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璐儿小厨”那条街巷时，远远地就看到那盏挂在店门口的暖黄色灯笼还亮着。店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和低声的说话声。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早就过了打烊的时候，但灯还亮着，她们在等我。

我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熟悉的吱呀声。

店内，一张大桌子旁边，璐儿和筱筱正坐在那里，桌上摆着一壶已经凉了一半的果茶和几碟没怎么动过的小零食。而在桌子另一侧，我微微一愣，蒂娜正抱着一个大杯子坐在那里。

看到我推门进来的瞬间，璐儿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她的一双大眼睛里瞬间弥漫起水光，几乎是跳下椅子，甩着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朝我跑了过来，一把搂住了我的胳膊，整张小脸埋进了我的手肘。

“呜呜呜……哥哥，你回来啦……”璐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闷闷的，断断续续的，“我……我听蒂娜说了，今天……今天发生了好可怕的事情！呜呜……幸好你回来了……幸好你和龙皇姐姐都好好的……”

她纤细的肩膀在我手臂旁微微颤抖着。我能感觉到她的小手抓得特别紧，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被什么东西卷走一样。我另一只手覆了上来，轻轻按了按她的头，揉了揉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好了好了，哥哥没事。”我说，声音里刻意带出轻松的笑意来安抚她，“你哥那么强，你就放心好了。就那么一群绿皮小矮子，还伤不到你哥。”

璐儿没有抬头，但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一些。她紧紧搂着我的胳膊还不肯放，我也没有挣开，就那么由她挂着，走到了桌边。

“蒂娜，你怎么在这里？”

“啊，你们出城之后，我就去信使公会找艾莉丝大人了。”蒂娜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艾莉丝大人说，酒桶旅社已经沦陷了，整条商道也被封锁了，如今城外太危险，就让我暂时先住到信使公会里去。等危机解除了、曙光平原重建好了，再回去继续任职。”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酝酿一个很难问出口的问题。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忐忑地望着我。

“魂枫大哥……那个……曙光平原上的居民们……他们怎么样了？”

这句话一问出来，桌上的气氛顿时沉了下去。

璐儿的耳朵垂了下来，筱筱也微微低下了头。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坐下来，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将我们这一天的经历，那些到了嘴边却依然觉得沉重的事物，一件件说给她们听。

我说了小汤米，那个在农场上追逐小狗、被母亲高声喊着回家吃饭的男孩。我说了希尔达女士和，那个每天坐在门口藤椅上的慈祥母亲。我说了老铁蹄，那个笑声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的壮实铁匠。我说了霍尔太太和茜茜弗。我尽量说得很快，因为每多说一个名字，那些脸就会在我脑海里更清晰一分。

刚说到一半，璐儿的眼眶就红透了。她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打在桌面上。蒂娜咬着嘴唇，眼睛里也蓄满了泪水，但她死死忍着，只有几滴不听话地顺着脸颊滑下来。莉安娜沉默地坐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低着头，唇瓣轻轻翕动着，像是在默念一段祷文。

我停了一会儿，等她们的情绪稍微缓过来了一些，才继续说下去。

“有人牺牲了。”我最后说，“但他们的牺牲是英勇的，是值得的。他们为联盟敲响了警钟，为活着的人争取到了时间。死去的人不会回来了……但只要我们活着，就没有人会忘记他们。”

这句话说完后，店内安静了很久。只有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璐儿轻轻吸着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忽然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小碟子，放上一块今天剩下的麦饼，然后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窗台上，对着窗外那片月光照耀的方向，小声地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字——“……给你们留的。”

我没有阻止她，只是默默地看着。

等璐儿重新回到桌边时，她已经擦干了眼泪，虽然眼圈还有些红，但她的目光已经重新亮起来了。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

“哥哥……我会记住的。”她小声说，“我会记住你说的那些人。如果以后那些幸存的人，他们来小厨吃饭……我给他们免单。”

这话让我忍不住伸手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接下来，我又把莉安娜正式介绍给了女孩们。其实倒不用我过多介绍，璐儿和筱筱早就听我说过这位善良的修女了。

