她只是回答了一个问题。”
“她在整改观察期内重复越权。”
周苒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而白助理没有履行监督职责。”
她看向两个人。
“鞋脱掉。”
江的身体明显僵住。
白宁也停了一下。
周苒没有重复。
江先走到软毯边。
绑带凉鞋不是一解开就能脱下的款式。细带从脚踝上方缠绕了三圈,结扣又藏在内侧。她不得不弯腰,一只手压住裙摆,另一只手用长甲寻找扣针。
第一次,甲尖从小孔边缘滑开。
她的脚踝因为紧张微微绷住,细带反而勒得更紧。
顾明川下意识向前半步。
许知微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过去。”
“她右脚——”
“这是她们内部的管理。”
许知微的声音很低。
“她没有向你求助。”
顾明川只能停下。
江终于解开第一只鞋。
细带从脚踝上松开时,皮肤上留下三道浅红色交叉痕迹。她把脚从鞋底抽出,裸露的脚掌踩到软毯上,脚趾下意识蜷了一下。
第二只鞋更难解。
白宁走过来,准备蹲下。
江低声说:
“我可以。”
周苒听见了。
“白助理,你的任务不是替她完成。”
“是。”
白宁停在旁边。
江又尝试两次,才终于松开鞋扣。
她把两只凉鞋并排放好,鞋尖朝向会议室出口。
动作非常熟练。
顾明川的神情因此更加难看。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江第一次当众脱鞋,也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处罚。
轮到白宁。
她的及膝长靴内侧有完整拉链。
白宁弯腰时,烟紫色针织裙在腰腹和大腿处收紧,行动明显不如普通职业套装方便。她先拉开左侧拉链,靴筒失去支撑后,仍紧贴丝袜包裹的小腿。
她只能扶住椅背,一点点把脚从靴子里退出。
黑色半透明丝袜完整包住脚掌和脚趾。
布料经过长时间穿着,足底已经变得光滑,在软毯上比赤脚更容易滑动。
另一只靴子脱下后,她将两只长靴与江的凉鞋并排放好。
两个女人站在软毯中央。
江赤着脚。
白宁穿着半透明黑丝袜。
江的绑带痕迹清楚留在脚踝上;白宁的脚踝和脚趾则被薄薄丝袜包住,深色布料让足部轮廓显得更加完整,却也掩盖不了她脚趾正在轻轻用力的动作。
周苒下令:
“并排。”
江站左侧。
白宁站右侧。
“间距半臂。”
两人调整位置。
“双腿平行分开,脚尖向前。”
江的双脚移开到略窄于肩宽。
白宁也照做。丝袜足底在地毯表面轻轻滑了一下,她立刻用脚趾抓住,才没有失去平衡。
周苒看见了。
“白助理,脚趾放松。”
白宁停顿一瞬。
“丝袜会滑。”
“我知道。”
“如果完全放松,稳定性会下降。”
“所以今天练的是控制,不是抓地。”
白宁缓慢松开脚趾。
身体果然轻轻摇晃了一下。
江下意识转头看她。
周苒立刻提醒:
“直视前方。”
江重新看向会议室正前方。
“腰背挺直。肩膀放松。双手自然放在身前。”
两个人同时调整。
白宁的手指在烟紫色裙面前交叠。
江的长甲则安静落在浅杏粉色裙摆前。
“抬脚跟。”
两个人缓慢踮起。
江的裸足前掌完整压入地毯,脚趾铺开,足弓迅速绷高。
白宁隔着丝袜用前掌承重。
丝袜降低了摩擦,她的脚跟刚刚抬起,身体就向前轻晃。她只能收紧腹部,再把重心拉回。
“不要用腰硬拉。”周苒说。
白宁呼吸一顿。
“放松腹部,用小腿控制。”
她照做。
江的情况也不好。
绑带凉鞋已经让她的前掌持续受压近两个小时,现在突然赤脚踮起,脚趾根部立刻传来明显酸痛。右脚第二、第三脚趾本能地蜷向地毯。
白宁看见了。
“江秘书,右脚趾放开。”
顾明川听见“江秘书”三个字,眉心明显收紧。
江却没有看他。
她慢慢把脚趾重新铺平。
身体失去抓地力量后晃了一下,右膝随即向后锁紧。
白宁继续道:
“右膝不要锁。”
江再次调整。
小腿很快出现细微颤抖。
周苒坐回主位。
“顾总,刚才的问题请重新问。”
顾明川没有动作。
“她们需要在这个姿势下继续?”
“需要。”
“为什么?”
“因为她们需要在压力状态里,仍然记得自己的职责和权限。”
许知微忽然开口:
“明川,问吧。”
顾明川看向她。
许知微的表情很平静。
“你本来就需要她的判断。”
她停顿一下。
“现在只是在确认,她是否能用正确身份表达。”
顾明川终于转向江。
“江秘书。”
这个称呼说得很慢。
江直视前方。
“顾总。”
“渠道端目前最主要的风险是什么?”
