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挟剑惊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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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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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6 02:29:51
月色如霜,给蜿蜒崎岖的山路镀上了一层惨白。
陆怀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枯叶堆积的林间。平日里,这条通往邻镇的山道他闭着眼也能摸清几分,哪处有盘根错节的老树根,哪处是松动的碎石坡,他都了然于胸。可今夜,这就仿佛变成了一座陌生的迷宫。
书笈沉重地压在肩头,那封贴着胸口的信纸随着步伐轻微摩擦着肌肤,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根细针,扎得心口生疼。
“赵贼......”
他低吼一声,脚下却是一软,被一根横生的藤蔓绊了个踉跄。
原本该是向东的下坡路,不知何时竟变成了向上的幽径。四周古木参天,枝叶浓密得连月光都难以穿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混杂着一种奇异的花香,湿润而温热。
这里是何处?
他心中惊疑,本能地想要退回原路,可那股湿热的气息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勾引着他体内紊乱的真气,让他不由自主地迈开了步子,拨开眼前密集的灌木丛,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隐蔽在山坳间的天然幽谷。一汪碧蓝的泉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升腾起袅袅白雾,宛如仙境。这竟是一处从未被人发现的野温泉,泉水中央,一块巨大的青石突兀而立。
陆怀舟瞳孔猛地收缩,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那青石之上,并非空无一物。
一袭如火般的红衣随意地搭在岸边的枯木上,在如水的月色下红得刺眼。而那青石边缘,坐着一名女子。
她背对着陆怀舟,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脊背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光洁如玉的背脊,没入水中。那身段在缭绕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妖似魅。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陆怀舟脑中警铃大作,立刻便要转身离去。然而,就在他目光即将移开的那一刹那,那女子似乎换了个姿势。
一条修长白皙的腿从水中缓缓抬起,那样随意却又极其舒展地架在了青石边缘。
那一瞬间,陆怀舟只觉得呼吸一滞,所有的圣贤道理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看到了一双绝世尤物。
足弓高耸,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优雅弧线,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冷光。脚踝纤细得仿佛一手可握,再往上是紧致圆润的小腿肚。最要命的是那几根脚趾,晶莹剔透得如同初剥的荔枝肉,指甲上涂着鲜艳的丹蔻,红与白的极致对比,在黑夜中炸开一团艳丽的火花。
水珠顺着她的足背滑落,在那粉嫩的脚心处汇聚,然后滴答一声落入泉中。
陆怀舟只觉得口干舌燥,体内那股乱窜的热流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向小腹。他平日里自诩定力过人,哪怕是在梦中见到婉儿赤足也不敢多看一眼,可此刻,面对这双完全陌生的、充满野性与诱惑的玉足,他的目光竟像是被粘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开。
那女子似乎正享受着这夜色的静谧,左脚轻轻晃动着,脚尖在空中虚画着圈,那动作轻佻而又慵懒。
陆怀舟的手指紧紧扣住书笈的背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在心里痛骂自己的无耻,身体却僵硬得如同石雕。那是一种混合原始冲动的复杂情绪,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那女子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并没有回头,甚至连身体的姿态都没有半分紧绷,依旧保持着那种慵懒的坐姿,只是那原本在空中晃动的玉足缓缓放了下来,脚跟在粗糙的青石面上轻轻碾磨了一下。
“哪来的小老鼠,竟敢窥视本座沐浴?”
声音娇媚入骨,却透着一股令人遍体生寒的杀意。
这声音并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山谷中激起层层回音。陆怀舟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那是对方内力浑厚的表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女子手腕轻扬。
“哗啦——”
一道水柱如利箭般从泉中激射而出,直奔陆怀舟藏身的灌木丛而来。那水箭在空中竟隐隐带着破风之声,力道之大,绝非戏耍。
陆怀舟大惊失色,身体本能地向侧面一扑,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噗!”
水箭击打在他身后的老树干上,竟深深嵌入树皮之中,留下一个指头大小的深坑,木屑纷飞。
陆怀舟狼狈地跌坐在地,书笈歪在一旁。他慌乱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眼眸。
那女子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身体仍浸在水中,只露出一双藕臂和那线条优美的锁骨。那张脸艳丽得近乎妖异,眉心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此刻,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跌在地上的书生,眼波流转间尽是戏谑与冰冷。
红纱轻舞,杀机毕露。
“姑......姑娘!非是有意冒犯!实在是误入此地,迷了路途......”
