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异世纷争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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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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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9 00:40:39
“魂枫?”看着我的样子,雷欧德一脸担心,“你怎么——”
他的话没有说完。
城主府正厅那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从外面以几乎撞碎合页的力量轰然推开。门板砸在两侧石壁上的巨响像是开战前的第一声炮鸣,把长桌上茶杯里残余的茶水震得晃了出来,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杜兰·铁卫冲了进来。
此刻他脸上没有半分属于军人的沉着。他没有单膝跪地。他直接冲到了长桌前两步的位置,靴跟在石砖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城主!”杜兰的嗓子是干哑的,像是已经在烟火中喊了太久的命令,“黎明之森方向,不到半小时前,大量的哥布林从森林中涌出,数量预估至少在两万以上,主力兵种为小型哥布林,混编有大型哥布林、哥布林萨满和少量boss或精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是汇报的语气,汇报是可以慢慢说完的。他是压着嗓子一口气把所有情报往外砸,每个字之间都是咬死的,因为延误任何一秒钟的代价都可能多死几十个人。
“部队已经踏平了曙光平原上大部分外围建筑。敌军前锋已经逼至主城城墙之下,目前盘踞在城防射程之外约三百米的位置,正组织队形。”杜兰的声音在这里终于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颤抖,但马上被他用更大的音量压回去,“欧文已经紧急下令关闭所有城门,城墙上的弓箭手与魔法师编队已就位并对敌军进行了第一轮压制射击。现在哥布林部队停在射程外集结,大部分是步兵,但在后阵已经观察到投石装置部件正在被大型哥布林运出森林线。”
大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
雷欧德,这个刚才还意气风发地对我说“我们要狠狠跟他们硬碰硬一次”的老城主,此刻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雷劈中了。他没有立刻说话。他的双手撑在长桌边缘,十指用力扣住木纹,上半身的重量全部压在那双手上。他的肩膀在缓慢地起伏,不是喘气,是在用极大的力量把某些情绪压在胸腔里不让它爆发出来。
然后他开口了。
“伤亡。”那声音和刚才判若两人。不再是战意昂扬的喧嚷,不再是布置战略时的从容语调。那是从一个嗓子眼里刮出来的两个字。“城外百姓的伤亡。你知道多少。报给我。”
杜兰的下颌肌肉绷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他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汇报,哪怕汇报的内容让他自己都觉得嗓子发紧。
“风歌农场的艾伯特夫妇被曙光卫队的一个小队拼死拖出了火线,两人均已重伤昏厥,正在接受医疗队急救。溪木果园方面,训练官加里克去那里出外勤,带出了一名少年,是果园主人希尔达的儿子。这是目前两个据点中仅存的有明确下落的幸存者。”
他停了半秒。
那半秒的沉默里,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了。
“除此之外的所有城外据点,目前均已陷落,没有任何生还者归队报到。生还概率极低。”杜兰的喉结滚了一下,“而阵亡在外的冒险者,以及农民,商人等平民……无数……”
这不是战报。这是墓志铭。
整个正厅里安静了将近三秒。这三秒里能听到的声音只有窗外远处的号角声,那是城墙上正在紧急集结部队的信号,以及长桌边缘那只茶杯里的茶水仍在一圈一圈晃动的微弱水声。
然后雷欧德一拳锤在了长桌上。
那拳头的力量大到整张长桌的榫卯结构同时发出一声惨烈的呻吟。一条裂缝从他的拳头落点处炸开,沿着木纹的方向向他身前的地图中央延伸了半臂长,正好裂在那张画着曙光平原全貌的羊皮纸上,将风歌农场和溪木果园的标记从中间生生撕成了两半。桌面上的墨水罐倒了,深蓝色的墨汁在裂缝边缘淌开,像是地图本身在流血。
他保持着一拳砸在桌面上、上身微微弓起的姿势,呼吸沉重地从鼻腔往外喷气,双眼圆睁,但只用了不到五秒,他就重新站直了。
