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苏浅夏已经完全融入了南屿高中的节奏。
　　她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到校，进门第一件事是跟同桌陆子衿说“早上好呀“，陆子衿推推眼镜回一句“早“，然后两人各自翻开课本。课间她拉着夏知瑶去走廊透气，两个人趴在栏杆上看楼下操场，苏浅夏叽叽喳喳点评每个跑步姿势。林晚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壶，偶尔插一句“第三节课是数学小测“把苏浅夏从栏杆上吓得弹起来。
　　中午三人固定坐食堂靠窗那桌。苏浅夏挑食的毛病被林晚棠无声地纠正了——不是逼她吃，而是每次苏浅夏把不吃的菜拨到盘子边上，林晚棠就默默夹走。久而久之苏浅夏不好意思浪费，开始试着吃一些以前不碰的东西。夏知瑶每周带两次家里做的点心，苏浅夏每次都吃得眼睛亮亮的，嘴边沾着糖霜，被林晚棠递纸巾过来擦。
　　下午放学后，苏浅夏每隔一天去一次学生会办公室，协助校园文化周的策划工作。第一周她只是帮忙整理资料、跑腿打印文件，顾辞带着她熟悉流程。沈司珩大多数时候在办公桌后面处理自己的工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说一两句关于策划的指导意见，然后继续低头。
　　苏浅夏每次去都带零食。第一天带了自己买的草莓饼干，分给顾辞一半，剩下一半放在沈司珩桌角。他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饼干就留在那里了。苏浅夏偷偷瞄了好几次，发现饼干在减少——他吃了，只是吃得很不引人注意，像处理文件间隙顺手拿一块。
　　第三天她带了夏知瑶做的红豆糕。顾辞吃了连连夸好，问是哪里买的。苏浅夏骄傲地说“我闺蜜做的！“。沈司珩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说了三个字：“不错。甜度刚好。“
　　苏浅夏那天晚上给夏知瑶发消息的时候，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加了八个感叹号。
　　夏知瑶回：他居然吃了？！好紧张，下次我要做得更好吃才行！
　　苏浅夏回：你已经做得很好吃了呀！他说甜度刚好诶！
　　她没说“他“是谁。但她们都知道。
　　---
　　周三课间，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之间的二十分钟大课间。
　　九月底的阳光已经没有月初那么烈了，但花园里的温度正好。苏浅夏拉着夏知瑶和林晚棠坐在花园长椅上，三人面前摊着一袋话梅和两盒酸奶。
　　花园在教学楼和操场之间，被一圈低矮的灌木围成半封闭的空间。中间有几条石板小路，路边种着月季和雏菊，角落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已经有几个早熟的花苞冒出来了。
　　苏浅夏坐在长椅中间，腿伸直，白色过膝袜的袜口在裙摆下露出一截，脚尖翘着晃来晃去。夏知瑶坐在她左边，低马尾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盒酸奶用吸管戳。林晚棠坐在她右边，靠着椅背，腿交叠着，手里拿着一本课外书翻着看。
　　“知瑶，你帮我看看这个方案行不行嘛。“苏浅夏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展板布局，“我想在文化周那天在花园这里摆一个'南屿色彩'的照片墙，用麻绳夹照片，挂在这个桂花树和那棵梧桐树之间。“
　　夏知瑶凑过来看：“哇，浅夏你画得好可爱！这个小人是你自己吗？“
　　“对呀！我在旁边举牌子欢迎大家来看！“苏浅夏指着草纸上那个火柴人旁边的一个更大的火柴人，“这个是顾辞学长，他在帮我搬展板。“
　　“那这个呢？“夏知瑶指着草纸角落里一个很高的火柴人。
　　苏浅夏的脸微微泛粉：“那个……那个就是画着玩的，没有特别指谁。“
　　夏知瑶看了看那个很高的火柴人，又看了看苏浅夏泛红的脸，弯起嘴角没说话。
　　林晚棠翻了一页书，视线没从书页上移开，但她说了一句：“画得不错。展板用轻质的，不然搬不动。“
　　“对呀对呀！我想用KT板裁成不同形状，然后——“
　　苏浅夏正说到一半，花园入口那边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
　　她下意识抬头看。
　　三个人从花园入口走进来。走在中间的是沈司珩，左边是周予安，右边是顾辞。三个人都穿着校服，手里拿着文件夹，大概是刚开完什么会路过这里。