陆怀舟手脚并用向后挪动,背脊紧贴着那棵刚才替他挡了一劫的老槐树,粗糙的树皮磨得后背生疼。他脸色煞白,连声音都在打颤,那一贯挂在嘴边的子曰诗云此刻全被那凌厉的水箭吓回了肚子里。
柳红绡那双凤眼微微眯起,眼角的春意早已化作两柄寒刀。她并不听这一套陈词滥调,江湖中以此借口偷窥圣女沐浴的登徒子,尸骨早就在断魂崖下堆成了山。
“误入?”
她冷笑一声,赤足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团红云般飘忽而至。那并非轻功踏水,而是实打实地踩在虚空与水汽之间,脚底那抹粉红在月色下划出一道残影。
眨眼间,她已逼至岸边。浓重的湿气混合着那股奇异的花香扑面而来,陆怀舟只觉得眼前红影一晃,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已悬在了他的天灵盖上方三寸之处。掌心之中,一团暗红色的真气吞吐不定,仿佛择人而噬的毒蛇。
“既是误入,那便把这双招子留下,权当路费。”
柳红绡语气淡漠,仿佛是在说折下一枝枯柳。掌风未落,凌厉的气劲已割得陆怀舟脸颊生疼,几缕碎发被齐根切断,飘散在空中。
陆怀舟瞳孔放大,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本能地闭上眼,双手抱头,是一个最为狼狈且毫无尊严的姿势。
“我......我只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家中还有老祖母要奉养!姑娘饶命!”
就在那只手掌即将落下拍碎这颗书生脑袋的刹那,柳红绡的手腕猛地一顿。
她指尖触碰到了陆怀舟发髻间散出的热气。那并非寻常人的体温,而是一股潜藏在极深处的、极为精纯却又极其散乱的内息。这股气息在极度的恐惧下疯狂翻涌,竟在她掌下的方寸之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隐隐有些烫手。
这气息......
柳红绡的眼神骤然一凝,那原本必杀的一掌悬停在半空。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盆炭火,又像是荒漠甘泉,竟然勾动了她体内那常年阴寒的太阴真气,引起了一阵细微的共鸣。
她收回手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书生。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身无二两肉,怎么看都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措大。可那体内流转的气息,虽然毫无章法,却根基深厚得令人咋舌,甚至比教中那些修炼了十年的精英弟子还要纯粹。
“抬起头来。”
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探究。
陆怀舟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入目处,先是那一袭湿透的红纱,紧贴在曼妙的身躯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再往下,是一双就在他鼻尖前方的赤足。
那双脚并未沾地,而是悬浮在离地半寸的草叶之上。脚背弓起,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若隐若现,脚趾圆润可爱,指甲上的丹蔻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陆怀舟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那股莫名其妙的热流又冲到了脑门,脸上腾地烧了起来,慌忙低下头盯着泥地。
“问你话,若有半句虚言,本座便拔了你的舌头。”柳红绡脚尖轻轻勾起陆怀舟的下巴,强迫他仰视自己。那触感冰凉滑腻,带着泉水的湿气,让陆怀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修的是哪门子的内功?师承何人?”
陆怀舟被迫看着那张艳丽逼人的脸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小生......小生不懂什么内功。小生只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柳红绡嗤笑一声,脚尖稍稍用力,指甲在他下颌处压出一道白印,“寻常读书人遇上本座的杀气早就吓破了胆,你体内真气激荡,居然还能护住心脉不乱。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真......真气?”陆怀舟眼神茫然,是真的不懂,“小生真的不知。若是说这身体......倒是有些缘故。”
他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尽管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只勾着自己下巴的玉足上飘:“小生自幼体弱,五岁那年在村口溪边洗衣时,从上游漂下来一个油纸包。里面只有半本残卷,字迹模糊,也没有书名,只画着些盘膝打坐的人像和呼吸吐纳的法子。”
陆怀舟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时家里穷,请不起郎中。小生便照着那图瞎练,只觉练了之后身上暖烘烘的,冬日里也不觉着冷,看书也更有精神。这一练便是十几年,从未间断。至于什么内功、真气,小生更是一概不知啊!”
