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猫猫和他的白桦树8
下载章节txt
已购章节打包下载
加收藏
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6965字 |
免费 |
2026-08-25 09:41:09
圣诞节假期开始了。冰河怀抱着一叠油印的厚纸,和来接他的母亲一起坐上火车,踏上了回家的长长的路程。
前一天老师没有讲具体的课,只是把刚印刷出的新剧目的文字解说交给了他们,进行了简单的讲解,并叮嘱他们假期注意安全。他太高兴了,一直抱着不舍得撒手,也不肯装进背包里去。本想在车上仔细看看,可是列车飞掠而过,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是那么吸引人。路程已经过了大半,他的目光还没有离开那一片白茫茫的雪国大地。
他正坐在妈妈身边,离自己的家越来越近呢!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吗?
蒸汽凝成的水雾不断模糊车窗,金发的孩子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用手指将它擦去,继续将鼻尖贴在窗户上。身边的母亲一次又一次扯下他的手,轻声跟他说脏,不要碰。
反复几次后,母亲放弃了说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旧手帕,向儿子妥协:“你要擦用这个吧,别用手摸那窗户。”
冰河攥着格子手帕倒向母亲肩上,向她挥了挥手里的资料:“妈妈,你看我们的新舞剧《丑小鸭》!是我们卡妙老师编舞的!放完假再回剧院,就要准备公演了!”
娜塔莎有些褪色的厚围巾被压住,额前露出了一缕比自己的孩子颜色更深些的金色卷发。她是一个典型的小镇姑娘,不到三十年的人生中走过最大的运是爱酗酒打人的丈夫在新婚不过两年后的一个冬夜醉倒在路边,再也没有醒来,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则是同意继承了她出众的相貌和身材比例的儿子被舞团挑走。这使她逃过了许多风霜,在斯拉夫人普遍已经结束短暂花期的年纪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些,甚至保留了少女的娇憨与天真。她自然不能理解,在孩子们已经近一年没有演出条件和机会的情况下,这出舞剧的诞生是多么珍贵,但这不妨碍她与孩子分享喜悦。
“你要跳新剧目了吗?是什么角色?”
“是主角。”冰河有些得意,又补充道,“不过是B角。”
“B角啊。B角也很棒。”娜塔莎倒是明白B角是什么意思,但她依旧高兴。她拍拍儿子的肩膀,把他搂进怀里,用头贴着他的头顶靠了靠。又握住他有些冰凉的小手放到嘴边呵了呵,吐出一口白气。
那一年的新年明显比以往过得寒酸。罐头里的肥肉混在菜汤里,扮演圣诞夜的饭桌上唯一的荤腥。母亲有些抱歉,可冰河沉浸在吃到妈妈亲手做的饭的喜悦里,仍然嚷着“好吃”,幸福地把它吞进肚子,并没觉得这比丰盛的圣诞大餐差了太远。
两周后的周一早上,他重新回到了剧院的宿舍。
金发的男孩子进了屋就丢下行李,掀开带着冷气的帽子和围巾。艾尔扎克给他递了条毛巾。他的家就在本市,早就提前回来了,甚至已经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并趁着昨天下午太阳最温暖的时候替冰河晒好了被子。
“我回来了!”冰河脱下大衣,从行李里翻出一只玻璃罐头瓶子“砰”的一声放到桌上,“快快快,我给你带了好东西艾克。这是我姨妈做的糖渍李子!超级,超级好吃!”
“特意带给我的吗?——哇!好吃哎!”艾尔扎克惊喜道。他打开瓶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嘴里的果肉后,忍不住又多叉了两块,边吃边感叹,“好东西啊,春天来临前我居然还吃上了糖渍水果,真是奇迹。”
“啊,你圣诞节的时候家里没吃吗?”冰河用毛巾温暖着冻得有些泛红发木的脸颊,“你妈妈嫌太甜,不给你吃?”
