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挟剑惊风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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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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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07 07:22:51
苗疆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湿润而沉重的凉意。晨曦微露,透过茂密的树冠层层过滤,最终洒在石洞口的只有几缕极其稀薄的苍白光线。洞外的鸟鸣声并不清脆,反而透着一种嘶哑的低回,仿佛连飞禽都知晓这片土地下埋藏着的无数蛊毒与杀机。
石洞内的篝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偶尔还在微风拂过时泛起一点即将熄灭的暗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那是雪儿昨夜撒下的驱虫粉末混合着清晨露水的味道,清新中带着一丝苦涩。
苏媚儿是被一阵彻骨的寒意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想要去揽那锦被软枕,却只摸到了一把冰冷且有些硌手的干草。那粗糙的触感瞬间便让她清醒了大半,脑海中那些关于凝翠阁暖阁香塌的残梦如同泡沫般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昨夜跋涉的酸痛与这荒山野岭的现实。
“这鬼地方,真是要了老娘半条命……”
苏媚儿低声嘟囔了一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缓缓睁开了那双总是含着春水的桃花眼。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下意识地想要寻找陆怀舟的身影。毕竟在这个充满危险的陌生环境里,那个男人是她目前唯一的依靠,也是她心中认定的长期饭票与极品药引。
然而,当她的视线终于聚焦在石洞另一侧的那一幕时,她原本还有些惺忪的睡眼瞬间瞪得滚圆,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只见在那熄灭的篝火旁,陆怀舟靠坐在石壁之上,微微垂着头,显然还在沉睡。而那位昨日不可一世的柳红绡,此刻竟然丝毫没有半点圣女的架子,整个人如同温顺的猫咪一般,侧身依偎在陆怀舟的身侧。乌黑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陆怀舟的青衫之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呼吸相闻,仿佛一对恩爱多年的江湖侠侣。
如果仅仅是依偎也就罢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这两人此刻的姿势,在苏媚儿看来简直是“伤风败俗”到了极点!
柳红绡那双绝美的赤足,此刻竟然毫无遮掩地搁在陆怀舟的大腿上。而陆怀舟的一只手,竟然还在睡梦中极其自然、极其熟练地覆盖在那双玉足的脚背之上!他的手指微微弯曲,似乎在梦中还在轻轻摩挲着那滑嫩的肌肤,那是一种只有在极度亲密的关系中才会出现的下意识回护与占有。
“这……这成何体统!简直是岂有此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意瞬间涌上苏媚儿的心头,那感觉比她喝过的最酸的陈醋还要浓烈百倍。她只觉得自己辛辛苦苦看中的猎物被人捷足先登了,而且还是被那个整天摆着一副臭脸、对自己冷嘲热讽的魔女给抢了先!
“哎呀呀!我的天爷啊!”
苏媚儿猛地从干草堆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甚至惊起了一旁还在熟睡的雪儿。她一手叉着那纤细的腰肢,一手捏着兰花指,指着还在沉睡中的两人,发出了夸张至极的惊叫声。
“这也太不知羞耻了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这孤男寡女的,竟然在这荒山野洞里做出这等……这等没羞没臊的事情来!”
她的声音尖锐而高亢,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颤抖,在空旷的石洞中回荡,震得洞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陆公子!亏奴家还以为你是什么饱读诗书的正人君子,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趁着奴家睡着了,在这里跟这魔……跟柳姐姐私相授受!甚至还……还上手了!”苏媚儿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堂堂魔教圣女,在这荒郊野岭委身一个穷书生,这要是传出去,让那江湖上的英雄好汉怎么看?连我们凝翠阁都没出过这样的事呢!”
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的指责,就算是死人也被吵醒了。
陆怀舟原本正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浅眠状态。昨夜他虽然也是身心俱疲,但乾元归一诀自行运转,让他即使在睡眠中也保持着几分警惕。苏媚儿那第一声惊叫响起时,他便已然转醒。
但他并没有立刻睁眼。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手中那温软细腻的触感,那是柳红绡的脚。昨夜两人聊得太晚,不知不觉间竟就这样睡着了。此刻意识回笼,感受到指尖传来的那份滑腻与温暖,以及怀中那双玉足微微的颤动,陆怀舟的心中竟生出一丝不愿打破这份美好的私心。
然而,苏媚儿那越来越离谱、越来越大声的指控,终于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陆怀舟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神清明,并没有刚睡醒时的朦胧,只是那微微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哭笑不得。
他下意识地想要将手从柳红绡的脚上移开,以示清白。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直依偎在他身侧的柳红绡,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凌厉的杀气从她身上爆发出来。
柳红绡醒了。
这位拜月教的圣女,平生最恨的便是有人在她睡觉时大呼小叫,更何况还是被苏媚儿这个狐狸精当场抓包了如此亲密的姿态。再加上那番污蔑的言语,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不知是因为羞愤还是恼怒。
“手往哪儿放呢!”
柳红绡猛地收回了自己的双腿,动作之快,带起一阵香风。她迅速坐直了身子,双手飞快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发丝,那一双凤眼狠狠地瞪了陆怀舟一眼,随即将那充满杀意的目光转向了还在喋喋不休的苏媚儿。
陆怀舟有些尴尬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轻咳一声,站起身来,从容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苏姑娘,此事并非你所想那般。”陆怀舟的声音温润如玉,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昨夜林中风大湿气重,我是担心红绡姑娘受寒,且要时刻警惕外敌,这才守了一夜。至于……至于那姿势,不过是睡梦中无意识的举动罢了,乃是权宜之计,何来私相授受之说?”
这番话虽然有些牵强,但在陆怀舟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庞加持下,倒也听不出什么破绽。
然而,苏媚儿哪里肯信。她撇了撇嘴,正要反驳,却见柳红绡已经站了起来。
红衣如火,赤足踏地。柳红绡那一身凌厉的气势瞬间铺开,让原本还算宽敞的石洞显得有些逼仄。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凛冽的寒霜,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陆怀舟身边的柔顺模样。
“骚狐狸,你的舌头是不想要了吗?”
柳红绡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她一步步向着苏媚儿逼近,那双赤足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媚儿的心尖上。
“本座何时轮到你这粉头来指手画脚?你是觉得有这呆子在旁边,本座就不会动手是不是?”柳红绡的手掌微微抬起,掌心中隐隐有红色的真气流转,“再敢胡言乱语,本座就让你那只嘴永远也张不开!”
那种实质般的杀意让苏媚儿浑身一颤。她听闻过拜月教行事风格狠辣,自然是不敢再继续作妖。
“哎哟!陆公子救命啊!”
苏媚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尖叫一声,身形如同泥鳅一般灵活地一闪,直接绕过了火堆,躲到了陆怀舟的身后。她双手紧紧抓着陆怀舟的衣袖,将半个身子藏在他背后,只露出一双受惊的小鹿般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柳红绡。
“陆公子你看!你看她!这哪里是什么圣女,简直就是个女罗刹嘛!”苏媚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狡黠,“奴家不过是心疼公子,怕公子坏了名声,说了两句公道话,她就要打要杀的。呜呜呜……公子你可要给奴家做主啊!奴家可是你的人,你答应过要护着奴家的!”
说着,她还不忘趁机将自己那丰满柔软的身躯贴在陆怀舟的后背上,若有若无地摩擦着,以此来宣告自己的主权。
这一下,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柳红绡看到这一幕,气得胸口一阵起伏。她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这嘴碎的女人,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如此不知廉耻,当着她的面就敢对陆怀舟投怀送抱。
“你还要脸不要!”柳红绡柳眉倒竖,指着苏媚儿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你是谁的人?说清楚你是谁的人!”
“我不要脸面?”苏媚儿从陆怀舟肩膀探出头来,虽然有些害怕,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昨夜是谁给人家抱着脚睡了一宿?谁知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不要脸面的我看另有其人吧……”
“好了!”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陆怀舟终于忍不住低喝了一声。
他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这三个女人一台戏,古人诚不欺我。尤其是这两个女人,一个像火药桶一点就炸,一个像搅屎棍唯恐天下不乱。
陆怀舟伸手向后,一把将像是八爪鱼一样黏在自己身上的苏媚儿给拽了出来,同时也伸出另一只手,拦在了正欲暴走的柳红绡面前。
“两位姑娘,都少说两句吧。”陆怀舟看着柳红绡,眼神中带着几分恳求与无奈,“红绡,苏姑娘性子虽然跳脱了些,嘴上也没个遮拦,但她也只是逞口舌之快,并非本意。”
他又转头看向苏媚儿,语气严肃了几分:“苏姑娘,玩笑也要有个限度。红绡姑娘乃是一教圣女,声誉清白重于泰山,这种话以后休要再提。昨夜之事,确实是我为了守夜才在那处歇息,绝无任何逾矩之为。”
陆怀舟这番话,原本是想两边都安抚一下,做个和事佬。但他却忽略了一点,女人在生气的时候,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帮腔。
柳红绡听到陆怀舟竟然当着她的面维护苏媚儿,还说什么“并非本意”,心中的那股无名火瞬间就烧到了顶峰。
“哈!好一个并非本意!”