柳红绡眉头微蹙,审视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在他脸上寸寸刮过。这书生的眼神清澈愚蠢,恐惧也是实打实的,不似作伪。
江湖上捡到前人遗宝并非稀罕事,但仅凭半本残卷就能练出这等根基,若非这小子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便是那残卷大有来头。
“转过去。”柳红绡收回脚,冷冷命令道。
陆怀舟如蒙大赦,连忙转身背对着她,双手撑地,仍不敢起身。
柳红绡看着他单薄的脊背,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既然嘴上问不出,那便亲自探一探。
她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凝聚起三成内力,并未直接触碰,而是隔着那层粗布衣衫,贴在了陆怀舟的后心大穴之上。
“别动。若是乱动震断了经脉,神仙也救不了你。”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阴寒至极的内力顺着掌心蛮横地闯入了陆怀舟的体内。
陆怀舟只觉得后背像是贴上了一块千年寒冰,冻得他牙关打颤。那股寒气顺着脊柱一路向下,直冲丹田。
然而,就在那股寒气触碰到陆怀舟体内那团温热气息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温顺如绵羊的那团无名真气,像是受到了什么挑衅,轰然爆发。它并未排斥那股入侵的寒气,反而像是饿虎扑食一般,猛地缠绕了上去,顺着柳红绡的手掌倒卷而回!
“嗯?!”
柳红绡脸色骤变。她只觉掌心一麻,紧接着一股浩大、炽热且充满了阳刚之气的力量蛮横地冲进了她的经脉。这股力量与她修炼多年的阴柔真气截然相反,两者相遇,竟没有互相抵消,而是在她体内瞬间炸开,引发了一连串剧烈的震荡。
“这......这是......”
她想要撤掌,却发现手掌像是被吸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那股热流顺着手臂疯狂涌入,直冲她的四肢百骸。原本运转自如的太阴真气在这股霸道的热流面前竟然节节败退,瞬间溃不成军。
一种前所未有的酥麻感从尾椎骨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那是真气反噬,却又不同于走火入魔的剧痛。那种感觉像是被无数根羽毛同时在经脉内壁上轻轻搔刮,酸软、麻痒、燥热,瞬间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呃......”
一声短促而娇媚的低吟不受控制地从柳红绡唇边溢出。
她那原本悬浮在空中的身体猛地一沉,双腿一软,竟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
“噗通。”
膝盖重重地跪在了满是腐叶的泥地上。
陆怀舟只觉得后背那股寒气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后传来的一声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惊慌回头。
只见刚才还如杀神在世的红衣女子,此刻竟瘫软在地。她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双目迷离地半阖着,长睫微颤。那一袭红纱在挣扎间滑落肩头,露出大片雪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赤足。
因为倒地的姿势,那双腿此刻正无力地摊开。左脚脚背绷得笔直,脚趾死死地抠进泥土里,似乎在忍耐着某种极大的痛苦或是......欢愉。右脚则蜷缩着,足心微微抽搐,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粉色光泽。
那平日里杀人如麻、高高在上的魔教圣女,此刻就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在泥地里微微颤抖,再无半分威风。
陆怀舟彻底呆住了。他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女子,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幽香和那股越来越浓郁的奇特气息,双手悬在半空,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扶,还是该逃。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那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姑......姑娘既然身体抱恙,小生这便不去打扰,这便告辞......”
陆怀舟看着瘫软在地的红衣女子,那股混杂着莫名燥热与恐惧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他也是读过几本志怪杂谈的,深知这深山野岭出现的绝色女子,若非狐妖便是艳鬼,虽然此刻不知为何忽然倒地不起,但他绝不敢在此多留片刻。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掉落在草丛里的书笈,甚至没空去拍打上面的泥土,转身便要往密林深处钻去。
“站住。”
身后传来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阴冷。那并非寻常女子的娇嗔,而是常年身居高位者发号施令的惯性,哪怕此刻她连一根手指都难以抬起。
陆怀舟脚步一顿,脊背有些僵硬。
“你若敢踏出这山谷半步,待本座冲开穴道恢复功力,定要查清你的底细。”柳红绡趴在湿冷的腐叶堆里,那张平日里令江湖豪杰色变的脸颊此刻绯红如醉,声音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毒蛇信子,“你不是说你是这附近村子的书生吗?家中还有个老祖母?”
陆怀舟猛地回过身,瞳孔骤然收缩。
柳红绡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冷笑。那笑容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凄艳,却也格外恶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尽管跑,等本座养好伤,不仅是你,你那瞎眼的老祖母,还有你们全村的老弱妇孺,本座会把他们的皮一张张剥下来,挂在你那书院门口做人皮灯笼。”
轰!
脑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陆怀舟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直冲天灵盖。那张总是挂着温良恭俭让的清瘦面庞,在一瞬间变得扭曲狰狞。
阿婆。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最后一片净土。婉儿已经被夺走了,若是连阿婆也......
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
那股愤怒如同一把烈火,烧毁了他作为读书人的最后一点理智与怯懦。
“你说......什么?”
