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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下架】 第10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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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5930字  |   免费   |   2026-08-28 00:45:30

那三年的大学生活,被我珍藏在记忆深处。阮软的白裙,她弹古筝时微微垂下的脖颈,她吃烤红薯被烫得直吸气的样子,她红着脸说“阿白,我等你娶我”的坚定眼神。这些记忆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电影,在我脑海里反复放映,直到分手那天的暴风雨将它们全部撕碎。

那种感觉是我至今都不愿面对的回忆。

大四下学期,我论文和实习正如火如荼。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实习加班到深夜才回到宿舍,打开手机总能看到阮软发来的消息——“阿白今天累吗?记得吃饭哦。”“天气预报说明天要降温,多穿点。”“我煮了银耳汤,放保温杯里了,路过四教的时候来拿一下。”

那时候的我,是一个被爱意包裹的傻子,真的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直到那天晚上,我在实习公司加班到十一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宿舍的路上,看到阮软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门口的花坛边。她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看书,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复杂神情。

她看到我时,迅速收敛了表情,脸上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阿白,你回来啦。我正打算回宿舍呢。”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指尖冰凉得吓人。“怎么了?一直坐在这里等我吗?”

“没有啊,刚路过就坐了一会儿。”她笑着反握住我的手,“快回去吧,明天你还得早起上班。”

那晚她走的时候,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恍惚间觉得她好像瘦了很多。但我没有多想,只是以为她是因为最近准备考研,有些累了。

直到六月十七日,那个我们经常一起散步的海边沙滩。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阮软,至少是最后见到那个穿着白色短袖、眼里还有光的阮软。

“凌白,我们分手吧。”

我永远忘不了她说这句话时的样子——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她坐在台阶上,把手里的那杯奶茶轻轻放下,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阮软,你说什么呢?别开这种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她打断我,“凌白,你要我说几遍,我们分手了。”

她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一叠东西。我看清了那是我的照片,还有我送她的那件印着“小白兔”图案的白色T恤,那件她平时宝贝得不行、只在周末才舍得穿一次的T恤。

“这些东西,我都还给你。”她把那叠东西放在床上,目光平静,“我收拾房间的时候翻出来的,想想也没什么用,还给你吧,免得占地方。”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有什么菜。我愣愣地看着那叠照片,那件T恤,却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阮软,你……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考研的事——如果你不想考了,没关系的,我养你——”

“凌白,你醒醒吧。”她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不耐烦,“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不爱你了。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张了张嘴,像是被人往喉咙里灌了一盆冰水。

“你还好意思提考研,我根本不打算考了。”阮软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我累了,你知道吗?我每天面对你那种掏心掏肺的好,真的好累——你越是对我好,我越觉得恶心。你懂那种感觉吗?”

她一字一句,像刀尖一样扎进我的心脏“凌白,你以为你很爱我?你以为你每天下班给我打电话、周末带我去吃好吃的,就是爱情吗?你知道我有多渴望一段轰轰烈烈、刺激的感情吗?和你在一起三年,我们的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我受够了。”

“阮软,你——”

“我喜欢上别人了。”她逼视着我,一字一顿,“素拉切,你认识的。他说他喜欢我的眼睛,说看着我的时候就心跳加速。可是我每次和你在一起,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凌白,这么久了我才意识到,原来我根本没爱过你,我只是习惯了你对我的好,你明白吗?”

“凌白,放手吧。”她最后说,“你别再缠着我了,我会很困扰的。”

我看着那张朝夕相伴三年的脸上露出的表情——嫌恶、不耐烦、甚至连一丝愧疚都找不到。那个眼睛弯成新月的阮软,那个从我背后抱住我的阮软,那个说“阿白,我等你娶我”的阮软,在这一刻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不信。”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阮软,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你家里出什么事了?五一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妈妈接了,她说——”

“啪”的一声。我的脸上火辣辣地疼。阮软的手扬在半空中,像是连她自己也被这个动作惊到了。她的眼神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令人心碎的冷漠。