　　沈司珩走在中间，步子比另外两人稍慢半拍，书包单肩背着，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夕阳——不对，是上午的阳光，从桂花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他白衬衫上印了几个光斑。
　　苏浅夏的嘴停了。
　　不是刻意停的，是看到他的那一秒，脑子里正在组织的那句话“然后我想在KT板上贴彩色卡纸“突然就忘了后半截。
　　夏知瑶注意到了她的停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浅夏。
　　苏浅夏回过神来，脸一红，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草图，假装在研究展板布局。但她的耳朵竖着，听着那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长椅前方三米处停了。
　　“苏浅夏。“沈司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苏浅夏抬头。他站在长椅前面，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里他的轮廓很清晰——宽肩，窄腰，白衬衫领口敞了一颗扣子，锁骨的阴影在领口下若隐若现。他低头看她，深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脸，薄唇弯了一点。
　　“方案初稿我看过了。“他说，“照片墙的想法可以保留，但展板位置需要调整。桂花树到梧桐树之间跨度太大，麻绳会下垂。建议缩短到桂花树到灌木带这段距离，用两根立柱固定。“
　　苏浅夏愣愣地听着。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懂了，但脑子处理速度比平时慢了三拍。
　　“哦……好、好的！“她点头，幅度有点大，蝴蝶结发饰跟着晃了一下，“我回去改！“
　　沈司珩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手里的草图上扫过，停在那个很高的火柴人上面。
　　苏浅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反应过来那个火柴人是谁，脸“腾“地烧起来，把草图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那个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就是随便画的！“
　　沈司珩没追问。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如果不是逆光看不清。
　　“顾辞，下午把展板尺寸的参考数据发给她。“他朝顾辞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林晚棠和夏知瑶，“两位同学好。“
　　林晚棠合上书，点了下头。夏知瑶连忙说“学长好“，脸微微泛红。
　　周予安站在旁边，扫了一眼苏浅夏和她的两个朋友，礼貌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三个人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从花园另一侧的石板路走出去，往教学楼方向去了。脚步声渐远，最后被风吹散。
　　苏浅夏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按着扣在膝盖上的草图，一动不动。
　　夏知瑶凑过来，小声说：“浅夏……你脸好红哦。“
　　“没有红！“苏浅夏把脸转向另一边。
　　“红了红了，都红到耳朵了。“夏知瑶笑得酒窝深深的。
　　林晚棠把书重新翻开，视线落在书页上，但她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他说的展板调整是对的。麻绳跨度太大确实会下垂。“
　　苏浅夏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草图——对哦，她画的时候只想着两棵树之间的距离好看，完全没想到麻绳的物理问题。
　　“晚棠你好冷静哦……“苏浅夏嘟囔。
　　“因为你不够冷静。“林晚棠翻了一页书。
　　苏浅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她把草图翻回来，看着那个很高的火柴人，犹豫了两秒，用橡皮擦掉了。
　　擦完之后又觉得可惜，又画回去了。
　　画完之后又觉得不行，又擦掉。
　　夏知瑶在旁边看着她反复擦画，笑到酸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别笑啦！“苏浅夏用胳膊肘怼她。
　　“我没有笑你呀——“夏知瑶捂嘴，肩膀一直在抖。