陆怀舟扔下刚刚捡起的书笈,一步步走了回来。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柳红绡看着去而复返的书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不屑。她虽然内力暂时受制,浑身酥软无力,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让她根本没把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放在眼里。
“本座说,要灭你满......”
话音未落,一只略显粗糙的大手已经一把攥住了她的脚踝。
“唔!”
柳红绡浑身一颤,像是触电般猛地蜷缩了一下,却根本无法挣脱。那只手因为常年握笔与干活,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子,此刻正死死地扣在她那娇嫩的脚踝上,力道大得惊人。
“你要干什么?放肆!”柳红绡凤眼圆睁,想要调动内力震开此人,可丹田内依然是一片混乱,那股霸道的热流还在四肢百骸中乱窜,让她连抬腿的力气都没有。
陆怀舟没有说话,他的呼吸粗重如牛,双眼赤红地盯着手中这只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玉足。
这双脚,刚才还高高在上地踩在水面上,想要他的性命。这双脚的主人,刚才还扬言要屠杀他满门。
那股压抑了十九年的、属于所谓圣人教诲之外的阴暗渴望,在这一刻借着愤怒的外衣,彻底爆发了。
他顺势坐倒在地,将那只仍在微微挣扎的左脚强行拖到了自己怀里。红色的裙摆滑落,露出一截如藕般洁白的小腿,在月光下泛着令人目眩的光泽。
“你也知道怕吗?”
陆怀舟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他看着手中那只因为惊恐而脚趾紧扣的玉足,手指不受控制地在那滑腻冰凉的足背上摩挲了一下。
那种触感,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顺滑,比刚剥壳的鸡蛋还要娇嫩。
柳红绡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脚背直冲脑门,那种从未体验过的被异性把玩的羞耻感让她整张脸涨得通红:“混账!你敢碰本座......啊!”
一声尖锐的惊呼截断了她的怒骂。
陆怀舟的食指猛地滑向了她的足心。
那里,是所有习武之人最脆弱的涌泉穴所在,更是她最为敏感的禁地。没有任何章法,陆怀舟仅仅是凭借着本能,用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那粉嫩的脚心处狠狠地刮了一下。
“哈哈......你......你住手!哈哈哈哈!”
原本充满杀意的呵斥瞬间变成了变调的笑声。柳红绡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活鱼,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她的腰肢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抓进身下的泥土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种难以言喻的酸痒感,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神经。不仅仅是脚心,那种酥麻顺着经脉瞬间传遍全身,让她本就无力的身体更是软得像一滩春水。
“你要杀我全家?”
陆怀舟面无表情,手指却并没有停下。他的动作甚至带上了几分报复性的粗暴,指甲在那娇嫩的足底肌理间来回刮搔,从脚跟一路划到脚趾根部,再在那几颗圆润可爱的脚趾缝隙间穿梭。
“不......不要!哈哈哈......好痒!混蛋......我要杀了你......哈哈哈!”
柳红绡眼泪都笑出来了,那是生理性的泪水。她从未受过这种屈辱,身为魔教圣女,哪怕是面对正道高手的围攻也从未皱过一下眉头,可此刻,这最简单、最原始的折磨却让她彻底崩溃。
她的左脚在陆怀舟怀里疯狂地扭动着,想要抽出,却被对方死死按住。那五根晶莹剔透的脚趾因为极度的瘙痒而不得不张开,又因为想要躲避那根作恶的手指而拼命蜷缩,那模样既可怜又诱人至极。
陆怀舟盯着那双在他掌心挣扎的玉足,看着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圣女此刻在泥地里因为奇痒而扭曲翻滚,一股前所未有的 [X] 涌上心头。
这便是......刚刚那个浑身杀气的女魔头?
也不过如此。
“还要做人皮灯笼吗?”
他又问了一遍,这次伸出了另一只手,两只手同时在那两只无助乱蹬的小脚上施虐。左手扣住脚背,大拇指在那敏感至极的足弓处用力口抠挠;右手则捏住那几根乱颤的脚趾,指尖在趾缝间轻挠慢捻。
“啊啊啊!不行了......哈哈哈......求......不要挠了!我不做了......哈哈哈......我不做了!”
柳红绡终于崩溃了。她披头散发,红衣凌乱,大半个雪白的胸脯露在外面随着剧烈的喘息而起伏,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那种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痒意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所有的尊严都在这一刻被踩碎在泥泞里。
陆怀舟看着她求饶的模样,手上的动作稍稍放缓了一些,却依然没有停下。他的目光有些发直,死死盯着那双在他手中被迫绽放的赤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吞咽声。
“发誓。”
他冷冷地说道,手指地在那最怕痒的脚趾根部轻轻刮了一下。
“啊!我发誓!哈哈哈......我柳红绡发誓......绝不......绝不找你家人的麻烦!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快停下......呜呜......真的不行了......”