“凌白,你够了。别在这里装作很了解我的样子。”阮软垂下眼帘,声音轻轻颤了一下,“我们走到这里,该结束了……凌白,请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想再收到你的任何消息。就当——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话音未落,她捡起自己的背包,绕过我,快步向校门口走去。她头也不回的决绝,像一记不轻不重的耳光,断送了我们所有可能。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前一片模糊。海浪拍打着沙滩,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我却觉得格外的冷。我在沙滩上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回到宿舍,我发高烧到39度,烧了三天。

阮软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她拉黑了我所有联系方式,退掉了宿舍,办理了休学。她的室友说她只回来了一趟,收拾行李时红了眼眶,却一句话也没说。

那之后,我大病一场,靠着室友的照顾才没死在宿舍里。我无数次尝试联系她,无数次失败。我甚至跑到她老家的城市去找她,但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一百零七天后,我终于明白,阮软是真的不要我了。我拼命工作,用拼命工作麻痹自己,把关于她的一切都锁进箱子最深处。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直到今晚,我在那个见不得光的网站上,看到了这些照片,想起了我送给她的那根红绳。

素拉切。

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四年前,分手后的第三天,高烧还没退,我裹着被子坐在宿舍床上,用笔记本电脑一遍一遍地搜这个名字。阮软说过的——素拉切,你认识的。我确实认识。阮软大一那年加入学校的民乐社团,会弹古筝的她在社团里很出挑,被选去参加了几次校外演出。素拉切是其中一场活动的赞助商,三十出头的泰国华裔,皮肤是那种被东南亚阳光晒透的深棕色,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带着一点南方的口音,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我和阮软见过他几次。一次是在社团的汇报演出后,他请所有参演的学生吃宵夜,坐在长桌的另一头,话不多,偶尔举杯,目光扫过阮软的时候似乎会多停留几秒。一次是在学校旁边的咖啡厅,他坐在角落里用笔记本电脑办公,阮软拉着我过去打招呼,说这是素拉切先生,人很好,给社团捐了两台琴。他抬头冲我笑了一下,握手的时候力道很轻,有一种成熟的魅力。

我从来没觉得他有什么威胁。一个三十多岁、事业有成、彬彬有礼的商人,而我们只是两个穷学生。何况他的年龄和外表,根本不可能是阮软喜欢的类型。

可是那天晚上,阮软说——我喜欢上别人了。素拉切,你认识的。他说他喜欢我的眼睛。

她说得那么笃定,以至于我一时间找不到任何话语质疑她。但若是假的,一个被深爱的女孩,为什么要编造一个不存在的第三者来伤害她的恋人?

我还是打了那个电话。

分手后的第四天,我从阮软社团的群里翻到了素拉切的联系方式。那是一个用泰国号码注册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朋友圈里只有几条转发的中泰贸易资讯。我拨了语音通话,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不会有人接了,那头突然通了。

“喂?”

对面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口音,像隔着一层薄雾。

“素拉切先生,我是凌白。阮软的男朋友。”

那头沉默了两秒。“凌白,我记得你。怎么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攥着手机,高烧让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和阮软……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沉默。这一次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久到我的手开始发抖。然后素拉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困惑和奇怪的谨慎。

“凌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阮软只有工作上的往来,她是很优秀的学生,我赞助过她们社团的活动,仅此而已。我已经结婚了,我妻子在曼谷。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没有……没有跟我说过你什么特别的话。”素拉切继续说,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凌白,你还好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劲。”

“我没事。”我说,但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泪已经砸在了手机屏幕上。“谢谢。打扰了。”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缝像一张干涸的河床,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

当时的我盯着那条裂缝,盯了很久很久,盯到眼睛发干,盯到视线模糊,盯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阮软骗了我。她拿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理由来骗我。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愚蠢。

————————————————

邻居的鼾声从隔壁传来,沉闷而有节奏,像远处海港的雾号。夜已经很深了,我依然趴在窗台上,屋里昏黄的光圈缩成一团,把我罩在里面。手机屏幕亮着,微信通讯录停在“小夏”那一栏。

我盯着那个名字,盯了很久。

小夏。夏琳。阮软大学四年的舍友,睡在她隔壁铺的姑娘。阮软管她叫“夏姐”,两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大一那年冬天,阮软痛经痛得下不了床,是小夏背着她去的校医院。大二那年阮软生日,小夏偷偷攒了半个月的生活费,给她买了一条银手链,阮软戴了整整两年,洗澡都不摘。

如果是阮软愿意告诉任何人真相,那个人一定是小夏,这四年我却一直忘了问问她阮软的情况。

我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响到第五声的时候,对面接了。背景音很安静,不是宿舍的嘈杂,应该是研究生公寓的单人间。

“喂?”