江的脚跟悬在半空。
“区域验证不足。如果首轮异常没有被识别,会在扩大以后增加处理成本,因此必须——”
白宁立刻提醒:
“‘必须’是结论。”
江闭了一下眼。
脚趾因被打断而重新收紧。
“脚趾。”白宁又说。
江缓慢松开。
重新开始:
“目前最主要的风险是区域验证不足。如果在未完成验证前扩大,会增加异常传播范围和后续调整成本。”
“建议呢?”顾明川问。
“我的建议是暂缓两周,完成两地验证后再评估扩张。”
周苒没有说话。
江知道自己还没有结束。
她停顿片刻,补充:
“请周总综合项目进度决定。”
周苒淡淡道:
“‘项目进度’太空。”
江的小腿已经开始发酸。
“请周总综合渠道风险、基金传播节点与交付计划决定。”
“语气仍然像你认为答案已经很清楚。”
江的唇色逐渐发白。
“请周总指正。”
“重新组织。不要通过补充更多理由,把你的建议包装成唯一答案。”
江沉默了几秒。
她必须一边维持踮脚,一边压住自己最熟悉的判断冲动。
“目前区域验证不足,会增加扩大后的调整成本。暂缓两周是可选方案之一,但可能影响基金传播窗口。”
她呼吸很轻。
“请周总综合两项风险确定优先顺序。”
这一次,周苒点头。
“通过。”
顾明川看着江。
他的目光落到她右脚。
“她右脚不舒服的时候,会把重心藏到左边。”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江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缝。
那不是因为被指出疼痛。
而是因为这句话来自一个曾经太熟悉她身体习惯的人。
白宁低头检查。
江的右侧脚跟确实比左侧更高,骨盆也轻微向左移。
“属实。”白宁说。
周苒问:
“为什么没有汇报?”
江直视前方。
“我认为还能保持。”
“这是状态报告吗?”
“不是。”
“重新汇报。”
江的脚掌已经开始发麻。
“右脚前掌疼痛五分,左脚三分。右小腿疲劳四分,已经出现向左侧转移重心的情况。”
周苒问:
“影响?”
“影响站姿稳定。”
“建议?”
“放下脚跟休息三十秒,再继续。”
“谁决定?”
“请周总决定。”
周苒看了一眼顾明川。
随后道:
“批准。”
江缓慢放下脚跟。
完整脚掌接触地毯时,酸麻迅速从前掌扩散到足弓。她身体轻轻晃动,却没有立即伸手寻找支撑。
白宁仍保持踮脚。
黑色丝袜足底已经开始在地毯上轻微滑动。她的脚趾努力保持放松,小腿颤抖得比江更明显。
许知微看向她。
“白助理也需要汇报。”
白宁的呼吸停了一瞬。
“前掌疼痛四分,小腿疲劳五分。丝袜导致摩擦不足,目前身体稳定性下降。”
“建议?”许知微问。
白宁看向周苒。
许知微却说:
“我在问你。”
白宁重新看向她。
“建议放下脚跟,调整站位后继续。”
“你为什么先看周总?”
“周总是我的直接负责人。”
“这是客户方会议。刚才周总允许我参与检查。”
许知微语气仍然得体。
“所以你应当先回答问题,再等待她确认。”
白宁沉默一秒。
“明白,许总。”
许知微第一次真正使用了管理者的口吻:
“重新回答。”
白宁站在踮脚姿势里。
“我建议放下脚跟,重新调整双脚与地毯的接触位置,再继续完成训练,请周总确认。”
周苒点头。
“放下。”
白宁慢慢落下脚跟。
丝袜包裹的脚掌重新平贴地面,脚趾在布料下轻轻活动了几下。
江的三十秒休息已经结束。
周苒看向她。
“继续。”
江重新踮起。
疼痛几乎立即回到五分。
她的眉心极轻地收紧,却没有反驳。
许知微这时打开面前的传播方案。
“江秘书,我也有一个问题。”
“许总请问。”
“如果验证期延长,基金方会错过第一轮传播窗口。这个损失应由谁承担?”
江下意识回答:
“可以把传播节点向后调整——”
白宁立即道:
“先回答风险。”
江停下。
右脚趾又一次抓紧地毯。
“脚趾放松。”白宁说。
江照做。
许知微没有催。
她一直看着江如何在疼痛里重新组织语言。
“验证期延长会降低首轮传播效率,也可能增加基金方的额外成本。目前信息不足,无法判断损失应由哪一方承担。”
“建议?”
“将渠道验证和传播节点分别评估,再由双方负责人协商。”
许知微问:
“双方负责人是谁?”
