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将至

“……！”
意识从最后的歇斯底里到消散，清晰感知到连同思考本身都归于纯粹的虚无的时候，大德比承认自己没有一点惊慌是不可能的，走马灯早已在对立面反反复复的嘲讽中走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最后在泪水中模糊不清地结束掉这稀里糊涂的一生……似乎倒也不错？毕竟好歹没痛着嘛
但现在如同噩梦惊醒般意识瞬间完整回笼，那可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本大爷不要死！本大爷绝对不要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呃嗬？！”
睁眼，如果还有眼睛可以睁的话那绝对会是惊醒般的睁眼画面吧，可惜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被称为德比伦的意识即使清醒后，眼前依旧是一片虚空
“这，这里是哪？”
无法发出声音，无法做出动作，感受不到身体之类物质的存在，只有思考，画面也是如同打一出生开始就是盲兽后，连黑也分辨不出来的虚无
“宿主死亡之后权能不是只会记录记忆和经验吗……而且本大爷不该只是那个什么鬼镜世界的模拟才对？”
好在思考本身依旧畅通不受阻，说来可笑，死前脑袋都被砍下来玩弄许久，这个……还是为了方便，就暂时称为德比伦好了，的意识，对于现在这样，除了思考外几乎没有其它可动选项的状态甚至还算得上习惯，故而德比伦现在开始思考，扒拉自己的记忆
“对了！是祂的空间，他妈的……所罗门成本大爷使魔之后那家伙空间就只剩这样了”
想起来了，既然那藏头不露尾的神明已然在两只面前展露其真身，至少证明了其的真实存在，那从所罗门脑袋里扒拉出的，在信仰自己之前追逐的，那些神明谒见仪式中看见过的场景也该能判定真实不虚了
所以现在是那鲁比丽希雅留下了德比伦的意识？图啥？要留也是留所罗门的吧？
“那现在是什么意思，玩弄完本大爷的眷属又来来玩弄本大爷了吗！！”
既然意识依旧存在，那就说明还有谁意有所图，魔界都基本屠了一遍了，德比伦可不信还有什么鬼地狱之类的东西收得住自己的
好像稍微理清了一点思路的德比伦很快耐不住性子地开始尝试呐喊，嗯，当然是心中呐喊，毕竟现在可是连嘴儿什么的都没有
“咔哒——”然后，就好像回应德比伦心中徒劳的呐喊那般，真的有声极其极其遥远，遥远到呐喊中的德比伦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幻听了级别的清脆如同利刃出鞘声，“嗡——”
之后，压抑如引力撕碎行星般该是不会有任何响动，但却足以将德比伦现在即使只剩意识也震撼的响动中，视野前，还是视野上？现在有观察用的眼珠吗？不重要，总之，场景如同水波上的浮世绘般，以视野极远处的那黑点为圆心铺开
“啪嗒！”
跌落的声音……肉体跌落的声音！！
“呃啊嗬！”“哗歘——”
保持着原先无法做到的呐喊姿势在薄薄一层的水面上摔了个狗啃泥，当然懒得去吐槽这些了，最最最让德比伦欣喜的当然是身体的回归
“哦哦！本大爷的身子回来了！好耶！！”
起身，爪子划过水面的感觉，鸭子坐在那层薄水中，液体浸湿大腿毛毛的，凉凉的感觉，胸前的披风，掌中的肉垫，大魔的姿态，都别无二致地回来了！！
“果然天无绝魔之路！”
