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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异世纷争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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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5815字  |   免费   |   2026-08-28 18:44:05

当光芒散去,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时,我睁开了眼。

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绝对的、死寂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被彻底吞噬。只有视网膜上残留的传送白光,在黑暗中形成短暂的光斑残影,随即迅速湮灭。

“已经到了吗?”我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但紧接着,我愣住了。

这声音……不对。

不是我在游戏中那经过系统微调后、清朗而富有磁性的青年嗓音。这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变声期少年特有的、介于童音与成年之间的怪异感,还有些许因为紧张而产生的颤抖。

我心中猛地一沉,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预感浮现。我低下头,试图看清自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我伸出双手,在身前摸索。

触感传来,不是【起始者】铠甲冰冷的金属,也不是内衬的柔软布料。指尖传来的,是一种粗糙、略有弹性、紧贴皮肤的织物触感。夜行衣。而且是那种化纤材质的紧身夜行衣。

记忆的闸门,被这熟悉的触感和声音,撬开了一道缝隙。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向四周缓缓探索。脚下是坚硬粗糙的木质地板,有些地方甚至能感觉到木刺。我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双手伸向前方,很快,指尖触碰到了垂直的平面,粗糙、冰冷、带着木料特有的纹理和些许潮湿腐朽的气味。

是墙壁。木头的墙壁。

顺着墙壁摸索,我触碰到一个矮小的、方形的物体,边缘有些毛糙,一张简陋的木桌。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这个地方……这种触感、气味、黑暗中的氛围……为何如此熟悉?熟悉到令人心悸,熟悉到仿佛昨日重现,却又被刻意尘封在记忆最深处,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不,不是仿佛。

就是这里。

九年前。那个改变了我一生的夜晚。那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用稚嫩却冰冷的手,亲自拉开地狱帷幕的起点。

我背靠着冰冷的木墙,缓缓滑坐在地板上。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片黑暗,能勉强分辨出近处物体模糊的轮廓。木屋很小,大概只有十平米左右。空气里弥漫着木头腐朽、泥土腥气,还有一种……淡淡的、铁锈般的味道。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在那里,地板上似乎有一团更深沉的阴影,隐约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呵……”一声短促的、带着自嘲和冰冷意味的笑,从我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还真是……还原得一丝不差啊。”

这就是战士的试炼?直指内心?它挖出的,不是我对战斗的恐惧,不是对力量的迷茫,而是这个,我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一个,“原点”。

“所以,试炼的目的是什么?”我对着空无一物的黑暗发问,声音平静,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平静之下,暗流有多么汹涌。“让我重温旧梦?还是……审判我的过去?”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不是系统那机械冰冷的提示音,而是一个略微耳熟、带着某种奇异共鸣感的年轻男性嗓音,它仿佛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又仿佛来自这间木屋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七年前的这次事件,你一直用‘复仇’、‘必要之恶’来粉饰自己。但内心深处,那根刺从未消失。你后悔了,成风。你后悔用那种方式,虐杀了一个生命。”

“哈?”我几乎要气笑了,荒谬感冲淡了些许心底翻涌的寒意,“后悔?虐杀?仪器坏掉了吗?我为什么要后悔?她不死,死的就是我父母!那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至于虐杀……”我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审讯,是获取证据和口供的必要手段!否则她施加给我父母的痛苦,一定会比那多得多!”

“直到此刻,你仍在自我欺骗吗?”那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更多的却是一种冰冷的审视,“那么,让我们把时间再往前拨一点。2314年,6月11日,晚上6点27分。那年你十二岁。放学回家。告诉我,推开家门后,你看到了什么?”

2314年……6月11日……晚上6点27分……

这几个时间点如同冰冷的钥匙,猛地插进了我记忆最深处那把锈迹斑斑的锁。

“不……”我下意识地抗拒,但脑海中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血。

到处都是血。

刺目的、猩红的、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泼洒在原本洁白光滑的走廊墙壁上,像一幅残酷而抽象的现代画。浓郁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瞬间扼住了我的呼吸。

“爸……妈……”

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破碎的气音。书包从肩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廊尽头,那两具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是我熟悉到骨子里的轮廓。父亲总是笔挺的西装被鲜血浸透,母亲最喜欢的米色家居服染成了暗红。他们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但身下不断扩大的血泊和空气中弥漫的死寂,粉碎了一切侥幸。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片猩红和冰冷彻骨的绝望。

“爸!妈,!!!”

