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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异世纷争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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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4734字  |   免费   |   2026-08-29 00:41:56

战靴靴底踩在麦田被烧过的焦土上,地面上还残留着余烬的温度,一些没烧尽的麦秸秆断口还在微微发红,每踩一脚都会爆出几粒微小的火星。

龙皇跟在我右侧四步远的地方,目光如炬地盯着面前的哥布林们。

莉安娜也是跟在我身后,当她看到了哥布林密密麻麻涌动的腥绿色海洋在翻滚时,看到了最近处一只炮灰哥布林被两支箭同时射穿眼眶和喉咙后仰面倒下时从嘴里喷出来的绿色血柱时,那张修女帽下的小脸上血色褪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害怕的那种吸气,是把惧意压到丹田最深处然后用意志力把它碾碎的那种深吸气。她开始吟唱祷文,浅金色的圣光从她合十的指尖溢出来,像熔化的金丝一样一缕一缕地落在我和龙皇的身上。瞬间一道温暖的护盾在我俩的身上形成。

“师傅,左边!”龙皇的喊声劈开战场噪音钻进我耳朵。

我侧头的同时手里的巨剑已经朝那个方向斜掠过去。一只突击型哥布林趁我注意力分散的时候从侧翼摸了过来,它比炮灰聪明一点,知道从盾墙之间的缝隙钻,知道蹲姿前进减少自己被远程锁定的机会。但它太急了,跳起来扑我的时候嘴里那股混合了腐肉和沼泽污泥的恶臭先于它的武器到达我的鼻子。

“哗啦啦!”

四道锁链从我身侧爆射而出,瞬间将它束缚,接着我手中巨剑长枪齐出,直接将这哥布林砍成三段。

【系统提示:击杀突击型哥布林×1。当前世界任务累计击杀点数:3。】

我甩掉剑刃上的绿血,和龙皇背靠背站了个近战掩护阵型。

战场上雷欧德的声音插了进来。接着是盾牌的敲击声,是杜兰在用那把长剑的剑背敲击盾牌发出号令信号。三声短敲,一声长敲,接着剑尖朝东北方向一划,那是左翼压上的指令。

我抬头扫了一眼整个战场的局势。城门开启到现在大约过了一刻钟多一点,但战斗的走势已经非常清晰了。

哥布林的数量确实是守军的几十倍,但它们没有组织。不是没有指挥官,最后方那几道黑袍身影很明显在发出指令,但哥布林本身就是一种天生的混乱生物。它们能听懂“前进”和“后退”,却理解不了任何比这两条更复杂的战术概念。当正面防线的盾墙推进、两侧的法师部队用范围魔法分割它们的阵型、头顶上的长弓手不断用精确的爆头射击拔掉它们后排的大型单位时,哥布林的战斗逻辑只有一个,自己能打到的最近的目标。前排挨打往后退,后排挤上来想抢肉吃,中间的被夹得动不了原地发狂乱打自己人。所谓的哥布林大军,本质上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被驱赶着朝同一个方向移动的饥饿野兽。在面对曙光之城这种有编制的正规军时,一旦正面交锋,那层看起来吓人的数量优势就开始一层一层地剥落,剥得越快,混乱越深。

杜兰率领的重装盾兵是最前端的推进箭头。他的战术简单到笨拙,三层盾兵前后排列,第一层蹲姿持盾形成底座,第二层立姿把盾压在第一层盾的上沿形成中段屏障,第三层举盾上抬形成顶部遮蔽,整个方阵就像一只披着铁壳的乌龟在慢慢往前爬。杜兰亲自站在方阵的右前角,那里是盾墙前进时承受侧翼压力最大的点位,他手里那把长剑每次落下都会砍飞一只哥布林的脑袋。他身后有八名矛兵,长矛从盾墙缝隙里探出去,矛尖从哥布林的脖颈处戳进去,一进一个血窟窿,拔出来时矛杆上能带出碎肉和绿色的组织液。

加里克的突击队不走常规路线。他带着那三十多人从右侧沿着一条被烧毁的灌溉水渠摸了下去,水渠不到半米深,但被麦田里的浓烟和火焰遮蔽了视线,哥布林的注意力全在正面防线上,根本没发现侧面有一队拿着各色近战武器的人类正在沿着盲区快速穿插。加里克第一个从渠沟里翻出来,巨剑横抡扫倒三只哥布林,接着反手一剑插进一只正举着石头准备砸向盾墙的大型BOSS哥布林后腰处。

