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密语的黑在灯下并不完全吞光。蕾丝边泄出一点湿润的亮。面纱半掩，粉发只留一缕贴在颊边；裙摆随她停步轻轻荡一下，开叉里黑丝小腿的线闪过，又被布料收回，收得恰到好处，秘密都被叠进阴影里。她停在他面前，距离刚好是礼节允许的最近，近到他能闻见那点清苦的凉香，近到她呼吸里极淡的香槟甜都能落到他领口。

她微微倾身，姿态标准得能写进晚宴手册。只有递到手心里的温度，偏了半寸。

「能赏一支舞吗，店长先生？」

声音公开，甜，得体。旁人听来是礼貌。他听来却是旧约摊开时那点轻轻的坏：我来了。你认不认。

哲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随即还是握住了她。

「……真的是你。」

「面纱底下是谁，你认得出吗。」气音只送进他耳廓，唇几乎不动，像在确认他的领结有没有歪。

「认得出。」

「那就好。」粉瞳在面纱后弯了一下，光在纱上碎成细软的星，「别捏得太紧哦……会被人以为你紧张。」

他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已经收得过紧。她指尖偏凉，腕侧脉搏却热，一下一下顶着他的拇指。乐队把拍子放慢半格，像故意给他们让路。他另一只手落到她腰侧正式位，掌心隔着礼服料子触到一条很细的骨架，以及骨架下慢慢漫上来的体温。她随他半步踏进舞池，鞋跟点地，清脆，却融进整厅的节奏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秒。

除非有人本来就在等这一眼。

第一支舞，他们把距离维持在半掌。

礼要求如此。半掌是社交，是安全，是「我们只是恰好共舞的一对」。可半掌在旋转里会被悄悄偷走：她侧身时，胸前那一点柔软会隔着料子轻轻撞上他前襟；他托腰时，掌心会不可避免地感到她呼吸如何一下比一下沉。黑丝腿在裙下随拍滑动，大腿外侧偶尔擦过他裤线，轻得像失误，却次次落在同一条敏感的线上。

蕾米埃尔笑得公开，下巴微抬，像每一位享受晚宴的贵客。指尖在他肩线极轻地画了一下，又收回，只像在整理袖口，却把什么轻轻签了进去。

「算枢局的灯真亮。」她在转圈时说，唇几乎不动，「比喷泉那边那点碎光凶多了。」

「你真混进来了。」

「你请了呀。」她抬眼，面纱边缘刮过他下颌，纱缘的凉意与她皮肤的热交替而过，「请了就要负责把我看住……至少看住今晚。」

他没接「负责」两个字。掌心在她腰上稳着，步点尽量标准，生怕自己乱半拍就会把整个人的心虚抖出来。她却越跳越松，像这地方本来就是她的舞池。一次侧步里，胸轻轻贴上他前襟，热意透过两层布料烫一下，又退开，退得恰到好处，旁人看来只是贴身舞姿。

哲呼吸浅下去。

「肩好硬。」她轻声笑，声音仍落在礼能容纳的音量里，「店长先生，你是来赴宴的，不是来盘点库存的。」

「……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习惯紧张？」她指尖在他肩胛骨附近点一点，「还是习惯等我。」

他没回答。说出口就等于把自己交出去。音乐把他们转离主灯，侧光把她面纱切成半明半暗。粉发那一缕被静电似的贴在纱上，他忽然很想伸手拨开，手却只敢停在腰侧，守着那条不该跨的线。

可线已经在发烫。

第二支曲子换了更贴身的拍子。

弦乐压低，电子节拍像贴着地板走的心跳。她主动近半步，掌心覆上他的手背，把正式位悄悄往下带了半寸。那半寸仍落在「优雅」的范围里，可他掌心已经触到更软的弧线，礼服下的体温隔着料子往上涌，像有什么活物在布料里面慢慢醒来。转圈时，黑丝大腿外侧结结实实擦过他一次，算计好的，一点也不像失误。

