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的备用纽扣。”我说，声音平静，“之前掉过一颗，让人缝上去的。”

厉先生把那枚金属片放在指尖摩挲了两下，又凑到鼻尖嗅了嗅，最后把它扔进一个密封袋里，递给身后的守卫：“拿去拆开看看。”

我看着那个密封袋被带走，心跳没有加速。那枚纽扣确实是普通的备用纽扣，里面是实心的金属，没有任何机关。真正的信号片还藏在我嘴里，那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微型装置贴着我的牙龈内侧，外层覆了一层薄薄的生物胶，从外观上看和口腔黏膜没有任何区别，即使是最精密的扫描仪也很难在不开刀的情况下发现它。

厉先生让人把房间里的水桶和拖把递给我，说：“从现在开始，你每天负责打扫这条走廊，从地字间到审讯室门口，一共十七米，拖三遍，扫地三遍，擦墙三遍。做不完不准吃饭。我会隔一段时间来看你，如果发现哪里没擦干净，你就把那一块地方用舌头舔干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流程。我接过水桶和拖把，低着头说：“我知道了。”

“叫我什么？”厉先生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我沉默了一瞬。那短暂的停顿里有意识地掺入了一丝迟疑和恐惧，然后我低声说：“厉爷。”

厉先生看了我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满意，又像是嘲讽。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房间，铁门在身后关上，落锁声清脆而坚决。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那盏昏黄的壁灯。我站在桌边，手里还握着拖把的木柄，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呼吸压平，然后开始执行第一项任务。

拖地的水是凉的，水泥地面吸水性很强，拖把拖过之后会留下一层薄薄的水膜，要等它半干才能再拖第二遍，否则会留下水渍。我弯着腰，从走廊尽头开始，一格一格地往前推。动作不快不慢，保持着均匀的节奏。厉先生可能正在某个监控镜头后面看着我，我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但我的余光始终在扫视走廊两侧的墙壁和天花板。

走廊里一共有三个摄像头。第一个在审讯室门口斜上方，角度覆盖走廊前半段；第二个在中段转弯处，视野向右偏；第三个在地字间门边的墙角，距离我最近，视野最窄，只能拍到门正前方大约两米的范围。三台摄像头的转向频率不一致，第一台每隔四秒扫一次，第二台是固定角度，第三台每隔十二秒左右会短暂转动到另一侧。

我记住了这些规律，把信息藏在心底，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拖完第一遍水，我开始扫地。扫把是那种老式的竹枝扎成的，扫过水泥地面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我低着头，像是在专注地干活，但脑子里一直在运转：走廊尽头有一扇通往上层停车场的货梯，货梯口有一个守卫岗，换岗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十分和五点四十分。这些信息是之前在审讯室被带进来时，我透过头套底部的缝隙瞥到的——当时光线很暗，我只看到货梯门上方的楼层指示灯亮着负二层，但守卫的换岗节奏我可以用耳朵记下来：每一班岗哨交接时，对讲机会发出两声短促的电流音，间隔大约三秒。

我一边扫地，一边把这些线索串成一条完整的路线图。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行动的时候。信号片只能发送频率脉冲，无法传送任何加密数据，我必须找到机会把芯片里的内容转移出来，或者至少让宋昭确认我的位置。而要做到那一点，我必须先活下去，活得足够久，久到能摸清这座地下设施的全部结构。

第一顿饭在傍晚六点送来。守卫端着一个铁托盘，里面是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我坐在床边，端着那碗粥慢慢喝完了，把咸菜也吃干净。胃里落进食物之后，那种持续了一整天的眩晕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但我没有立刻休息，因为厉先生说过，晚上九点要来做“检查”。

九点整，铁门准时打开。厉先生手里多了一根大约半米长的金属棒，棒身漆黑，顶端有一个圆形的金属头，看起来像是某种便携式电击器。他走进来，示意我站到房间中央。

“把衣服脱了。”

我没有迟疑，把上衣和长裤都脱下来叠好放在床上。屋里的温度有些低，裸露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厉先生围着我转了一圈，金属棒在他手里轻轻敲着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总说你嘴很硬，审讯的时候挨了好几轮电击都没松口。”他说，“我不管你以前在沈氏是什么身份，到了这里，你就是一条狗。狗要学的是怎么认主人，怎么听话，怎么在主人面前摇尾巴。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我说。

“明白什么？”

“我是狗。”我说，“要认主人。”

厉先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走到我面前，金属棒的顶端抵住我的锁骨下方，轻轻往下压。那道力道不大，但冰凉的触感让我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瞬。我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让呼吸保持平稳。

“你以前伺候过男人吗？”厉先生忽然问。

“没有。”

“那正好。”他说，“顾总说了，你这种有骨气的，驯起来才有意思。你要是以前就被人玩烂了，我还懒得费这个劲。”

他说着，金属棒从我锁骨处移开，转到我腰侧，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那一瞬间，一股电流从接触点窜进我的身体，像被细针扎了一下，肌肉猛地抽搐了一瞬。我咬住舌尖，没有叫出声。

“这是第一课。”厉先生收回金属棒，“我让你说话的时候你才能说话，让你动你才能动。刚才我没让你动，你腰上那一下就是提醒你，记性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