“喝啊啊啊啊!”加里克一声怒吼,肌肉隆起,巨剑被他直接向上划去,直接将那2米5高的大型BOSS哥布林从中间劈作两段。

突击队蜂拥而上,直接在哥布林阵线的右翼撕开了一道缺口。

而塞拉也已经改变了战术,塞拉带领着三名斥候,不知不觉间已经绕到了哥布林大军的身后,那黑袍的哥布林法师刚刚还在发号施令,但下一瞬间,一把纤细的剑刃已经刺穿了它的咽喉。

指挥者的大量阵亡,使得整个哥布林群体陷入更大的混乱。

而玛格丽特把教堂的牧师队分成了三个固定救治点,安置在盾墙后方五十米处的补给车阵旁边。车阵是用曙光商会的辎重马车围成的简易环形防线,马车侧板立起来能挡一波流矢。修女们在车阵内展开白色的担架布,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重伤员——有被哥布林砸碎臂骨的年轻卫兵,有被毒箭射中大腿、伤口周围皮肉已经开始发黑溃烂的冒险者,还有一个被哥布林法师的暗影箭打穿了腹部侧面的法师学员,她躺在那儿,嘴唇乌紫,呼吸又浅又急,修女们正往她伤口上敷一种混合了圣水与银草粉末的绿色药膏。哥布林暗影系伤害会持续侵蚀伤口的血肉组织,不以最快的速度剥掉被污染的组织层、敷上对应的驱邪药膏,那伤洞会自己慢慢扩大,到最后能把一个人的腹腔蛀空。

战争在继续,战线在向前推。

我和龙皇跟着中军主阵线一起往前压,然后我们抵达了风歌农场。

或者说,抵达了风歌农场的遗址。

火烧得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得多。哥布林前锋路过农场时不只是放了一把火,它们把农场当成了一处狂欢据点。

农场主宅现在只剩下四面熏黑的外墙还立着,屋顶整个塌了,被烧断的椽木横七竖八地搭在残墙上,木梁的内部还在冒着暗红色的余烬光。谷仓完全垮了,地上散落着被烧爆的麦粒。牲畜棚里两头奶牛的尸体倒在栅栏前,它们的腿被哥布林用石斧砍断了,开膛破肚,内脏被掏出来扔在食槽里。小汤米那条狗的尸体断成了两段——脊椎骨断裂处白森森的骨茬从棕色的皮毛下戳出来,断口周围是粉红色的骨髓和黑色的淤血。狗的下半身被扔在谷仓门槛上,上半身被踢到了院子中央,肋骨全部暴露出来,肉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几根肋条上还挂着没被牙齿刮干净的暗红色残余。狗的眼眶只剩两个空空的窟窿,腥甜的眼珠应该是最先被哥布林挖出来吃掉的部分。

农场祭司小队赶到了,七八个穿着深蓝色水系法袍的祭司围在燃烧的主宅周围,同时举杖吟唱御水术咒文。空气中凝聚的水元素在法杖顶端汇聚成球,然后炸开成一片密集的冷雾,紧接着转为高压水柱从四面八方向火焰浇下去。水浇在烧红的石墙上激出大片大片的白雾水汽,发出热铁淬水时的那种猛烈嗤嗤声,水蒸气翻涌着升上半空,和麦田上空还没散尽的烟墙搅在一起。火灭了,露出来的残垣断壁还在不断往下滴水,排水蒸气凝结的水珠从每一根焦黑的木梁断口往下淌,滴滴答答掉在烧塌的木地板上。

我和龙皇踢开几只在院墙残骸里躲藏的哥布林,清掉了农场院子里的抵抗。塞拉手下的一个土系法师用探测术扫了一遍农场废墟的底层,把两个躲在地窖入口试图伏击幸存者的突击型哥布林直接从地下用岩刺顶了出来。那两只哥布林被石笋从下到上贯穿身体,挂在离地两米高的石柱尖上抽搐了几下就失去了生命体征。龙皇走过去看了一眼,没补刀,因为不需要。

搜索幸存者的工作在祭司们浇灭火的同时就开始了。杜兰派了一个班的重装卫兵进入农场废墟逐间搜查。从农场主宅底层开始翻,把被烧塌的屋梁搬开,用长矛刺探瓦砾堆下的空洞,看有没有地窖暗格或者翻板地道的入口。

但都是一无所获,收获到的,只有玩家和一些平民的尸体。

我和龙皇,莉安娜也在农场中搜寻着,而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

然后我们看到角落里的那具东西。

严格来说已经不是“一具尸体”了。“尸体”这个词隐含了形体的完整性和可辨认的特征。但角落里堆着的那个,更准确的描述是“一堆被肢解后又被随意堆叠的人体残余物”。

先进入视野的是腿。一条小孩子的腿。腿从髋关节处被蛮力扯断,断口处的皮肤呈现锯齿状的撕裂边缘,不是利器切割的平整创面,是硬扯的——被大力的两股相反方向拉拽,皮肤纤维先被拉到极限再崩断,肌肉束被拉伸到乳白色的筋膜断口,然后是大腿骨从髋臼窝里被硬拔出来时带出的半透明软骨碎片,脚上还穿着一只小皮靴。