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哭喊终于冲破喉咙。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颤抖的手想要触碰他们,却只摸到一片粘腻的冰冷。温热的血液沾满了我的手掌,我的校服,我的脸颊。

就在这时,

“啧,差点漏了一个。”

一个阴冷、带着些许不耐烦的男声从旁边的客厅门口传来。

我猛地转头。一个穿着黑色夹克、面容普通但眼神凶戾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把滴血的匕首。他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狠厉。

“你是谁!你对我爸妈做了什么!”极致的悲痛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和滔天的仇恨取代,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嘶吼着想要冲上去。

但成年男性的力量差距太大了。男人一个箭步上前,粗糙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了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掼在沾满血的墙壁上。 [X] 感瞬间淹没了我,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小兔崽子,安静点,很快你就去陪他们了。”男人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血腥的气息。

我要死了……像爸妈一样死在这里……不!不行!我不能死!我要报仇!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我眼角的余光再次瞥见了血泊中的父母。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一股力量,混杂着绝望、仇恨和最后的本能,我屈起右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后顶去!

“呃啊,!!!”

一声痛苦的闷哼,扼住我脖子的力道骤然一松。男人要害遭受重击,疼得弯下了腰。

就是现在!

我趁机挣脱,甚至来不及看一眼父母,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我,连滚带爬地冲出敞开的大门,冲进外面渐渐降临的暮色之中。身后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和追赶的脚步声,但我对这片别墅区了如指掌,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体型小的优势,很快钻入绿化带,甩掉了追兵。

冰冷的夜风灌进肺里,带着血腥味和泪水咸涩的味道。我躲在一个废弃的景观雕塑后面,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脖子上火辣辣地疼,校服上沾满了父母的血。

不能回家。那里是地狱。

去哪里?

一个地址,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那是父亲几个月前,用一种异常严肃、甚至带着诀别意味的语气悄悄告诉我的。他说:“小风,如果……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危险,就去这个地方。地址是……里面有一些东西,能帮你。”接着父亲将钥匙给了我,他叮嘱我哪怕洗澡的时候,钥匙也要贴身携带。

当时我不懂,只是懵懂地记下了。现在,我明白了。

那是我唯一的生路。

我出生在H市,父亲是H市排名前三位的大企业家,母亲则掌管公司的财务,为父亲分担压力。父亲为人温和,秉持和气生财的理念,基本没有什么业界商敌,大家一直都是互利共赢。

而我虽然是一名家财万贯的富二代,却从来没有过过富二代奢靡的生活。父亲对外为人和善,对我却极为严厉,作为独生子,我将来要继承他的家业。所以从小,当别的孩子还在玩耍的时候,我一直都在学习。学完了功课,还要学习管理,学习财务,甚至学习琴棋书画来修身养性、陶冶情操,还要学习泰拳等招式。父亲说那是强身健体,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日子虽然过得累,却很充实。

直到那个女人的出现。

随着她的出现,H市排名第一的莫家家主在一次出差中出了意外,一家人车毁人亡;排名第二的吴家家主被人发现自缢在家中,而他的家人至今下落不明。随着两位商业巨头的陨落,莫家和吴家从此一蹶不振。而林家,本身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商贩级别的家族,却一跃成为仅次于我成家的商业巨头。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女人,就是林家的人。而下一个目标,就是我成家。

从那时起,父亲仿佛变了个人。曾经那个自信的男人突然苍老了下来,一夜之间白了头。他开始不停地跟我交代事情,告诉我许多之前我不知道的秘密。母亲也总是含泪看着我,曾经的工作狂人不再去上班了,而是天天在家里给我做好吃的,默默噙着泪看我吃饭。

但那时我太小了,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终于,在那一天,6月11日,本来只是平常的一天。当我晚上回到家时,却看到家里别墅的大门,大敞四开着。

……

记忆的潮水缓缓退去,留下的是冰冷沙滩般的现实。我依旧坐在那间漆黑的小木屋里,背靠着粗糙的木板墙,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才能让我确认自己还在“现在”。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些引导,多了些陈述:“你活了下来,躲进了你父亲预留的安全屋。里面有足够的食物、水、现金,甚至一些基础的生存工具和伪造的身份文件。他早就预料到了危险,为你留下了最后的退路。”

“你在那间安全屋里,独自一人,度过了人生中最黑暗、最漫长的三年。十二岁到十五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你却在一夜之间被迫‘长大’。你开始疯狂地搜集一切关于林媛媛,那个被称为商业新星、林家实际掌控者的信息。你用父亲留下的钱,通过黑市购买情报,自学黑客技术潜入一些边缘数据库,像一只躲在阴影里的幼兽,耐心地舔舐伤口,磨砺爪牙。”

