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渊回到椅子上坐下，示意那个男子开始。

那人走到阮眠身边，没有解释，直接拉起她的左手袖子，用酒精棉在她小臂内侧擦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她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咬住下唇，没有出声。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刺痛，随即是液体注入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也许是某种镇静剂，也许是某种让人放松警惕的药物，也许更糟。她只能让自己保持清醒，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数着自己的心跳，把那段时间切成一小段一小段地熬过去。

药物起效得很快。她的视线开始微微发虚，眼前的白墙像是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也变得有些遥远。她听见顾承渊在问什么，但那些字像是沉进了水里，她需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捞起来。

“……账目放在哪里？”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飘：“我……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有我知道……”

“具体位置。”

“……我告诉你的话……你会杀了我吗？”

顾承渊没有回答。他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更有趣的回答。阮眠的意识在药物的作用下变得模糊，但她还是努力撑着眼皮，不肯让自己彻底沉下去。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失去意识——一旦她真的晕过去，接下来的事情就完全不可控了。

那个穿工装的男人又给她注射了一次，这次剂量更大，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的时候，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额头几乎碰到面前的铁桌。她用手撑住桌沿，指尖用力到发白，指甲在金属桌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顾承渊看着这一幕，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他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品，记录她的反应，判断她的耐受程度。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把她带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那个穿工装的男人点了点头，把阮眠从椅子上拉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那人半扶半拖地把她带出审讯室，走廊里的灯比审讯室里还要暗，她眯了眯眼，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她被推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门在她身后关上。房间里只有一张窄床和一条薄毯，墙角有一盏昏黄的小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她跌坐在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呼吸急促，胃里一阵翻涌。

她忍了一会儿，等那阵恶心过去，才慢慢把眼睛睁开。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她想起宋昭，想起沈氏老宅书房里那盏绿色的台灯，想起自己走进培养舱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的那扇门。那些画面清晰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别人的记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腔内侧，那个位置什么也没有，微型信号片已经被搜走了——但这也在预料之中。她真正的底牌从来不在身上，而在于她脑子里的东西，那些账目的关键数据、那些她父亲生前反复核对过的可疑资金流向、那些藏在沈氏旧档案夹里的线索，它们都还完整地存在她的记忆里。

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能开口说话，任务就没有失败。

她把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药物还在她的血液里流动，让她的四肢发麻，意识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拍打着她的神志。她知道明天的审讯会更难熬，也许会有电击，也许会更重的剂量，也许顾承渊会失去耐心，直接让人动手。

但她还是让自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像一块石头沉入水底。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有几个小时，哪怕明天醒来依然是一片惨白的灯光和冰冷的金属托盘。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迷迷糊糊地想起顾承渊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一种审视，一种好奇，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想着，也许那种好奇，就是她唯一可以利用的缝隙。

第二天一早，她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门被推开的时候，她还没有完全清醒，就被两个人从床上拉起来，重新带回了六号房。这次房间里的陈设变了，铁桌被挪到了墙边，房间中央多了一把椅子，椅子的扶手和椅腿都焊着金属扣环，像是某种专门的固定装置。

阮眠被按进那把椅子里，手腕和脚踝都被扣上金属环，锁紧的时候发出咔咔的声响。她试着动了一下，发现没有任何活动的余地，只能直直地坐在那里，面对那扇紧闭的门。

顾承渊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几页纸。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文件袋扔在桌面上，然后靠在桌沿，双手环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昨天你说了不少，但我回去想了想，觉得有些地方对不上。”他说，“你说你是沈氏的机要秘书，但你入职的时候填的学历是金融管理，不是文秘。你说你手里有沈氏账目，但你被绑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张身份证和一部手机，手机里没有任何备份文件。你的东西到底在哪里？”

阮眠的喉咙干得发紧，她吞咽了一下，声音沙哑：“我存在网盘里了，账号密码只有我知道。”

“哦？”顾承渊挑了挑眉，“那你现在把账号密码写给我，我让人去查。”

阮眠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然后她说：“你先把我的手机还给我，我登录给你看。”

顾承渊看着她，目光微沉，像是在衡量这句话里的真假。片刻后，他朝门口扬了一下下巴，一个保镖会意，转身离开。没过多久，那人拿回一部手机，正是阮眠被绑来时随身携带的那只。顾承渊接过手机，却没有递给她，而是自己点亮屏幕，看着锁屏界面。

“密码。”他说。

阮眠报了一串数字。顾承渊输入后，屏幕解锁，他翻了几下，找到了一个网盘应用，点开，却弹出了二次验证的界面，需要输入动态验证码，而那串验证码绑定的手机号码，正是阮眠现在无法使用的那只。

顾承渊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看向阮眠。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明显——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阮眠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很清楚，这一关她没法靠谎言直接过去。她必须给出一点什么，让他觉得她还有利用价值，让他舍不得把她扔掉。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低，带着一种近乎示弱的疲惫：“顾总，我承认我刚才说了谎。”

顾承渊没有动，但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账目不在网盘里。”阮眠说，“我把它们存在一个加密U盘里，U盘被我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可以告诉你位置，但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