柳红绡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她猛地一挥手,直接甩开了陆怀舟阻拦的手臂,那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陆怀舟都踉跄了一下。
“陆怀舟,既然你这么护着她,本座可不稀罕在这听你们唱双簧!”
说完,她看也不看陆怀舟一眼,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寒霜,转身便向着洞口走去。那一袭红衣在晨风中翻飞,带着决绝与孤傲,仿佛这一走便再也不会回头。
陆怀舟愣在原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他知道柳红绡傲气,却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
“红绡……”他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
“陆大哥……”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是一直默默围观了全程的雪儿。她此时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药篓,正站在那里,一脸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雪儿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困惑与感慨。她从小生长在单纯的医馆中,接触的都是温和的师傅和听话的病人,哪里见过这般复杂的男女关系和如此激烈的情感冲突。
“外面的世界……果然好复杂啊。”雪儿轻声呢喃了一句,微微歪着头,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额头,“师傅说得对,人心比最难解的蛊毒还要难懂。明明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为什么一定要吵架呢?”
陆怀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乱。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做鬼脸的苏媚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还不快跟上!若是红绡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说完,他便大步向着洞口追去。苏媚儿吐了吐舌头,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也知道适可而止,赶紧拉着还在发呆的雪儿跟了上去。
四人一行,虽然气氛有些诡异的僵硬,但脚步却并未停歇。
离开了那处暂避风雨的石洞,山路变得愈发崎岖险峻。随着他们深入苗疆腹地,四周的景象也开始发生变化。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形态怪异、颜色艳丽的植物。空气中那种腐朽的味道越来越重,偶尔还能看到色彩斑斓的毒蛇在枯叶间穿梭。
柳红绡虽然负气走在最前面,但她并没有真的抛下众人。她依然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偶尔遇到致命的陷阱或潜藏的毒物,她也会不动声色地用石子将其破坏,只是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
陆怀舟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保持着一个既不显得纠缠,又能随时支援的距离。他知道柳红绡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错,只能找机会再解释。
苏媚儿和雪儿则走在最后。经过刚才那一闹,苏媚儿似乎心情大好,虽然赶路辛苦,但嘴角一直挂着得意的笑。而雪儿则是一路都在观察着周围的草药,偶尔停下来采集几株,嘴里念念有词。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前方的地势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一个巨大的峡谷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峡谷犹如一道天堑,将两座大山硬生生地劈开。峡谷入口处,怪石嶙峋,烟雾缭绕。透过那层层迷雾,隐约可以看到一座依山而建的营寨,扼守在峡谷的咽喉要道之上。
“到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柳红绡终于停下了脚步。她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下方的那座营寨,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怀舟紧走几步,来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营寨虽然简陋,完全由巨木和山石堆砌而成,但布局却极为讲究,显然是有高人指点。营寨四周布满了暗哨和陷阱,更有许多用竹笼装着的毒虫被挂在显眼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
“这里便是万蛊门设在外围的一处重要据点。”柳红绡指着那处营寨说道,语气恢复了冷静,“上次我追踪那伙人,便是想要从这里硬闯过去,结果被他们的毒阵所阻,才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将圣物转移。”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目光在陆怀舟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这处峡谷是进入万蛊门的老巢——万蛊窟的必经之路,也是唯一的入口。两边都是绝壁悬崖,且布满了常年不散的剧毒瘴气,即便是顶尖高手也难飞渡。想要进去,必须拔掉这颗钉子。”
陆怀舟点了点头,眉头微皱,仔细观察了一番。
“此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看那营寨中人影绰绰,显然守备森严。若是我们四人直接强攻,恐怕还没冲到门口,就会被那些毒虫陷阱耗尽真气。”
陆怀舟沉吟片刻,目光在地形图和眼前的实景之间来回扫视。他的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一个作战计划。
“强攻不可取,唯有智取。”陆怀舟转过身,看着三位女子,神色肃穆,“我有一计。”
他蹲下身子,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
“苏姑娘。”陆怀舟看向苏媚儿,眼神中带着几分期许,“你既然熟悉苗疆风土,又擅长……咳,擅长与人周旋。这第一步,便需劳烦你了。”
苏媚儿眨了眨眼,凑了过来:“公子想要奴家做什么?若是让奴家去色诱那些玩虫子的恶心男人,奴家可是不依的哦。”
“非也。”陆怀舟摇了摇头,“我只需你在正面佯攻,制造出有人要强行闯关的假象。不需要你真的动手,只要弄出足够大的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即可。你可以利用你带的那些……迷烟或是其他手段,总之动静越大越好,让他们以为我们的大部队就在正面。”
苏媚儿眼睛一亮,这活儿她在行啊。演戏嘛,那是她的看家本领。
“公子放心,这事儿包在奴家身上。保管让他们以为千军万马杀过来了。”
陆怀舟点点头,又看向柳红绡:“红绡,你与我兵分两路。待苏姑娘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我们便从这峡谷两侧的密林潜入。你的轻功卓绝,且对这里的毒物有一定了解,你负责左侧,清理掉那些暗哨和毒虫陷阱。我负责右侧,寻找机会潜入营寨内部,破坏他们的毒阵枢纽。”
柳红绡冷哼了一声,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对于这个计划并没有提出异议。
“只要那女人别演砸了就行。”
最后,陆怀舟看向雪儿。
“雪儿,你的任务最重。”陆怀舟拿出一瓶丹药,正是雪儿之前给他的避毒丹,“你需要在这制高点留守。时刻观察整个战局。若是发现哪里有异动,你要第一时间示警。”
雪儿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药囊:“陆大哥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许多针对蛊毒的药粉。还有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这是特制的信号烟,如果看到红烟,就是有剧毒扩散,大家要立刻撤退。”
陆怀舟看着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他伸出手,目光坚定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万蛊门手段阴毒,大家切记,保全自己为上。两个时辰后,我们在营寨前的那棵枯树下汇合。”
“行动!”
随着陆怀舟的一声低喝,四道身影瞬间散开,各自没入了这充满杀机的苗疆密林之中。一场针对万蛊门的突袭战,就此拉开了帷幕。
峡谷入口正面,几名身着粗布南疆服饰的守卫正百无聊赖地巡视着。他们手里拿着涂满毒液的骨矛,腰间挂着装有蛊虫的竹筒,眼神时不时地警惕着四周的风吹草动。
突然,一阵奇异的香风顺着山谷的微风飘然而至。这香气不同于苗疆的草药味,也不同于那些毒花的腥甜,而是一种带着极度魅惑、仿佛能渗透进骨髓的脂粉香。
“什么味道?”一名守卫抽动着鼻子,眉头紧锁地四下张望。
就在此时,前方的密林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嬉笑声,清脆婉转,如同银铃般悦耳,又带着一丝勾魂摄魄的慵懒。
只见一道绯红色的身影从树丛间轻盈地跃出,宛如一朵在瘴气中盛开的带刺玫瑰。正是负责佯攻的苏媚儿。
她自然不会傻到直接提着刀剑上去和这些浑身是毒的蛮人拼命。论起惑人心智、制造混乱,自然是胸有成竹。
苏媚儿此刻手中多了一把不知从哪折来的宽大树叶,当做扇子般轻轻摇曳。她步履款款,腰肢扭动间,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在单薄的纱衣下若隐若现。尽管脸上蒙着避瘴的面巾,但那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却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荡漾。
那些守卫见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了警惕与贪婪交织的神色。
“站住!什么人敢闯我万蛊门重地?”为首的一名壮汉用生硬的中原官话大声喝道,手中的骨矛直指苏媚儿。
苏媚儿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娇笑着又向前走了几步,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哎哟,各位大哥何必这般凶神恶煞的?”苏媚儿的声音娇滴滴的,仿佛能滴出水来,“奴家不过是这林中迷了路的苦命人,本想着来讨口水喝。谁曾想,倒瞧见几位威武雄壮的好汉。莫非,这就是你们苗疆待客的规矩不成?”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将葱白般的指尖在自己雪白的脖颈处轻轻划过,顺势将几缕碎发撩至耳后。这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配合着她身上那股特制的异香,立刻让那几个守卫看直了眼,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但万蛊门的人毕竟也是刀口舔血之徒,虽然被美色所迷,却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少在这里卖弄风骚!管你是谁,既然来了这峡谷,就别想活着出去,正好拿你回去喂我的宝贝蛊虫!”那首领咽了口唾沫,厉声喊道,“兄弟们,把她拿下!”
