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酥麻感还在蔓延。从心口到小腹，从小腹到四肢，从四肢到指尖。我的呼吸变得不稳，胸前的衣襟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淡紫色束带下的腰身微微发颤。我低头看着他——他的头顶，他的发旋，他青色道袍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他的皮肤在灵石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十分细腻。
我的手指松开了他的头发，但没有离开他的头顶。指尖从他的发丝间滑过，沿着他的头皮缓缓移动，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不对。
这个动作不对。
我猛地收回手，退后一步。裙摆在地面上扫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我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掌心残留着他头皮的温度，那种温热细腻的触感像是刻在了皮肤上，怎么都抹不掉。
“师娘？”石坚睁开眼睛，抬起头看我。
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仿佛他只是坐在那里修炼，师娘帮他探查灵力，一切都很正常。
但我知道不正常。
那股波动太强了。强到超出了筑基后期修士应有的水准。强到能穿透我的心防，触及我最深处的东西。这不是大衍决自主防护能做到的程度。
“你的功法……”我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功法没有问题。眉心关隘是你自己的神识防护太强导致的，放松控制就好。”
“是，多谢师娘。”他站起身，躬身行礼。
他的动作和往常一模一样。躬身的弧度、双手的位置、低头的角度，全都恰到好处。但他直起身时，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我看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在看什么？看我脸上的红晕？看我急促的呼吸？看我微微发抖的手指？
“弟子告退。”他说。
“嗯。”
他转身离开。青色道袍的衣角在门口一闪就消失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轻得像猫。
我站在练功房里，听着雨声。
心跳还没有平复。呼吸还没有平复。指尖还在发抖。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淡粉色的指甲，方才插在他头发里的那只手。掌心还残留着他头皮的温度，那种温热细腻的触感像一层薄薄的膜，裹在皮肤上，怎么都甩不掉。
我刚才做了什么？
我按住他的头。我的手指抓住了他的头发。我的指尖在他的头皮上移动。这些动作不是探查灵力需要的。探查灵力只需要将手掌按在百会穴上，稳定不动，不需要抓头发，不需要移动指尖。
我做了多余的事。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沙沙沙沙，像是无数根细针落在石板上。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练功房里残留的淡淡茶香——海韵春的味道。他今天来的时候又带了茶。
我睁开眼睛，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停住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那只手还在抖。不是剧烈的颤抖，是极细微的、从指尖到手腕的轻轻颤动。像是肌肉在自主记忆刚才的触感，不受理智控制。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颤抖停了下来。
然后我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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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静室后，我在铜镜前坐下。
镜中人看着我。略尖的下巴，秀气的鼻子，清澈明亮的眼眸。脸颊上有一层淡淡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嘴唇比平时更红，微微抿着，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发髻有些松了，白玉步摇歪向一边，流苏缠在了一缕散落的鬓发上。
我抬手拔下步摇，发髻散开，青丝如瀑布般垂落肩头。我拿起玉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梳着梳着，我的手停了下来。
镜中人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慌乱。
我放下玉梳，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右手已经不抖了，但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浅浅的月牙形印痕。我盯着那些印痕看了很久。
刚才在练功房里，我为什么没有立刻收回手？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我可以给自己找很多理由——被波动冲击后反应不及、神识被干扰导致判断力下降、只是正常的灵力探查被意外中断。但每一个理由都站不住脚。
我是元婴期修士。元婴期修士的反应速度，不可能被筑基期修士的波动冲击到“反应不及”的程度。即使那股波动超出了预期，即使它触及了我的心防，我的身体本能也应该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收回手，拉开距离，重新建立防线。
但我没有。
我在那股波动中停留了多久？三息？五息？在那几息的时间里，我的手指从他的头发间滑过，我的掌心感受着他头皮的温度，我的灵力与他的灵力纠缠在一起，我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跟着他的波动节奏走。
那不是反应不及。那是我不想收手。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雨还在下，母峰上的云雾比刚才更浓了。远处的子峰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模糊的影子。我抬手按住窗框，指尖微微用力。
然后我忽然感知到了一件事。
闭关石门内的气息。
那股气息从后山的方向传来，穿透雨幕，穿透石壁，穿透层层禁制，触及我的神识边缘。断断续续，波动不稳。和之前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这一次，我能感知到更多的细节了。
那股气息的波动节奏，和石坚修炼大衍决时的波动节奏，在某个极细微的频率上，是同步的。
我猛地转过身，背对窗户。
心跳如鼓。
不对。这不对。韩立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他的气息波动怎么可能和一个筑基期弟子的神识波动同步？闭关密室的禁制阵法是我亲手检查过的，没有任何问题。石门内的气息断断续续，完全可以用化神突破时神识蜕变的正常现象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