　　林晚棠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橡皮递给苏浅夏：“用这个。你那块橡皮都擦黑了。“
　　苏浅夏接过来，低头继续改草图。这次她没再画火柴人，老老实实地标注展板尺寸和麻绳固定点。但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下去。
　　---
　　那天下午放学，苏浅夏照例去学生会办公室。
　　她把改好的草图交给顾辞，顾辞看了一遍，说“学长说的那个立柱方案我也觉得更合理，你按这个改就行“。苏浅夏点头，坐在沙发上开始画正式版的设计图。
　　办公室里只有她和顾辞两个人。沈司珩今天不在——周予安说他去参加市里优秀学生干部的座谈会了，下午不回来。
　　苏浅夏画着画着，突然问顾辞：“顾辞学长，沈学长平时忙不忙呀？“
　　顾辞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挺忙的。学生会的事情、高三的课业、还有市里的活动。学长时间排得很满。“
　　“哦……“苏浅夏低头画了两笔，又问，“那他平时中午都在办公室吃饭吗？“
　　“有时候在，有时候去食堂。看情况。“顾辞笑了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没有！就是随便问问嘛！“苏浅夏把脸埋进设计图里，“我在想……文化周那天如果学长也来花园看照片墙的话，要不要给他准备个位置坐……“
　　顾辞没戳穿她，只是笑着说：“学长那天肯定会在的，他是总负责人。“
　　“嗯嗯！“苏浅夏点头，继续画。
　　她画到五点半，设计图完成了一大半。顾辞提醒她快到晚自习时间了，她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沈司珩的办公桌上干干净净的，笔筒里的笔整整齐齐，桌角放着一个她昨天带来的小纸袋，里面是她买的柠檬糖。
　　纸袋是空的。他吃完了。
　　苏浅夏站在门口看了那个空纸袋三秒，然后弯起嘴角，转身跑了。
　　---
　　晚上回到亲戚家，苏浅夏趴在床上给夏知瑶发消息。
　　“知瑶！我今天把设计图改好了！加了立柱固定！“
　　夏知瑶：“哇！好快！浅夏好厉害！“
　　苏浅夏：“嘿嘿，是沈学长提的建议啦，他说麻绳跨度太大会下垂。“
　　夏知瑶：“沈学长提的呀～“
　　苏浅夏盯着那个“～“看了两秒，打字：“你那个波浪号是什么意思呀！“
　　夏知瑶：“没什么意思呀～就是觉得很厉害呀～“
　　苏浅夏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包。
　　夏知瑶回了一串笑哭的表情包。
　　两人斗了一会儿表情包，苏浅夏突然认真起来。
　　“知瑶。“
　　“嗯？“
　　“你觉得……一个人如果看到另一个人就心跳加速，是什么情况呀？“
　　夏知瑶那边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消息：“你是说……你自己？“
　　苏浅夏没回。
　　夏知瑶又发了一条：“是看到沈学长的时候吗？“
　　过了大概十秒，苏浅夏回了一个很小的字：“嗯。“
　　夏知瑶那边停了更久。然后消息来了：“浅夏，这好像……是喜欢吧？“
　　苏浅夏看着“喜欢“两个字，心跳又快了。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哎呀“。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掏出来，看到夏知瑶又发了一条：“不过也不一定啦！也可能是因为学长太帅了，谁看到都会心跳加速的！你别想太多呀！“
　　苏浅夏回：“嗯嗯！可能就是因为他太高了嘛！仰头看脖子会酸，酸了就会心跳加速！“
　　夏知瑶：“……这个逻辑好像不太对。“
　　苏浅夏：“不管了！睡觉！晚安知瑶！“
　　夏知瑶：“晚安浅夏～做个好梦哦～“
　　苏浅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抱着枕头角。
　　天花板 [X] 灯的光很柔和。她盯着灯罩上的花纹，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下午的画面——沈司珩站在长椅前面，逆光，低头看她，说“方案初稿我看过了“。
　　他的声音好低。像温过的牛奶倒进瓷杯。
　　“苏浅夏你够了哦……“她对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但嘴角弯着，很久很久都没平下来。
　　---
　　第二天早上，苏浅夏到教室的时候，陆子衿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说“早“，然后视线落回课本上。
