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只是在调整修炼节奏。”我说，语气比预想中更平淡，"天气渐热，打坐太久容易心浮气躁，缩短一些时间反而效果更好。”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表情松了下来，"弟子还以为是师父闭关太久，师娘担心了。”
"你师父的闭关一切正常，妾身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心里虚了一下。闭关石门内的气息断断续续已经快两个月了，那股波动和石坚的神识波动在某个频率上同步的细节，我至今没有去确认。我告诉自己那是巧合，是化神突破的正常现象，是心魔在放大我的疑虑。
我没有去确认。
"那就好。”石坚说，嘴角又浮起那丝浅浅的笑意，"弟子也希望师父早日出关。不过师父闭关期间，师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弟子做的，尽管吩咐。”
"你好好修炼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是。”他低下头，开始翻看大衍决的玉简。
练功房里安静下来。晨光渐渐移动，从我的裙摆爬到他的肩膀上，在他浅青色道袍上投下淡淡的光斑。我看着他低头翻阅手抄本的侧脸，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嘴角还残留着那丝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再次一动的话。
"师娘，大衍决第三层有一句口诀，弟子琢磨了好几天，觉得很有意思。”
"哪一句？”
"‘神随意动，意随神止，止于何处，方为真止。’”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弟子之前一直以为，这个‘止’指的是神识收敛时的锚点。但这几天弟子忽然想到，也许它还有另一层意思。”
"什么另一层意思？”
"也许它问的不是‘止于何处’，而是‘止于何人’。”
练功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依旧很自然，眼神清澈，带着一种单纯的、探讨功法时的认真。仿佛他只是提出了一个学术上的疑问，没有任何言外之意。但"止于何人”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落在我耳朵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口诀中的‘何处’是方位，”我说，声音比预想中更平稳，"不是‘何人’。你不要过度解读。”
"师娘教训得是。”他低下头，"弟子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海韵春凉了之后苦味更重，涩味留在舌尖上，久久不散。我放下茶杯，将茶盘推到一边。
"今日妾身有些乏了，你自己练习。”
"是。”他站起身，躬身行礼，然后走到练功房另一侧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大衍决。
我坐在主位上，看着他闭上眼睛，双手掐诀。大衍决的灵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神识波动开始扩散。那股波动触及我时，心口又泛起了那种熟悉的酥麻感。我没有躲，也没有刻意去感受。我只是坐在那里，保持着修行者应有的从容。
但我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止于何人。”
这四个字在我脑海中反复回荡。他真的是随口一说吗？还是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不，他不可能知道。他只是一个筑基期弟子，大衍决再强也不可能读心。那只是一句功法探讨，是我自己心魔作祟，把一句普通的学术讨论曲解成了双关。
是心魔。
我闭上眼睛，开始调息。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将那股酥麻感一点一点压下去。心魔最擅长的是放大细节，把无关紧要的小事扭曲成暗示和试探。只要我守住本心，不被它牵着走，它就奈何不了我。
但那天晚上，我又心绪不宁了。
躺在床榻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被褥上。寝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和胸前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我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的月亮。
"止于何人。”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
接下来的半个月，石坚的功法影响在持续加大。
我能感觉到。那股波动不再只是在他修炼时扩散，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存在的、若有若无的背景频率。即使他不在练功房，即使他在子峰自己的洞府里，那股波动也会通过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传过来，触及我的神识边缘。
大衍决的波动和我的神识之间，似乎建立起了某种固定的共鸣通道。就像两座钟摆，摆动的频率不同，但放在同一个房间里久了，会逐渐同步。我的神识频率正在被他的波动频率牵引着，一点一点地靠近。
我发现了这个问题，也尝试过抵抗。每天打坐时，我会刻意调整神识的振动频率，试图与那股波动拉开距离。但效果越来越差。就像逆水行舟，你越是用力划桨，水流越是把你往下游推。
然后我以修炼的视角重新定义了它。
这是心魔突破前的心境考验。元婴期修士在面临重大突破时，心魔会变得异常活跃。我现在经历的神识同步、感知模糊、情绪波动，都是心魔考验的典型症状。古往今来，无数元婴修士在心魔劫中迷失自我，最终走火入魔。
而那些成功渡劫的人，靠的都是同一样东西——守住本心。
我只要守住本心就好。
这个念头成了我最后的防线。每天早上醒来，我会对着铜镜重复一遍。每天晚上睡前，我会对着月光重复一遍。守住本心，等韩立出关，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但石坚没有给我守住的机会。
他开始试探语言上的边界。
第一次是在静室里。他来请教功法，我坐在主位上讲解大衍决第四层的口诀。他坐在对面，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问。一切都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