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异世纷争 #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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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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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9 10:32:24
我是于晓璐。
这个名字,是孤儿院的院长妈妈给我起的。她说,“晓”是清晨的第一缕光,“璐”是未经雕琢却温润美好的美玉。她希望我,哪怕生来就没有父母庇护,也能像晨光一样温暖自己,像璞玉一样,在时光的打磨下,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内敛而珍贵的光华。
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名字。每次写作业,我都会把“于晓璐”三个字写得格外工整、漂亮,仿佛那一笔一划,能为我在这茫茫人世间,刻下一个确凿的、属于我的印记,证明我真的存在,真的拥有一个被赋予的、带着祝福的起点。
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长什么样子,为什么不要我。听院长妈妈说,我被送到孤儿院门口时,是冬天最冷的一个凌晨。我裹在一床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旧棉被里,小脸冻得青紫,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会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这个冰冷的世界。襁褓里没有只言片语,只有脖子上挂着一个用红绳系着的、磨得光滑的普通小石子。那是我与“过去”唯一的、也是最模糊的联系。
孤儿院在城市边缘,一座墙皮剥落、常年弥漫着潮湿霉味的老旧三层楼里。冬天,寒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像刀子一样;夏天,整个房间闷热得像蒸笼,蚊虫嗡嗡作响。这里住着几十个和我一样,被命运随手丢弃的孩子。我们没有姓氏,最初只有冷冰冰的编号。我的编号是“073”。后来,才有了“于晓璐”这个温暖的名字,但“073”这三个数字,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记忆的最深处,提醒着我的“来处”。
我的童年,是在争夺与察言观色中度过的。资源永远有限——不够分的饭菜,洗到发硬的旧衣服,为数不多的玩具。想要吃饱,想要穿暖一点,甚至只是想要一支能写出字的铅笔,都需要“争”。我个子小,力气弱,正面争抢总是吃亏。于是,我很快学会了别的“技能”。
我学会了在开饭时,用最乖巧的眼神望着分饭的保育员阿姨,小声说“谢谢阿姨”,然后往往能得到勺底沉一点、肉末多一点的那一勺。我学会了在有大孩子来抢我新发的蜡笔时,主动分给他一半,并“请教”他画得更好的“秘诀”,从而避免被全部抢走甚至挨打。我学会了在院长妈妈巡视时,主动打扫卫生、帮助更小的孩子穿衣服,成为她口中“最懂事、最让人省心”的榜样,从而在分发稀缺的糖果或新毛巾时,能被多看一眼。
我成了孤儿院里“人缘”最好的孩子之一。比我大的,觉得我“识趣”;比我小的,觉得我“友善”;大人们,觉得我“乖巧伶俐”。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个笑容背后,都是精确的计算;每一次“谦让”,都藏着不甘的委屈。夜里,我常常蜷缩在硬板床的角落,把脸埋进带着消毒水味道的薄被里,无声地流泪。泪水是咸的,也是烫的,烫得我心里发疼。但我从不敢哭出声,因为哭泣意味着软弱,而软弱,在这里不会被同情,只会被欺负。
院长妈妈是善良的,她像一座疲惫但坚定的灯塔,努力照亮我们这些漂泊的小船。可她太忙了,要操心几十个孩子的吃喝拉撒、生病受伤、学习纠纷,她的温柔像阳光,普照大地,却难以聚焦在某一个孩子身上,给予持久的温暖。我渴望那种专注的、只属于我的关爱,但我知道那是一种奢侈。于是,我学会了自我取暖,也学会了将那份对关爱的渴望,深深埋藏起来,用层层的“懂事”和“有用”包裹好。
然而,孤儿院的生活并非全是灰暗。记忆中有一抹亮色,是厨房,是食物带来的温暖。
每逢年节,院长妈妈会组织大家一起包饺子。那是我一年中最期盼的时刻。她会把我抱到那张厚重的大木案板前,握着我的小手,教我如何和面——“水要一点点加,感受面团的呼吸”;如何调馅——“盐是灵魂,要放得恰到好处”。我学得很快,揉出的面团光滑有弹性,她总是惊喜地夸我:“我们晓璐,天生就是个小厨娘哩!”第一次亲手包的饺子下锅后破了皮,馅料散在汤里,成了一锅片儿汤,但大家吃得格外香,院长妈妈更是把我搂在怀里,说这是她吃过最鲜美的饺子。那一刻,灶膛里跳跃的火光,锅里蒸腾的热气,还有周围孩子们的笑脸,院长妈妈怀里的温度……像一道暖流,注入了我冰冷而戒备的内心。
从此,厨房成了我的避难所,也是我的王国。那里有实实在在的温暖,有创造美味的魔力,更有一种“被需要”的价值感。当别的孩子在外面玩耍时,我更喜欢待在厨房,帮厨娘阿姨剥蒜、洗菜,或者自己琢磨着,用有限的食材——也许是几根蔫了的青菜,一小把挂面,一点猪油——变出一碗让弟弟妹妹们眼巴巴等着、吃完后舔着嘴唇说“晓璐姐姐最好”的阳春面。看到他们满足的笑脸,听到他们甜甜的称呼,我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似乎就会被填满一点点。