　　“早上好呀陆子衿！“苏浅夏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袋柠檬糖——跟昨天带给沈司珩的同款——往陆子衿桌上放了一把，“请你吃糖！“
　　陆子衿愣了一下，耳尖微红：“谢谢……怎么了？“
　　“没什么呀！就是心情好嘛！“苏浅夏趴在桌上，翻开课本，嘴里哼着昨天没有哼完的小调。
　　陆子衿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他把那几颗柠檬糖收进抽屉里，没有吃。
　　苏浅夏心情好了一整个上午。数学小测她居然提前十分钟做完了——虽然最后两道题不太确定，但至少没有像上周那样卡到交卷。她把试卷交上去的时候，方如萍从讲台上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浅夏在食堂三号窗口排队，突然踮脚往窗口里面张望。
　　林晚棠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口里面——今天值班的是食堂阿姨，没有学生。
　　“你在看什么？“林晚棠问。
　　“没什么！“苏浅夏缩回来，“我以为……算了没什么。“
　　林晚棠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但那天下午课间，苏浅夏去走廊接水的时候，林晚棠跟在她后面，淡淡地说了一句：“学生会办公室的值班表贴在门口。周一三五是沈司珩和顾辞，周二四是周予安和陈思予。“
　　苏浅夏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林晚棠，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晚棠已经转身往回走了，留下一句：“别在走廊上跑。地板刚打过蜡。“
　　苏浅夏站在饮水机前面，纸杯接满了水溢出来都没注意。
　　她低头看着纸杯里的水，脸红得像里面装的是热水。
　　---
第三周，苏浅夏已经完全融入了南屿高中的节奏。
　　她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到校，进门第一件事是跟同桌陆子衿说“早上好呀“，陆子衿推推眼镜回一句“早“，然后两人各自翻开课本。课间她拉着夏知瑶去走廊透气，两个人趴在栏杆上看楼下操场，苏浅夏叽叽喳喳点评每个跑步姿势。林晚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壶，偶尔插一句“第三节课是数学小测“把苏浅夏从栏杆上吓得弹起来。
　　中午三人固定坐食堂靠窗那桌。苏浅夏挑食的毛病被林晚棠无声地纠正了——不是逼她吃，而是每次苏浅夏把不吃的菜拨到盘子边上，林晚棠就默默夹走。久而久之苏浅夏不好意思浪费，开始试着吃一些以前不碰的东西。夏知瑶每周带两次家里做的点心，苏浅夏每次都吃得眼睛亮亮的，嘴边沾着糖霜，被林晚棠递纸巾过来擦。
　　下午放学后，苏浅夏每隔一天去一次学生会办公室，协助校园文化周的策划工作。第一周她只是帮忙整理资料、跑腿打印文件，顾辞带着她熟悉流程。沈司珩大多数时候在办公桌后面处理自己的工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说一两句关于策划的指导意见，然后继续低头。
　　苏浅夏每次去都带零食。第一天带了自己买的草莓饼干，分给顾辞一半，剩下一半放在沈司珩桌角。他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饼干就留在那里了。苏浅夏偷偷瞄了好几次，发现饼干在减少——他吃了，只是吃得很不引人注意，像处理文件间隙顺手拿一块。
　　第三天她带了夏知瑶做的红豆糕。顾辞吃了连连夸好，问是哪里买的。苏浅夏骄傲地说“我闺蜜做的！“。沈司珩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说了三个字：“不错。甜度刚好。“
　　苏浅夏那天晚上给夏知瑶发消息的时候，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加了八个感叹号。
　　夏知瑶回：他居然吃了？！好紧张，下次我要做得更好吃才行！
　　苏浅夏回：你已经做得很好吃了呀！他说甜度刚好诶！
　　她没说“他“是谁。但她们都知道。
　　---
　　周三课间，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之间的二十分钟大课间。
　　九月底的阳光已经没有月初那么烈了，但花园里的温度正好。苏浅夏拉着夏知瑶和林晚棠坐在花园长椅上，三人面前摊着一袋话梅和两盒酸奶。
　　花园在教学楼和操场之间，被一圈低矮的灌木围成半封闭的空间。中间有几条石板小路，路边种着月季和雏菊，角落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已经有几个早熟的花苞冒出来了。