江意识到问题。
“周总、顾总和许总。”
“为什么先说‘双方负责人’?”
“为了保持措辞中立。”
“还是为了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像完整结论,却避免明确向周总交还决定权?”
江看向她。
顾明川的现女友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准确指出她措辞背后的习惯。
她无法将这归结为恶意。
许知微说得对。
江缓慢开口:
“是。”
“重新回答。”
江的脚跟已经开始颤抖。
“我的建议是分别评估渠道验证延期和传播窗口损失,并将责任风险提交周总判断。涉及贵方的部分,再由周总与顾总、许总协商确认。”
许知微点头。
“这次很清楚。”
江低声道:
“谢谢许总指正。”
顾明川看向许知微。
许知微没有回避。
她只是将资料翻到下一页。
仿佛刚才纠正江的措辞,是一件完全正常的工作。
周苒终于说:
“本轮结束。”
江和白宁同时落下脚跟。
江的脚掌再次出现强烈酸麻。
白宁隔着丝袜的足底则因为持续摩擦,产生一种闷热的疼。她们都没有立即弯腰穿鞋。
周苒要求:
“状态汇报。”
江先开口:
“右脚前掌疼痛六分,左脚四分。右脚踝绑带位置仍有压痕,需要重新调整后才能继续穿鞋。”
白宁接着说:
“前掌疼痛五分,小腿疲劳五分。丝袜足底存在轻微滑动,目前不适合立即穿回高跟靴站立。”
“处理方案。”周苒说。
江回答:
“原地休息两分钟,活动脚趾和脚踝,重新调整凉鞋绑带。”
白宁回答:
“脱下丝袜检查足底不符合当前场合,建议保持丝袜,休息两分钟后降低靴内足弓垫高度。”
许知微听到这里,目光在白宁脸上停了一下。
“你对身体和服装的判断很专业。”
白宁低声回答:
“工作经验。”
许知微没有追问。
但那一瞬,她显然已经第一次对白宁产生了不同于普通助理的兴趣。
---
午宴前,江负责询问饮品。
她先走到许知微身边。
“许总,请问需要茶还是咖啡?”
“黑咖啡,一份奶,不加糖。”
江记下以后,转向顾明川。
“顾总,仍然需要美式、不加糖吗?”
话一出口,三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顾明川看着她。
“你还记得。”
江立即调整措辞。
“抱歉。这是基于过去信息作出的确认。请顾总重新确认目前的饮品偏好。”
顾明川沉默片刻。
“还是一样。”
许知微却说:
“他最近胃不太好,换低因。”
江没有直接转身。
她看向顾明川。
“顾总,是否按照许总建议,更换为低因美式?”
顾明川点头。
“听她的。”
“明白。低因美式,不加糖。”
江离开以后,许知微轻声说:
“她记得你以前喝什么。”
顾明川没有回答。
许知微端起水杯。
“但现在决定你喝什么的,不是她了。”
---
午宴结束时,外面开始降温。
许知微把一条薄披肩交给江保管。
“江秘书,麻烦了。”
江双手接过。
“好的,许总。”
傍晚离开时,江提前将披肩取出。
她走到许知微身后,轻轻抖开。
“许总,室外温度下降。需要现在使用吗?”
“帮我披上吧。”
江的动作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随后把披肩平整地搭在许知微肩上,避开盘起的长发,再调整左右长度。
许知微通过门厅玻璃看着她。
“左边低了一点。”
江重新整理。
“现在呢?”
“可以了。”
“谢谢许总。”
顾明川站在一旁。
他曾经替江拿过无数次外套,也曾在深夜的停车场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江当时总会说:
“我自己来。”
如今,她却安静而细致地替他的现任女友整理披肩。
没有不耐。
没有反抗。
甚至在得到“可以了”以后,露出了一点极浅的放松。
许知微全部看见了。
---
回程车上,周苒将手袋递给江。
“今天的站姿比上次稳定。”
江双手接过。
“一开始右脚仍然有重心偏移。”
“但你汇报了。”
“是。”
周苒看向窗外。
“明天的基金闭门活动,由许知微负责。”
江抬眼。
“我继续负责接待?”
“不止。”
周苒说:
“接下来两天,你和白宁都借调给她。”
白宁也转过头。
周苒继续道:
“现场安排、生活事务、服装、站位和执行方式,由许总直接决定。”
江的手指在手袋提柄上轻轻收紧。
“包括训练?”
“包括。”
车内安静下来。
周苒看着她。
“有问题?”
江停顿两秒。
“没有。”
“完整回答。”
“明白。活动期间,我和白助理直接向许总汇报,并接受她对工作、形象、站位及执行方式的检查。”
周苒点头。
“很好。”
江低下目光。
她没有发现,许知微留在她身上的那种审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