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哈啊……”那庞然小物此刻已经有些瘫软了。

而心满意足的坏家伙此时也终于回归了正题。

“你是谁？”

“我……我……”它挠挠头，“我就是一个普通人类……啊不，普通人来的……”

完蛋了，它想。

“……刚刚那个，”宋白在空气里比划了两下，“那个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

“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啊？”

真的完蛋了，它想。被打乱了计划之后的发言已经如此漏洞百出了。

“……那，你为什么要召唤我呢？”

宋白又换了个话题。

随着这段话出口，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也说不清了……”

它带着一种怅然的说。

沉默。又是沉默。

“啊，那个……”

它决定主动发起些话题。

“你叫什么名字啊？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

“我叫宋白。你呢？”

“……”

好吧，它没想到这点。

白头发的少年看着陷入沉思的它，忽然开口：

“宋墨。你叫宋墨吧。”

“啊？”它发誓，仅只今天一天之内他产生的疑惑，就超过了以往研习任何典籍的感受。

它很喜欢。

——宋墨，它就这样被冠上了一个名字。

“哼哼哼哼……”

那庞然小物认为，这是它驯养人类路途上伟大的一步。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既然这样，自然应该乘胜追击才是——

“现在天色也晚了吧。来，我准备了房间，先去休息吧。有什么更多想要问的，请等到明天再说吧。”

说完，一手拉起宋白，一手推开房门，领着他去找房间了。

此时已是深夜。日夜在这里的意义对宋墨而言并不大。不过，据饲养须知上说，人类每天深夜都需要时间来休息和沉睡。

宋墨一边领着宋白，双眼一边透过墙壁凝视着那片好似多彩星空的黑暗——墙壁之内的一切都是为了呵护人类的理智而制造的，其外依然是无尽的无序。

拉着宋白的“手”无意识的握紧了一点。

现如今，它已经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本能了。

————

在这片没有窗户只有油灯的地方拐了几个弯后，两人终于到了为宋白准备的房间。

房间内保持着极其简单的布局：一个书桌，一个柜子，一张双人床。房间算不上小，地板上铺着黑色地毯，遮住了木板——房间中世纪一般的风格和整栋建筑格格不入。

值得一提的是，墙上却有窗户。此刻正有一点属于夜晚的风透过窗帘涌进来。宋白多看了那边两眼。

“抱歉，因为提前未能了解来客信息，房间还稍显简陋。”宋墨怪模怪样的鞠了一躬。

宋白不置可否，向宋墨道了声谢。后者颇为受用，揣着些龌龊的小心思，后退两步，离开了房间。

而至于他有什么全然无害的小心思——

宋白还不知道。

他只是无声的坐在床边，放松焦距的望着那片在微微拂动的窗帘。

左腿上还在传来一阵阵细微的疼痛，让他确认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今日经历了如此之多，他需要整理信息。

弯腰，褪下脚上的鞋袜，又从床上捡起那套从他进入房间时就被摆好的一套睡衣。

柔软，丝滑。他好像只在很久之前接触过这样的布料。安全又舒适。

——但也过于合身了。

就好像这件衣服的主人亲手测量过他身上的每一寸一般。

一种压抑感浮现。

宋白的眼神里说不清有什么。他静坐了一会，把那件衣服穿上了。

不过，绑在腿上的刀鞘和里面的刀仍然被他固定在了小腿上——即便他明知毫无用处。

边思考着，他拉开被子，躺在了床上。

那个叫宋墨的家伙显然不是人，这里也不是现实。这已经再清楚不过。

不过，和一个危险的笨蛋在一起脱离现实……似乎也还好？

他想起宋墨白皙光滑，几乎没有毛孔的胳膊——那绝不是人的身体。

“那种突如其来的触感……是它的本体吗？”

滑腻冰凉的条状物……

“触手吗？还是水流？”

宋白又想到了那时奇怪的痒感。

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缠住他、盘旋、游荡，酥麻的痒混着过电一样的微微刺痛，还有冰凉的触感——

“唔！”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有一根触手从不知何处攀上了他的身体，缠住了他。

宋白被这刺激吓了一跳，身子本能的动了起来，右腿膝盖缩起，想将刀送到右手中。

与此同时，触手好似受惊一般抽回，又收回了不知来源的地方。

宋白将刀抽出，紧紧握在手里，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

“呃啊……哈啊啊——”

宋墨人形一般的躯壳正蜷缩在一起。

他正在和自己做斗争。周围的一切正仿佛被剥离般褪色，质感重新回归成为触手，在空中好似有意识地违反所有规律一般无意义的挥舞着。

想要接触、想要拥抱、想要缠绕。

在它本能里的一切都在促使他做出行动。

“第五，人之智寻觅……自由、而、非束缚！”

想要缠绕、想要回应、想要感觉。

他不过是宠物而已……

这样想着，已经有一根触手伸向宋白了。

而那触手从何而来？

那一整个房间，抛去基本结构之外，都是“它”。

从漆黑的地毯，门闩和窗帘，到书桌和柜子，乃至于整套床具——床单、枕头、被褥、床垫和床架子，都是它形态与颜色各异的触手。

它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所以宋白的反抗让它立刻便清醒了。触手仿佛伸向永恒的破碎一般，在恐慌中立刻收回，假装无事发生。

“呜……”

他不过是宠物而已……他不过是宠物而已……！

无论如何的混乱，房间中心，宋墨那具人形的躯壳依然保持着人形。

那精密构造的效果远远不止模拟人类那么简单。

啊啊——

想要感觉，想要回答，想要——

想要一个朋友，宠物也好。

那，

触手怪第一次饲养人类需要注意什么？

要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