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愣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不安。他下意识地看向我，又看了看李娟，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老叔往屋外走。经过我身边时，他能微微弯了弯腰，声音干涩：“小明，你慢慢吃，我和你老叔出去说个话。”

我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酒杯，眼睛的余光瞥见他那佝偻的背影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冷笑。老叔这个老狐狸，怕是看出了什么端倪，要替我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了。这样也好，省得我自己开口，免得显得太心急。

李娟也看出了什么，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粒，脸上那抹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却已经多了几分复杂的沉重。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声音低低的：“小明，多吃点，酒别喝太多了。”

“表婶放心，我心里有数。”我笑着接过肉，嚼得满嘴流油，桌下的手却再次伸过去，搭在她的大腿上，轻轻拍了拍，“表婶做的菜真好吃，我得多吃几口。”

李娟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反而顺势把腿往我这边靠了靠，像是在默许什么。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央求和讨好，声音软得像刚出锅的糯米糕：“你表叔他是个老实人，说话做事都直来直去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表婶说笑了，表叔是我长辈，我敬重他还来不及呢。”我说得冠冕堂皇，手指却在桌面下轻轻抚摸着她的膝盖，感受着牛仔裤下那温热柔软的肌肤，“表婶这么贤惠，把家里操持得这么好，表叔有福气啊。”

李娟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院子里传来老叔和张伟低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腥味，还有几声虫鸣，把这乡间的夜晚染得更深了几分。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门被推开了，老叔拄着拐杖先进来了，脸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张伟跟在他身后，低垂着头，脸上有些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崩断。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里却是一种认命般的空洞和麻木，像是一头被拖到屠刀下的老牛，已经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他走到桌前，没有坐下，而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那酒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打湿了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然后就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该看哪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老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坐下吧，别站着了。小明难得回来，你们哥俩好好说说话。”

张伟机械地坐下，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端着酒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不敢看我，只能低着头，盯着碗里已经凉透的汤发呆。李娟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和愧疚，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平淡的笑容，转身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冷炙。

老叔扭头冲我挤出一个笑容：“小明，天色不早了，你开车也累了，早点休息吧。你表叔给你收拾好了屋子，就在东边那间，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干净得很。”

“好的，麻烦表叔表婶了。”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李娟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伟也站起来，低着头，声音沙哑：“小明，我带你过去。”

我跟着他穿过中间的堂屋，拐进东边的走廊。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堂屋里漏出的昏黄灯光照亮了一小段路。张伟走在前面，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他推开最里面那间屋的门，伸手摸到了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一盏暖黄色的吊灯亮了起来。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正中间是一张老式木床，铺着大红色的床单和被套，鲜艳得有些刺眼，像是新婚时的布置。床头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张伟穿着一件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憨厚而幸福的笑容，李娟则靠在他怀里，穿着白色婚纱，笑靥如花。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泛黄，但依旧能看出当年两人的青春和甜蜜。

“这……这是我和你表婶的婚房。”张伟的声音跟在喉咙里挤出来似的，干巴巴的，“这么多年了，一直留着，床单被套都是你表婶新换的，你放心睡。”

我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在结婚照上停留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那张大红色的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兴奋和刺激。我伸手摸了摸床单，手感粗糙但很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

“挺好。”我转过头，冲张伟笑了笑，“表叔，辛苦你了。”

张伟的嘴角扯了扯，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出去了，脚步踉跄，像喝醉了酒一样。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我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结婚照，手指轻轻抚过镜框的边缘，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表叔啊表叔，你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偷看你媳妇洗澡的小屁孩，如今会堂而皇之地睡在你的婚床上吧？

我脱掉外套，挂在墙角的衣架上，然后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感受着身下那柔软而有弹性的床垫，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夜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屋里的红床单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