“别提这事了。今年这个圣诞,几乎什么都买不到。平安夜时吃的是我妈一年多之前丢在厨房的牛肉罐头,漏网之鱼。之后就只有菜汤和面包。啊,这就不错了,听说我爸爸的同事家里还有人饿着肚子过了节。——就没过过这样的圣诞。”
艾尔扎克已经迅速把那只瓶子里的水果吃空了三分之一,摇头慨叹着把罐头瓶盖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一罐都是给我的吗?我能不能周末的时候把它带回家去给我妹妹?”
“当然可以了。”冰河点头庆幸,“幸亏听了我妈的话。本来我嫌这东西太重,都不想带来。差点就给扔在家里。”
“那可真谢谢阿姨。”艾尔扎克夸张地捂了捂心口,“哦!上帝保佑这位善良的夫人!”
他们的学习内容在新年假期过后变得与之前不同了。因为《丑小鸭》要准备公演,他们每周三和周五下午要和其他演员以及乐队一起排练。而其他下午的实操训练内容也换成了新舞剧中的段落。
除此之外,每天晚上,他们原本会看一会儿录像带,观摩学习经典舞剧演出或比赛中的精彩片段,现在这段时间则改成了学习英语。
舞团的小演员们本来也要学习文化课程。冰河在儿童组时,每周有固定的三个上午,会有老师来教他们俄语,算数,和自然科学。进入少年组后原本也该如此,但是舞团的现状决定了这是不可能的。天知道,现在连儿童组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对于孩子们来说,文化课取消了绝对不算什么坏消息。少年组甚至弥漫着窃喜的气氛。所以,在冰河重新从卡妙手里拿到一叠新课本,以及一本精致崭新、深蓝色薄人造革封面上有烫金印字的英俄辞典时,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并且对他的老师为什么这样做非常疑惑。要知道,他和艾尔扎克现在的训练内容和时间安排都是由卡妙一个人全权负责的。晚上的这点时间即使不看录像,用来加训不好吗?
“这不是团长先生和舞团的要求,而是我对你们的要求。”卡妙解释道,“现在的国际比赛和交流中,英语是最常用到的语言。无论是沟通还是听从指令或是配合表演要求,都可能需要用。另外,芭蕾的动作术语大多都出自法语,所以除了英语外我还会教你们一些基础的法语。”他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看着手里的另一本不算厚的单词册子,言辞诚恳,“可能学着不太容易,也很辛苦。但外语是非常重要的工具,多学一点总是有必要的。从前我在舞校时的老师也有从苏联来的,教过我们一些俄语。所以我才有契机到这里来。”
冰河能听得出,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后,他们老师的俄语已经比刚来的时候流利多了。他抱着新拿到的辞典和书本,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而艾尔扎克似乎想问些什么,下意识地看了看卡妙垂放在右腿残肢上的另一只手,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之后的两个多月,冰河几乎要被繁重的学习训练任务压趴下了。一周七天,有六天半的时间他们不是在训练,就是在排练舞剧。晚上还要学外语。剩下半天即使能休息,他们也没心思玩乐,恨不得每一秒空余时间都用来睡觉。
冰河刚进小学不久就被挑到了舞团里,文化基础实在薄弱,又不想跟艾尔扎克差距太远,只能吭哧吭哧地死记硬背。他觉得这比训练还难受多了。