而蒂娜和莉安娜更是早都熟络了。

“啊，莉安娜姐姐，我跟你说，信使公会的床好硬，都没有你在小礼拜堂给我铺的那个垫子睡得舒服……”蒂娜叽叽喳喳地说。

璐儿歪着头看着这一幕，小声嘀咕了一句：“咦，她们认识啊？”

“她俩是老熟人了。”我笑着说，“之前听……茜茜弗说，蒂娜以前经常去莉安娜那里蹭吃蹭喝。”

“哎——！什么叫蹭吃蹭喝啊！”蒂娜鼓起了腮帮子，两只小手在空中抗议地挥舞着，“我……我也帮莉安娜姐姐浇花、擦地、扫院子呢！那些菜园里的杂草都是我拔的！我，我这叫劳动换饭！劳动换饭好不好！”

她那副气鼓鼓的样子，配上微红的脸颊，像一只被戳到尾巴尖的小松鼠。周围的女孩们都被她逗得笑出声来，连龙皇嘴角都微微弯了弯。莉安娜也抿嘴笑起来，目光温柔地看着蒂娜在那跺脚。

“好好好，劳动换饭，劳动换饭。”我举手投降。

气氛终于松了下来。在这一切说笑之后，我转向莉安娜，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莉安娜。”我说，“从今以后，你愿意正式成为我眷属，和我们并肩作战吗？”

她微微一怔。

但那种惊讶只持续了很短的一瞬。很快，她的目光便变得坚定了起来，那是一种经过了漫长犹豫与思考之后，终于做出决定时的沉静。她将右手轻轻叠放在胸前，微微躬身，声音轻柔而郑重。

“我愿意。”

【叮，恭喜您，曙光修女莉安娜·薇拉斯成为您的眷属。】

一道温暖的光包裹了她的身体，像是教堂彩色玻璃透过来的晨曦一样。

【眷属：莉安娜·薇拉斯】

【真实姓名】：莉安娜·薇拉斯
【职业】：曙光修女
【等级】：14
【年龄】：20岁
【身高】：163cm
【体重】：54kg
【三围】：83-61-89
【喜欢的颜色】：白色
【生日】：4月25日
【星座】：白羊座
【血型】：A

【曙光修女】

曙光之城，是异世大陆人类联盟在魔族荼毒下残存的最后壁垒之一。城名以信仰为名，城中最神圣的建筑便是那座由白色巨石砌成的曙光教堂。

在魔族入侵的漫长岁月中，前线从不缺少刀剑与魔法，但最匮乏的，是能让人活下来的人。

光明女神为封印魔界裂隙而破碎神格陷入沉睡之后，教会虽失去了女神本体的庇佑，却仍世代传承着从女神神辉中析出的圣光技法。为了应对连年不断的战争，教会开始大规模培养负责战场救护与日常治疗的女性信徒，这些信徒经过统一的教义与法术训练后，被正式册封为——

曙光修女。

她们没有显赫的出身，也不必拥有天才的资质。只要心怀虔诚、意志坚韧，愿意将身心献给光明，便有可能成为她们中的一员。她们通常驻扎在曙光教堂内，负责治疗前线送回的伤员、驱散低阶魔气、净化被污染的水源与器物，也在城墙上为出征的战士赐予短暂的圣光祝福。

在战场上，她们是士兵们最不愿失去的同伴。一支佣兵队伍若能配属一名曙光修女，生存率便会成倍提升。也因此，尽管她们只是量产型的普通教会修女，却常常被前线士兵尊称为——

“光明的最后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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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莉安娜轻呼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手臂。

那是属性加成涌入体内的感觉，10%全属性提升像一股温暖的活水，从她体内深处猛然涌开，顺着血管流淌到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微微颤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起头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惊讶。

“这就是……眷属的力量？”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对。”我点头，“欢迎加入。”

之前战争的时候，她离开曙光之城时还是10级。此刻她出现在我面前，等级已经同调到14级了。看来和我之前的推测一致，非玩家角色加入眷属之后，等级会被拉到与眷主持平。这意味着她的战斗能力也在同步提升，这是一个相当好的消息。

“我也要我也要！”蒂娜在边上跳了起来，两只手臂高高举过头顶，像课堂里抢答的学生一样，“魂枫大哥，我也要加入！让我也加入！”