柳红绡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身体因为过度的笑和挣扎而有些抽搐。她仰着脖颈,露出一截优美的颈项,那模样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陆怀舟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但他并没有松开,依旧将那双脚紧紧攥在手里。掌心下是细腻温热的肌肤,还能感觉到对方因为余韵未消而产生的轻微颤抖。山谷里只剩下柳红绡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月亮躲进了云层,四周陷入了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唯有那温泉的水汽还在袅袅升腾,掩盖了这一场荒唐而又香艳的刑罚。
柳红绡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美目含着泪光,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看似文弱实则胆大包天的书生,却因为刚才的折磨而使得这眼神毫无威慑力,反倒像是在勾人。
掌心的温热渐渐散去,只余下一层淡淡的汗意。陆怀舟的手指无力地松开,那双在他掌中备受摧残的玉足终于得了自由,却依旧蜷缩在泥地上,像两只受惊的白鸽,时不时神经质地抽动一下。
那股子冲昏头脑的怒火,随着柳红绡那带着哭腔的求饶声,如潮水般退去。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后怕与空虚。他看了看自己那双常年握笔此时却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女子,喉咙里那口浊气怎么也吐不顺畅。
夜色已深得化不开,山风卷着湿气,吹在身上寒浸浸的。
这荒山野岭,莫说是有什么毒虫猛兽,单是那几家结伴而行的山匪路霸,若是撞见了此刻毫无还手之力的两人,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姑......姑娘。”陆怀舟干涩地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没了方才那股子狠劲,“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夜深露重,在这湿地上躺一夜,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要病倒。”
柳红绡此刻正费力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那一头如墨的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原本凌厉的凤眼中只剩下虚弱与羞愤。她狠狠地瞪了陆怀舟一眼,那眼神若是能杀人,这书生怕是早已被千刀万剐。
“要你管!”她咬着牙,声音虚浮,“滚远点!”
陆怀舟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未理会她的恶语相向。他起身四下张望,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看见不远处的岩壁下方有个黑黝黝的洞口,被几株藤蔓遮掩了大半。
“那边似有个山洞,好歹能避避风寒。”
他说着,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弯下腰去搀扶地上的女子。
柳红绡本能地想要挥手打开他,可那只平日里足以开碑裂石的玉掌此刻软绵绵的,拍在陆怀舟手臂上,倒像是在调情。那一阵酸软无力感从丹田蔓延至指尖,让她连抗拒的动作都显得格外娇柔。
“别碰我......”
抗议无效。陆怀舟的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侧,半拖半抱地将她扶了起来。
那具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却又烫得惊人。湿透的红纱粘在身上,那一层薄薄的布料根本阻挡不了体温的传递。陆怀舟甚至能感觉到她腰侧细腻肌肤的弹性,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肋骨。
他目光平视前方,尽量不去看怀中人那若隐若现的春光,只是一步一挪地朝着那山洞走去。
怀里的人倒是老实了些,只是每走一步,她那双赤足踩在碎石地上,便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吸气声。陆怀舟低头扫了一眼,只见那双娇嫩的脚底板沾满了黑泥和草屑,被石子硌得脚趾紧蜷,那模样竟有些说不出的可怜。
进了山洞,里面倒是干燥,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似乎曾是猎户暂歇的地方。
陆怀舟将柳红绡扶到洞壁一侧靠坐下,自己则转身去洞口附近摸索。不一会儿,他抱着一堆枯枝败叶走了回来。
火石相击,几点火星溅落在干绒上。
随着“呼”的一声轻响,火苗窜了起来,橙黄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洞内的阴冷与黑暗。木柴燃烧发出毕剥的声响,一股淡淡的烟火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柳红绡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火光映照着她那张艳若桃李却略显苍白的脸。她微微侧过头,避开那有些刺眼的火光,双手抱臂,身子却不自觉地往火堆旁缩了缩。
那双红裙下的赤足,也从裙摆下探出头来,朝着热源试探性地伸展着。脚背上的青筋在火光下清晰可见,原本被冻得有些发青的脚趾尖,渐渐泛起了一层暖融融的粉色。
陆怀舟盘腿坐在火堆对面,从身后取下那个沉重的书笈。他解开系带,手伸进最底层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来,里面是三张干硬的死面饼子。这是他为了进京赶考特意准备的干粮,虽没什么滋味,但胜在耐饥存放。
他在火堆旁架起一块平整的石片,将那硬邦邦的面饼放在上面慢慢烘烤。
时间一点点流逝,空气中开始飘出一股麦面受热后的焦香气。
咕噜——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声响在安静的山洞里响起。
陆怀舟抬起头。
