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淼淼躺在地上，过了十几分钟才缓了过来。
她举起手，看了看自己被水泡得起了一点褶皱的手指，在眼前翻了个面，摇了摇头。两次 [X] 之后，本应该让她彻底释放了，可惜也只是压住了这么一会儿。才休息了十几分钟，那股不安的躁动又从小腹底下往上涌，像潮水似的，一波一波地催着她。
只不过这次吴淼淼说什么也没再纵容自己。
墙上的钟已经快六点半了。虽然不用做饭，但热饭、吃饭，吃完饭还得写作业。明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学，可吴淼淼是好学生，作业从来不留过夜。她脑子里的时间表排得清清楚楚，像一张贴在墙上的课程表，每一个格子都不许自己偷懒。
“哎，没时间玩了。”
吴淼淼叹了口气，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打了个转就散了。她还想着光溜溜地在家里跑来跑去呢，甚至想再一次站到一楼进门的玻璃门里面——上次站了一分多钟，隔着玻璃看外面几辆车开过去，一个路人都没有。那种把赤裸的身体暴露在随时可能被人看见的位置上的刺激，让她的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小腹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搅。
她想要这次站更久一点。
她不敢想象如果有人看见怎么办。那太让人羞耻了。别人会看见她没穿衣服的样子——一个哪儿哪儿都还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排骨似的胸口，瘦巴巴的胳膊腿，就这么一丝不挂地杵在玻璃后面。这会让她害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可怕的是，这事还可能传到他爸那边。从小到大吴世楠从来没有打过她，但责骂肯定少不了，爸爸看着她的眼神会变成什么样子？失望？心疼？吴淼淼一想到那个眼神，胸口就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可偏偏越是这么想，那种刺激就越是强烈。光是脑子里闪过“如果被人看见”这个念头，她的穴就不停地流出水来，滑腻腻地沾在大腿根上，凉丝丝的。
这种矛盾让她很纠结。
不过她还是做出了选择。
女孩从地上爬起来。 [X] 在水泥地上早就干了，只留下一块颜色稍微深一点的印迹，好像谁不小心洒了几滴水在上面。她用脚趾试探地点了点那块地方，触感有些黏黏的，但没有水的湿润了。好歹抽了张纸巾，蹲下来擦了擦，那痕迹就更不明显了。
这就是典型的做贼心虚。明明就算是水迹，也不会有人蹲下来仔细看这水泥地面，更不会猜到刚刚发生过什么。可对于刚才做了那种羞人的事的女孩来说，这痕迹就是可疑的，必须处理干净。
她打开房门，新鲜空气灌进来，把屋里原有的、充满雌性味道的空气稀释了个干净。吴淼淼这才放了心，至少没人能从气味上猜到刚刚房间里发生过什么。她拍了拍脸蛋，小脸还是红扑扑的，不过比起刚才那种好像能滴出血来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
她走出房间，光着的脚丫轻轻地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屋里静悄悄的，静得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虽然这个时间吴世楠肯定还没回来，但吴淼淼还是试探性地喊了几声——
“爸？爸爸？”
声音在空房子里荡了两下就没了。确认老爸真的不在家之后，她才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一路下到一楼。
一楼的门脸房，光线已经比下午暗了不少。傍晚的天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灰蓝色的影子。她躲在一堆狗笼后面。一个笼子挡不住什么，但好几个堆在一起，栅栏网横七竖八地叠着，就足够把她的身体挡住。就算有人贴到店门口往里看，也发现不了这里面藏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小女孩。
吴淼淼把头探出来，从笼子后面伸长脖子，看向玻璃店门外面。
没有人。
这本来就是镇上的支路，黄土路面连个标线都没有，过车的频率差不多隔几分钟才一辆，行人就更少了。门口的架子上挂着“兽医外出”的牌子，把偶尔想上门的人也都挡回去了。
