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账目是假的，是她和宋昭在计划启动前精心伪造的一套数据，里面埋着几条看似隐晦实则指向铭远集团的资金链线索，足以让任何一个懂行的人产生兴趣。这套账目被做成一个加密文件，存进一枚U盘里，U盘被她藏在一只旧口红管的底部，口红管就放在化妆包的夹层里，化妆包则每天被她带在身边，进出公司时都会经过安检门。安检门只扫描金属和电子设备，U盘被口红管包裹，信号被屏蔽层隔断，不会触发警报。

但她要的不是永远藏住它。她要的是让消息“不小心”漏出去，让铭远的人主动找上她。她需要制造一次偶然——比如某天下班后她“忘记”关掉电脑，屏幕上正好停留着账目文件的缩略图；比如她在茶水间打电话时“无意”提起沈氏集团的名字，然后立刻慌张地挂断；比如她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小声和什么人通话，提到“那些账目如果被铭远的人拿到，沈氏就完了”之类的话。这些细节必须自然，不能刻意，不能让人一眼看穿是表演。她一遍遍在心里演练这些场景，调整语速、表情、呼吸节奏，像排练一场只有她一个演员的独角戏。

第三天下午，机会来了。老周让她去三楼给财务部送一箱打印纸，她抱着箱子乘电梯上楼，经过走廊时，看见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谈话声。她放慢脚步，听到有人提到“沈氏集团”四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去。她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走到财务部门口敲了敲门，把纸箱交给里面的人，然后转身原路返回。经过那间办公室时，门已经关严了，她没再停留，但心里已经把刚才听到的声音记了下来——是个男声，语速偏快，带一点南方口音，提到沈氏时语气里透着一种了然的轻慢。

她回到库房，坐在电脑前，假装录入进货单，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那间办公室的门牌上写着“项目协调部”，门上没有挂牌子标明具体负责人，但能在这层楼办公的人，至少是中层以上的角色。她决定从这条线入手，想办法弄清楚那个人在沈氏的问题上到底知道多少。

接下来的几天，她仍然按部就班地上下班，每天和库房的同事打照面，偶尔和陈姐聊几句家常，偶尔帮老周搬搬货，表现得既勤快又本分，存在感低到几乎让人忘记她是个新来的。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耳朵一直在听。她记住了公司里几个常出入高层会议室的人的面孔，记住了他们进出时习惯走的路线和乘坐的电梯号，记住了保安换岗的时间表，记住了监控探头的盲区分布。这些信息像散落的拼图碎片，被她一片片收进口袋里，等待合适的时机拼合成一张完整的图。

第六天傍晚，她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公司门口那条路走了约莫十分钟，拐进一家连锁咖啡馆。她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翻看，似乎只是在消磨时间。她的视线偶尔扫过玻璃窗，映出街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的轮廓——那辆车她见过，第一次下班时就停在便利店对面，后来连续几天都出现在她回出租屋的路上，车牌照换过两次，但车型和司机体态没有变。

有人在盯她。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甚至等得有些着急。如果他们再不来，她就得主动递出更多的饵料。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今天在公司电脑上截图的页面——那是一份内部采购清单，上面有几条条目涉及“特殊设备维护”，金额大得离谱，远超普通办公用品的开销。她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些条目背后藏着某个不便于公开的项目。她关掉相册，喝了一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漫开，她低头看着杯沿的油脂纹路，心里默念着宋昭教她的那句话：不要急，不要贪，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等他们先动。

她放下杯子，起身离开咖啡馆，沿着街道往回走。走到一个拐角处时，她停下来弯腰系鞋带，余光瞥见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也停了下来，低头看手机。她直起身，继续往前走，步伐节奏不变，呼吸平稳，心跳却比平时快了几拍。

她回到出租屋，锁好门，拉上窗帘，在浴室里打开水龙头，然后从口红管里取出那枚U盘，握在手心里攥了攥。U盘的金属外壳被她的体温焐热，带着一种微凉的触感。她把它举到眼前，借着浴室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看外壳上那道细如发丝的划痕——那是她和宋昭约定的标记，确认U盘没有被调包过。划痕还在，说明东西完好，还没有人碰过它。

她把U盘放回口红管，重新旋紧盖子，塞回化妆包夹层里。然后她关了水龙头，坐在马桶盖上，把头埋进臂弯里，沉默了很久。浴室里只有换气扇嗡嗡转动的声音，灯光照着她后颈，那一片皮肤白皙而薄，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她想起宋昭在离别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你记住，你不是沈若汐，你只是阮眠。沈若汐可以死，但阮眠必须活着回来。”那时候她站在培养舱前，穿着白色实验服，手里攥着一枚银色吊坠——那是她母亲的遗物，也是她唯一带进克隆体的私人物品。她当时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躺进舱体，看着舱盖缓缓合拢，呼吸逐渐被液体取代。

现在，她坐在这间逼仄的浴室里，手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枚藏在鞋底的信号片和一枚藏在口红管里的假账目。她不知道宋昭此刻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潜入这座城市，不知道拍卖会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举行。她只知道，她必须继续演下去，演到足够逼真，逼真到连自己都快要相信，她真的只是一个误入歧途的普通女孩，手里握着一份不该属于她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