　　苏浅夏坐在长椅中间，腿伸直，白色过膝袜的袜口在裙摆下露出一截，脚尖翘着晃来晃去。夏知瑶坐在她左边，低马尾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盒酸奶用吸管戳。林晚棠坐在她右边，靠着椅背，腿交叠着，手里拿着一本课外书翻着看。
　　“知瑶，你帮我看看这个方案行不行嘛。“苏浅夏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展板布局，“我想在文化周那天在花园这里摆一个'南屿色彩'的照片墙，用麻绳夹照片，挂在这个桂花树和那棵梧桐树之间。“
　　夏知瑶凑过来看：“哇，浅夏你画得好可爱！这个小人是你自己吗？“
　　“对呀！我在旁边举牌子欢迎大家来看！“苏浅夏指着草纸上那个火柴人旁边的一个更大的火柴人，“这个是顾辞学长，他在帮我搬展板。“
　　“那这个呢？“夏知瑶指着草纸角落里一个很高的火柴人。
　　苏浅夏的脸微微泛粉：“那个……那个就是画着玩的，没有特别指谁。“
　　夏知瑶看了看那个很高的火柴人，又看了看苏浅夏泛红的脸，弯起嘴角没说话。
　　林晚棠翻了一页书，视线没从书页上移开，但她说了一句：“画得不错。展板用轻质的，不然搬不动。“
　　“对呀对呀！我想用KT板裁成不同形状，然后——“
　　苏浅夏正说到一半，花园入口那边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
　　她下意识抬头看。
　　三个人从花园入口走进来。走在中间的是沈司珩，左边是周予安，右边是顾辞。三个人都穿着校服，手里拿着文件夹，大概是刚开完什么会路过这里。
　　沈司珩走在中间，步子比另外两人稍慢半拍，书包单肩背着，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夕阳——不对，是上午的阳光，从桂花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他白衬衫上印了几个光斑。
　　苏浅夏的嘴停了。
　　不是刻意停的，是看到他的那一秒，脑子里正在组织的那句话“然后我想在KT板上贴彩色卡纸“突然就忘了后半截。
　　夏知瑶注意到了她的停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浅夏。
　　苏浅夏回过神来，脸一红，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草图，假装在研究展板布局。但她的耳朵竖着，听着那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长椅前方三米处停了。
　　“苏浅夏。“沈司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苏浅夏抬头。他站在长椅前面，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里他的轮廓很清晰——宽肩，窄腰，白衬衫领口敞了一颗扣子，锁骨的阴影在领口下若隐若现。他低头看她，深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脸，薄唇弯了一点。
　　“方案初稿我看过了。“他说，“照片墙的想法可以保留，但展板位置需要调整。桂花树到梧桐树之间跨度太大，麻绳会下垂。建议缩短到桂花树到灌木带这段距离，用两根立柱固定。“
　　苏浅夏愣愣地听着。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懂了，但脑子处理速度比平时慢了三拍。
　　“哦……好、好的！“她点头，幅度有点大，蝴蝶结发饰跟着晃了一下，“我回去改！“
　　沈司珩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手里的草图上扫过，停在那个很高的火柴人上面。
　　苏浅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反应过来那个火柴人是谁，脸“腾“地烧起来，把草图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那个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就是随便画的！“
　　沈司珩没追问。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如果不是逆光看不清。
　　“顾辞，下午把展板尺寸的参考数据发给她。“他朝顾辞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林晚棠和夏知瑶，“两位同学好。“
　　林晚棠合上书，点了下头。夏知瑶连忙说“学长好“，脸微微泛红。
