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晒得人发晕，街上的柏油路都冒着热气。
　　这个点儿，别人要么在图书馆啃书，要么窝在寝室吹空调，可林诗菲却准时出现在心理咨询室门口——这已经是她第十几次来了。
　　推开门，室内光线昏黄，窗外的蝉鸣被隔音玻璃挡得严严实实。她习惯性地瘫进那张坐得有些塌陷的红色沙发里，手指不自觉地在牛仔裤上画着圈圈。
　　对面坐着顾晚棠，她的心理咨询师。深灰色职业套装剪裁得体，黑色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猫眼框眼镜。说实话，这张脸走在外面，回头率绝对爆表。
　　顾晚棠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得优雅，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轻轻敲着节奏。那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两人这几个月的谈话内容，林诗菲的心事基本都写在上面了。
　　"诗菲，你有没有想过真正为自己做点什么？"顾晚棠抬起头，语气平静，"咱们聊了这么多次，我发现你总觉得自己是别人人生里的配角。也许你该试着做些改变，找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诗菲靠回沙发，视线落在膝盖上。她知道顾晚棠说得没错。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成了别人故事里的背景板？大学不是自己选的，专业不是自己定的，就连以后要嫁给谁，好像都不需要她操心。
　　二十二岁了，她还活在父母的安排里。
　　家里把"传统"和"体面"看得比天还大，她基本没什么反抗的余地。前段时间她甚至听说，父母已经在暗地里给她物色联姻对象了，盘算着怎么给家族争取最大利益。
　　她刚想说点什么，顾晚棠抬手打断了她。
　　"先别管你爸妈怎么想。告诉我，你自己想做什么？假如明天就能尝试一件新鲜事，你会选什么？好好想想。"
　　诗菲低着头，不敢看她。从小养成的习惯，不太敢跟人对视。
　　就在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马嘶。
　　紧接着是敲门声，然后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脆响，还有一声懊恼的鼻音。
　　顾晚棠眉头微微一皱，那份从容差点没绷住。她把记录本放在桌上，起身拍了拍裙子："等我一下，估计又是哪只小马闯祸了。"
　　诗菲点点头。顾晚棠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诗菲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去，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生。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紧身衣，像第二层皮肤一样贴在身上，把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她脚上那双直到膝盖的白色马蹄靴——靴底真的做成了马蹄的形状，黄白相间的皮带纵横交错，把她整个人都束缚住了。
　　她的双手被黑色紧缚单手套死死束缚在身后，从手腕一直绑到手肘，逼得她只能挺胸抬头，保持着一种绝对服从的姿态。
　　她的头上戴着一副精致的皮质笼头，嘴里咬着一根黑色的金属衔铁，把嘴撑得老大，头顶还插着一簇鲜艳的羽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一个活生生的"小马女"。
　　顾晚棠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双手抱胸："知道吗？我真该罚你把这些东西舔干净。"
　　那个扮成小马的女生紧张得不行，从一只蹄子换到另一只蹄子。因为双手被绑在身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腰上的托盘滑落下来，砸在洒了一地的午饭上。
　　顾晚棠伸手，熟练地解开她脑后的暗扣。伴随着轻微的摩擦声，那根勒得死紧的黑色衔铁终于从她嘴里滑了出来。
　　顾晚棠的手顺势往上，轻轻抚摸她因为长时间含着口枷而有些发红的脸颊，又温柔地揉了揉她耳后最敏感的地方。
　　"算了，就当挽具出故障了。晚上训练的时候多加把劲，听到没？"
　　小马终于能合上嘴了，耳后又被揉得舒服，发出一声细软的哼声，抬起蹄子轻轻跺了跺地。
　　顾晚棠点点头，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留下淡淡的红色唇印。
　　"乖。回马厩去吧，把这个——"她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贴在对方胸口，"交给驯马师。"
　　小马又跺了下蹄，小跑着离开了。
　　顾晚棠关上门，走回桌前，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你可能想象不到，对小马来说，温柔比惩罚更管用。纪律固然重要，但真正能收服它们的，是你的耐心。夕颜胆子小，刚才肯定吓坏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她重新坐下，拿起记录本，却发现诗菲还盯着门口发呆。
　　"诗菲？"
　　诗菲猛地回过神，脸有点发烫，赶紧转过身："抱歉。我明白您的意思，温柔和纪律在马术圈一直都有争议，对吧？"
　　顾晚棠挑了挑眉："你了解这个？"
　　诗菲耸耸肩，声音有点低："看过一些资料，觉得挺有意思的。"
　　顾晚棠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你知道吗？你现在念的这所大学，是全国顶尖的马术训练机构。而你正好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兴趣，也在找自己的方向……"
　　她话锋一转，故意停顿，等着诗菲自己接话。
　　诗菲微微偏头，玫瑰金色的长发从辫子里散出几缕，滑落肩头。几秒后，她的脸刷地红了。
　　"什么？让我穿马蹄靴？！"她连连摇头，"我爸妈绝对不会同意的！而且……天哪，你能想象我被套上挽具拉车的样子吗？"
　　顾晚棠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却认真。
　　"我倒是能想象。玫瑰金配什么颜色都好看。"她摆摆手，知道诗菲一向犹豫，"当然，这得你自己决定。不过我建议，在下次见面之前，你必须去尝试一件全新的事情。怎么样？"
　　"我……呃……好吧，谢谢？"诗菲有点不知所措。
　　尝试新东西。也许真的该试试了。做一次完全不听家里人意见的决定。
　　她最终点了点头："好。下次见面之前，我会想好试什么。"
　　"不是想好，是去做。"顾晚棠从书架上抽出一叠社团宣传单，又从桌下抽出一张，飞快写了几行字，一起推到诗菲面前。
　　"这些是学校所有社团的资料……"
　　她单独推过一张。封面上用粉色闪粉笔写着——"每周二下午三点半，找苏晨。新手基础班"。那是学校小马女孩社团的宣传单，由马术系的学生自己主办。
　　"如果你改主意了，想试试穿马蹄靴，就拿着这个。没压力。苏晨每周二都会开新手课，地方很安静，适合想找自己方向的女孩。"
　　诗菲把那张宣传单压在最上面，轻轻笑了笑。
　　"谢谢您，顾老师。我会告诉您我最后的决定。如果中途需要建议，我还能打电话吗？"
　　"随时欢迎。"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那就下次见？"
　　诗菲点点头，站起身，顺手从顾晚棠桌上的糖果盒里拿了一颗——每次来都会拿的小习惯。她没再多想，转身走出房间，在门口停了一下，打开手机音乐，把蓝色耳机塞进耳朵。
　　在这所学校里走动，耳机几乎是她的必需品。
　　音乐能给她一种安全感，让她在人群里不至于那么慌张。她挤出一点笑容，融入人流，成了魅影大学这台巨大机器里的一颗普通螺丝钉。
　　而现在，是时候决定自己的未来要往哪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