幸而他还不用做数学题,那才是更要命的事情。艾尔扎克的那一沓书里面比他多了初中的数学和物理课本,本来卡妙并没强制要求他学,可他不知脑子抽了什么筋,竟然动不动就翻开那两本书,在一堆蚂蚁爬一样的天书符号中间勾勾画画,做上面的习题!书页的空白部分几乎都写满了。卡妙见他有兴趣,又专门带了好些数理化的书送给他,每天就摆在他柜子上。冰河现在都不敢往艾尔扎克柜子那边看了,好像一旦目光与它们接触,那些题就会从书里钻出来找他,让他晚上做噩梦。
“艾克,你说,‘到更广阔的世界中去’就一定要背单词吗?”他们排练了一下午舞剧,好不容易回到宿舍,还要在条格本上抄写词句。卡妙说过明天要默写。冰河已是累得头晕脑胀,一边翻出条格本和笔一边回想着下午练习的独舞段落的动作,嘴里嘀咕着舞剧中这一幕的名字。
这是《丑小鸭》童话故事中的一句话,也是他们舞剧最后一幕的名字。丑小鸭被农妇收留,住在农舍里。它想去河里游泳,可农舍里的母鸡和猫都不理解它。于是它离开了农舍,去往森林,然后在那里看到了天鹅。这一幕绝大部分由独舞组成,从丑小鸭看到天鹅后的向往,再到它独自熬过寒冬,再到最后长成天鹅看到自己倒影的部分,都由主演一个人完成,中间几乎没有休息,对舞者的技术和体力都是非常大的考验。因此这是他们练习中最重点的段落,每次练完,人都累得要爬不起来了。
“你说得对。”可艾尔扎克却想了想,郑重地回答他,“其实我也会想,我们以后还会不会有出国比赛和演出用得到外语的机会。可是,不应该放弃梦想和希望。”他打开那本英俄辞典,把那句话一笔一画地誊录到扉页上,“新年的时候卡妙老师说过,相信我们以后一定能看到更大的世界,也能让它变得更好。这是老师为我们编的舞剧,也是他给我们的答案吧。”
“好吧。我背。”冰河昏头昏脑地只听懂了后半句,不想让老师失望,又硬着头皮打起精神去看那些单词。突然,他想起卡妙把书本发给他们时说过的话,“你说老师从前在舞校的时候什么样?他是在法国上的学吗?还是希腊?”
“不知道。我也想知道,但没敢问。”
“唉。我们也没有看过老师跳舞。”冰河嘟囔了一句,接着抄单词了。
可过了几天,他几乎已经忘记了的这丝一闪而过的好奇竟自己向他揭开了一角面纱。
四月中旬的周日上午,在他忙得连早饭也差点想不起来吃的时候,突然被艾尔扎克在洗漱间里叫住。对方在他没醒时就出门了,回来便邀请他下午去自己家里做客。
“啊?”冰河颇感意外。得到小伙伴的邀请本该是很开心的,但繁重的课业实在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于是他无精打采地含着牙刷拒绝,“不了吧,让我中午回来睡一会儿。我真的太困了艾克。”
“你可以到我家去休息。我家的客房卧室随便你挑。”艾尔扎克用毛巾把脸上的水擦干净,一边清洗毛巾,一边找理由,“我妈一直叫我请你去家里玩。她要感谢你妈妈带来的糖渍水果。”
冰河依旧不想动弹:“啊,那个,真的不用在意。我还有好几课的单词不熟练,明天要是老师问起来我还不会,那真的,啊太丢人了,不敢想。”
艾尔扎克听得出他发出的每个音节里都包含着学习带来的痛苦。无法,只能坦诚相告。他把宿舍门反锁上,从自己的一堆书里利索地翻出一盒录像带,把那东西拿到冰河面前:“看。”
冰河探过头,一眼就看到录像带盒子有些陈旧掉色的封皮上一抹显眼的石青。
“这是1990年之前历届瓦多里斯奖的冠军锦集。”艾尔扎克神神秘秘地低声解释,“我好不容易才借来的。今天下了课咱俩就走,一整个下午我家里都没其他人,我们可以把它看完。然后你在我家吃个晚饭,休息一晚,明早回来。怎么样?”