　　周予安站在旁边，扫了一眼苏浅夏和她的两个朋友，礼貌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三个人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从花园另一侧的石板路走出去，往教学楼方向去了。脚步声渐远，最后被风吹散。
　　苏浅夏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按着扣在膝盖上的草图，一动不动。
　　夏知瑶凑过来，小声说：“浅夏……你脸好红哦。“
　　“没有红！“苏浅夏把脸转向另一边。
　　“红了红了，都红到耳朵了。“夏知瑶笑得酒窝深深的。
　　林晚棠把书重新翻开，视线落在书页上，但她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他说的展板调整是对的。麻绳跨度太大确实会下垂。“
　　苏浅夏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草图——对哦，她画的时候只想着两棵树之间的距离好看，完全没想到麻绳的物理问题。
　　“晚棠你好冷静哦……“苏浅夏嘟囔。
　　“因为你不够冷静。“林晚棠翻了一页书。
　　苏浅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她把草图翻回来，看着那个很高的火柴人，犹豫了两秒，用橡皮擦掉了。
　　擦完之后又觉得可惜，又画回去了。
　　画完之后又觉得不行，又擦掉。
　　夏知瑶在旁边看着她反复擦画，笑到酸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别笑啦！“苏浅夏用胳膊肘怼她。
　　“我没有笑你呀——“夏知瑶捂嘴，肩膀一直在抖。
　　林晚棠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橡皮递给苏浅夏：“用这个。你那块橡皮都擦黑了。“
　　苏浅夏接过来，低头继续改草图。这次她没再画火柴人，老老实实地标注展板尺寸和麻绳固定点。但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下去。
　　---
　　那天下午放学，苏浅夏照例去学生会办公室。
　　她把改好的草图交给顾辞，顾辞看了一遍，说“学长说的那个立柱方案我也觉得更合理，你按这个改就行“。苏浅夏点头，坐在沙发上开始画正式版的设计图。
　　办公室里只有她和顾辞两个人。沈司珩今天不在——周予安说他去参加市里优秀学生干部的座谈会了，下午不回来。
　　苏浅夏画着画着，突然问顾辞：“顾辞学长，沈学长平时忙不忙呀？“
　　顾辞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挺忙的。学生会的事情、高三的课业、还有市里的活动。学长时间排得很满。“
　　“哦……“苏浅夏低头画了两笔，又问，“那他平时中午都在办公室吃饭吗？“
　　“有时候在，有时候去食堂。看情况。“顾辞笑了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没有！就是随便问问嘛！“苏浅夏把脸埋进设计图里，“我在想……文化周那天如果学长也来花园看照片墙的话，要不要给他准备个位置坐……“
　　顾辞没戳穿她，只是笑着说：“学长那天肯定会在的，他是总负责人。“
　　“嗯嗯！“苏浅夏点头，继续画。
　　她画到五点半，设计图完成了一大半。顾辞提醒她快到晚自习时间了，她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沈司珩的办公桌上干干净净的，笔筒里的笔整整齐齐，桌角放着一个她昨天带来的小纸袋，里面是她买的柠檬糖。
　　纸袋是空的。他吃完了。
　　苏浅夏站在门口看了那个空纸袋三秒，然后弯起嘴角，转身跑了。
　　---
　　晚上回到亲戚家，苏浅夏趴在床上给夏知瑶发消息。
　　“知瑶！我今天把设计图改好了！加了立柱固定！“
　　夏知瑶：“哇！好快！浅夏好厉害！“
　　苏浅夏：“嘿嘿，是沈学长提的建议啦，他说麻绳跨度太大会下垂。“
　　夏知瑶：“沈学长提的呀～“
　　苏浅夏盯着那个“～“看了两秒，打字：“你那个波浪号是什么意思呀！“
　　夏知瑶：“没什么意思呀～就是觉得很厉害呀～“
　　苏浅夏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包。
　　夏知瑶回了一串笑哭的表情包。
　　两人斗了一会儿表情包，苏浅夏突然认真起来。
　　“知瑶。“
　　“嗯？“
　　“你觉得……一个人如果看到另一个人就心跳加速，是什么情况呀？“
　　夏知瑶那边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消息：“你是说……你自己？“
　　苏浅夏没回。