苏媚儿却丝毫不慌。她见那些人拿着绳索向她围拢过来,眼波流转间闪过一丝狡黠。
就在那些人距离她不过数丈远时,苏媚儿突然站起身来,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挥。
“那奴家,就陪几位哥哥好好玩玩呀。”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股淡粉色的迷雾从她袖中喷涌而出,借着峡谷的风势,瞬间向那群守卫弥漫开来。这并非什么致命的毒药,而是凝翠阁特制的“如梦令”,能够让人在一瞬间产生强烈的幻觉之中。
那些守卫猝不及防之下吸入了粉雾,顿时脚步一阵踉跄。
“这……这是什么……”首领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他眼中的苏媚儿竟然幻化成了无数个赤身裸体、娇艳欲滴的苗疆少女,正笑着向他招手。
“哈哈哈……来,美人儿……”那首领丢下骨矛,犹如发了疯一般,开始在原地手舞足蹈,甚至抱住旁边的一棵大树疯狂亲吻起来。
其他几个守卫也未能幸免,有的在地上打滚傻笑,有的则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服,场面瞬间变得极其混乱和滑稽。
苏媚儿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些丑态百出的守卫,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营寨内部的注意。警钟长鸣,紧接着,更多的火把亮起,大批万蛊门的教众开始向着寨门方向涌来,怒骂声和脚步声响彻了峡谷。
苏媚儿见状,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大半。她不再逗留,足尖轻点,如同一只红色的蝴蝶般,迅速退回了前方的密林边缘,利用地形和随身携带的小玩意儿,继续与这些追兵玩起了猫鼠游戏,将营寨正面的注意力牢牢地吸引在了自己这边。
而在峡谷的右侧,万蛊门营寨的后方。
这里的地势比正面要陡峭得多,怪石林立,且生长着许多带刺的毒藤。瘴气在这里也变得越发浓郁,遮天蔽日。
陆怀舟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劲装,脸上严严实实地蒙着温晏赠予的避瘴药巾。那药巾上散发的淡淡清香,将外界的毒气完美地隔绝在外。
为了潜行方便,他并没有背着那宽大显眼的莫邪剑匣。深吸一口气,体内的乾元归一诀自行运转流转,脚步极其轻盈,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就连踩在枯枝败叶上,也未能发出半点声响。
陆怀舟很快便发现了右侧防线的一个缺口。正面苏媚儿制造的混乱,果然起到了奇效,原本在这里巡逻的两名暗哨,此刻正探头探脑地望着寨门的方向。
陆怀舟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在靠近两人后背的瞬间,他的双指并拢,真气内敛于指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在了这两人的昏睡穴上。
那两名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身子一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陆怀舟迅速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托住他们的身体,将他们轻轻放在草丛中,未曾惊动任何人。
他继续向营寨深处潜入。一路上,凭借着高超的身法和浑厚的内力,他又接连放倒了数名巡逻的教众。正如他先前所料,这万蛊门虽然手段阴毒,善于用蛊施毒,但这外围据点中,并没有多少内功深厚的高手。在陆怀舟面前,只要不被毒物暗算,普通的守卫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越往深处走,那种令人作呕的腥气就越重。
最终,陆怀舟绕过一座用巨石垒成的堡垒,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前。
这里,便是万蛊门这处外围据点布置毒阵的核心所在。
陆怀舟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洞内望去。借着洞壁上几盏幽暗的油灯光芒,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只见那宽阔的石洞中央,并非平地,而是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池子。那池水中翻滚着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水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着成千上万只形态各异的毒虫:有的如碗口大小的毒蜘蛛,有的长着翅膀的红头蜈蚣,还有数不清的毒蛇缠绕在一起,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万蛊门的教众,便是在此处用秘法喂养这些毒虫,提取毒液,从而补充外围那些致命的陷阱。
“若是让这些毒物都成了气候,不知还有多少人会遭其毒手。”
陆怀舟心中暗自盘算:“这毒池规模不小,若不将其彻底焚毁,红绡想要安然进入万蛊窟,怕是会有诸多波折。且此处毒源若断,也算为这苗疆除了一害。”
他伸手入怀,摸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折子,以及两壶高浓度的烈酒。只要将这烈酒倒入池中,再引火点燃,这满池的毒虫和那些作恶的根基,便会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陆怀舟屏住呼吸,正准备迈步进入洞中实施破坏。
突然,一丝极其轻微的异样气流引起了他的警觉。那不是山风,也不是毒虫爬行的动静,而是一种极度纯正、乃至带着几分炽热的内家真气波动。
陆怀舟立刻停下脚步,身形往阴影处一缩。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那石洞的另一侧入口处,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流星般飘然而入,轻巧地落在了那毒池的边缘。
陆怀舟定睛看去,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
来人是一名女子。她脸上同样蒙着一块白色的面巾,让人看不清面容。但她那一身装扮,却与这阴森恐怖的魔窟格格不入。
她身着一袭特制的雪白流仙长裙,那衣料在这昏暗的灯光下,竟隐隐流转着一种温润的玉泽。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长裙的衣领、袖口以及裙摆处,用极其精细的金线绣满了繁复的云纹与一种类似太阳的图腾。这些金色纹路在微光中闪烁,为她平添了几分神圣不可侵犯的高洁之气。
陆怀舟心头微动。
这女子的装束,绝非万蛊门的教众。那股清冷出尘、仿若九天玄女临凡的气质,她周身萦绕的那股内力波动,至阳至刚,显然是修炼了某种极其高深的玄门内功。
“莫非是哪位隐世门派的高徒,也是来此地对付万蛊门的?”
陆怀舟在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既然对方并非敌人,那便没有必要偷偷摸摸。在这危机四伏的敌营深处,多一个帮手总比多一个不可预知的变数要好。
他收起火折子,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这位姑娘,请留步。”陆怀舟压低了声音,语气温和而诚恳,“在下观姑娘并非这万蛊门之流。如果也是为毁这毒池而来,不如联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名白衣女子的反应却出乎了他所有的预料。
那女子闻声,猛地转过身来。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但陆怀舟能清晰地感觉到,面巾上露出的双眼,透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与凌厉。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只是在他那深色劲装和蒙面巾上扫了一眼。
没有任何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开口询问。
那女子直接抬起了右手,掌心之中,一团金色的真气瞬间凝聚。那真气犹如实质般燃烧着,散发着一股令人 [X] 的灼热高温,仿佛连周围阴冷的瘴气都要被这股热浪所蒸发。
下一瞬,白衣女子身形一动,犹如一道金色的闪电般朝着陆怀舟直掠而来。她一掌当胸拍出,掌风呼啸,带着摧枯拉朽之势。
陆怀舟心中大骇。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一言不发便直接下狠手。而且这一掌的威力,简直霸道到了极点,绝非等闲之辈。
“姑娘误会了!”
陆怀舟急呼一声,但此刻想要退避已然来不及。他只能仓促间调动体内的“乾元归一诀”,双掌交叠,迎向了那女子的掌风。
“嘭!”
一声低沉的闷响在石洞内回荡。
双掌交接的瞬间,陆怀舟只觉得一股如岩浆般炽热的霸道内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经脉。那种灼烧感,竟然连他那精纯无比的真气都感到了一丝颤动,这并非是功法上的优劣,而是纯粹的修为压制。
陆怀舟闷哼一声,脚下连退了三步,才堪堪化解了这股力道。每退一步,都在坚硬的石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而那白衣女子,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优雅地翻转了一圈,轻飘飘地落回了原地。她看着陆怀舟,眼中的凌厉之色更甚,似乎对陆怀舟能够接下她这一掌感到有些意外,但攻势却并未因此而停歇。
她脚尖轻点,再次欺身而上。这一次,她的掌法变得更加繁复多变,双掌翻飞间,隐隐有金乌振翅的虚影在她周身环绕。一招一式,皆是刚猛无俦,似乎要将眼前这个不明身份的“恶徒”彻底消灭。
陆怀舟叫苦不迭。
他本是书生出身,虽然后来奇遇连连,内力大增,但在武功招式上,他向来是以剑法见长。但此刻,为了潜行他未带莫邪,而且他赤手空拳,在近身缠斗上,如何比得过这等招式精妙、内力霸道的顶尖高手?