冰河心动了。那封皮上的半身形象,正是每日教授他的老师。
“那我们带着书走。有空我就背一背。”他随手把自己的书本和单词册子塞进背包里,跟艾尔扎克计划。
“好好好。”艾尔扎克把录像带的盒子放进背包。两个人兴奋地挤眉弄眼了一阵,然后又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疯跑着去上课。
艾尔扎克家离剧院不远,只要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下了车,冰河跟着他七绕八绕地走到一栋三层高的红砖小别墅前,艾尔扎克轻车熟路地打开门,带他钻了进去。
房子很宽敞,里面的陈设装饰虽然老旧了,却颇考究,也收拾得很干净。艾尔扎克带着冰河把书包丢进自己的卧室,又拿了一袋面包圈饼干,迫不及待地把录像带塞进了客厅的录像机里,看着电视机上映出了人像,他才起身去沏了两杯茶,然后跟冰河一起倚在沙发上,开始看那盘录像。
最初的画面还是黑白的,有些模糊的简约风格舞台自上而下被灯柱照亮,赢得那场比赛冠军的舞者抬着脸孔,以一个夸张的跳跃从幕后蹦出来时,冰河和艾尔扎克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当然非常能体现难度,但它带着年代痕迹的夸张在如今看来实在使人忍俊不禁。
他们一边仔细观摩前辈们的舞蹈动作,一边讨论难度和舞者的个人风格,时不时还用遥控器按下暂停,然后站起来简单地复原一下重要的动作。两个多小时的录像一直到太阳西沉时才终于快看到末尾。89年的冠军谢幕结束,片子一切,新的舞台在电视屏幕上亮起来。表演者站在舞台中心,在他舞衣的胸前贴着比赛序号,画外有英语报幕说明他的名字,来自哪里,以及表演的段落名称。
冰河和艾尔扎克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他们今天的压轴节目,表演者是1990年时的,他们的老师,卡妙。
屏幕中间的舞者抬起手时,冰河眼睛顿时一亮。在小小的电视里看一个人的影像与现实中自然不同,即使预先知道是同一个人,也依旧会觉得陌生。但影像中的人一动起来,那身姿便立刻让他感觉到了熟悉和亲切。这的的确确就是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与他们朝夕相处的老师啊。
他兴奋地脱口而出:“哎,老师那时候还有右腿呢。”
“胡说什么呢你!”艾尔扎克看着手舞足蹈,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冰河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捂住他的嘴,无奈道:“你可不许回去给我乱说,特别是当着老师——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说话前把它过过你的脑子?这能把你给累死吗?”
“我错了。我肯定不当着老师这样说话。”冰河这才反应过来,立马为自己的行为道歉。但他的双眼又立即被电视里卡妙的动作抓住,“太厉害了。这个旋转做得也太漂亮了。天呐!太棒了!他这个动作应该给我们当教材!”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卡妙。他似乎生来就属于舞台,一举手一投足都注定吸引所有目光,是熠熠闪光的宝石,夺目璀璨的明星。
冰河看得入迷,赞叹不绝。
艾尔扎克则沉默了。直到一舞终了,冰河才发觉自己的小伙伴已经好久都没有说过话。他总算舍得把眼睛从电视上挪开去看艾尔扎克,却见他的眼圈和鼻尖都发红了。
“怎么啦?”他吓了一跳,赶紧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探头到他跟前,“怎么看老师跳舞还哭啦!”
“没哭。哭什么哭。”艾尔扎克像猛然惊醒一样,有点不好意思地抹了一把脸,吸吸鼻子,跳下沙发去把录像带取了出来,哑声问冰河:“你知道我们俩为什么被交给老师吗?”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冰河怔了片刻:“因为我们这一届升上少年组的只有我们俩呀?”
艾尔扎克握着录像带看向他,在暮霭中,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老师是瓦多里斯奖的得主。那些在他前面出场的,有没有你知道的人?”
“有啊。那里面还有咱们团以前的首席呢!不过好几年之前就退了,我没见过。”冰河恍然大悟,“你见过?”
“我也没有。但我知道好几个人。他们不是在我们这里的舞团,就是在欧洲其他国家,或者海的对岸很有名的舞团做首席。”艾尔扎克看了看手上的录像带封面,声音闷闷的,“可老师在这里,教我们。”
“这有什么不好吗?”