“小夏,是我,凌白。”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她大概是从书桌前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小夏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意味,像是等了很久,等到几乎不抱希望了。

“学长。你终于来找我了。”

我的喉咙发紧,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我想问阮软的事。她……后来有没有消息?你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然后小夏开始说,声音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翻动一本旧相册,每一页都怕弄皱。

“你毕业一年后,她回来了。大概是九月,开学那几天,我正站在宿舍楼下帮忙迎新,远远看见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从校门口走进来。我差点没认出她。”

“她瘦了很多。”小夏顿了一下,“以前的阮软虽然也瘦,但脸颊是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可那天她站在我面前,锁骨那一片骨头都突出来了,下巴尖尖的,眼睛下面有青色的印子。她看到我,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怎么说呢,嘴巴在笑,眼睛没有。”

“她办了复学手续,把大四剩下的学分补完,但却没有住在学校的宿舍里。我问她这一年去了哪里,她只说家里有事,妈妈生病了,走不开。我问她为什么不跟你联系,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值得更好的,不该被我拖下水。’”

我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像要把她的话一字一句都刻进骨头里。

“她回来后变了很多。”小夏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不是那种坏的变,是……是被什么东西磨掉了。以前她眼里那种光,没了。她变得很安静,不主动说话,下课了就一个人坐在教室发呆,有时候我去找她,看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大教室里,仿佛丢了魂一样,我问她在想什么,她只说‘没什么’。”

“论文答辩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你送她的那件,她一直留着。她站在讲台上,声音没有抖,答辩也很顺利。她下来的时候,我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她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我觉得——她好像终于熬过来了。”

小夏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停顿了。那停顿不是说完话之后的自然间隙,而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不该说。

“夏姐,还有呢?”

“还有一些事……”她的声音变得犹豫,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学长,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

“她回来之后,整个人……不太一样了。不只是情绪上的不一样,是——是那种,怎么说呢,就是她身上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小夏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她以前穿衣服很保守的,你知道的,夏天从不穿短裙。但回来之后,她有时候会穿得——穿得比较露。有几次我在校门口遇见她,她身上穿的都不是她以前会买的款式。有时候她身上会有很浓的酒味和烟味。她以前从来不抽烟的。”

“有一次我们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拿着手机跑到走廊上去接。我隔着门听见她的声音,很低,很紧张,像是在跟什么人汇报什么。她回来之后脸色很差,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但她那天下午的状态就一直很不对劲。”

“还有一次,”小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去打饭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消息,备注名是一个字——‘他’。消息内容我没看清,但锁屏通知弹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字。‘他’。”

“学长,我不知道那个‘他’是谁。但我总觉得,她那一年不在学校,可能不只是因为照顾她妈妈。她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或者说,被人控制住了。她回来之后,偶尔会接到电话,接完之后整个人就变得很不安,有时候甚至会发抖。我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她每次都摇头,说没事,可她那个样子,一点都不像没事。”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小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她毕业离校那天晚上,我们原先宿舍的四个人吃了最后一顿饭。阮软喝多了,趴在桌上,我去扶她的时候,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抓得很紧很紧,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说了一句——‘夏姐,我是不是很脏?’”

“我说你胡说什么呢。她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松开我的手腕,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但我知道她没睡着,因为她的肩膀在抖。”

小夏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哽咽。她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凌白,我不知道阮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她毕业离开学校那天,我一个人去送她。她站在校门口那棵香樟树下,穿着你松她的那件T恤,站了很久,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我问她拍什么呢,她没说。后来——去年年底,她把那张照片发给了我。什么都没说,就一张照片。”

我握着手机,浑身发抖。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那盏台灯的光圈缩得更小了,像是被黑暗挤压着,随时都会熄灭。

“小夏,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学长,”小夏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如果你找到她,不管她现在是什么样子,你答应我,别怪她。她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她只是……她只是觉得自己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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