总之能动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让德比伦挺高兴的了，雀跃地起身，攥拳，感受久违的，仍留有躯体能行动的感觉
“dei……果然还是得先搞明白这里是哪儿，和把本大爷意识留下来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当然，兴奋劲儿过了就得关注到更重要的事情上了
周围，场景铺开之后依旧寂静无声，德比伦环顾之后当然很快认出了
“嗯，魔界破破烂烂的样子，真怀念呐”
暴怒环地，与那红龙龟最后也是最终的决战的地方，专门挑好了市中心场地限制他的出爪，狠狠地阴掉了他层龟壳呢
高墙楼宇都变成了废墟，作为魔界‘军火库’的暴怒环地当然有着最发达最完善的行政分地，当然也就有着最现代化最接近魔吉利希亚的城市化建设，当然这些都成了过去式就对了
当物质的大楼，宣传的雕像，信仰的鸟居都一同化作齑粉的时候，德比伦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品味到属于同类的绝望美味情绪，而就现在而言……
“介似给本大爷送回去了？那这地儿也不对啊，本大爷最后的记忆实在魔吉利希亚啊咋给送回魔界去了？”
魔界本就匮乏脆弱的魔力循环被德比伦这么一绞，当然是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本来也就对这糟糕地方没什么留恋的德比伦当然不乐意继续留在这残垣废墟，当然是到魔吉利希亚准备对天界侵略战去了
知道这个地方压根没什么地脉的德比伦没去感知，也就还没发现，现在的他除了副肉体，体内魔力和权能之类的可是一点影儿都没有
发现不了这地方到底是自己记忆中原来的世界还是又一场拟造的德比伦刚抱着脑袋准备逛逛，就当散散心了还能回忆下往昔当年萝卜干啥的（）
至于这地方真假与否，德比伦很快就能发现了
“啪嗒、啪嗒、啪嗒”
脚爪肉垫踩着水，当时好像觉得刚好下雨了，真烦来着，但现在只感觉还能感知到水渍，真好，偌大的城市望山跑得死魔，至少之前是怎么屠光这里之后怎么安静的，现在这里就是这么安静的
“呕，好累”
几乎从城市外边走到了市中心的德比伦懒得走了，终于开始不走马观花地认真观察起了环境，残垣断壁，甚至还回忆得起当初是怎么凿的，雾蒙蒙的天，无聊的路，爪底下薄薄一层雨后的积水，迷雾……等等，这个雾是不是越来越浓了来着？
“搞什么……哎？！”
心中毛毛的感觉不妙的德比伦刚想下意识自动漂浮起来，当然了，现在一丝魔力没有，当然飘不动，这才注意到的回身间，雾气已经聚拢到狠狠包裹住德比伦如同放了圈烟雾弹到只剩周身几个身位的距离
刚想扑腾翅膀物理起飞，聚拢的雾气变了色，浓厚的，血般的红，雾气给环境狠狠做了减法，刚才的环顾也才让德比伦注意到爪底下那层按理说雨后的积水，却感觉遍布了这一整个场景
“■■■■，■■■■■■■■■■～”
“■！■■■■■！■■！！”
“■■■……■■■■”
“哈？！”
水面中，却照不出属于德比伦标准大魔姿态的一丝踪影，只剩下了模糊不清的黑团，还有德比伦绝对分得清的魔力颜色的亮光，还有那些因水面波动而晃荡的表情，很模糊，但德比伦百分之一千确定，那些黑烟如果有称得上脸的地方的话，那可都是或狞笑或期待地笑看着自己着呢
“■■■■，■■■”
“这是什么？你们在说话？你们在说什么？”
“■■～■■■■■■■❤■■■■■■”
“■■■■……■■■■■，■■！”