柳红绡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红,甚至红到了耳根子。她死死咬着下唇,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肯看那火堆上的面饼一眼,却又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唾沫。
自打入中原以来,她这几日忙于追踪圣物下落,确实是滴米未进,全靠内力撑着。如今内力被封,饥饿感便如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陆怀舟拿起那块已经烤得有些焦黄的面饼,在手里掂了掂,有些烫手。他用力一掰,面饼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断成两截。
他将其中稍大的一块递了过去。
“有些硬,凑合吃吧。”
柳红绡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半块粗糙面饼,上面还带着些许黑灰。若是换作平日,这种东西便是扔给教中的看门狗都不会多看一眼。可此刻,那股焦香味直钻鼻孔,勾得她胃里一阵抽搐。
她迟疑了片刻,终究是抵不过身体的本能。那只纤细如玉的手猛地伸出,一把夺过面饼,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抢回去。
没有半句道谢,她将面饼送到嘴边,张口便咬。
“咔嚓。”
或许是饿急了,她这一口咬得极狠,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那张平日里只会吐出冷嘲热讽和杀人指令的小嘴,此刻却因为咀嚼这干硬的食物而不得不努力张合,甚至连那总是高傲扬起的下巴都沾上了一点碎屑。
陆怀舟手里拿着剩下的小半块饼,并未急着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个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女魔头,那个方才还要取他性命、杀他全家的狠辣女子,如今却像个抢食的野孩子,双手捧着半块粗面饼子狼吞虎咽,连优雅的形象都顾不上了。
不过几息功夫,那半块饼便下了肚。
柳红绡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舌尖卷走嘴角的一粒面渣。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陆怀舟手中那剩下的半块饼上。
那眼神太直接了,带着几分渴望,几分探究,还有几分身为圣女不愿开口乞食的别扭。
陆怀舟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少得可怜的口粮,心里暗叹一声。
圣人云,君子远庖厨......不对,是君子成人之美。
他又掰了一小块留给自己,将剩下的大半再次递了过去。
“还要吗?”
柳红绡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警惕的光芒瞬间被某种更为原始的欲望所取代。她几乎是用抢的动作拿过那块饼,再次埋头苦吃起来。
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拉得老长。
陆怀舟看着她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的模样,那双总是带着杀气的凤眼此刻微微眯起,竟显出几分憨态。尤其是她为了方便进食,双腿盘起,那只右脚的脚趾还在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大脚趾甚至还在一张一合地动着,仿佛在替嘴巴使劲。
一种莫名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那些说书人口中飞天遁地、杀人不眨眼的高手?
剥去那层光鲜神秘的外衣,也不过是个会饿肚子、会怕痒、会为了半块面饼而放下尊严的普通女子罢了。
陆怀舟低下头,将那一小块饼送进嘴里,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柳红绡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饼,喉咙因为干噎而有些发紧。她抬起袖子,毫无形象地擦了擦嘴角,这才抬起头来。那一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眸子,正撞上书生那含着笑意的目光。
她动作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挺直了腰杆,眼神又变得凶狠起来,只是配上那一嘴的面饼渣子,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洞外的风呼啸着刮过,带起几片枯叶卷入洞口,在火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枯枝,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橘红色的光晕在昏暗的岩壁上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摇摇晃晃。洞外,山风呜咽,似有无数夜枭在林间低语,更衬得这方寸之地静得出奇。
那半块干硬的面饼入了腹,柳红绡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终于有了几分血色。她靠着岩壁,双腿不再像刚才那样毫无章法地摊开,而是规规矩矩地蜷起,那双曾让陆怀舟魂牵梦绕又惊心动魄的赤足,此刻正半掩在红裙之下,只露出几个莹润的脚趾头,在火光的烘烤下微微舒展着。
陆怀舟手里拿着一根枯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堆,火星子便如萤火虫般飞舞起来。
“多谢。”
声音很轻,混杂在柴火爆裂声中,若非陆怀舟耳力因那无名功法变得敏锐异常,怕是要错过了。
他抬起头,见柳红绡正别过脸去,盯着洞口的黑暗出神,那修长的脖颈绷得紧紧的,仿佛这简单的两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陆怀舟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拱手道:“姑娘言重了。方才......方才也是小生孟浪,冒犯了姑娘金躯。圣人云,非礼勿动,小生今日之举,实乃情急之下......”
