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定制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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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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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5 09:58:18
Chapter 1. 琵琶雨
高阶通天无尽,夜色薄凉如水。窗内盏盏红烛摇曳,窗外有繁细雨横斜。
花都阴碧落玉盘,梅雨季,连绵数月。不分昼夜,打得片片娇红枫叶声声叫唤。
积水顺着宽大屋檐的戗角汇聚,凝成大小恰如其分,剔透胜玉脂的饱满一粒。
旋即受地心引力撕扯,分裂,剩一条蝉丝般若有似无的缠连。
顷刻,才缓缓,终于彻底割为二者。
一方清脆地滴落于地面一池水洼,泛起万千涟漪。
“家主,月见小姐今早便不见踪迹,下人们于府邸翻天覆地,只寻到她留下的一封辞呈信...”
落雨声如琵琶悦耳,却忽闻屋内沧桑一音,如乱耳的嘈音,将这世间少有的雅致兀地打断。
对此,少女下意识地蹙眉,咂咂嘴。
“啧。”
须臾片刻,这才带着幽怨,不情不愿地抬起一对澄澈明眸。
映着屋内恍惚幽光,是一张被岁月打磨得满面沟壑的老者容颜浮现于这双眼睑之间。
她本就不悦,此时便闭口不应。只将脑袋微微偏斜,眯起双眸,以示对于老人所言不明非非。
颅顶的两只毛绒狐狸耳朵一竖一耷,毫无生气活力,更是表明了对于此事的兴致并不多大。
老人身为这间玉垣府邸的佣人长,已然鞠躬尽瘁地为这个诺大的家族奉献了大半的生命。
就连那些外人看来或许会感到不适的,眉间眼角如裂谷般纵列的皱纹,双手密密麻麻,如同烫伤后的水泡般滋长的死皮老茧,于他眼中,亦为玉垣家族呕心沥血,引以为傲的荣誉勋章。
如同拼死从沙场凯旋的老兵,对待自己军服盔甲上的残损划痕一般,珍贵不已。
对于玉垣,既无功劳,亦有苦劳。
于是,瞧见族史上最年轻的家主此般不以为意的轻蔑之举,即便是再知晓家族礼仪规矩不过,深知贵庸之分,不该唐突的他,亦难耐当下骨子里随着血液翻腾上涌的真性——
——深吸一气,显眼的喉结晃动,而后笃定地从宽大和服的袖口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于空中平铺展开,干涸地泛起白皮的双唇微张,如同放慢了倍速般地一开一合,郑重道:
“贱婢月见里香,年幼被生父母贱卖于花街雅苑之中,彼时便知玉垣家大名。而后是老家主见吾幼小可怜,替吾交了赎身金才令吾获自由身。对此,吾终生难以为报。于是,当听闻玉垣家中急需婢女之时,吾便不远万里前来服侍小家主。这些日子亦备受小家主照顾,深表感激。奈,府中妖异事颇多难测,下人见识短浅,不解其意,更不堪其扰。今恭交辞呈,望家主不再执着吾之下落。另,吾愿神女在天,立下血誓,定不将于府中所瞧所闻,泄露一字。”
言毕,老人并不对信中所言多作阐释,竟直接将黄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幽幽燃烧的烛台上。
“滋...”
黑烟,热气,灰烬。一个名为月见里香的婢女,曾经于玉垣家府的证明,便从此再不复于世。
屋内光影的明灭变幻,惹得少女的瞳孔一缩。
她倒是对老人先斩后奏的行为默许了。
老人同样背手默声,静候余烬化烟升腾,消散殆尽后,才继而道:
“这已然是此月第三个辞别的女佣了,如今诚心效忠玉垣家的佣人本就不多,这般折腾下来,吾等庞大的家府怕是会落得照顾不周的下场。且若见惯了府中日常的佣人们流窜于花都,口舌难封,各种闲言碎语更怕是会令得玉垣家百年来依附初代神女而建树的名声受损...老夫心系玉垣,万分不愿看到此等局面。因此,家主可否告诉老夫,您究竟在府中做些什么?”
少女面不改色,只有两只狐狸耳朵打了个激灵,忽地竖起。
“你以为,亦或是,你听闻,小女做了些什么呢?”
听闻,老人阖目,宛若心中千斤重,于腹中措辞一番,才下定决心笃道:
“老夫自然知晓人言可畏,不可全信。奈何如今花都街坊上下,皆传您背弃神女洁净之圣灵,是为妖女转世,易容千面才有了狐身,且于府中做着妖法,这些年是靠着邪祟之术,才令北面的鹰国不敢进犯...而那些传闻有鼻有眼,形具皆备...怕是...斐然空穴来风,反倒确有缘由......”
说着,老人如死鱼无神的一对眼睛望向窗外——曲径通幽,这座晃眼如同牢笼一般的巨大府邸后窗下,是一条种满了蒲英的小道,弯弯曲曲蔓延的尽头,则是一间由铁皮构筑的尖塔。
锈色尖塔,树于府邸,百年以来,立于人心。
“坊间传,每逢夜半,神女塔中便会传来戾声尖笑,之中却是饱含了痛苦崩溃的哭喊,如同恶女降世,好不渗人...而您平日却从不让平凡佣人靠近其,就连老夫亦只能远远观望...自您上位以来,唯有您特指的婢女每日送餐食前往之中,除此,再无任何人可一窥塔中之景。时日一长,下人们都以为您在里面养了小妖...口舌纷纷,老夫即便再忠心,心绪亦会被打搅的......”
“松原先生,来到玉垣家多久了?”少女轻叩了一下躺椅扶手,显然不愿老人继续自说自话。
老人见状,忙将视线收回,再俯首应道:“回家主,再过三个月,便有五十八年整了。”
“五十八年啊...可真是够久的...”
“非也...老夫...仍觉不够...老夫心甘情愿为家主献上余生。”
看似不经意的一问一答间,一滴冷汗从老人的鼻尖悄然滑落。
少女对此轻扬眉,悠抬腿,视若无睹。
“那么松原先生就是服侍过小女的姐姐与母亲的老前辈了,也算是德高望重,小女敬佩。”
语毕,少女立身而起,老人忙将脑袋沉得更深,唯能看到地面上被屏风斩断,晃悠的残影。
那少女与花都歌姬平分秋色之窈窕,却笔直如杆的腰背,登时给人不可欺瞒的压迫感。
紧接,却是一种以娇柔似水,却毋庸置疑的语气道来之言,缓缓渗入松原老人的耳中:
“那么,如今,就着这雨声,劳烦松原前辈静心,细听小女,接下来要给你讲的故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