不到十招,陆怀舟便已被逼到了石洞的角落,左支右绌,险象环生。那女子掌风中的灼热之气,烤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难,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等刚猛的掌法,不能再硬拼了。必须想办法制住她,否则一旦动静太大,引来万蛊门的大队人马,便全盘皆输了。”
在一次极其狼狈的低头翻滚,躲过女子那足以碎石裂金的一掌后,陆怀舟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他的目光在女子那看似无懈可击的身姿上快速扫过。白衣胜雪,腰肢如柳。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画面。那是他在终南山全真教的演武场上,与谢灵鸢比武时的情景。
“只能冒犯了。”
陆怀舟眼神一凝,在女子又一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他没有再选择后退,反而是身形如同游蛇般,以一个极其诡异且冒险的角度,不退反进,迎着那股灼热的掌风欺进了女子的身前半尺之地。
白衣女子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有这种如同自杀般的举动。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原本凌厉的掌势因为陆怀舟的突然靠近,一时间竟然有些施展不开。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陆怀舟双手齐出。
他的指尖不再是抵御外敌时的刚猛真气,而是化作了如同春雨般绵密柔和的丝线。这正是他日益精进的《指间问情录》中的精髓,能够以柔劲透入人体最薄弱的经络,专攻穴位。
“得罪了!”
陆怀舟低喝一声,双手犹如幻影般探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带起一丝微凉的乾元真气,精准无比地拂过了白衣女子腰间那金线绣成的腰带上方——那里是腰部最为敏感的软肉所在。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则趁着女子双臂挥舞产生的空当,指尖如同灵巧的雀鸟啄食一般,迅速在女子的左侧腋窝处连点了数下。
这两处地方,皆是人体极易产生奇痒反应的薄弱环节。在《指间问情录》这等专攻敏感带的奇异功法刺激下,哪怕是内力再深厚的高手,也会因为那突如其来、深入骨髓的酥麻与痒意而逼退。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楚云汐,亦或是心肠狠毒的玉妩,在陆怀舟这种手段面前,也是全线溃败。
陆怀舟一击得手,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已经准备好后退,只等这女子笑软了身子,再点住她的穴道慢慢解释。
然而,下一秒,陆怀舟的眼睛却蓦地瞪大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没有惊叫,没有扭动,更没有那预期中花枝乱颤的求饶大笑。
被击中腋下与腰间要害的白衣女子,身形竟然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她就像是一尊不知何为痛痒的完美玉雕。陆怀舟那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内力丝线透入她的体内,就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哪怕半点涟漪。更确切地说,那些刺激痒穴的柔和真气,在接触到她体内那股至阳至刚的内力的瞬间,便被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力量无情地化解了。
“这……这怎么可能?”
陆怀舟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绝对是他自创《指间问情录》以来,第一次遇到对其完全免疫的人!
这女子的功法,竟然奇异到了这般地步,能将人体的本能反应都死死地压制住?
就在陆怀舟错愕的这一瞬间,白衣女子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从未经历过这般……这般古怪且轻浮的招式。眼前的这个蒙面男子,没有攻她要害,也没有试图夺她性命,反而将那带着真气的手指,点在了她上身隐秘的部位。
那双原本清澈的琥珀色双眼中,陡然燃起了一股毫不掩饰的怒火。那总是抿成一条端庄直线的樱唇,此刻也紧紧地绷了起来,两道秀气的眉毛更是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邪魔外道。”
白衣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却又透着一种宣判般的威严。
她右手猛地一拍腰间,随着一声清亮的剑鸣,一把古朴华美的宝剑瞬间出鞘。
那剑出鞘的瞬间,整个石洞的温度似乎都再次升高了几分。那剑刃并非寻常钢铁的银白,而是泛着一种奇异的暗红色,宛如被烈火灼烧了千万年的陨铁,剑身周围甚至隐隐有虚幻的火光在跳跃。
这是一把形似烈火,霸气十足的宝剑!
白衣女子手腕一抖,那烈火宝剑化作一片密集的金色剑网,朝着陆怀舟当头罩下。剑气纵横间,不仅封死了陆怀舟所有的退路,那灼热的剑锋更是直指他的咽喉与心口。
陆怀舟此刻已是满头大汗。如果说刚才两人较量拳脚,他还能勉强支撑,那现在面对这等顶尖剑客手持神兵的全力一击,手中无剑的他,简直如同待宰的羔羊。
“早知道也该把莫邪带来的!”
陆怀舟在心中暗暗叫苦。他只能将乾元归一诀催动到极致,脚下步伐变幻莫测,凭借着从《藏锋九式》中悟出的一丝身法残影,在金色的剑网中连连退避,险象环生。
“嗤——”
一声裂帛之音响起。陆怀舟虽然竭力躲闪,但那凌厉的剑气还是划破了他胸前的衣襟,甚至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若不是他退得快,这一剑恐怕就要将他开膛破肚了。
白衣女子步步紧逼,剑光如骄阳烈日,耀眼夺目,根本不给陆怀舟任何喘息和开口辩解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陆怀舟即将退无可退的危急关头。
“嗖——”
一声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在石洞口响起。紧接着,一团犹如鲜血般刺目的红绫,伴随着一阵凌厉的香风,从洞外激射而至,不偏不倚地击中了白衣女子那必杀的一剑。
“叮!”
红绫与那烈火宝剑碰撞,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陆怀舟立刻认出了这是柳红绡的兵器,看似柔软的红绫竟然能与宝剑相交,可见颇为不凡。
那股力量虽然没有白衣女子的内力那般刚猛霸道,但却透着一种诡异的阴柔与韧性,硬生生地将那烈火宝剑的攻势偏移了寸许,擦着陆怀舟的脸颊刺拉而过,将他蒙面的药巾直接割裂,露出了半张清俊的面容。
白衣女子身形一顿,收剑而立,那双冷冽的眼眸瞬间转向了洞口。
陆怀舟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也顺着方向望去。
只见那石洞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然站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袭红衣如火,身姿高挑妖娆。那张艳丽夺目、总是带着几分邪魅的脸庞上,此刻正挂着一抹极其复杂、似笑非笑的神情。
正是负责潜入左侧的柳红绡。
“红绡!”陆怀舟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忙喊道。
柳红绡没有理会陆怀舟,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名手持烈火宝剑的白衣女子。
而那白衣女子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她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眼神也同样复杂。
两人就这样隔着那翻滚着粘液的毒池,遥遥对峙。一红一白,一阴一阳,仿佛是这世间最极端的两股力量。
“我当是谁,能有这么大的火气……”
柳红绡率先打破了僵局,她微微扬起下巴,那上挑的凤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挑衅。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金丝雀’啊。怎么,羲和宫的山顶太冷,偏要跑到这苗疆的泥潭子里来暖和暖和?”柳红绡的声音慵懒中透着锋芒。
听到这番夹枪带棒的嘲讽,白衣女子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那句熟悉的“金丝雀”,除了眼前这个宿敌,这世上再无第二个人敢对她叫出口。
“红绡……”白衣女子停顿了一瞬,声音依旧清冷,但却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执念,“我正要寻你。”
就在两人这短暂的对话间,外面的局势却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苏媚儿在寨门外的拖延,毕竟只是障眼法。万蛊门的人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一些用毒高手也终于赶到。他们很快便驱散了那粉雾幻觉,意识到这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敌袭!封锁营寨!”
震天的怒吼声和凌乱的脚步声正如同潮水般向着后方涌来。整个营寨都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挂在树上的竹笼被打开,黑压压的毒虫群如同乌云般在火把的映照下向着毒池的方向汇聚。
“没时间叙旧了!”
