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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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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4204字  |   免费   |   2026-08-12 19:20:13

栖园每年入秋都会办一场内部活动,叫“逐秋”。

形式简单:在会所后山那条环形的林间跑道上,让几头自愿报名的肉畜佩戴斩首项圈,从起点同时出发,绕着跑道跑完两圈——全程约一千六百米。最先跑完的,或者说,唯一跑完的那个,会得到一笔额外的“自由日”奖励。而跑不完的,在跑道上的某个位置、某个时刻,项圈会启动。

启动的时机是随机的,由后台的算法控制,无法预测。每一头参赛肉畜的项圈都在起跑前被扣好、锁定,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触发。可能在起跑后十米就落下,也可能在最后一圈的最后一个弯道。正是因为无法预测,这项活动才格外刺激。

会员们可以在跑道两侧的观景台上观看,也可以选择在跑道中段的几个特定点位近距离围观。赌局在起跑前关闭,赔率根据每头肉畜的等级、体态和日常运动记录由系统计算。

沈棠是第一次参加“逐秋”。

她在栖园工作了快八个月,服务记录一直稳定,身体指标保持得很好。A级,体脂率二十点一,肌肉纤维排列规则,心理状态评估平稳。报名时方姐看了她一眼,说:“你确定?这可不是模拟课。项圈是真的,跑不完就是跑不完。”

沈棠点了点头。她说:“我想试试。”

她没有说出口的理由是:她在栖园工作了八个月,见过许多肉畜被宰杀、被烹饪、被品尝。她已经准备好经历一次完整的、彻底的死亡。

项圈斩首是一种足够惊艳的终结。它不会温柔地把她麻醉、开膛、摘取,再慢慢处理。它只有一瞬间——快到甚至来不及感受。她在视频中看到过往年“逐秋”中肉畜被斩首的姿态,那只肉畜的头颅滚进了一片落满银杏叶的洼地里,身体在惯性中又往前冲了四五步才倒下,漫天的血雾淋了旁边的肉畜一身,也洒满了跑道。她想知道那一瞬间是什么样子。

起跑前十五分钟,她和其他四头肉畜站在起跑线后。五个人都是赤身裸体,只穿着一双跑鞋。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扣着一枚银灰色的斩首项圈,项圈正面的指示灯亮着缓慢的蓝光——锁定状态。身份牌挂在左侧小 [X] 上,随着她们原地热身的小幅度动作轻轻晃动。

沈棠在做动态拉伸。她弓步压腿时能感觉到大腿后侧肌群的牵拉感。她站起来,原地小跳了几下,胸前的 [X] 随着跳跃上下起伏。她伸手在 [X] 下缘托了一下,然后放下手,让它们自由晃动。

旁边一个叫小鹿的年轻肉畜正在做高抬腿。她比沈棠矮半个头,体态轻巧,肉质评级A,入职才四个月。这也是她第一次参加“逐秋”。她的呼吸有点急促,嘴唇抿着,目光一直盯着跑道尽头的第一个弯道。

“你紧张吗?”沈棠问。

小鹿转过头,笑了一下:“有点。但更多的是兴奋。”

沈棠点了点头。她们都在肉畜学院的模拟宰杀课上体验过虚拟斩首,但真实的感觉应该完全不同——虚拟世界里没有奔跑带来的心率飙升,没有风穿过敞开的颈动脉时的触感,没有头颅脱离身体后滚落在泥土上的那种潮湿和碰撞。

“跑起来之后就别想太多,”沈棠说,“跟着身体的感觉走。项圈触发的时候有个小小的振动,所以不用去猜。跑好每一步就行。”

小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方姐站在起跑线侧面,手里拿着一面小旗。观景台上已经坐满了人,跑道两侧的VIP点位上也站了不少会员。空气里浮着秋天的凉意和泥土的气味,远处有鸟在叫。