　　夏知瑶又发了一条：“是看到沈学长的时候吗？“
　　过了大概十秒，苏浅夏回了一个很小的字：“嗯。“
　　夏知瑶那边停了更久。然后消息来了：“浅夏，这好像……是喜欢吧？“
　　苏浅夏看着“喜欢“两个字，心跳又快了。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哎呀“。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掏出来，看到夏知瑶又发了一条：“不过也不一定啦！也可能是因为学长太帅了，谁看到都会心跳加速的！你别想太多呀！“
　　苏浅夏回：“嗯嗯！可能就是因为他太高了嘛！仰头看脖子会酸，酸了就会心跳加速！“
　　夏知瑶：“……这个逻辑好像不太对。“
　　苏浅夏：“不管了！睡觉！晚安知瑶！“
　　夏知瑶：“晚安浅夏～做个好梦哦～“
　　苏浅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抱着枕头角。
　　天花板 [X] 灯的光很柔和。她盯着灯罩上的花纹，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下午的画面——沈司珩站在长椅前面，逆光，低头看她，说“方案初稿我看过了“。
　　他的声音好低。像温过的牛奶倒进瓷杯。
　　“苏浅夏你够了哦……“她对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但嘴角弯着，很久很久都没平下来。
　　---
　　第二天早上，苏浅夏到教室的时候，陆子衿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说“早“，然后视线落回课本上。
　　“早上好呀陆子衿！“苏浅夏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袋柠檬糖——跟昨天带给沈司珩的同款——往陆子衿桌上放了一把，“请你吃糖！“
　　陆子衿愣了一下，耳尖微红：“谢谢……怎么了？“
　　“没什么呀！就是心情好嘛！“苏浅夏趴在桌上，翻开课本，嘴里哼着昨天没有哼完的小调。
　　陆子衿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他把那几颗柠檬糖收进抽屉里，没有吃。
　　苏浅夏心情好了一整个上午。数学小测她居然提前十分钟做完了——虽然最后两道题不太确定，但至少没有像上周那样卡到交卷。她把试卷交上去的时候，方如萍从讲台上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浅夏在食堂三号窗口排队，突然踮脚往窗口里面张望。
　　林晚棠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口里面——今天值班的是食堂阿姨，没有学生。
　　“你在看什么？“林晚棠问。
　　“没什么！“苏浅夏缩回来，“我以为……算了没什么。“
　　林晚棠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但那天下午课间，苏浅夏去走廊接水的时候，林晚棠跟在她后面，淡淡地说了一句：“学生会办公室的值班表贴在门口。周一三五是沈司珩和顾辞，周二四是周予安和陈思予。“
　　苏浅夏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林晚棠，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晚棠已经转身往回走了，留下一句：“别在走廊上跑。地板刚打过蜡。“
　　苏浅夏站在饮水机前面，纸杯接满了水溢出来都没注意。
　　她低头看着纸杯里的水，脸红得像里面装的是热水。
　　---
第三周，苏浅夏已经完全融入了南屿高中的节奏。
　　她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到校，进门第一件事是跟同桌陆子衿说“早上好呀“，陆子衿推推眼镜回一句“早“，然后两人各自翻开课本。课间她拉着夏知瑶去走廊透气，两个人趴在栏杆上看楼下操场，苏浅夏叽叽喳喳点评每个跑步姿势。林晚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壶，偶尔插一句“第三节课是数学小测“把苏浅夏从栏杆上吓得弹起来。
　　中午三人固定坐食堂靠窗那桌。苏浅夏挑食的毛病被林晚棠无声地纠正了——不是逼她吃，而是每次苏浅夏把不吃的菜拨到盘子边上，林晚棠就默默夹走。久而久之苏浅夏不好意思浪费，开始试着吃一些以前不碰的东西。夏知瑶每周带两次家里做的点心，苏浅夏每次都吃得眼睛亮亮的，嘴边沾着糖霜，被林晚棠递纸巾过来擦。