女孩放下了心，从笼子后面走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光脚啪啪地拍在水泥地上，走到了玻璃门的正后面。隔着那扇玻璃，她一点不挂地站在了店门口。
要是这时候有人往店里看，就会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皮肤被日头晒得黄黑、浑身上下哪儿都还没开始发育的小丫头片子，直直地站在那儿。
吴淼淼站稳了，扭头看向前台。那边放的电子表，屏幕上的数字亮着，用的是那种老式的绿色数码管，一笔一画都是直愣愣的——六点二十七分。
“好，这次挑战三分钟！到六点半！”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定下了目标。
数字跳了一下，六点二十八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几根细细的肋骨在皮肤下顶起来又落回去。眼睛直直地盯着电子表，余光却锁着玻璃门外的那截黄土路。空气从门缝里挤进来些许凉风，贴着她的小腹、胸口、大腿滑过去，好像有人在用气吹拂她的皮肤。
六点二十八分过了十七秒。数字没变，但秒在她心里一格一格地走着。上次站了一分多钟就退缩了，那时候门外面什么人都没有，时间却过得飞快。现在不一样，她给自己定了三分钟，这三分钟突然变得好长。
门外远远地传来一阵车声，越来越近。吴淼淼的肩膀一下子绷紧了，双手攥成小拳头垂在身侧。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从黄土路上开了过去，扬起一阵灰尘，在夕阳下翻腾成金色的烟雾，然后消失在路的尽头。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减速。
她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大腿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湿了，凉凉的液体顺着皮肤往下爬了一小截。
电子表跳到了六点二十九分。
还有一分钟。
“淼淼——”
那人的声音在二楼楼梯口响了起来。
在空旷的房子里，这一个名字打了几个转才落下来。吴淼淼正盯着前台那台老式电子表，绿色的数码管刚跳到六点二十九分。她还没从三分钟挑战的紧张里完全抽离，一颗心还悬在胸口，冷不丁被这一声喊，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脚底板死死地抠住了水泥地。肩膀缩起来，胳膊紧紧夹着身体两侧，一时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那是赵叔叔的声音。
赵叔叔怎么在店里？
“是淼淼么？”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带着确认的意味，比刚才更近了一点。二楼楼梯口到一楼玻璃门隔着一段距离，加上楼板的阻隔，其实从对方的角度只能看到玻璃门旁有一双赤裸的小脚丫站在那儿。楼上的身影在楼梯口停了一瞬，似乎是想看清楚，然后脚步声就顺着楼梯下来了——沉重而稳当的脚步声，成年男人的脚步，一级一级地往下碾。
吴淼淼这时候才回过神来。
“别……别过来！”
她声音发紧，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还没等说完，她已经蜷起身子，双手撑到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墙角爬过去。拖把和笤帚都堆在角落里，她伸手去够，竹竿子和塑料杆子哗啦啦一阵响，笤帚倒了，拖把歪了，但总算勉强在她跟前支起一道不成样子的遮挡。
她把身体缩进去，尽可能团成一个球，两只手抱在胸前，蹲在那儿。一楼的空气比傍晚更暗了一些，门外的黄土路没有车经过也没有人走过，玻璃门外头一片空旷。她额头上全是汗，密密的一层，不是热的，是吓得冒出来的冷汗。一颗一颗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赵叔叔居然在这里，他在店里。
多多在笼子里，所以赵叔叔可能在二楼等他。可能是老爸走之前给他留了门，也可能是赵叔叔自己有钥匙——他和爸爸的关系好到随时能来喝茶喝酒，有时候不用打招呼，自己推开一楼的门就上了。今天爸爸去村里了，赵叔叔一定是过来，刚刚估计一直在楼上。
而她一直不知道，居然一直不知道。
她都干了些什么？脱光了在店里走来走去，站在玻璃门后面，还有刚才在楼上的房间里……
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炸开，每一个都让她想把自己再缩得小一点，再小一点，最好是整个人都消失掉。
