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玛丽的好奇心被撩起来了。像灶台边一张纸，刚靠近火苗边缘，还没烧着，但已经卷边了。

　　她决定先收手。等她知道更多再说。这三个北方女孩。带着南方的口音。

　　“晚祷见。别磨蹭。”

　　她转身。杰奎琳跟着。两个人朝教堂走去。

　　脚步声远了。

　　“天哪。太险了。”

　　朱利安说。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刚从一个很高的地方落下来。还没落地。

　　“罗斯玛丽觉得不对劲。但她知道的还不够多。我们得防着她。”

　　哈里说。

　　“晚祷去吧。老天。这束身衣要杀了我。”

　　查尔斯按住胃部。手指压进那层硬挺的布料里。压下去。弹回来。压下去。弹回来。他的胃在那下面像一只被关进太小的笼子的麻雀。

　　朱利安没动。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他说。

　　“趁着天黑。离开这儿。”

　　“你忘了。我们的外套。包裹。都在房间里。”

　　哈里慢慢站起来。高跟靴子吃住他的脚踝，骨头在里面吱嘎作响。痛。那种痛从脚底往上爬，一直爬到膝盖，再往上，在大腿根部变成一种麻木的酸胀。

　　“我觉得自己像个瘸子。穿着这双靴子，走不了几里地。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待到明天？”

　　“我们和两个女孩同住。没有睡衣。脱不掉这该死的束身衣。”

　　朱利安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都带着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干涩。

　　“姑娘们。别磨蹭。晚祷在等着。”

　　一个新的声音。

　　詹妮弗·霍普伍德。年轻的音乐老师。曾经是海伦·马丁的密友。在克劳利。

　　“是的，小姐。我们快好了。”

　　朱利安说。

　　“很好。跟我来。”

　　三个人走进小教堂。坐在入口边上。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

　　冷。

　　他们都没带大衣。没带斗篷。寒气贴着裸露的小臂往上爬，钻进袖子，在腋窝停住，变成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朱利安注意到：大多数女孩把胳膊抱在胸前。抱在 [X] 下面。

　　他给另外两个人递了个眼色。

　　他们也抱起来。

　　抱起来的那一刻，朱利安感到自己的胸被托住了。束身衣把肋骨箍紧，但 [X] 的位置空着，只有一层衬垫。手臂一托，那衬垫往上挤，挤出一个弧度。

　　他的 [X] 在管子里面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低下头。

　　环顾四周。

　　他看见琼。他的妹妹。和班上的另一个女生坐在一起。

　　罗西在最远端。和她一年级的朋友。

　　罗西看见他了。或者说，她表现出认出了他的样子。

　　朱利安把视线移开。

　　歌声响起来了。

　　三个人张嘴。合上。张嘴。合上。

　　声音出不来。他们通常在克劳利能唱出的那种热情，现在像隔着一层湿棉花，闷在胸腔里，只剩下低沉的气流。

　　詹妮弗失望了。

　　她几乎听不到他们。

　　她朝他们示意：唱。唱出声。

　　但他们的低音太明显了。再唱下去，露馅是迟早的事。

　　朱利安靠近通道。他朝老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詹妮弗弯下腰。

　　他在她耳边说：

　　“嗓子伤了。”

　　她的嘴唇擦过他的耳廓。一个字落下来。

　　“那你们先回去吧。”

　　哈里跟上去。

　　两个人回头看查尔斯。

　　他还站在进门时的位置。往后缩。

　　朱利安和哈里往外走。

　　靴子在石板上敲出哒哒的响声。

　　太响了。

　　他们压低步子。但靴跟还是磕在石头上，每一脚都像在敲钟。

　　回到房间门口。

　　门没锁。

　　推开门。他们走进去。

　　去拿衣服。然后离开。朱利安在脑子里把这个计划重复了三遍。

　　隔壁浴室传来水声。

　　“是你吗，娜塔莉？”

　　一个女孩的声音。

　　接着，一个只裹着浴巾的女孩走出来。

　　浴巾滑落。

　　一对 [X] 。

　　圆润。饱满。

　　 [X] 在冷空气中收紧。变成两颗淡褐色的珠子。

　　哈利的目光钉在那里。

　　他见过画册。见过雕像。但从没见过活生生的、会呼吸的、在他三步之外微微颤动的 [X] 。

　　呼吸在他肺里打了个结。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娜塔莉。”

　　女孩说。

　　“我是瑞秋。”

　　“我是朱丽叶。她是哈丽特。”

　　哈里说。声音从他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形了。干。哑。像砂纸划过木板。

　　“我们回来拿东西。我们被换到别的房间了。”