孤儿院的孩子之间,感情是复杂而脆弱的。我们像一群挤在狭小洞穴里取暖的小兽,既需要彼此的体温,又警惕着可能的抓咬。我有几个常在一起玩的小伙伴,我们会分享秘密,会在被欺负时互相壮胆。但我也清楚,我们的友谊建立在“互利”之上——我给他们做好吃的,他们在我被大孩子盯上时帮我传话或找院长。这种关系并不纯粹,却是我在当时环境下能拥有的、最接近“友谊”的东西了。我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像呵护风中残烛。
领养,是悬在每个孤儿院孩子头上的一把双刃剑。每年都有几批穿着体面的大人前来,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我们。有的孩子因为长得漂亮、嘴巴甜、或者看起来特别聪明伶俐,被选中,离开了这里,去了“有爸爸妈妈的家”。我也曾偷偷对着公共卫生间里那块模糊的镜子练习微笑,把最好的衣服穿上,在那些大人面前背诵唐诗,展示我算数很快。但一次又一次,我被留了下来。起初是失落,后来是麻木,再后来,是一种混合着自嘲的“庆幸”。我听说有些被领养的孩子,过得并不好,甚至又被送回来。比起那种不确定的、可能再次被抛弃的命运,我忽然觉得,留在熟悉的、虽然艰苦但至少稳定的孤儿院,或许也没那么糟。我用“是我还不够好”来安慰自己,但心底另一个声音在说:“没关系,于晓璐,你不靠别人,也能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
随着年龄增长,我见识了更多成人世界的复杂与阴暗。来孤儿院的人形形色色:有真心实意来帮忙的志愿者姐姐,会耐心教我们画画、唱歌;有来捐赠物资的善心人士,留下大包小包的衣服和书本;但也有人,只是来走个过场,拿着相机摆拍几张“爱心照片”后就匆匆离去,眼神里没有温度。更有甚者,我敏锐地察觉到一些投向院里稍大女孩的、令人不适的打量目光,那目光里掺杂着让我本能恐惧的东西。我见过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姐姐,因为轻信了一个自称能帮她找工作的“叔叔”,差点被带走,最后是院长妈妈及时发现,报警才了事。那之后,那个姐姐沉默了很久,眼里失去了光。
这件事给我敲响了警钟。我更加警惕,给自己定下铁律:绝不单独与任何陌生成年男性待在封闭空间,不接受来历不明的“好意”,遇到任何不对劲立刻大声呼救或跑到院长妈妈身边。我将自己包裹得更紧,用乖巧懂事的外壳,将那个敏感、脆弱、渴望关爱又极度恐惧受伤的内在,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我过早地明白了,世界不总是阳光普照,人心深处藏着幽暗。
十三岁那年,院里来了一批新的、更小的孩子。我忽然成了“大姐姐”。院长妈妈开始让我帮忙照顾他们,分发零食,维持秩序。我惊讶地发现,我竟然很享受这种被依赖、被信任的感觉。那些小不点们会跟在我身后,奶声奶气地叫“晓璐姐姐”;晚上害怕打雷,会抱着枕头挤到我的小床上;我给他们洗脸、梳头,讲从书上看来的故事。那个冬天,院长妈妈积劳成疾住院,院里一时人手紧缺。我主动担起了更多责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踩着板凳为全院孩子熬粥、蒸馒头;晚上安顿好所有人睡下,再收拾厨房,常常累得直接趴在灶台边就能睡着。身体是疲惫的,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充实和暖意。原来,付出关爱,被别人真切地需要和依赖,是比接受馈赠更让人感到踏实和幸福的事情。那种“价值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我心中生根发芽。
从那时起,我对厨艺的钻研更加用心。孤儿院的食材永远简单,但我总想方设法做出变化。一把黄豆,我能泡发后做成豆浆、豆渣饼、焖豆子;几个土豆,可以变成酸辣土豆丝、土豆泥、烤土豆片。我像一个小小的魔法师,在灶台方寸之间,用食物变出温暖和惊喜。每当看到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我做的饭菜,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时,我就觉得,这个冰冷的世界,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食物,成了我表达爱、获取连接、对抗孤独的最有力武器。
时光在日复一日的期盼与努力中流逝。十五岁,到了必须离开孤儿院的年龄。院长妈妈一边流着泪,一边为我收拾少得可怜的行李——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几本旧书,还有她熬夜用旧围裙给我缝的一个小钱包,里面塞着她省吃俭用攒下的一小叠钱,皱皱巴巴,却沉重如山。她一遍遍叮嘱:“晓璐,外面人心复杂,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好好吃饭,别饿着……常回来看看……”我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十五年积攒的委屈、依赖和不舍全部哭出来。走出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我回头望了望生活了十五年的老楼,它在我泪眼模糊中显得那么矮小破败,却又那么让我魂牵梦萦。那一刻,我真正感到了“孤儿”二字的重量——从此,天地之大,我真的只有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