赵龙几步就走下了楼梯。
他从楼梯拐角转过来，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情形。几个拖把笤帚七歪八倒地堆着，一根拖把杆还斜斜地搭在墙边，后面蹲着一个小人儿。吴淼淼把头埋在膝盖里，胳膊紧紧圈住自己的小腿，只露出头顶的发旋和一截因为瘦而显得骨节突出的脊背。那窄窄的后背上，肋骨一节一节都数得清。
“你这女娃儿，”赵龙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错愕，但他没有停住脚步，大大方方地走过去，站在离她两三步远的地方，“怎么光屁股呢？”
吴淼淼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又往下沉了一截。
她现在什么都不敢想。脑子里的念头全撞在一起，碎成了渣。赵叔叔会告诉爸爸吗？这件事要怎么解释？爸爸知道了会是怎样的表情？从小到大爸爸从来没有打过她，可是失望比打更可怕。而且镇上的人会不会知道，赵叔叔的儿子也是和她同一个小学的，同学会怎么看她。
她不敢抬眼看面前的男人。
赵龙就站在她面前。一米八五的个头，身材健硕，四十好几的人一身的精气神一点都没减。吴世楠以前跟淼淼提过，说赵叔叔以前是当兵的，后来犯了纪律，被处分离开了部队。回乡之后赶上经济好的那几年，跟着几个老同学做网店挣了一笔钱，后来又拿那笔钱在镇上开了台球厅，旁边还弄了几十台电脑搞了个网吧。从那以后就做了甩手掌柜，才四十几岁就过上了悠闲的养老生活。台球厅有伙计，网吧有网管，他自己想几点来就几点来，想去哪就去哪。
所以她怎么也想不到，赵叔叔今天偏偏在店里。
“赵……赵叔叔……我……”
吴淼淼的嘴巴开了又合，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声音又小又抖，每个字都像要从悬崖上跳下来才肯从嘴里出去。
“我看天气太热……我……在店里玩……就把、就把衣服脱了。”
话颠三倒四，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唐。可她硬着头皮说完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近于耳语。小孩子撒谎就是这样，还没等别人拆穿，自己就先露了底。但她没有办法，总不能说真话——总不能说自己在挑战赤裸裸站在玻璃门前看外面有没有人经过，总要有个说法，哪怕是这个说法谁都骗不了。
“叔叔，你别和我爸爸说……”
她终于抬起了一点点脸，下巴还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往上看。那眼神里装的不是请求，是哀求。
“求求你了。”
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破了一下，带着哭腔的边缘，但她死死地绷着没让自己哭出来。她把手抱在胸前，光裸的肩膀夹得紧紧的，整个人缩得比刚才更小了一圈，蹲在那里像只被雨淋湿了的小鸟。脑门上的汗干了半层，凉的，黏的，几绺碎头发贴在太阳穴上。她不敢看赵龙的眼睛，目光只够得到他胸口的位置就再也不敢往上抬了。
赵龙看了她一眼。
从上到下，很快的一眼，像是扫一件摆在面前的东西。他伸手，一只手就捉住了吴淼淼的小臂，不费什么力气就把这个才六十几斤的小女孩从地上拉了起来。
“呀——”
吴淼淼吓了一跳，脚离了地的那一瞬间她身体往前踉跄了半步。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站稳，而是猛地扭头看向玻璃门外——黄土路还是空的，没有人走过，连条狗都没有。她稍微放了点心，然后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就像巴掌一样掴在脸上。
自己正光着身子站在赵叔叔面前。
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赶紧用手去挡——左手横在胸口，捂住胸前那两颗浅粉色的蓓蕾，右手死死地压在腿间，细长的手指绷得紧紧的，指缝里还透出一点点淡淡的粉色。可她的手只有那么小，两处都遮了，却哪一处都遮不全。肋骨的凹凸在手臂下露出来，屁股和大腿的线条也完完整整地晾在外面。
“瘦成这样，浑身都没二两肉，”赵龙摸了摸下巴，目光又从上到下扫了她几眼，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他没什么关系的事，“哪可能这么热嘛！”
吴淼淼的脸红得能往下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