陆怀舟深知此刻若是再不行动,他们三人恐怕都要被这万蛊门的人海和毒海给淹没在这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果决,再不理会那白衣女子,身形猛地向着毒池扑去。他手腕翻转,两壶烈酒在半空中被他用内力震碎,那刺鼻的酒液如同暴雨般倾洒在那翻滚着墨绿色粘液的毒池之中。
紧接着,他屈指一弹,那燃烧着的火折子化作一点流星,精准地落入了酒液之中。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燃声响起。烈酒遇火,瞬间引发了冲天大火。那火焰并非寻常的红色,而是在毒液与烈酒的混合下,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幽蓝色。
火海瞬间吞噬了整个毒池,那些还未来得及爬出池子的毒虫在烈火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被烧得劈啪作响,一股更加浓烈的焦臭味冲天而起。
幽蓝色的火光将整个石洞映照得犹如修罗地狱。
狂暴的火浪四下蔓延,将那白衣女子和柳红绡同时逼退了数步。
陆怀舟借着火势的掩护,迅速掠至柳红绡身侧,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而在这冲天的火光与外围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中,一场不可避免的混战,即将在苗疆的夜空下彻底引爆。
幽蓝色的火光在万蛊门据点的深处肆虐,仿佛来自九幽的冥火,贪婪地吞噬着那些令人作呕的毒虫与罪恶。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草药燃烧的异香以及令人 [X] 的热浪。
原本阴暗潮湿的地下毒窟,此刻亮如白昼。
无数愤怒的咆哮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万蛊门的教众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从各个暗道、石缝中钻出。领头的是几名身披五彩毒衣、面容枯槁的老者,他们手中挥舞着挂满骷髅与毒囊的法杖,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毁我圣池,杀我圣宠!今日定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一名长老嘶哑地怒吼着,手中法杖一挥,大片黑色的毒雾伴随着无数细小的飞针,铺天盖地向着场中的三人罩来。
那一袭白衣胜雪的女子,此刻正背对着熊熊烈火。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毒攻,她不仅没有丝毫退缩,那双丹凤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悲悯与决绝交织的神色。
“光明所至,污秽皆除。生灵炼蛊,逆天而行,今日便是尔等赎罪之时。”
云曦瑶的声音清冷而宏大,在石窟中回荡,竟压过了那烈火燃烧的噼啪声。
只见她手腕轻转,那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金乌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刹那间,一股浩大精纯的至阳内力喷薄而出,竟在她的剑尖处凝聚成了一轮小型的金色烈阳。
“金乌破晓!”
随着她一声轻喝,那金色烈阳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剑气,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迎着那漫天的毒雾与飞针而去。
嗤嗤嗤——!
那些剧毒的黑雾在接触到金色剑气的瞬间,便如同残雪遇骄阳,瞬间消融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而那些飞针更是被高温直接融化成了铁水,滴落在地。
剑气余势未消,狠狠地撞入了万蛊门的人群之中。
陆怀舟站在一旁,瞳孔微微收缩。他虽然失去了莫邪剑,但眼力还在。这女子的剑法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剑都蕴含着煌煌天威,这绝非普通的江湖武学,而是正统玄门剑道。
“红绡,”陆怀舟身形微动,避开一只漏网的毒蝎,随手一指点死一名偷袭的教众,侧头看向身边的红衣女子,“这位姑娘剑法通神,至阳至刚,江湖上何时出了这般人物?你既唤她‘金丝雀’,莫非是绰号?”
柳红绡此刻手中把玩着几枚淬毒的银针,那是她随手接住并反掷回去的暗器。听到陆怀舟的询问,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哼,这名字也只有我叫得,你若不怕那把剑,倒是可以试试看。”柳红绡随手一挥,红袖如云,一股阴柔的劲气将一名冲上来的壮汉击飞,“那便是羲和宫的圣女——云曦瑶,羲和宫与我拜月教本同属一脉,如今说起来也算是对手。”
她瞥了一眼正在大杀四方的云曦瑶,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意与傲气。
“那把宝剑名为‘金乌’,羲和宫历代圣女的信物。至于她修的功法,便是号称天下至阳第一的《金乌真经》。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大人,这辈子除了练剑就是背经书,怕是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刚才没把你这登徒子的手给剁了,算你运气好。”
陆怀舟闻言,心中恍然。
“原来是云圣女。”陆怀舟赞叹一声,随即眼神一凝,“既同是为万蛊门而来,那便助她一臂之力!”
此时,万蛊门的攻势愈发疯狂。那些长老见毒攻无效,竟开始驱使麾下的死士,甚至不惜引爆体内的蛊虫,试图通过自爆来同归于尽。
“冥顽不灵。”
云曦瑶冷哼一声,手中金乌剑光芒大盛。但双拳难敌四手,面对这种自杀式的袭击,她那原本如行云流水般的剑势也不免出现了一丝凝滞。
就在一名满身毒疮的死士即将扑到云曦瑶身侧引爆之时,一道青影与一道红影几乎同时动了。
陆怀舟身形如电,虽然手中无剑,但他以指代剑,使出的正是林守拙所传的《藏锋九式》中的“敛光式”。这一招不求杀敌,只求困敌。他指尖点在那死士的几处大穴之上,一股柔和却坚韧的乾元真气瞬间封住了对方体内狂暴的内力流动,让那即将爆炸的蛊毒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与此同时,柳红绡手中的红绫如灵蛇出洞,瞬间缠绕住那死士的脖颈,用力一勒,将其甩向了后方的人群之中。
轰!
那死士在敌群中炸开,反而炸伤了一片万蛊门教众。
三人虽是首次联手,且各怀心思,但在这一刻,面对共同的敌人,竟展现出了一种奇异的默契。
云曦瑶主攻,金乌剑气如烈日普照,横扫千军,专克阴毒蛊物;柳红绡游走侧翼,红绫与毒针防不胜防,专攻敌之必救;陆怀舟则居中策应,乾元归一诀中正平和,既能化解漏网的毒气,又能以点穴手法控制局面,填补了两女攻势中的空隙。
这一战,直杀得天昏地暗。
失去了核心毒池的万蛊门,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那些原本依赖毒虫控制战局的长老们,在云曦瑶那至阳至刚的剑气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每一次毒虫刚一放出,便被炽热的剑风烧成灰烬。
“这……这不可能!你是何人!为何能破我万蛊圣法!”
最后一名幸存的长老,此刻已被逼到了角落。他满脸惊恐,手中的法杖早已断裂,引以为傲的满身毒虫此刻只剩下一地的焦炭。
云曦瑶缓缓收剑,那一身雪白的流仙裙上甚至没有沾染半点血迹,依旧圣洁如初。她静静地看着那名长老,眼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
“你的‘圣法’,是建立在无数无辜之人的白骨之上。”云曦瑶淡淡地说道,“今日这一把火,焚的是你的罪孽,也是给你最后的一点慈悲。”
话音未落,金乌剑起。
一道金光闪过,那长老的头颅高高飞起,瞬间被剑气中的高温封住了伤口,没有洒出一滴污血。
随着最后一名抵抗者的倒下,整个万蛊门据点彻底陷入了死寂。只有那不断蔓延的幽蓝色火海,还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将这罪恶之地化为灰烬。
陆怀舟站在火光中,看着眼前这炼狱般的场景,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他想起了那个被莫邪剑灵认可的瞬间,想起了林守拙的教诲。
“这万蛊门在苗疆盘踞多年,不知害了多少性命。今日虽手段酷烈了些,但若不斩草除根,春风吹又生,只会遗祸无穷。”陆怀舟暗自思忖,即便今日莫邪在手,面对这些诡异的蛊术,恐怕也难以做到像云曦瑶这般摧枯拉朽。这至阳功法,确实是阴邪之物的天然克星。
他转过身,看向火光映照下的两位绝世佳人。
战斗结束了,但另一种更为微妙、更为紧张的气氛,却在三人之间悄然升起。
峡谷外围,一处茂密的草丛后。
苏媚儿正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她原本是见这边火光冲天,喊杀声渐歇,以为大局已定,想过来看看能不能顺手牵羊捞点好处,顺便在陆怀舟面前邀个功,撒个娇。
可当她看清场中的局势时,那刚迈出去的一只脚硬生生地又缩了回来。
“乖乖……这气氛,比这毒瘴还要吓人啊。”
苏媚儿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只见在那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柳红绡与云曦瑶相对而立,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丈,但那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雷池。
柳红绡早已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她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微扬,那双赤足在满是碎石和灰烬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而洁白。她身上的红衣虽然有些破损,却更为她增添了几分凄艳的美感。
而对面的云曦瑶,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画风。她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那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场,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尊从庙宇里走出来的神像,正在冷冷地注视着凡间的妖魔。
苏媚儿缩了缩脖子,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这出戏怎么唱。
“圣女大人出手就是不同反响,杀人还说什么‘慈悲’‘罪孽’的”柳红绡率先发难,她上下打量着云曦瑶,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难不成他们还要感谢你不成?”
