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我跪在地板上的身影，还有脖子上的项圈，以及那句“也许我会给你一条不一样的路”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那杯他喝过的酒旁边，伸手将酒杯端起来，把剩下的一小口倒进嘴里。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点温热的甜味，落到空荡荡的胃里。

我放下杯子，看向头顶那扇排气口。铁栅栏缝隙里的光已经彻底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应急灯淡淡的灰白色。我数了数墙上电线管道的走向，又把通风管道出口的位置在脑海里复习了一遍，然后闭上眼，在心底默默念了一句：宋昭，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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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吵醒。

那声音来自门锁，然后是钥匙转动时的咔嗒声，再然后，是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沉重脚步。我蜷缩在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没有抬头。脚步声越来越近，在我面前停下，接着，一只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把我的脸强行抬起来。

厉先生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冷漠的审视，像是在检查一件货物是否完好。他的手指掐得很用力，指腹压在我下颌骨上，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我忍着没有出声，任由他打量。

“精神不错。”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起来，主人要见你。”

主人。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我站起来，膝盖微酸，但不敢耽误。厉先生转身往门外走，我跟在他身后，脚上的锁链拖在地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响声。走廊里的光线很暗，墙壁上贴着深灰色的防火板，头顶的灯管有一根在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我们穿过上次被带去训练室的那条走廊，却没有在那里拐弯，而是继续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路，最后停在一扇铁灰色的大门前。厉先生伸手在门旁的密码锁上按了一串数字，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开了。门外是阳光。

我眯起眼睛，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眼眶发酸。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地下室里只有应急灯和荧光灯管的光线，那些光都是冷白色的，没有温度。而此刻，从门外涌进来的光带着暖意，落在地上，映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跟上。”厉先生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我迈过门槛，脚踩在水泥地面上，然后是碎石子路，再然后，是一段平整的深色石板。我低着头，任由眼睛慢慢适应光亮，同时用余光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是一座很大的院子，四周种着修剪整齐的矮灌木，远处有一栋灰白色外墙的建筑，三层楼高，落地窗在阳光下反射出淡金色的光泽。

那栋建筑就是顾承渊的别墅。我跟着厉先生走到侧门，门没有锁，他推开门走进去，我跟着进去。里面是一条铺着浅色木地板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几幅我看不懂的抽象画，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厉先生在一扇白色的房门前停下，敲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顾承渊的声音。

厉先生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我走进房间，看到顾承渊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望着窗外。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厉先生，把她的锁链解开。”他说。

厉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蹲下身，在我脚踝上的锁链锁扣处拧了几下。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很轻，但落在我耳朵里，却像是某种仪式结束的钟声。锁链从脚踝上滑落，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我的脚踝突然轻了，那种感觉有些陌生，我甚至不自觉地动了动脚腕，确认自己可以自由行走。

“从今天起，”顾承渊放下咖啡杯，走到我面前，“你住在这里。侧卧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的活动范围是我这栋别墅的一楼和二楼，没有我的允许，不能离开这栋房子，不能靠近大门，不能上三楼。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明白。”

“叫主人。”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发音。

我垂下眼，声音平稳：“明白，主人。”

顾承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厉先生一眼。厉先生会意地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顾承渊两人。他没有再看我，转身走回窗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开口：“衣柜里有衣服，你自己挑一件换上。今天下午有一个商务会面，你跟我一起去。”

我应了一声，往房间外走去。那间侧卧就在走廊尽头，门没有锁，我推开门走进去，看到里面的布置比地下室好了太多——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双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窗帘是淡灰色的，拉开能看到院子里的树。靠墙的一侧摆着一个深棕色的衣柜，我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一排衣服，都是裙子。丝绸的、纱质的，颜色深浅不一，但款式都偏向轻盈，像是为了展示身体曲线而设计的。

我伸手取下一件浅灰色的及膝裙，面料很薄，触感柔软。我换上，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衣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裙摆微微摆动，露出一截小腿，脚踝上因为长期被锁链磨蹭，留下了一圈泛红的痕迹。我伸手碰了碰那圈痕迹，指尖触到微微粗糙的皮肤，然后移开了目光。

下午两点，顾承渊带着我坐进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坐在前排，后座只有我和他两个人。他坐在右侧，我坐在左侧，中间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车子驶出别墅区，上了主干道，窗外的高楼和商铺在我眼前一一滑过。我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象了，那些街边的行人、红绿灯、骑电动车的外卖员，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我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那个世界已经与我无关了。

顾承渊忽然开口：“你在看什么？”

我收回视线：“没什么，主人。”

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将我的手腕握住，拉过去放在他腿上。我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我的手。他的手很热，指腹带着一点干燥的粗粝感。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一样。我看着窗外，心跳很快，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车子停在一栋写字楼前。顾承渊松开我的手，率先下车。我从另一边下车，跟在他身后。他没有等我，而是径直走进大厅，我加快脚步跟上，在他即将走进电梯时赶到了他身侧。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按下楼层，然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