或许是年龄太小,又或许是经历过于简单,冰河并没将这人生道路的差异与卡妙身体的残缺联系起来。艾尔扎克说的其他人他都不认识,他们的老师却是独一无二的。他觉得舞台上有两条腿的老师很美,现在教室里教他们的老师也一样好。跟卡妙开始训练后,他很快就习惯了老师与其他人不同的身体,从不曾产生过大人们会有的难过可惜的想法。有时他也会不由自主地注意到老师那一小截残余的右腿,卡妙单腿跳着移动到他们身边纠正动作时,或下课去更衣室换衣服时,它都会微微晃动,在他为学生们示范动作时,它也会下意识地抬起,好像在完成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舞蹈。只是它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做出来的动作总是比其他部分差些。卡妙还特意跟他们说过不用管它,更不要跟着它学。冰河有点儿为它感到委屈,因为它看上去就像毛绒玩具熊的手掌一样圆乎乎又软软的,虽然不像老师身体其他部分那么灵巧漂亮,一看就适合跳舞,但它明明也很努力。他甚至想去摸一摸安慰它。——当然,只是想一想,不敢付诸行动。开什么玩笑,他的老师卡妙可是能白天用大量的训练,晚上又用英语和法语单词把他折磨得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的人。
他想了半天,还是不明白艾尔扎克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又为自己老想偷懒嫌背单词累感到愧疚,轻声说道:“老师多厉害啊。跟他学习的机会确实难得,我再也不抱怨他让我背单词了。”
第二天上午的训练结束后,卡妙宣布他们可以下课了,然后照常单腿跳着,去更衣室换衣服。
他上课从不穿假肢,因为要给学生们示范动作,额外的支撑会影响身体其他部位的发力。当然,更不用拐杖。假肢放在更衣室里,是教室旁边隔出来的小间,下课的时候就直接几步跳过去。他一开始还会刻意等冰河和艾尔扎克走了再去,不让他们看到,后来和学生们相处得熟悉了,便也不避着他们了。这身姿冰河已经看得习惯了,并不奇怪,甚至有种独特的轻盈。他看着老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鬼使神差地也抬起了自己的右腿,学着他的样子跳了几步。
艾尔扎克刚把那盘录像带还回去,正盯着冰河担心他一不小心说漏嘴,此刻惊得几乎蹦了起来,一把拽住冰河,低声呵斥:“你这又是干什么?!”
冰河被他拽了一个趔趄,却没停下,又站了一会儿才放下了腿。他沉默片刻,对上同伴惊诧又带着责难的目光轻声说:“艾克,这样站着好累啊。”
艾尔扎克听了,放下了拽他的手,也沉默了。
“所以我和你都要好好学,认真练习。”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更衣室大门,“我们要努力走上那个舞台,站到领奖台上去。”
“嗯。”冰河狠狠点了点头,“我们一定能去的!”
主席台上的反光被逐渐拉长的树荫遮住,午后的凉风吹醒了他。冰河抬起头,发现太阳已不在头顶,天色也深了不少。他竟已在这里出神了大半个下午。
从前的时光是多么快乐。他满怀希望和热忱,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繁重的训练、好像怎么都背不完的外语词句,和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也不够花的时间。偶然会忧虑一下国家和未来,也会思念远在故乡的母亲。他其实并不能理解,什么是更广阔的世界,又为什么要到更广阔的世界中去。他的世界好像就只有那么大,而他只要跟卡妙老师和艾尔扎克一起待着,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是不再刺眼的阳光与下午变冷的风把他从回忆里拉回现实的吗?是,也不是。金发的少年在主席台边坐下,环抱住双膝,将脑袋埋进臂弯里,深呼吸着。
他回忆里的时间再继续下去,就终于要走到那个时候了。
他逃避到这遥远异国的原因。也是他来中国交流以后,一直逃避想起这些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