说到此处,他只觉脸上发烫,脑海里又不自觉地浮现出方才手掌下那滑腻温软的触感,以及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女子在泥地里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那是他这十九年来读过的圣贤书中绝不会有的荒唐一页。
柳红绡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她猛地转过头,凤眼圆睁,恶狠狠地剐了他一眼:“闭嘴!刚才的事,你若敢对外吐露半个字,本座......我就真的割了你的舌头!”
虽是威胁,却没了先前那股令人 [X] 的杀气,倒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陆怀舟见状,心中那最后一点对“女魔头”的恐惧也消散了大半。他也是个心思通透之人,深知此刻这女子不过是色厉内荏,为了维护那摇摇欲坠的尊严罢了。
“是是是,小生必定守口如瓶。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陆怀舟连忙应承,随即为了缓解尴尬,话锋一转,“姑娘方才问我是哪里人氏,其实小生也不过是这附近陆家村的一介穷书生罢了。”
柳红绡冷哼一声,却没再出言讥讽,只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火堆。那火光映在她瞳孔里,跳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穷书生?”她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问他,“一个穷书生,体内怎会有那般......你也算是这江湖里的异类了。”
陆怀舟无奈地摇了摇头,望着火光叹道:“江湖?小生从未想过要踏入什么江湖。我所求者,不过是金榜题名,求个一官半职,好让家里的阿婆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他顿了顿,眼神忽然黯淡下来,手中的枯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原本......原本是还有个盼头的。”
柳红绡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作为一个在刀尖上舔血长大的魔教圣女,她见惯了生死离别,却也被这书生此刻流露出的那股子颓丧所触动。那不是面对死亡时的恐惧,而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无可奈何的悲凉。
“原本?”她挑了挑眉,“怎么,你欠了债?”
陆怀舟苦涩地牵了牵嘴角:“若是欠债倒还好说,哪怕是卖身为奴也能还上。可这世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胸中的郁结吐尽。或许是夜色太深,或许是面前这个女子刚刚才与他有过一场荒诞的“肌肤之亲”,又或许只是因为此刻他太需要一个倾听者,那些平日里压在心底的话竟不由自主地流淌出来。
“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邻家妹妹,唤作婉儿。”陆怀舟的声音低沉而轻柔,提到这个名字时,眼底仿佛有了光,“她不嫌我家贫,常偷偷拿家里的米面接济我和阿婆。她最爱吃镇上桂香斋的桂花糕,可惜我囊中羞涩,一年到头也买不了几回给她。”
柳红绡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她想起了自己教中那些为了争夺上位而不择手段的姐妹,想起了那个冷血无情的义父,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前几日,我正准备进京赶考。”陆怀舟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根枯枝,指节泛白,“我满心欢喜,想着只要这次中了举,便能风风光光地迎娶她过门。可谁知......谁知就在我回村的那天,她家已是人去楼空。”
“我猜猜,她那好赌的爹娘卖了?”柳红绡淡淡地接了一句,这种戏码她在江湖上见得太多了,多到已经麻木。
陆怀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作深深的痛苦:“是......被卖给了城里的赵员外。她为了不让我分心,留了一封绝笔信,只说让我考取功名,将来......将来去救她。”
说到此处,陆怀舟的声音哽咽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封已经被体温焐热、却又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信纸。那是婉儿的命,也是他如今活着的唯一动力。
“我当时......当时恨不得提刀冲进那赵府,哪怕是拼个鱼死网破!”陆怀舟咬牙切齿,眼眶通红,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戾气,竟让他体内那股沉寂的真气再次微微震荡,连带着柳红绡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柳红绡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书生,心中微微一动。她一直以为这世间男子皆是薄情寡义之辈,或是像正道那些伪君子一样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男盗女娼。可这书生,分明手无缚鸡之力,却有着敢为红颜冲冠一怒的血性。
“那你为何没去?”她问,语气中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探究。
陆怀舟眼中的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坚定的隐忍。他重新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贴着胸口放好。
“若是去了,我这条命不值钱,可阿婆怎么办?婉儿还在那高墙深院里等着我去救。若我逞一时之勇死了,谁来救她?谁来给阿婆养老送终?”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柳红绡:“所以我不能死。我要去考功名,我要做官。只有手中有了权柄,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护住我想护的人。”
柳红绡怔住了。
她自幼被灌输的信条是强者为尊,谁拳头大谁就有理。在这个江湖里,杀人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可眼前这个书生,却选择了另一条更为艰难、更为漫长,却也更为沉重的路。