“杜兰。”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稳定,不是冷静,是硬。是被烧红了之后淬进冰水里冷却下来的那种硬。“听令。”
“在。”
“第一,即刻整备曙光之城全部军事力量。城防军第一、第二、第三步兵团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待机骑兵中队在城门广场集结待命。第二,向曙光教会发布紧急征召令,圣骑士队全员披甲列阵。第三,通知冒险者公会会长雷克斯——以我的名义授权。发布陷落地夺回世界任务,向所有冒险者开放,奖励按击杀数与贡献度结算,由曙光之城财政承担。第四,曙光学院的法师编队与万职之殿的职业导师编队同步进入战斗序列。”
雷欧德念完这四条命令之后停了一下。他把拳头从桌上缓缓移开,用那只还微微发红的拳头握住了搁在桌边的长剑剑柄,将它从桌面上拿了起来,动作很稳,没有给任何人看到他的手指在抖。
“今天的计划不变。”他说,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开,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我说过,魔族敢来,我们就跟他们硬碰硬。它们打了先手,好啊。从我的城外杀到我的城下。那今天,这片曙光平原就是我跟它们算第一笔血债的地方。”
“集结全军。我要在日落之前,把曙光平原上每一寸烧焦的土地,都从魔族的脚底下夺回来。”
杜兰单手击胸,铠甲碰撞发出一声清亮的金属铮鸣,转身大步冲出正厅,披风在身后扬起又甩落,靴跟的声响沿着走廊一路远去。
雷欧德转向艾琳。他的副手一直站在他身侧,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因为这个女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让自己的存在只是一道安静而可靠的后盾。此刻她站姿笔直,那双猎人般锐利的眼睛里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已经被收拾干净,只留下纯粹的专注。
“艾琳。你现在立刻也去冒险者公会。找到雷克斯,当面传达刚才的世界任务授权。告诉他,这次任务没有人数上限,没有等级门槛,任何敢于在今天踏出城门与魔族交战的冒险者,都是曙光之城的战士。奖励给我开到位,我要让每个出城杀敌的人回来之后口袋里都是满的。”
“明白。”艾琳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雷欧德在她即将跨出门时又说了一句。艾琳停下脚步,侧过头。
“把刚才的平民伤亡情况,如实告诉雷克斯。让他写在任务说明里。一个字都不要美化。”雷欧德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所有接任务的冒险者,都应该知道他们今天脚下要踏进的是什么东西——是血,是灰,是他们昨天还喝过酒吃过饭的人留下的骨头。让他们带着这个去。”
艾琳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一下头。
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雷欧德转向我。
刚才他在对杜兰和艾琳下达军令时,整个人的状态已经从一个被偷袭者变成了一个压上全部筹码反击的最高指挥官。但当他面对我时,他声音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冷硬稍微松动了一层,不是软了,是更私人了。是他在这个大厅里唯一不需要用命令句说话的对象。
“魂枫,你都听到了。”他走到我面前,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力道比他平时拍我的时候重了好几倍,隔着皮甲都能感觉到他指关节上锤桌锤出来的青肿。“你的实力是冒险者中的头部。现在城门外那些刚从森林边缘涌出来的东西,是城里九成以上冒险者这辈子第一次见的真正的魔族先锋。他们需要领头的人。”
他没有说“你跟我上”。他说的是——
“曙光之城需要你站到最前面。”
我点点头。
不是那种沉重的、犹豫的、需要酝酿情绪之后再郑重其事的点头。是很干脆的一下。因为我自己心里那团火早在十分钟前的CG画面里就烧透了。小汤米。希尔达。霍尔太太。老铁蹄。茜茜弗。昆顿。拜伦。那些名字还热气腾腾地刻在我脑子里,我现在迈出这个大门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是为了去把他们的骨头从魔族的脚底下抬回来。
“我先去一趟城门。”我按住他搭在我肩上的那只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为了联盟!”