“各就各位。”方姐举起了旗。

五头肉畜在起跑线后蹲下,双手撑地,臀部抬起。沈棠低头看着前方的跑道——深灰色的碎石路面,两侧是高大的水杉和银杏,叶子已经开始变黄,阳光从树冠缝隙间洒下斑驳的光。

“预备——跑。”

旗落下。

沈棠蹬地起跑,前几步是短促的加速,然后迅速进入稳定的步频。她的跑鞋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风从耳边掠过,胸前的 [X] 随着步幅上下颠动。她右手边是小鹿,起步很快,已经领先了半个身位。左手边是另一头叫阿青的肉畜,步幅大而稳,正在逐渐提速。

跑出大约五十米后,队伍开始拉开。沈棠保持在第三的位置,步频稳定在一百八十步左右。她的呼吸很快进入了节奏,双腿交替摆动,脚掌落地时能感觉到大腿肌群在高效地吸收冲击并推进。这是她熟悉的感觉——跑步带来的纯粹、干净的疲惫,每一步都在消耗,每一步都在前进,每一步都在跑向终点——生命的或者比赛的。

第一个弯道在前方出现。

沈棠压低重心,身体微微内倾,沿着弯道的内沿跑过。观景台上传来一阵掌声和零星的叫好声。她能看到跑道外侧的VIP点位上,有几位会员正举着手机拍摄,其中一位穿深蓝色衬衫的男士对她竖起了拇指。

她继续跑。

第一圈过半时,队伍已经散开了。小鹿跑在最前面,步态轻盈,看起来还有余力。阿青在第二,步幅依然很大,但呼吸开始变重。沈棠在第三,后面还有两头肉畜,一头在第四,一头在第五——第五的那头已经落后了大约三十米,步频明显慢了下来。

沈棠的呼吸开始加深。第一圈的最后三百米是一个缓坡,坡度不大但持续很长,对大腿后侧和臀肌的要求很高。她能感觉到臀肌在爬坡时发出的微热,像一块被反复揉捏过的面团正在回温。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声音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琴弦被突然剪断——短促、干净、没有任何多余的震动。然后是血液喷溅的声音,像一盆水从高处泼洒在碎石路面上。接着是身体倒地的闷响,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头颅滚落的声音——干燥的、略显沉闷的碰撞,像一颗椰子从树上掉下来。

她没有回头。

跑在她后面的那头肉畜——好像是叫阿青的那头——在缓坡中段被项圈切掉了头。沈棠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骚动:观景台上的惊呼声,VIP点位上有人大声说着什么,还有工作人员跑向跑道去收拢身体和头颅的脚步声。

她继续跑。第一圈结束,进入第二圈。

小鹿还在前面,但她的步频已经慢了下来。参加“逐秋”的肉畜在第二圈往往会遇到体能和心理的双重瓶颈。沈棠在第二圈的第一个弯道处超过了小鹿。超过去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一眼——小鹿的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眼神有些涣散,但脚步还在机械地向前迈。

“调整呼吸,”沈棠在超过她时说,“别想项圈的事。”

小鹿没有回应,但她的步频似乎稳了一点。

沈棠独自跑在第一位。

第二圈的中段是那排银杏树。叶子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在碎石路面上,踩上去比平时更滑。沈棠放慢了半步,调整了落脚的姿势,用前脚掌更轻柔地接触地面。风从背后吹来,把她的银灰色短发吹向前额,她伸手拨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脖子上那个银灰色的项圈发出了极细微的震动——像一只被惊醒的昆虫在掌心轻轻扑腾了一下。

这是预兆。

她不知道还有多久——可能是三秒,可能是三十秒。系统的随机算法在项圈内部运行,没有规律可循。她只是继续跑,脚掌落地,步频不变,呼吸平稳。风继续吹,银杏叶继续落,阳光从枝叶间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不断变幻的光斑。