那是属于普通人的挣扎与抗争,没有刀光剑影的快意恩仇,只有咬碎牙齿和血吞的坚韧。
“你这书呆子,倒是有些意思。”柳红绡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并非平日里的假笑,“不过你也别太天真了。朝堂之上的凶险,未必就比这江湖少。那些文官杀人不见血的本事,可比我们要厉害得多。”
陆怀舟苦笑:“这点小生自然知晓。可即便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火堆里的柴火烧断了一截,发出一声脆响,溅起几点火星。
柳红绡伸出手,在火上烤了烤,那双修长的手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方才......我说要杀你全家,不过是一时气话。”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对于高傲的魔教圣女来说,道歉比杀人还要难。
陆怀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姑娘言重了。那种情况下,换作是谁都会如此。况且......况且小生后来对姑娘所做之事,确实......确实有违君子之道。”
提到刚才的事,两人的目光又撞在了一起,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微妙的尴尬。柳红绡的脸颊又红了,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将那双赤足完全藏进了裙摆里。
“你也别一口一个姑娘了。”她别过头,声音有些发闷,“我姓柳,你叫我......红绡便是。”
她终究还是没有报出那一系列令人胆寒的绰号。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山洞里,她不想做那个高高在上的赤练仙子,只想做个普通的女子柳红绡。
“原来是柳姑娘。”陆怀舟郑重地拱了拱手,“小生陆怀舟。”
“陆怀舟......”柳红绡在舌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要将它记在心里,“你那无名功法,虽不知来历,但既能引动我体内真气,必是不凡之物。你身怀重宝而不自知,若是入了江湖,怕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陆怀舟挠了挠头:“小生又不混江湖,只是一路进京赶考罢了。只要我不惹事,应该无碍吧?”
柳红绡嗤笑一声,那股子傲气又回来了:“这世道,不是你不惹事,事就不来惹你的。就像今日,你不过是迷了路,差点就把小命丢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怀舟背后的书笈上:“你若真想救你那个婉儿,光靠读书考功名是不够的。若是有朝一日,那赵员外背后的靠山比你官大,你又当如何?或是那赵家的打手要在半路截杀你,你又能如何?用你的‘子曰’去感化他们吗?”
陆怀舟哑然。这个问题,正是他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软肋。
“那......依姑娘之见?”他虚心求教。
柳红绡看了一眼自己依旧酸软无力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待我恢复功力,若是心情好......或许可以指点你一二。你空有一身深厚内力却不懂运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陆怀舟大喜过望,刚要起身行礼,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困意袭上心头。这一夜惊心动魄,情绪大起大落,再加上刚才动用了体内真气,此刻精神一松懈,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多......多谢柳姑娘......”他眼皮打架,声音越来越低。
柳红绡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又勾起一抹笑意:“行了,别硬撑了。看你那样子,怕是一阵风都能吹倒。睡吧,这火我看着。”
陆怀舟心中感激,却也不敢完全放心,毕竟身旁这位可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儿。他强撑着精神道:“男女授受不亲,小生......小生就在洞口这边稍微眯一会儿。”
说着,他抱着书笈挪到了离火堆稍远的地方,背靠着岩壁,眼睛一闭,没过多久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柳红绡看着他那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那个敢抓着她的脚挠痒痒的大胆狂徒?这就是那个为了心上人敢于向命运宣战的书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足。经过火光的烘烤,那原本冰凉的脚丫此刻暖洋洋的,那种钻心的痒意早已褪去,只留下一层淡淡的麻意,像是某种奇怪的烙印。
“陆怀舟......”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目光有些迷离。
洞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柳红绡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惫。内力反噬带来的后遗症并未完全消除,再加上几日奔波未眠,此刻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将身子往火堆旁又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头枕在手臂上。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荒山野岭,在这个陌生的书生身旁,这位魔教圣女竟破天荒地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这种安宁不属于刀光剑影的江湖,也不属于勾心斗角的教派,只属于这堆温暖的篝火,和这半块粗粝的面饼。
火光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几块通红的炭火还在顽强地散发着余热。
两道呼吸声,一道沉稳悠长,一道轻浅细腻,在狭小的山洞里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
月光如水,悄悄探进洞口,洒在书生洗得发白的青衫上,也洒在女子那露在裙摆外的一截如雪的皓腕上。
夜,深沉得如同一潭化不开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