鞋尖在换步时点了点他的鞋尖内侧。一下，两下。像咖啡馆桌下的暗号，又像提醒：我还穿着高跟鞋，我还能踩你，你别装听不见。

「心跳这么响，店长先生。」她贴近说话，气息入领，把凉香与热混成一种更私密的甜，「是圆舞曲太快，还是我贴太近？」

「……你这是故意的吧。」

「喷泉边你可是亲口请我的。」她笑意加深，却仍是晚宴式的弯眉，「现在反悔，来不及了哦。」

他喉结滚动。下腹那点硬意在西裤里渐渐瞒不住。下一次贴身旋转，她腰主动送上来一瞬，软热隔着裙料擦过那成形的轮廓，随即若无其事地拉开。杯盏与笑语仍在远处响。步点没乱，笑也还挂着。

哲耳根发烫。余光里邦布托盘经过，香槟金液晃出碎光。有人在远处举杯，笑声尖了一下。四周杯盏与笑语照旧。只要步点不乱，只要笑还挂在脸上，谁也不会多问他们贴得有多近。

「别板着脸。」她用气音说，「板着脸才像做贼。笑一下？」

他勉强牵了牵嘴角。她满意地哼了一声。黑丝小腿在下一步里又贴上来，踝骨隔着丝与裤料轻轻一磕，痒意一直爬到他后腰。那一下太轻，又太准，像被点中一处不该被旁人看见的开关。

香槟托盘从他们身侧经过时，她借着让路的姿势更贴过来。黑丝胸前那一点柔软隔着礼服压上他小臂，热意短促，却牢牢留下。邦布轮子咕噜一声滚远，她已若无其事地转开，只留指尖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手心全是汗。」她看也不看他说，「是灯太亮，还是我离太近。」

「……两个都有。」

「诚实。」她满意，「诚实的店长先生比较可爱。撒谎的时候就算了，你不太会撒谎。肩膀会先硬。」

他又想板肩，被她掌心轻轻按下。舞步带他们掠过主宾席边缘，有人朝哲点头致意，他只能点回去，表情尽量无事。她在他臂弯里配合地微笑，晚宴搭子该有的样子一分不差。只有贴身的那一层知道：他的硬意一直在，她的腿心也一直湿着，黑丝内侧大概已经深了一度。礼把这些全部盖住。转身时多贴一寸，致意时多停半拍，比任何粗口都更要命。

「等会儿溜走。」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音量说，「先不叫逃。……我们换个场地继续跳。」

「在这里？」

「在更适合出汗的地方。」她唇几乎不动，「你心跳又乱了。别怕。我带路。」

第三支舞，她连伪装的社交距离也懒得留了。

贴耳。气息先到，词才到。面纱边缘扫过他耳廓，凉香里混进一点她自己的热，把整场晚宴的伪装轻轻咬开一个口。她腰贴上来的方式仍能被解释为舞：收腹、侧转、随拍。可解释不了的是，那一下贴得太准，准到他西裤里的轮廓被她小腹极轻地磨过，隔着布料确认一件只属于她的秘密，极轻，却烫。

「店长先生，你看呀，在这么多双眼睛底下贴身跳舞……像不像一对共犯在作案呢？」

「……别再说了。」

「不说也行。」她腰又贴上来，更准，更坏，声音却仍甜得像在讨论天气，「身子可藏不住。」

硬意被她隔着布料确认得一清二楚。哲手背青筋微跳，步点却没有乱。乱了才会引人多看。她喜欢他这种克制，粉瞳在面纱后亮得过分，唇几乎贴着他耳垂，每说一个字都像在他耳道里落下很轻的吻：

「喷泉那晚你内射完还要装游客。今晚呢？装贵宾？」

「……蕾米。」

「在。」她应得很软，软里带着被取悦后的懒，「叫得这么轻，是怕旁人听见，还是怕自己听见。」

他没再说话。掌心却不自觉收紧，把她更稳地圈在舞步里。她吃痛似的轻轻吸气，随即笑出来，笑意全是被取悦。黑裙摆在旋转中扬起又落下，扫过他小腿，丝的触感一闪即逝，邀请却还没说完。

他们经过厅中央的光圈时，她忽然把脸转向外侧，对某个路过的宾客点头致意，完美，无懈可击。同一秒，内侧大腿根极轻地蹭了他一下。致意给别人看，蹭只给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