水中幻梦，模糊不清，德比伦询问，爪踩，后撤，都没有任何反应，当然了，这些只不过是倒影而已，随着德比伦的移动，爪踹的波动，很模糊，波荡，但牢实地钉在德比伦的视线中
“离本大爷远点！！噫呀？！！——”
水面越来越红了，直到最后脚爪下已经没了雨水污渍但分明的感觉而是如同血浆般黏糊，不，就是血渍，水面变成了血面，波荡着那些填满了一整片血水的阴暗扭曲倒影让德比伦心中的不安推至了极致，翅膀刚扑腾着起飞，阴影就有了实体
“歘！——”
扭曲的阴影冲刺得却极快，无数大小，样式，指节都不一的爪子缠住了德比伦刚浮空的脚爪，蔓延，大腿，半身，很快是一整只，最后直接如同吞噬般拉着德比伦进了明明刚还浅浅的血湖！
“呃啊哈glup？！”
“呕呸！咳咳！咳咳咳咳咳——”
反应不及灌了口血水，铁腥味同时充斥口腔和鼻腔的感觉当然很不好受，还好及时闭了眼，不至于粘稠的血水糊得眼睛都睁不开，可惜，或许对于德比伦来说，这眼也别睁开了或许更好呢
不过它们也不会允许吧，毕竟，德比伦边咳嗽着边抹下脸上狼藉，搓着眼角睁眼后，眼前
“呼～德比宝宝❤久等了哦，这样就终于听得到了吧❤”
“你，你们是？！！！”
“哈哈哈哈，当年你丫宰劳资的时候可是连个正眼都没瞧上过，现在终于落俺们爪里了吧！！”
“废话那么多，这里又死不了，我先宰他爽几次”
“聒噪，此等罪魔如何处置岂可如此草率”
“哦哦，是，是……”
“嘛，真没想到再见面就是这么戏剧性的形式了啊喵……”
“……”
只见以七柱中，被德比伦亲爪讨伐的五柱为首，其余魔界所有在同德比伦战争中牺牲掉的无数大魔，小恶魔，甚至了了几个堕天使们，都早已密密麻麻地密布德比伦周身一圈出去老远，飞着的，杵着的，抱胸的，撇嘴的，无不都是对着德比伦或表情复杂，或摩拳擦掌，就是剩不了哪怕一丝可供原谅的怜悯
绝大多数都是几近眼冒凶光地盯着摩拳擦掌，但都被最前面显然，在这儿也是一众头头（毕竟死的都是他们和他们爪底下嘛（）五只大罪暂且拦下
阿斯莫德一如既往恶心的期待眼神，D.Red一如既往抱着胸，审判般沉着严肃的表情，明明死前都还是这臭脸来着，凑旁边的玛喵一如既往的表情正常但又最不敢做表示
而自己最不愿也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BBB与纳扎尔……此刻也好像同德比伦般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感魔至深’的重逢，都正背对着德比伦的方向沉默着
“哈……所以还真有个什么鬼黄泉底下，那你们又是怎么回事，赖着不走就为了堵本大爷吗”
看到一众切实无误的身影就大概知道了现在，和大概将要发生的事情了的德比伦嘴角颤抖着，但还是强撑起调笑昂首面对那俯视着面容阴沉的D.Red
“你还记得，本座最初为何而征兵吗？”
“哈？”
无厘头的一句，但就这一句，乌泱泱的一片都安静了下来，虽然看眼神，都是无不期盼着罪与罚降临到德比伦身上的纯戏谑与期待，不过先前是在拉到街头斩首示众时的菜市场，而现在是在审判席的高堂上
“哈？哈？！？什，什么意思？本大爷管你丫为啥征兵的？”
“……因为有一天，怠惰大罪携恶堕贤者降临此世，戕害苍生，为祸魔界”就好像只是走流程，总之D.Red是继续说下去了，“为出清门户，本座出兵全军七万零四十七匹，尽数殒命”
“等等，这个数不会是……啊哈哈，本大爷听懂了”
“其身引动潮汐漆黑天地，其神所幻八百万祸神显世屠戮无情，而其无上权柄反遭窃行”
“说得好听，扯这档子陈年烂事干什么？你丫能找到的复仇理由就这条了？”
