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暖意融融，笑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她方才离开的那十几分钟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唇边被酒液冲淡的那一丝不属于红酒的咸味。

白露放下酒杯，转过身，朝台下那位坐在角落里的年轻女记者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位记者是本地一家都市报的姑娘，正在记录今晚的素材。白露走过去与她攀谈几句，语气亲切，问起她今晚的感受。年轻记者有些受宠若惊，放下笔认真回答，说觉得现场氛围特别好，大家都在做很有意义的事情。

白露点头表示赞同，又与她聊了几句基金会未来的规划，才道别离开。

她走回主桌旁坐下，端起那杯没有喝完的红酒，又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宴会厅侧门的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门缓缓合上，将走廊里昏暗的灯光隔绝在外。

白露轻轻放下酒杯，指尖在杯脚上停了一瞬，然后拿过桌上的晚宴菜单，翻开，扫了一眼最后一行印着的主办方信息。她将菜单合上，放回原处，侧头对身边的工作人员柔声说：“明天帮我约一下林芷晴老师吧，就说我想和她聊聊基金会那个少儿音乐公益课的事。”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拿出手机记下。

白露没有再多说什么，转回头，重新看向舞台方向。灯光映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像一尊被精心供奉着的圣母像。

程知薇·黑板上的淫文
晚自习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像一层薄薄的金属箔，裹住整栋教学楼。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对面办公楼亮着一排白炽灯，映得玻璃上的人影清清楚楚。程知薇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正在黑板上写一篇议论文的框架。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她写得很快，字迹却工整秀丽，一笔一划都透着多年练出来的板书功夫。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蹭过纸张的沙沙声，三十几个学生伏在课桌上，偶尔有人抬头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像是怕被她发现走神。她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长发在脑后盘成低髻，露出干净的脸颊和细长的脖颈。连眼镜链条都垂得规规矩矩，搭在锁骨前，纹丝不动。

她写完了最后一行字，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教室，声音不高不低：“这段结尾要注意扣题，别写散了。还有二十分钟，写不完的明天课间交到我办公室。”

下面一阵低低的哀叹。程知薇装作没听见，拿过讲台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喝了一口水，喉咙干得发疼。今天下午连续两节语文课加一节作文辅导，她讲了整整三个多小时，嗓子已经有些沙哑。她放下杯子，转身看向黑板，目光在自己写的那些字上停住。

作文题目是《论自律》。她刚才在板书里写了一句——“自律者，心有所畏，行有所止。”

她看着这句话，镜片后面微微眯了眯眼，喉咙里那股干涩的感觉没有因为水而缓解，反而越来越紧。她伸手将眼镜往上推了推，指尖碰到镜框边缘时微微停了一瞬——今天上午，她收到了一条新留言，来自一个关注她很久的读者。那个读者说，读了她连载到第三十八章的斗鱼文，想看她写一个女教师被学生按在黑板上的段落，越详细越好。

程知薇当时正在语文教研室的电脑前批改月考作文，她看了一眼留言，面不改色地关掉了网页，继续在作文本上写评语。她写的是“立意较高，但论据略显单薄，建议补充具体事例”。笔尖流畅地划过纸面，没有任何停顿。

可是从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像一根细刺扎进了她的意识深处，拔不出来。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杯盖，铝合金的触感冰凉光滑。她想起今晚要更新的第三十九章——故事里那个女语文老师已经写到了被三个学生堵在讲台边的段落，她昨晚写到凌晨两点，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始终觉得不够“满”。那些字她反复咀嚼过，却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像一口咬下去还没咬透的果子。她需要听到那些声音，需要看到那些字真的出现在黑板上，由别人的手写出来，再由她亲口承认。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讲台抽屉里传来。她拉开抽屉，看到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叫“L”的人，只写了一行字：“明天下午两点，你班作文课，我安排好了。”程知薇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将手机重新放回抽屉里，扣上锁扣，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是从未打开过抽屉。

下晚自习的铃声响了。学生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收拾书包往外走。有几个女生经过她身边时怯怯地喊了声“程老师再见”，她微微点头，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柔和笑意，目送他们走出教室。最后离开的男生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是那个坐在后排、平时不太说话的高个子男生，叫陈越。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然后转身走了。

程知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收回视线，拿起黑板擦，将刚才写的板书逐字逐字擦掉。粉笔灰在灯光下飞舞，落在她的肩膀上，她伸手拍了拍，然后关了灯，走出教室。

第二天下午两点，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落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细碎的粉笔灰。上课铃响过，程知薇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学生们坐得整整齐齐，像往常一样安静。她的目光在陈越身上停了半秒，对方低着头，好像在看课本。

她将教案放在讲台上，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作文题目。然后她按照计划，开始讲解范文结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没有任何异样。讲到“论据如何支撑论点”时，她弯腰从讲台抽屉里取出一份范文复印件，递给了第一排的学生，让他们往后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