“你查到了她光鲜履历下的污秽:与某位实权要员的隐秘肉体交易,正是这层关系,让她在扳倒莫家、吴家时得到了诸多‘便利’。你也查清了那个 [X] 你父母的杀手,不过是她手下豢养的众多‘清道夫’之一。你甚至摸清了她每月末与那位要员私会的规律,以及她为了避人耳目、后半夜独自返回住所的路线。”

“仇恨是燃料,痛苦是磨刀石。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制定出了一个冷静到可怕的绑架计划。你改造了安全屋,将它变成刑讯室。你用废旧木材和轮子,亲手打造了一辆简易的推车。你选择了一个她与情人畅饮后、警惕性最低的雨夜。”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一个醉醺醺的、毫无防备的女人,面对一个被仇恨淬炼得如同恶鬼的少年,结果早已注定。你勒晕了她,将她拖上推车,盖好雨布,像运送一件货物般,在凌晨无人的街道上,将她推回了这个……你亲手准备的木屋。”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木屋角落的那团人形阴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是长达三天的‘审讯’。你用在网上学来的、半生不熟却足够残忍的手段,折磨她,逼问细节,录下口供。你要的不仅仅是她的命,还有她认罪的证据,哪怕你知道这证据可能毫无法律效力。最后,在她奄奄一息的乞求声中,你结束了她的生命。”

“你报了警,带着那份血迹斑斑的口供去自首。如你所料,那份‘屈打成招’的证据不被采纳。但一个十五岁少年为父母复仇、手刃商业巨头的案件,太过骇人听闻,引发了轩然大波。舆论哗然,各方势力角力。最终,不是警方,也不是法院,而是军方的人找到了你。”

“他们看中的,不是你复仇的故事,而是在这个故事背后展现出的东西:超越年龄的冷静、缜密的计划能力、坚韧的意志、对痛苦的耐受度,以及……执行到底的狠厉。这些特质,在和平年代或许是危险的,但在某些阴影中的战线里,却是难得的‘天赋’。”

“他们给了你两个选择:以未成年过失杀人,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过失,的名义,在少管所待上几年,然后带着案底度过余生;或者,抹去曾经‘成风’的一切,以新的身份加入军队,接受最严苛的训练,为国家效力。”

“你选择了后者。不是因为多么崇高的理想,只是因为那是当时唯一能让你继续‘变强’,并且有可能接触到更广阔世界、获得更多力量的道路。你害怕弱小,害怕再次面对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入伍后,你如鱼得水。无论是体能训练、战术学习、格斗技巧,还是后来接触到的更复杂的特种作战、情报分析、甚至一些灰色地带的行动,你都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和适应性。你成了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一路被选拔,最终获得了角逐‘华夏之龙’资格的入场券。”

那个声音的语气,到这里变得复杂起来,混合着一丝赞叹和更深的探究。

“但是,‘龙’不能有弱点,不能有无法愈合的伤口,不能有会让人在关键时刻迟疑的‘心魔’。父母的死,林媛媛的死,那间安全屋和这间木屋里的记忆……它们是你的力量源泉,却也可能是你最致命的破绽。于是,你做了两件事。”

“第一,你利用自己日益精进的计算机技术,结合父母留下的影像和声音资料,创造了两段高度拟真的AI程序。它们能模拟你父母的语气、性格,甚至能进行简单的互动。你骗自己,他们还在,只是在国外忙于拓展业务,很少联系。”

“第二,你通过军中的渠道,找到了一位顶尖的心理催眠师。你主动要求进行深度催眠,在你的潜意识里,构建了一个‘修正’过的现实:在那场悲剧发生前,你‘提前’察觉了林媛媛的阴谋,并提前‘成功’绑架了她,但最终父母发现了你的计划,他们劝导你,林媛媛最终被你释放,你保护了父母的安全,而林媛媛也不敢再对成家出手。而你的身份,只是一个因为表现出色被军方特招的天才少年。”

“你用科技和催眠,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坚固的心理盔甲,将那个十二岁的、浑身是血在黑夜中逃亡的少年,和那个十五岁的、在木屋里眼神冰冷的行刑者,深深地埋葬起来。你以为这样,伤口就会愈合,弱点就会消失。”

那个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度:

“但试炼之地,看穿了一切!它撕开了你精心编织的谎言,将你最鲜血淋漓的伤疤,将你试图遗忘的‘原点’,赤裸裸地展现在你面前!”

“现在,回答我,魂枫,”

“面对这间木屋,面对角落里的‘她’,面对你记忆中父母的鲜血和那个在雨夜中推着尸体的少年……”

“你的‘战士之心’,究竟是什么?”

“是守护?是复仇?是执行任务的冷酷?还是,仅仅是为了不再体验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而不断追求力量的、空洞的循环?”

声音落下,木屋内重归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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