云曦瑶并没有被激怒,她只是淡淡地看着柳红绡,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云曦瑶缓缓说道,“我除的是恶,净的是世。倒是你,柳红绡,身为拜月教圣女,不仅不思悔改,反而行事愈发乖张,明教圣物本就该属于羲和宫,你又要执迷不悟到何时?”
“哈!”柳红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少拿那套大道理来压我,本座不吃这一套!”
两人的争吵很快就从具体的行为上升到了教派理念的高度,又从理念扯回了当年的恩怨。
“当年比武,我修为尚浅。今日若再比一场,胜负犹未可知。”云曦瑶突然话锋一转,旧事重提,显然对当年的平局耿耿于怀。
“当本座怕你了不成!”柳红绡反唇相讥,“输了就是输了,还找什么借口,要打便打,虚伪!”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强大的气场碰撞让周围尚未熄灭的火焰都为之摇曳。
陆怀舟夹在中间,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此刻就像是一只误入了狮虎斗现场的小白兔,无论帮哪边,似乎都是死路一条。于清理,他应当帮助柳红绡,可谁知她是否消气,自己多说话又会引得什么祸患。而那云曦瑶也并非易与之辈,至少单打独斗自己必然是没有胜算,那怕带上莫邪仍旧如此。
陆怀舟退后了两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最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云曦瑶的身上。
刚才那一场交手,虽然短暂,但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尤其是他那屡试不爽的《指间问情录》,竟然在这个女人身上彻底失效。这对于自诩掌握了女性“弱点”的陆怀舟来说,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谜题。
“至阳神功……难道真的能练到连痛痒都屏蔽的地步?”
陆怀舟心中暗自琢磨。他的视线顺着云曦瑶那洁白的流仙裙摆向下移动,虽然那裙子很长,但在刚才的打斗和现在的对峙中,偶尔的动作还是会让裙摆微微扬起。
那是一双极其精致的白色缎面长靴,靴筒修长,紧紧包裹着她的小腿。靴面上用金线绣着云纹和太阳的图案,与她身上的衣服如出一辙。靴底似乎垫了厚厚的软底,让她即便是在这满是碎石的地面上,也能保持那份如履平地的优雅。
这双靴子,严丝合缝,一丝肌肤都未曾外露。
但这并不妨碍陆怀舟的想象。
“羲和宫圣女,终年生活在雪山之巅,那是极寒之地。而她修习的又是极热的功法……”陆怀舟的思绪不禁有些飘忽,“这样的矛盾体,那一双藏在厚靴中的玉足,究竟是如冰雪般晶莹剔透、带着凉意,还是如暖玉般温润、散发着热度?”
“若是能脱去那双碍事的靴子,在那至阳内力的包裹下,那双脚的触感,定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美妙。或许,她的敏感点并不在腰腋,而是在那双从未被人触碰过的足底?若是用指尖轻轻划过那紧致的足弓,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女,是否还能保持这份端庄?”
陆怀舟越想越觉得心痒,那种探索未知的冲动在他的心底悄悄滋生。
就在他盯着云曦瑶的靴子出神,脑海中已经快要上演一出“神女落难记”的时候,一声冷喝猛地将他拉回了现实。
“陆怀舟!你哑巴了?”
柳红绡那充满怒气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陆怀舟浑身一激灵,连忙抬起头。只见柳红绡正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不说话,我就先把你给废了。”
“平日里你不是最爱当和事佬吗?怎么,现在看到这‘金丝雀’,魂都被勾走了?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了?”柳红绡咬牙切齿地说道。
陆怀舟暗叫一声糟糕,刚才走神太明显了。
他连忙干咳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换上了一副严肃且真诚的表情,走上前去,恰到好处地插在了两女中间,隔绝了那种剑拔弩张的视线交流。
“咳,两位……两位女侠,且听在下一言。”
陆怀舟先是对着柳红绡拱了拱手,眼神安抚了一下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合作伙伴,然后又转身对着云曦瑶深施一礼,态度恭敬。
“云圣女,红绡姑娘。今日我们之所以会聚在此地,初衷皆是为了铲除这为祸一方的万蛊门。如今首恶已除,据点已毁,乃是功德一件,何必为了些许口舌之争,伤了彼此的和气,反倒让那些逃窜的余孽看了笑话?”
陆怀舟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圣物与教义之争,那是贵两派百年来的纠葛,非一日一时可解。眼下这苗疆危机四伏,万蛊门虽然毁了一处据点,但在那万蛊窟深处,恐怕还有更为凶险的存在。我们若是在此内耗,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
他看向云曦瑶:“云圣女既然也是为了圣物而来,万蛊窟又是凶险万分,何不暂时放下成见?共同合作?至于圣物到手后如何分配,自可从长计议。”
他又看向柳红绡,压低声音说道:“红绡,圣物要紧。若是真的打起来,两败俱伤,岂不是便宜了万蛊门?”
这番话,句句都在理上。
云曦瑶微微皱眉,她虽习惯于独来独往,但也明白万蛊门绝非一人之敌。
柳红绡则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算是默认了陆怀舟的说法。
“算你还有点良心。”柳红绡嘟囔了一句。
就在气氛稍微缓和,陆怀舟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草丛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夸张的掌声。
“好!说得好!啪啪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媚儿如同花蝴蝶一般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她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但这笑容却并非冲着陆怀舟,也不是冲着柳红绡,而是直奔云曦瑶而去。
苏媚儿扭着腰肢,一路小跑来到云曦瑶面前,那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哎呀呀!这就是传说中的羲和宫圣女吗?”苏媚儿围着云曦瑶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这模样,这身段,这气质!简直就是九天玄女下凡啊!奴家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这么威风的神仙姐姐!”
苏媚儿说着,还大着胆子伸手想要摸摸云曦瑶那华丽的裙摆,却在云曦瑶凌厉的目光下讪讪地缩回了手,但这并不妨碍她继续输出。
“刚才那一剑!哇!那个金光闪闪的大太阳!简直太厉害了!比某些只会玩红布条的人强了一万倍不止啊!”苏媚儿一边说,一边还故意斜眼瞟了一下旁边的柳红绡,“奴家刚才躲在后面都看呆了,这才是真正的圣女嘛!”
这番话,简直就是精准制导。
一旁的柳红绡脸都气绿了。她当然知道苏媚儿是在故意恶心她,但偏偏这话又是夸云曦瑶的,她要是反驳,反而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嫉妒人家。
“苏媚儿!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柳红绡咬着牙,手中的红菱捏得咯吱作响。
云曦瑶自幼在严肃刻板的羲和宫长大,听到的都是长老们的教诲和师兄妹们恭敬而疏离的问候。何时有人像苏媚儿这样,用如此直白、市井甚至有些肉麻的话语来夸赞她?