“为了联盟!”雷欧德点点头,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他撤开手,转身对厅外已经集结完毕的贴身卫队下达最后一道命令,长剑出鞘的摩擦声清冽如龙吟,曙光之城城主的铠甲在晨光与烟尘中闪着冷蓝色的光。
我推开城主府大门的时候,整座曙光之城已经变了一个样子。
从昨天到今天上午,这座城市的街道上还飘着烤面包的焦香和花草茶的清苦味。但此刻,我面前的这条主街上,所有的平静被连根拔掉了。
到处是跑动的人群。不是那种节日里笑闹着互相追逐的人群——是惊慌的,恐惧的,抱着一捆家当不知道该往哪里跑的平民。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两个包袱从裁缝铺里冲出来,包袱皮没系紧,几件叠好的衬衫从里面滑出来掉在地上,她根本没有回头去捡。一个铁匠学徒扛着一整箱铁锭往街角搬,大概是接到命令把铁料转移去城墙下的军械临时库。一个老妇蹲在街边的石阶上,双手抱着一尊巴掌大的女神木雕,嘴唇翕动着在念祷告,她身边的石板路面上落满了从远处飘来的灰白色的灰烬碎片,像是一场不会被太阳晒化的雪。
有几个平民正围在传送阵广场的入口处,对着负责传送阵管理的魔法师大声喊着什么,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大概意思很容易猜,估计是要离开曙光之城,去起源之城,或者光明之城,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这里,只要不是这座即将被无数哥布林围在城墙里的岌岌可危的城市。
但是在战时,传送阵是被严格管理的,因为传送阵其实就是一个靠魔法能量来支撑进行传送的,魔法能量是有限的,需要时间进行恢复,如果要是平时无所谓,赶着用就赶着恢复了,但这种时候,万一把传送阵的能量用掉了最终导致其他主城的支援无法过来,那就坏大事了。
人潮在我面前分开又合拢。我一边往城门方向快步走,一边划开系统面板给龙皇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在哪。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
——城门,在城墙上。
我加快脚步,从商业街横切过去,穿过已经空无一人的集市广场。地上的菜筐散了一片,踩烂的苹果被碾在石板缝里往外流着甜腻的汁水,空气里混着灰烬的气味和远处城墙上正在燃烧的警戒火油的焦烟。城墙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号角声——三长两短,那是曙光之城军阵中只有最高级别动员才会使用的全员集结号。
城门前,龙皇果然站在那里。
“师傅,你来了。”她转头看向我点点头。“上城墙看看吧。”
我跟她沿着石阶上了城墙。石阶两侧的城垛上已经站满了卫兵,弓手们的箭囊挂在城垛内侧的挂钩上,每人身边至少多放了三四袋备用箭矢。魔法师编队的制服是曙光学院的深蓝色,他们以三人为一组分散在城墙上的炮位之间,已经在法杖尖端预蓄了元素能量,火焰、冰霜和奥术的光芒在杖尖上跳动,像一排排被攥在手里的各色灯火。
城墙下是紧闭的城门。那扇三指厚的铁箍橡木城门,我每次从平原方向回城的时候都从它底下走过,抬头能看到门拱上方的城徽石雕在阳光里泛着暖色的反光。现在它被从里面用两根巨大的铁门闩锁死,门闩内侧的凹槽里嵌着三层加固铁箍,底下还临时堆了一整排装满了沙子的麻袋。
我和龙皇站在城墙上,向外望去。
然后我看到了那片土地。
晨光还在天上,但地面上已经看不到金色了。麦田不是麦田了,是一片正在燃烧的黑黄色沼泽。浓烟从地皮上翻滚着升腾起来,烟柱粗得能塞进一辆马车,烟的颜色是黑的,是灰的,是那种含了油脂和蛋白质的有机物燃烧时才会有的暗白焦烟,那些烟是稻草和粮食烧出来的,是木屋梁柱烧出来的,是生命被点燃后最后剩下的物质形态。
风歌农场的位置,我能看到那两棵原本种在院门口的槐树已经被烧成了焦黑的伞骨。树后面那座艾伯特家住了小半辈子的农场,现在只剩下一面半塌的石墙还立着,墙面被火舌舔成了黑色,院子的地面,散落着一片片被打翻的鸡饲料和碎鸡笼木板,还有几团褐色羽毛的芦花鸡尸体,以及大量的鲜血。
溪木果园现在的状态是整片在燃烧。不是一棵两棵树在烧,是整个果园同时着火。果园里那座希尔达住了几十年的矮木屋已经塌成了一堆燃烧的碎木。
再往远处看,老铁蹄的工坊只剩下一副铁皮屋顶的铁架。铁皮被火烤成了暗灰色,翘起来的边缘在风里哐当哐当地响,那是这座已经被从地图上抹掉的工坊现在唯一还能发出的声音。
更远的地方,我看不到了。距离太远了,平原上的烟尘把它完全盖住了。但我知道它在哪里——它就在那片烟尘最浓的方向,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方向。
“师傅,你看看城外。”
龙皇皱着眉,声音没有起伏。她在说一个简单地不能再简单的事实,但就是这个事实把城墙上的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我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向城下平原的空地——密密麻麻布满了哥布林。
不是几十只,不是几百只。
是黑压压的,把地平线变成绿黑色的,上万只。它们站在城墙射程之外大约三百米的位置,刚好是弓箭手满弓最大射程再往外几十米,这个站位不是巧合,它们知道曙光之城城防武器的射程。这支队伍是有指挥的,有战术编组的,有经验或者本能能让它们在第一时间就占据对攻城方最有利的站位。前排是普通哥布林,矮小,佝偻,皮肤暗绿,手持劣质的骨棒石斧和木矛,它们没有在列队,它们只是在攒动,数以千计的攒动。中排能看到体型更大一号、手持铁器的中型哥布林,它们更安静一些,不像前排那样亢奋地尖叫跳跃。后排正在被从森林方向源源不断运出来的是一台一台用皮革条和粗削木材临时拼装成的简易投石机,还有大批大批捆扎成堆的标枪。
有一只特别高大的大型哥布林站在最前排队伍的正中央,它身高至少三米五,肩宽几乎等于三个成年人类男性并排站,右肩上扛着一把沾满碎骨渣的双刃巨斧。它正在对着城墙方向做出一个清晰可辨的表情。它在笑。嘴唇咧开到耳根,露出满嘴参差不齐、缝隙里还卡着肉屑的尖黄大牙,那双血红色的小眼睛眯成了两条发光的缝。
它身后那片被占领的平原正在燃烧,而它站在火焰与浓烟的前方,盯着我们,笑。
“放开我——!!”