她想起入职栖园的第一天,方姐对她说的话:“你是你们学院来的第三个肉畜。前面两个试用期结束前都选择了宰杀,客人评价很好。我们希望你也一样。”

她想起第一次走进睡眠箱时,方姐说:“像棺材。但住一段时间你就习惯了。”

她想起晚晚。那个在她入职第一天的晚宴上被宰杀的前辈,跪在黑色软垫上,说出“请”字时声音平稳而清晰。她想起晚晚敞开的腹腔,被整齐取出的脏器,和那枚最后被摘出的、仍在微弱搏动的心脏。

她想起自己在活体熟成实验中被模拟片取背肉时的感觉——刀刃贴着皮肤,暖流从肌肉深处涌出,甜香在空气中弥漫。

她想起昨天下午,她在淋浴间冲洗身体时,水流沿着肋骨的弧度滑下,在腰侧汇聚又分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阔肌边缘,触感柔韧而有弹性,像一块刚醒好的面团。那是她完整的、健康的、被精心养护了八个月的身体。

现在,这具身体正在以一百八十步的步频向前奔跑,胸前的 [X] 随着每一步上下颠动,大腿肌群在碎石路面上稳定地收缩和舒张。风从背后吹来,银杏叶在脚下沙沙作响,阳光在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

她在心里数着步数。一步,两步,三步——

项圈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银灰色的外壳内侧,那圈隐藏在绒布衬里的单分子碳线在收线器的驱动下瞬间弹出,以近乎无感的速度划过她的颈部。切面细如发丝,干净利落地分开了皮肤、肌肉、气管、食道、颈动脉和颈椎间盘。

沈棠感觉到一阵从脖颈处传来的、极细极凉的触感——像有人用一根冰凉的丝线在她脖子上轻轻拉了一下。然后她的视野开始旋转,地面的碎石和银杏叶在眼前翻转、放大、逼近。

她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迈了两步,然后膝盖弯曲,双膝着地,躯干前倾,最后侧倒在铺满银杏叶的碎石路面上。从脖颈断口喷出的血液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深红色的弧线,洒落在金黄色落叶上,发出细密的、像雨打树叶的沙沙声。

她的头颅在路面上弹跳了两下,滚过一小段碎石,最后停在一丛银杏叶的根部。面朝上。

她看到的是金黄色的树冠、灰蓝色的天空和一小片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白色云朵。风还在吹,银杏叶还在落,远处传来观景台上的掌声和口哨声。她的身体在几米外抽搐着,四肢无意识地抽动,胸前的 [X] 随着残余的神经信号轻轻颤动。

她的意识在头颅中又维持了大约十几秒。在这十几秒里,她闻到银杏叶的气味——一种略带苦味的、秋天的清香。她尝到自己嘴里涌上来的血,温热、微咸。她听到小鹿的脚步声从远处逼近,然后经过她的头颅旁边,又渐渐远去。

小鹿跑过去了。

沈棠的最后一丝意识在金色的光斑中缓缓消散。她的眼睛半阖着,瞳孔逐渐放大,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对那个跑过去的年轻身影说了一句无声的“加油”。

然后她沉入了那片秋天的金黄里。

方姐在跑道终点等着。她看了看计时器,看了看那具侧倒在银杏叶中的无头身体,看了看那丛银杏叶根部面朝天空的头颅。然后她对身边的后勤人员说:“收了吧。头颅送去做塑化保存,身体送厨房。通知风味档案组,ST-003,宰杀方式:逐秋,斩首项圈。肉质评级待检。”

后勤人员应了一声,跑向跑道。

方姐站在原地,看着那具身体。秋天的风从林间穿过,把银杏叶吹起来,又轻轻放下。她想起沈棠入职那天从运输箱里爬出来的样子——赤脚站在停车场的鹅卵石上,暖色的皮肤被泡沫压出了折痕,脸上带着一点长途运输后的倦色,但眼睛很亮,神色平静。

她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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