“你……你过誉了。”云曦瑶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
“我也只是……尽本分而已。”云曦瑶轻咳一声,虽然努力想要保持端庄,但眼角那一抹被认可的喜悦却是怎么也藏不住,“不过,你眼光倒是……倒是独到。那‘金乌破晓’确实是我苦修多年的绝技,非一般旁门左道可比。”
说着,她还微微抬起下巴,颇为受用地看了一眼苏媚儿,又若有若无地给了柳红绡一个“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眼神。
“这蠢鸟!被人当枪使了还这么高兴!”柳红绡心中大骂,但看着云曦瑶那副飘飘然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和无语。
陆怀舟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想笑,却又拼命忍住。
这云曦瑶,武功虽高,心智却颇为单纯。苏媚儿几句迷魂汤灌下去,就把这位神女给忽悠瘸了。
“既然大家都到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前往万蛊窟深处吧。”陆怀舟适时地出来主持大局,“雪儿还在上面等我们,我们先去与她汇合。”
随着陆怀舟的话音落下,这支临时拼凑、内部关系错综复杂的队,终于再一次踏上了征程。
只是这一次,队伍里多了一抹耀眼的纯白,也多了一份未知的变数。
方才那场冲天大火,不仅焚毁了万蛊门外围据点的罪恶,也将那层常年笼罩在谷口的淡紫色毒瘴烧开了一个大口子。清新的山风终于得以灌入这片污秽之地,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焦臭与血腥。
陆怀舟领着柳红绡、云曦瑶与苏媚儿三人,沿着来时那条隐秘的陡峭山路,施展轻功,向着半山腰的一处制高点掠去。那里地势开阔,视野极佳,正是他们事先约定好让雪儿留守接应的地方。
一路上,四人的队伍显得有些古怪。云曦瑶那一袭雪白流仙裙在山林间分外惹眼,她足尖轻点树枝,身姿轻盈如燕,仿佛不沾染半点凡尘;柳红绡则是红衣如火,赤足在乱石荆棘中穿梭,却如履平地,行走间透着几分随意与不羁;苏媚儿夹在两人中间,似乎为了显示自己的八面玲珑,时不时地凑到云曦瑶跟前搭话,又偶尔回头抛给陆怀舟一个戏谑的眼神。
陆怀舟落在最后,看着这三道风格迥异的倩影,心中不禁微微摇头。他摸了摸背后那空荡荡的剑匣位置,方才的战斗让他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了失去莫邪剑的短板。在这险恶的苗疆,没有绝世神兵在手,仅凭指法与拳脚,终究难以应付诸多变数。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四人便攀上了那处山头。
一块突出的青石板上,一抹月白色的娇小身影正蹲在那里。雪儿的手里捏着几根刚采摘下来的草药,正放在鼻尖轻轻嗅着,那双清澈如水的杏眼中透着几分专注。听到身后的动静,她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般转过身来。
当看到陆怀舟平安无事地出现时,雪儿那常年不谙世事的脸庞上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纯净笑容。她连忙放下草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快步迎了上来。
雪儿刚走到近前,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走在中间的云曦瑶身上。她微微停下了脚步,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叹。云曦瑶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高洁,以及那一身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玉泽的白色长裙,是雪儿在这偏居一隅的苗疆医馆中从未见过的风景。
苏媚儿见状,立刻像是一个热络的主人般凑了上去。她那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挽住雪儿的手臂,笑靥如花。
苏媚儿轻笑一声,拖长了尾音说道:“哟,咱们的小医仙看呆了不是?来,姐姐给你引荐引荐。这位白衣飘飘的,便是羲和宫的云曦瑶云圣女。你瞧瞧这身段,这气派,可不就是画里走出来的九天玄女下凡么。”
说着,苏媚儿又转向云曦瑶,语气越发甜腻:“云姐姐,这位是雪儿妹妹,这苗疆山里最水灵的医女。方才要不是她在这里守着,给咱们备着防毒的药囊,咱们哪能这么顺当地把那毒窟给端了呀。”
云曦瑶闻言,目光落在雪儿那张清秀素净、未施粉黛的脸庞上。她能感觉到这少女身上有一股极其纯净平和的气息,与这满山遍野的瘴气截然不同,倒像是雪山脚下绽放的雪莲。
云曦瑶微微颔首,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难得地柔和了半分。她虽然不习惯苏媚儿那种肉麻的吹捧,但对于纯良之人,羲和宫的教义向来是宽容与悲悯的。
云曦瑶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平辈的道揖:“雪儿姑娘心存善念,在这险恶之地还能保持医者仁心,实在难得。今日除魔卫道,也有姑娘的一份功德。”
雪儿听着这文绉绉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那是她遇到不解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
雪儿嘴角抿起一个小小的梨涡,坦然地看着云曦瑶说道:“云姐姐过奖了,师傅说治病救人是本分。只是……云姐姐你生得真好看,就像是我们苗疆传说里的仙子一样,身上都发着光呢。”
这话一出,云曦瑶她轻咳了一声,微笑以对。
就在这气氛颇为融洽之时,一声极不和谐的冷嗤声从旁边传来。
柳红绡正坐在一块山石上,那条修长丰满的右腿随意地搭在左腿膝盖上。她那白皙娇嫩的赤足在阳光下晃动着,指尖涂抹的鲜红丹蔻如同盛开在雪地里的红梅,透着一股张扬的魅惑。她那双凤眼微挑,目光在云曦瑶和雪儿之间流转,满是不屑。
柳红绡理了理有些凌乱的红色袖口,慢条斯理地说道:“啧啧啧,小丫头,你常年在山里采药,怕是连真神仙和泥菩萨都分不清吧?有些人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却活像是个被线牵着走的木偶。你就是夸她几句,她也未必领情。”
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明着是教训雪儿,暗地里却将云曦瑶损得体无完肤。
云曦瑶刚刚浮起的一丝羞赧瞬间被冰冷所取代。她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丹凤眼中再次燃起了隐忍的怒火。她自幼受的是圣人教诲,行的也是光明磊落之事,何时受过这种市井泼妇般的奚落?
但她终究是羲和宫的圣女,即便心中不悦,也绝不会像柳红绡那样口出恶言。
云曦瑶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微凸,但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没有太大波澜的清冷。
云曦瑶目光如炬地盯着柳红绡,淡然道:“我所行之事,皆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非你这等行事乖张、视门规如无物之人所能理解。夏虫不可语冰。”
柳红绡听了,更是气极反笑,正欲从石头上跳下来继续发作,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
陆怀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两人若是再吵下去,恐怕又要从口舌之争演变成刀剑相向了。在这危机四伏的敌占区,内耗是大忌。
他跨前一步,将柳红绡挡在身后,同时也用温和的目光制止了云曦瑶可能的回击。
陆怀舟对着两人微微一拱手,正色道:“两位姑娘,我们刚刚虽然捣毁了据点,但那里的动静实在太大。万蛊门在这苗疆树大根深,眼线众多,消息传回老巢不过是迟早的事。我们现在站在这里斗嘴,不过是浪费时机。若真有恩怨,待一切尘埃落定,陆某绝不拦着二位切磋。”
他这番话虽然语气平和,却让在场的几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陆怀舟见局势稳住,便就地在一块平整的石块上盘膝坐下,拿出一根随手折断的树枝,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地形图。
“既然大家都冷静下来了,那我们就来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对策。”陆怀舟抬头看向众人,“据我之前审问那些暗哨得知的零星线索,我们刚刚毁掉的只是万蛊门的一个炼毒据点。他们真正的老巢,也就是那神秘的万蛊窟,想必比这里要凶险百倍。”
听到“万蛊窟”三个字,云曦瑶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她上前两步,看着陆怀舟在地上的划痕,开口分享了自己掌握的情报。
“陆公子所言极是。”云曦瑶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下山前,曾翻阅过教中关于南疆的秘典。这万蛊窟并非人工开凿,而是一处极其庞大复杂的天然溶洞。”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典籍记载,那溶洞不仅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可怕的是其内部的气候自成一体。那里常年不见天日,滋生着无数外界绝迹的上古毒物。万蛊门历代门主更是将各种阴毒的蛊阵布满其中。莫说我们几人,便是一支精锐的军队进去,若是没有熟悉内情的人引路,也会在顷刻间化为一堆白骨。”
陆怀舟眉头紧锁。这与他预料的差不多,万蛊门能在这苗疆屹立不倒,绝非只有那点糊弄人的迷瘴。
苏媚儿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她用手中的帕子扇了扇风,似乎想要驱散那种想象中的恶心感。
苏媚儿娇嗔道:“哎哟,这听着也太瘆人了些。那些滑腻腻的虫子,要是爬到奴家身上,还不如让奴家直接死掉算了。云姐姐,照你这么说,咱们若是就这么两眼一抹黑地闯进去,岂不是去给那些毒物送口粮?”