“所以……你还记得，本座最初为何而征兵吗？”
“嗤，这么爱走过场……咕咚”跟D.Rrd同样的抱胸，但德比伦明显爪尖战栗着，扫过那仿佛暴风雨前最后压抑着的一众‘你不体面，那我们可完全不介意帮你体面’表情，还是恐惧间咽了口唾沫，接下了D.Red的话，“因为一个谎言，一个绝不会有希望的终点”
“众魔夺取权柄，反将自己堕至傀儡，身陷混沌，每一步前行都再也无法回头，知道……呵，那最后的无上权能被铸成”
“你所行的路绝没有尽头……无法犹豫也不能回头”
“是，本大爷是靠这样获得了胜利，就称得上卑鄙了？需要你们……这么大阵仗了？！”
“这到底……有什么值得颂赞的”
“颂！你！大！爷！赢家通吃才是世间真理，是本大爷的胜利才对！你们这些冤死的亡魂，不过是本大爷的爪下败将罢了，乖乖安静地去死！！”
德比伦分不清了，分不清这一词一句，一唱一和的到底是真正的冤魂，还是自己的妄念，是执念的残魂，还是又不过谁来玩弄自己的傀儡，谁管它！等本大爷杀出去，就像之前那样杀出去！一切虚妄都不过浮云！！
“咻——”
“呼呼……”
操使怠惰之根的起爪势，习惯性地爪刀劈向那皱着眉头，视之如便虫般眼神轻蔑的红龙龟脑袋，可惜
“诶？！？”
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德比伦的动作刚开始就结束了，被D.Red最简单的红色静滞魔力包裹住爪掌，然后什么都没发生地停下了
“嗨……”
最终确认了德比伦举动的D.Red好像就连再看德比伦一眼都嫌晦气，啐了口气，朝着纳扎尔的方向递了个眼神，然后其身两步往BBB的方向凑
“可恶！怎么动不了了……一点魔力权能都用不出来……凭什么你们能用魔力！这不公平！！”
敲打着那红色线条的静滞立场，对着D.Red吼估计他也是不会听了，就对着终于转过身，黑着脸上前的纳扎尔什么也不管了的直接呐喊
“……”
被德比伦歇斯底里地吼了，对于之前暴虐着的绝对自信着的德比伦来说绝对是无比稀有的景象吧，纳扎尔阴恻恻地上前的身子滞了一下，还是抿着嘴儿两步路到德比伦跟前
“这里是收集逝者的忆海，只有灵魂本身的质量可以用来一较高下”
纳扎尔来，原先还能勉强平视的，而现在因为先前爆起时的蓄力直接被一大坨红色特效止住了，故而现在只能憋屈地半屈着身子连对纳扎尔都只能仰视了！！
“……灵魂的延展，放出，展现，都是需要重新学习的技巧”
而现在德比伦的灵魂质量相较于面前这些满溢着的溺亡者尸骸，说是一滴墨汁溅入战争后的血海般渺小也不为过
“可恶……又是提前本大爷不知道多少起跑线的准备吗，卑鄙！！”
“嗯……”
也不论德比伦在那挠着特效如何歇斯底里，总之纳扎尔认了，就这么伸爪
“噫噫！！——”
第六感快不妙到爆炸的德比伦疯狂挣扎躲避着，都拧不脱那明明就区区小小一片的特效范围，被纳扎尔这么——捧住了脸蛋
“嗯？”
柔软的，如同往昔两只仍熟识时常会互相享受的触感，安静，祥和，好像就只是这么捧着，等待互相不耐到脸红而已，让德比伦焦急狂乱到极致的心跳都好想停滞了一刻
可惜，回忆是美好起来了，可德比伦推至极限的不妙第六感可从未停下过
“纳扎呃呃呃啊啊啊咳咯——”
刚不知怎么的，总之就是下意识想拿出如已经无法回去了的往常般，互呼唤少有的同伴声音的德比伦并未完整唤出那仅限二者之间的稚名，就被纳扎尔捧着的双爪下滑，用力间，生生拧断了脖颈，脑袋与身子再度分离
“嗬……”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