“你凑什么热闹。”我伸手按在她头上，把她蹦跶的身子按了回去，“莉安娜是因为之后要和我们并肩作战，正式踏上战场，所以才加入的。蒂娜你现在还是曙光之城信使公会的人，明天艾莉丝要是发现她手下的见习信使被我拐跑了，怕不是要提着剪刀冲到璐儿小厨来砍我。”

“那又怎么了嘛！我跑得快呀，她追不上我的！你也快点跑呗。”蒂娜理直气壮地说道，随即又换成一副委屈巴巴的腔调，“再说了……我以后也要和魂枫大哥并肩作战的嘛！”

她鼓着腮帮子，两只褐色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我，说：“等我成了正式信使——不，不用等，我现在就可以去跟艾莉丝大人说——辞了信使公会的工作，来你们这里当专属信使！到时候魂枫大哥去什么地方，我就能跟着去什么地方了！我去的地方多了，可以替你打探消息、送信传书、跑腿带路……我很有用处的！”

“好呀好呀！到时候蒂娜就能天天来跟我玩了！”璐儿第一个兴奋地跳了起来，冲过去拉住蒂娜的手，两个小丫头像两只小松鼠一样蹦蹦跳跳。

“……”我看着这场景，头有些大，随后，蒂娜申请加入眷属的界面在我面前弹了出来。

【叮，恭喜您，见习信使“蒂娜·佩蒂特”已成为您的眷属。】

【眷属：蒂娜·佩蒂特】

【真实姓名】：蒂娜·佩蒂特
【职业】：见习信使
【等级】：14
【年龄】：17岁
【身高】：161cm
【体重】：53kg
【三围】：82-60-88
【喜欢的颜色】：金色
【生日】：1月13日
【星座】：摩羯座
【血型】：B

【见习信使】

曙光之城曾经被魔族围困了近百年。城内的每一份物资、每一道军令、每一条前线情报，都关系着整座城市的存亡。而承担这些消息传递工作的，便是信使。

成为正式信使之前，所有被信使公会招募的少年少女，都要先从见习信使做起。

他们大多是战争孤儿，或出身于城中底层的平民家庭。在严格的筛选和训练中，他们学习辨认错综复杂的道路、掌握躲避魔物与盗匪的潜行技巧、练习如何在箭矢与魔法的夹缝中保住性命，以及——最重要的一课——怎样把一封沾血的信，完整送到收信人手中。

见习信使没有资格佩戴正式信使的银制徽章，只配发一面刻有信使公会印记的木牌。他们做的事情也最琐碎：为教堂递送祈祷文书、为军需处搬运战报、为城门口的守卫传递通行令牌，偶尔还要替城中的居民捎带口信。

但信使公会的教官们从不会因此小看他们。因为每一位正式信使，都曾是见习信使。而每一场战争中最关键的情报，往往就是由这些不起眼的灰袍孩子，用双腿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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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我感觉到了！力量！”蒂娜惊喜地举起自己的手臂，用力握了握拳，又原地蹦了几下，感受着那种从骨子里涌出来的、充沛到过分的，“这感觉也太好了吧！我以后每天能多送好多好多信了！跑一天都不会累了！”

“好了好了，别蹦了，庆祝完了该休息了。”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不自觉地带着一丝笑意。“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明天还有正事要做，都回自己住处好好休息吧。”

我从桌上拿起钥匙，锁好了店门。今天就这样结束了。

走出璐儿小厨时，我回望了一眼那盏悬挂在门前的暖黄色灯笼。它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一颗安静的、不灭的心。总有一天，我要让这盏灯笼照亮更多的路。

我和璐儿，龙皇，筱筱返回了曙光学院的宿舍。莉安娜前往曙光教堂，那里有修女的宿舍。蒂娜则回信使公会的临时住处——走之前她还在门口跟璐儿依依不舍地拉了半天的钩，约好了明天“有空就来找你玩”，两个小丫头才终于肯撒开手。

星光铺满了归路。

我关上门，洗漱完毕，躺到床上。身体一接触到柔软的床垫，那些积累了一整天的困乏便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闭上眼，脑海中却还在翻来覆去地闪过今天的一幕幕。

变强。必须尽快变强。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世界里保护那些想保护的人。

明天，任务还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