云曦瑶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不错。所以,我们首要的任务,是必须找到一份万蛊窟内部的详尽地形图,或者找到能够避开那些核心蛊阵的方法。但这等机密,寻常的万蛊门教众根本不可能知晓。”
“要么,是找到在这片大山里世代居住、对溶洞外围极其熟悉的资深山民;要么……”陆怀舟接过话茬,“就是生擒一个万蛊门的高层。”
“除此之外,”雪儿此时也大着胆子插话了,她看着陆怀舟,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担忧,“陆大哥,那溶洞里的蛊毒既然如此恐怖,我们先前准备的辟瘴药囊恐怕就不够用了。我们必须采集更多特定的草药,比如能够中和极阴之毒的‘烈阳草’,或是能驱散百虫的‘枯骨藤’,重新制备更强效的防护药剂。否则,还没见到人,我们就会被毒气侵蚀神智。”
陆怀舟赞赏地看了雪儿一眼。这丫头虽然不谙江湖险恶,但在本职的医理上却是心思极其缜密。
他站起身,将手中的树枝扔向悬崖。山风吹拂着他那件略显破旧的青衫,让他那原本消瘦的身形多了一分坚韧如松的挺拔。
陆怀舟沉吟片刻,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柳红绡那张明艳的脸庞上。
陆怀舟缓声说道:“诸位,在此刻强攻万蛊窟绝非上策。方才一战,我虽借着出其不意毁了毒池,但并未动摇其根本。而更重要的一点是……”
他伸手拍了拍背后的空剑匣,毫不避讳自己的弱点:“我的佩剑受损,至今未能修复。如今我手中无可用兵器,实力大打折扣。若是在那狭窄险恶的溶洞中遭遇顶尖高手,怕是难以护得大家周全。”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坚定:“磨刀不误砍柴工。我建议,我们暂时改变原定计划,兵分两路。”
众人闻言,皆是神情微动,等待着他的下文。
陆怀舟指了指远处群山中一个隐秘的方位,那是温晏之前凭借记忆在草图上标注的方向。
“一方人马,负责在万蛊门的外围探查。可以尝试去联络那些被迫受万蛊门压榨的当地山民,或者寻找机会截获外出的万蛊门头目,务必要弄到溶洞的地形图以及破解蛊阵的线索。”
“而另一方,则由我带领。我们改道向西,先去寒泉谷。”陆怀舟看向雪儿,“此行或许能助我重铸剑锋。同时,这一路上,我们也可以采集雪儿所需的草药,为大家配置防毒之物。”
他的计划条理清晰,既兼顾了提升己方战力,又将探查情报与后勤保障完美结合。最关键的是,他考虑到趁着万蛊门还未从据点被毁的混乱中反应过来、收缩防线的这段空窗期,打一个时间差。
这个提议一出,在场的几人都在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云曦瑶微微点头,她虽然习惯了独来独往,但进入万蛊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柳红绡则是挑了挑眉,那张艳丽妖媚的脸庞上看不出喜怒。她是为了圣物而来,自然是想越快进入万蛊窟越好。但她也清楚,陆怀舟若是没有那把破剑,真打起来确实有些吃力。而且,她对于陆怀舟那种在关键时刻总是能掌控全局的姿态,虽然嘴上不愿承认,心里却是有几分信任的。
就在局面陷入短暂的沉默,似乎需要有人来打破僵局时,苏媚儿那双桃花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立刻计上心头。
她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和趋利避害。她早就看出了柳红绡对自己的敌意,也明白若是跟着柳红绡和陆怀舟一起走,自己不仅要看那个魔教妖女的脸色,陆怀舟肯定也不会再站在她这边。
而在她看来,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云曦瑶,简直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太好糊弄了。更何况,凝翠阁历来喜好一切美丽的事物,哪怕对方是女子,云曦瑶那种神圣的冷艳感,也比柳红绡那种咄咄逼人的性感要顺眼得多。
苏媚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兴奋地拍了一下手,腰肢一扭,便来到了云曦瑶的身边。
苏媚儿笑盈盈地开口,声音如同抹了蜜一般:“陆公子这法子绝妙!依奴家看,这探听消息的差事,交给我和云姐姐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她见众人看过来,便故作老练地分析道:“你们想呀,奴家可对这苗疆十分熟悉,又善于跟人打交道。这打听地形图的事,自然是熟门熟路好办事。”
苏媚儿顺势挽住了云曦瑶的胳膊,这次云曦瑶虽然有些僵硬,但也没有直接推开她。
“再者说了,”苏媚儿斜睨了柳红绡一眼,眼波流转,“云姐姐武功盖世,谁敢造次?有云姐姐在一旁镇场子,奴家这心里就有底。至于那去寒泉谷采药和铸剑的苦差事嘛,自然是需要小雪儿这等医道圣手,还有柳圣女这样……嗯,脚力极好的人去陪着陆公子了。”
她这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不仅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顺便又暗戳戳地刺了柳红绡一句“脚力极好”,暗指她是个只会跑腿的。
柳红绡冷笑一声,她如何看不出这狐狸精那点破心思。她巴不得这女人离陆怀舟远一点,省得一路上乌烟瘴气。
“哟,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响亮。”柳红绡慵懒地靠在石头上,那只洁白无瑕的赤足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打探消息用些嘴皮子便是,真遇上敌人也不用你出手。赶紧滚远点,让本座耳根清静清静。”
云曦瑶转头看向苏媚儿,眼神中虽有一丝疑虑,但也觉得对方所言有理。自己初来乍到,确实需要一个熟悉当地风土人情的人带路。
“苏姑娘若不嫌弃此行凶险,你我同行便可。但我羲和宫行事,不容逾矩,还望苏姑娘谨记。”云曦瑶一本正经地说道。
苏媚儿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般:“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奴家一定唯云姐姐马首是瞻!”
陆怀舟见分组之事就这么戏剧性地定了下来,心中虽然对苏媚儿和云曦瑶的组合感到有些诡异,但细想之下,这确实是目前最高效的安排。
他转过身,面向云曦瑶和苏媚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陆怀舟一字一句地叮嘱道:“云圣女,苏姑娘。此去探听消息,切记不可强求。万蛊门在这苗疆经营百年,绝非表面这般简单。若遇难以抗衡的危险,当以保全自身为上。情报纵然重要,但也比不过两位性命。”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云曦瑶:“云圣女剑法通神,但江湖人心险恶,万望圣女在面对那些走看似良善之人时,莫要被其表象所蒙蔽,需留几分防备。”
云曦瑶听出了陆怀舟话语中那份真诚的关切,她微微颔首,端庄地回了一礼:“陆公子之言,曦瑶记下了。寒泉谷一行,也请公子多加珍重。”
陆怀舟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虽然已经是正午,但这苗疆的天空依旧显得有些阴沉。
“我们便以明日午时为限。”陆怀舟掷地有声地定下了约定,“明日午时,无论大家有何收获,皆在此处汇合。届时,便是我等直捣万蛊窟之时!”
“好!”众人齐声应诺。在这简短的休整之后,原本庞大的五人队伍,即将一分为二,各自踏上前路。
苏媚儿如愿以偿地拉着云曦瑶,如同一只红色的蝴蝶伴着一朵白云,很快便消失在了另一侧长满茂密藤蔓的山路尽头。临走前,她还不忘回头冲着陆怀舟抛了个媚眼,惹得柳红绡在身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送走了两人,山崖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陆怀舟转过身,看着眼前仅剩的两位女子。
“红绡,雪儿。”陆怀舟的声音变得温和而坚定,他走到两人身边,“万蛊门经此一役,必然会如同惊弓之鸟,四处搜捕我们的下落。我们前往寒泉谷的路上,必须万分小心。”
柳红绡双手抱胸,斜睨了陆怀舟一眼,那上挑的眼角带着三分挑衅,轻哼一声:“怕什么?万蛊门的老毒物,来一个便杀一个,今日给那蠢鸟强了风头,你真以为本座怕他们不成?”
陆怀舟听出了她话语中那份别扭的关切,不禁莞尔一笑。他并未反驳,只是从怀中掏出那张温晏绘制的简陋草图,平铺在石头上。
“红绡姑娘武功盖世,自然是不惧的。但雪儿并未习武,总得多考虑一重。”陆怀舟指着草图上那一条蜿蜒曲折、墨迹有些模糊的线条。
“温姨给的这副图,记载的只是十多年前的大致方位。这苗疆的地貌变幻无常,草木疯长,昔日的道路恐怕早已不复存在。”陆怀舟看向雪儿,目光中带着鼓励,“雪儿,接下来的路,可能就要靠你了,如果觉得不舒服,也千万不要勉强。”
雪儿被陆怀舟这般郑重其事地拜托,小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坚毅之色。她努力地回想着梦境中那些零碎的画面——刺骨的冰水、奇异的药香,以及那一条隐藏在巨大古树根须下的幽暗裂缝。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额头,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轻柔,却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力量:“陆大哥,我虽然记忆还不是很清楚,但能分辨出哪些植物是生长在极寒之地的。只要我们顺着气温和草木的变化去寻,就一定能找到寒泉谷。”
“好,那便辛苦雪儿了。”陆怀舟点了点头,将草图小心翼翼地收好。
“趁着万蛊门还未察觉,我们即刻启程。”
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没入了那更加幽深、更加寂静的苗疆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