然后是躯干。腹部整个被掏空了,从胸骨下缘到骨盆上沿之间原本应该是腹腔的位置,现在是一个空腔。肠子不在腹腔里,它们被掏出来扔在西侧的萝卜筐上,小肠和大肠被拉开分别盘成两堆,像两条又长又软的灰粉色绳索。胃被挖出来后又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咬口边缘有一圈细密的三角形牙印。肝脏被捏碎了,肝碎屑混着胆囊破裂后溢出的黄绿色胆汁糊在躯干右侧的地面上。肾脏是成对的,它们被插在了两根竖着的萝卜上,像是某种仪式或者纯粹的恶趣味。

双臂从肩关节处被拧断了。左臂的肱骨从皮肤下戳出来,骨断口周围是凝结成块的深红色骨髓。手指还保持着半握的姿态,可以预见小汤米临死前大概正用手臂挡着自己的脸,这是人类在遭受攻击时最基本的防御反射。小臂内侧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淤肿咬痕,从那道咬痕的齿间距看,咬他的是大型哥布林,牙齿直接穿透了肌肉层咬到了桡骨表面。

然后是关于头部的情况——或者说,没有头部。颈椎的切断面参差不齐,是被反复折拽之后连同颈动脉和气管一起扯断的。脑袋不见了。在墙角找到的东西——是一张连着棕色头发的头皮,从头盖骨表面被整片剥下来,扔在翻倒的蜂蜜酒桶旁边。

“呕。”

龙皇和莉安娜瞬间吐了出来,这种场景,连我都感觉到了不适,更何况她们。

小汤米生前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的记忆里,是昨天早上,我和龙皇外出路过风歌农场时,他正在帮母亲喂鸡。

他站在鸡棚前面,踮着脚朝我挥手,挥着那只后来被大型哥布林从肩关节拧下来的胳膊。

我的剑插在地上。我直起身,看着墙角的这堆东西,沉默了很久。

沉默的具体时长我记不清了。我在战场上见过无数血腥,见过尸体的各种形态,见过肠穿肚烂,见过碎骨迸肉,在中东的战场上,孩子的尸体同样很常见,饿死的,被 [X] 的,被炮弹炸碎的,但和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被残忍的用蛮力碎尸完全是两回事。

我回过身,看着还在干呕的龙皇和莉安娜,将水递给了她俩。

“那个老艾伯特,和玛莎。”龙皇说,嗓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喉咙刚被胃酸灼过的沙哑,“他们现在还在救治站里躺着。等醒过来——”她没把这句话说完。战场上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这句话的结尾是什么。

两名曙光教堂的牧师走了过来,他们负责收敛。他们带了裹尸布和收殓用的木箱。收敛遗体的工作很慢,要把一具已经分不清各部分归属的破碎遗骸尽量完整地归到同一块白布里,但他们找齐了所有能找到的部分。

最后,他们把那只小皮靴从断腿上轻轻取下来,单独包好,放在木箱的最上层。

我们转身离开了。踩着焦土往农场南侧走,莉安娜还在用袖子擦嘴角,嘴里小声地、一遍一遍地念着女神的悼亡祷告词。那不是念给我听的,是她自己需要,她需要把那堆影像从自己脑子里用神谕往外挤。

“战士之灵归于圣光之怀……幼子之魂归于女神之膝……”她念到“幼子”时声音崩了一下,脚步轻顿,然后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声线,把后半句念完。玛格丽特教的。修女不能因为场面残酷而中断祈祷,你的情绪可以崩,但为亡者的祈祷必须完整地送达女神面前。那是修女对逝者最后也是唯一能尽的义务。

农场清剿在半个时辰内完成。祭司们浇灭了最后几处暗火,卫兵们在周围拉了一圈简易警戒绳,收殓队把一个个木箱抬上了马车。老艾伯特和玛莎还在城里的救治站昏迷着,等他们醒来后会有专门的人去告诉他们这个消息。我不知道那个人会是谁,可能是玛格丽特,可能是曙光教堂的某个资深牧师,但无论如何,那个人要传达的内容会在老夫妇余生的每一个夜晚反复重播。他们会反复地想,如果那个早上能提前避难,如果他们没有被哥布林大军分割开,如果小汤米第一时间逃跑,而不是想去救那条狗......这些“如果”不会有答案,但会陪他们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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