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裹着细雪，从天元皇都的琉璃瓦檐上掠过，将暖玉山庄门前两株千年寒梅吹得簌簌作响。

凌月瑶立在庄门前，素白长发被风拂起几缕，衬着那袭月白色广袖流仙裙，恍若画中谪仙。她抬眸望向庄门上方那块鎏金匾额，紫眸深处波澜不惊，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尖。

“师父，大皇子此番相邀，倒是选了个好地方。”身后传来清越的女声，嫡传弟子雪鸢抱着琴匣上前半步，青色襦裙在雪地里拖出浅浅痕迹，“暖玉山庄的温泉天下闻名，此番赏雪宴，想必别有意趣。”

凌月瑶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月瑶素来不喜应酬，此番应约，不过因大皇子以天元皇朝的名义递了帖子，言明有要事相商。你且谨记，宴罢即归，莫要多生枝节。”

“弟子明白。”雪鸢低头应声，唇角却在凌月瑶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勾起，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光。

庄门徐徐洞开，两列宫装侍女鱼贯而出，簇拥着一位身着玄色锦袍的青年男子迎上前来。那人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三分儒雅三分矜贵，正是天元皇朝大皇子秦阳。

“凌仙子驾临，暖玉山庄蓬荜生辉。”秦阳拱手一礼，笑容温润如玉，“小王备了薄酒，还请仙子赏光。”

凌月瑶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她生性清冷，不喜寒暄，径直在侍女的引领下踏入山庄。

暖玉山庄依山而建，引地下温泉入庄，庄内温暖如春，与外间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穿过九曲回廊，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水榭凌波而建，四面轻纱垂落，水汽氤氲中隐隐可见琴台、酒案，以及数位已然落座的宾客。

凌月瑶步入水榭时，座中数人的目光同时投来。

左相萧正清率先起身，捋着三缕长髯笑道：“久闻泠月宫凌仙子剑术通神，更兼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今日得见，果然是仙姿玉质，名不虚传。”他身着紫色官袍，面容清瘦端正，一派道貌岸然之态。

大将军尉迟烈坐在他对面，甲胄未卸，只在外罩了件玄色大氅。他生得虎背熊腰，一双豹眼精光四射，此刻正盯着凌月瑶上下打量，粗声笑道：“末将是个粗人，不懂什么琴棋书画，但仙子的剑术，末将倒是仰慕已久。若有朝一日能讨教一二，才是三生有幸。”

凌月瑶眸光微垂，并未接话，只是依礼入了上座。雪鸢将琴匣置于琴台之上，退至她身后侍立。

秦阳在主位落座，拍了拍手，侍女们捧着玉壶玉盏鱼贯而入，将酒水一一斟满。他举杯道：“今日之宴，一为赏雪，二为商议泠月宫与天元皇朝共抗北域魔宗之事。诸位且先饮一杯，暖暖身子。”

凌月瑶端起面前那盏白玉杯，杯中酒液澄澈如琥珀，散发着淡淡梅香。她素来谨慎，但此刻以神识扫过酒水，并未察觉异常。加之此来天元皇都，泠月宫与皇朝之间尚算和睦，她并未多想，举杯沾唇，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咽喉滑入腹中。

然而下一刻，那股暖流骤然化作冰寒刺骨的诡异气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沿着经脉蔓延开来，所过之处，丹田中的广寒真气竟如冻结般凝滞不动。

凌月瑶素白的长睫猛然一颤。

她抬起头，那双始终疏离清冷的紫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惊愕。

“这酒……”

话音未落，她已运转剑典心法，试图强行催动真气化解那股诡异的寒流。然而广寒霜华剑典修炼出的真气本就偏属阴寒，此刻竟与那股寒流诡异地相融相生，非但未能将其逼出，反而让那股气息愈发深入骨髓。

凌月瑶的脸色瞬间苍白。

“仙子怎么了？”秦阳放下酒杯，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笑容，但眼中的光芒却渐渐变了，“可是这酒不合口味？”

“大皇子。”凌月瑶撑着桌案站起身来，素白长发从肩头滑落，她强自稳住声线，保持着惯常的空灵疏离，“月瑶忽感不适，今日之宴怕是不能奉陪了。雪鸢，我们走。”

她转身欲走，然而脚步方动，膝盖便是一软，整个人险些跌倒在地。

雪鸢伸手扶住了她。

“师父小心。”雪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是那般清越温柔，但凌月瑶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异样。

她缓缓抬起头，正对上雪鸢那双清丽的眼眸。

那双眼中，此刻没有往日的恭敬与仰慕，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嘲弄。

“雪鸢……你……”

“师父莫怪弟子。”雪鸢轻轻将她扶回座位，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大皇子答应过弟子，只消此事办成，泠月宫下一任宫主，便是弟子了。”

凌月瑶纤细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案边缘，指节泛白。她盯着雪鸢，紫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仙子不必惊慌。”秦阳缓缓起身，负手走到她面前，“你饮下的乃是堕仙散，此物无色无味，专克仙道真气。三个时辰之内，你便是凡人之躯，任人宰割。”

他俯下身，伸手挑起凌月瑶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那双紫眸近在咫尺，依旧清冷如霜，但秦阳却从中看到了极力克制的惊惶。

“本王仰慕仙子已久，今日终于得偿所愿。”秦阳的拇指摩挲着她光洁的下颌，眼中贪婪之色再不掩饰，“诸位，你们说是不是？”

左相萧正清捋须而笑：“大皇子所言极是。凌仙子这等人物，平日里可是连正眼都不会瞧我等一眼的。今日能一亲芳泽，实乃三生有幸。”

尉迟烈更是直接站起身来，甲胄碰撞发出沉闷声响，他大步走到凌月瑶身侧，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那具纤细高挑的躯体，喉结上下滚动：“他娘的，老子打了半辈子仗，还没见过这等绝色。大皇子，末将可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