城墙上传来一声凄厉到几乎撕裂声带的男人喊叫。那不是战斗中受伤时的痛呼,不是愤怒时的怒吼,而是某种更根本、更接近动物本能的声音,是失去至亲时的嘶嚎,是被活生生从心脏位置把半个人拆分出去之后,剩下那半个人无法用任何语言表达、只能从喉咙最深处吼出来的声波。
我猛地转头。
埃德温。
此刻他被两名卫兵死死抓住了双臂,一个卫兵抱着他的腰,另一个攥着他的肩带,四个成年男性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把他按在城垛旁边没让他翻下去。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嘴巴两侧的嘴角已经被他自己的牙齿咬出了血,血从他两边唇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城垛的石砖上。他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成了一团,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你们放开我——让我出去——我必须——他妈的!让我出去——!!”
他的嗓音在吼到第三个字时就破掉了,他用力地向前挣扎,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铁条一样,四个卫兵被他的爆发力往前拖了半步,又有第五个卫兵过来按住他的肩甲。
“埃德温。”
曙光商会会长瓦伦丁就站在他身边,伸手虚按在埃德温胸口前方,没有真的碰到,他的脸上露出少见的、真实的叹息。瓦伦丁比谁都清楚,他比谁都清楚那个淡金色长发、戴着银丝眼镜的文静女孩,对现在跪在地上抓着自己衣领失声嘶吼的这个男人意味着什么。
“埃德温。”瓦伦丁又叫了他一遍,叹息道。“你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别说酒桶旅社,现在哪怕离开城墙的射程覆盖范围,你都会在半分钟内被那些怪物撕成碎片。我们没有不让救。是暂时没有办法救。”
“那我自己去救——我自己去救不行吗——!”埃德温的声音已经哭腔了,那是一个男人被绝望卡住喉咙之后的歇斯底里,“我不带兵不要人掩护——我自己一个人翻下去——我跑得快——你们让我——”
“你跑你妈!给老子冷静点!”瓦伦丁怒吼一句,“你是个商人,你不是战士。埃德温!酒桶旅社,在哥布林部队第一次冲锋的时候就已经陷落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埃德温的挣扎在人听到这句话时停了一拍。只停了一拍,然后用更狂暴的力量继续。
“那怪我——都怪我啊啊啊啊——!!!”
他这声喊出来的时候,嘴唇上的血珠子被气流喷得溅到了面前的石砖上。他不再挣扎着往城下冲了,他的身体像是所有力气同时被抽干了一样,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城垛边上,那两个按着他的卫兵也感受到了他肌肉里那股蛮力的突然消失,差点没拉住。埃德温跪在地上,拳头一拳一拳地捶着身下的石砖地面,每一拳都捶得手背的皮蹭破掉一层。他的眼眶里全都是泪,眼泪把他的视线全部糊住了,但他没有去擦,他只是用那个被眼泪和血浸透的声音对着城墙外的焦土大喊一个名字。一个在旅社门口阳光下看着曙光之城方向安静守候她的眼镜女孩的名字。一个他昨天没有带在身边的、留在那片废墟的方向的、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的名字。
整个城墙那片区域,所有卫兵,所有冒险者,所有正在跑动传递军令的传令兵,在现场目睹这一幕的人,都至少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回避,是所有人心里都知道,他喊的那个名字,大概率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伤心人,但从一个人的身体里把伤心物化到这个份上的次数不多。他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指甲隔着布料掐进皮肉,拳头上全是自己砸出来的血和灰。他跪在城墙上,背弓成一只垂死挣扎的虾。我不想过去劝。他不需要被劝。他需要的是茜茜弗本人站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