　　“换去哪儿？整个学校就这一间空床位了。”

　　瑞秋说。

　　“我不太舒服。所以没去晚祷。”

　　她坐在床上。

　　 [X] 随着她坐下的动作往下坠了一下，然后弹回来。

　　朱利安放下包裹。走向她。手贴在她额头上。

　　皮肤的温度涌进他掌心。

　　热。

　　“你发烧了。我去叫护士长。”

　　“谢谢。我只想睡一会儿。”

　　她慢慢躺下。穿上睡衣。那对 [X] 消失在棉布下面。像太阳被云遮住。

　　几分钟后。她的呼吸变沉了。

　　睡着了。

　　朱利安和哈里互相对视。

　　那一眼里，他们看懂了彼此的意思：他们陷得越来越深。每一分钟都像往沼泽里多踩一步。脚拔不出来。

　　#第7章——莱拉尝试营救

　　“一团糟。”

　　莱拉回到小屋。把门在身后关上。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海伦问。她想知道那三个男孩穿着什么。他们在哪儿。

　　“他们在圣丹尼斯里面。我们那辆狗车在学校外面出了事故。门卫命令他们进去。他锁上大门前，亲眼看着他们走进学校。”

　　莱拉的声音快要碎了。

　　“我告诉罗伯特慢一点。他开得太快。我们撞上一块大石头。轮子坏了。没受伤已经算走运。”

　　“太可怕了。三个男生。扮成女生。在女校里。”

　　海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我们怎么把他们弄出来？那学校像座堡垒。高墙。锁着的大门。”

　　“我知道。但别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他们贞操带的钥匙。没有钥匙，脱不掉束身衣。不能洗澡。不能上厕所。”

　　莱拉说。

　　“如果他们有本事撑过去，那以后没人会怀疑他们的表演能力了。”

　　海伦说。

　　“这种话没用。他们只是去敷了三天药。”

　　“对不起。”

　　海伦靠近她。一个吻落在她脸颊上。然后是拥抱。两个人的体温透过衣服叠在一起。

　　“你今晚能去见你的朋友吗？詹妮弗·霍普伍德？”

　　莱拉问。

　　“可以。我可以去找他们。至少给他们留封信。还有钥匙。”

　　“不。我想让你把他们弄出来。他们必须回来。谁知道他们现在在里面干什么。”

　　“好吧。我坐马车去。”

　　海伦站起来。去拿她的长斗篷。

　　“小心点，海伦。”

　　莱拉吻她。嘴唇对嘴唇。温热的。短暂的。

　　然后海伦走了。

　　莱拉独自一人。

　　疲倦像一床湿透的棉被压在她身上。但她不能只是坐着。

　　她上楼。脱掉衣服。

　　衬衫。裤子。布洛克鞋。

　　她扎起头发。戴上一顶深色羊毛帽。按住。确保不会散。

　　唯一剩下的女性衣物：她自己的紧身胸衣。还有内裤。

　　她溜出小屋。

　　裤子的自由让她迈开大步。鞋底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大门开着。

　　她穿过克劳利校舍，尽可能轻地走过。

　　沿着大路跑。

　　跑到圣丹尼斯的界墙。

　　墙从路面上看很矮。实际上比她高出四英尺。

　　黑暗中，它像艾格峰的北面。

　　她找到一些可以抓手的凹处。

　　往上爬。

　　右手几片指甲撕断了。她骂出声。骂得很大声。在夜色里，那声咒骂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她继续爬。

　　比任何一个克劳利的男孩都快。

　　落地的时候，脚踝扭了一下。

　　落地的距离比她预想的高。她从墙顶往下跳，脚尖触地的一刹那，一阵电流般的疼痛从脚踝直冲膝盖。

　　她喊出声。

　　“Merde。”

　　那声咒骂碎在黑暗里。没人听见。

　　她揉脚踝。两三分钟。疼痛只是从尖锐变成钝重。每一步踩下去，眼睛就涌一层水。

　　她往主楼走。半英里的距离，一瘸一拐。

　　教堂的灯开始灭了。

　　她看见女人和女孩们从里面走出来。走进寒冷的夜色。

　　她不觉得冷。她一直在动。脚踝让她的眼睛每次踩下去就泛一层水光。

　　院子里。海伦的马车已经停在那里。马耐心地站在门口。

　　她靠近主楼。

　　找可以进去的窗户。门。

　　窗户都关着。

　　但她找到一扇门。没锁。通向大楼后面的一间小图书室。

　　她推开门。试了试房间的门。

　　松了半口气。

　　门外是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