　　下午放学后，苏浅夏每隔一天去一次学生会办公室，协助校园文化周的策划工作。第一周她只是帮忙整理资料、跑腿打印文件，顾辞带着她熟悉流程。沈司珩大多数时候在办公桌后面处理自己的工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说一两句关于策划的指导意见，然后继续低头。
　　苏浅夏每次去都带零食。第一天带了自己买的草莓饼干，分给顾辞一半，剩下一半放在沈司珩桌角。他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饼干就留在那里了。苏浅夏偷偷瞄了好几次，发现饼干在减少——他吃了，只是吃得很不引人注意，像处理文件间隙顺手拿一块。
　　第三天她带了夏知瑶做的红豆糕。顾辞吃了连连夸好，问是哪里买的。苏浅夏骄傲地说“我闺蜜做的！“。沈司珩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说了三个字：“不错。甜度刚好。“
　　苏浅夏那天晚上给夏知瑶发消息的时候，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加了八个感叹号。
　　夏知瑶回：他居然吃了？！好紧张，下次我要做得更好吃才行！
　　苏浅夏回：你已经做得很好吃了呀！他说甜度刚好诶！
　　她没说“他“是谁。但她们都知道。
　　---
　　周三课间，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之间的二十分钟大课间。
　　九月底的阳光已经没有月初那么烈了，但花园里的温度正好。苏浅夏拉着夏知瑶和林晚棠坐在花园长椅上，三人面前摊着一袋话梅和两盒酸奶。
　　花园在教学楼和操场之间，被一圈低矮的灌木围成半封闭的空间。中间有几条石板小路，路边种着月季和雏菊，角落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已经有几个早熟的花苞冒出来了。
　　苏浅夏坐在长椅中间，腿伸直，白色过膝袜的袜口在裙摆下露出一截，脚尖翘着晃来晃去。夏知瑶坐在她左边，低马尾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盒酸奶用吸管戳。林晚棠坐在她右边，靠着椅背，腿交叠着，手里拿着一本课外书翻着看。
　　“知瑶，你帮我看看这个方案行不行嘛。“苏浅夏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展板布局，“我想在文化周那天在花园这里摆一个'南屿色彩'的照片墙，用麻绳夹照片，挂在这个桂花树和那棵梧桐树之间。“
　　夏知瑶凑过来看：“哇，浅夏你画得好可爱！这个小人是你自己吗？“
　　“对呀！我在旁边举牌子欢迎大家来看！“苏浅夏指着草纸上那个火柴人旁边的一个更大的火柴人，“这个是顾辞学长，他在帮我搬展板。“
　　“那这个呢？“夏知瑶指着草纸角落里一个很高的火柴人。
　　苏浅夏的脸微微泛粉：“那个……那个就是画着玩的，没有特别指谁。“
　　夏知瑶看了看那个很高的火柴人，又看了看苏浅夏泛红的脸，弯起嘴角没说话。
　　林晚棠翻了一页书，视线没从书页上移开，但她说了一句：“画得不错。展板用轻质的，不然搬不动。“
　　“对呀对呀！我想用KT板裁成不同形状，然后——“
　　苏浅夏正说到一半，花园入口那边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
　　她下意识抬头看。
　　三个人从花园入口走进来。走在中间的是沈司珩，左边是周予安，右边是顾辞。三个人都穿着校服，手里拿着文件夹，大概是刚开完什么会路过这里。
　　沈司珩走在中间，步子比另外两人稍慢半拍，书包单肩背着，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夕阳——不对，是上午的阳光，从桂花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他白衬衫上印了几个光斑。
　　苏浅夏的嘴停了。
　　不是刻意停的，是看到他的那一秒，脑子里正在组织的那句话“然后我想在KT板上贴彩色卡纸“突然就忘了后半截。
　　夏知瑶注意到了她的停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浅夏。
　　苏浅夏回过神来，脸一红，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草图，假装在研究展板布局。但她的耳朵竖着，听着那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长椅前方三米处停了。
　　“苏浅夏。“沈司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苏浅夏抬头。他站在长椅前面，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里他的轮廓很清晰——宽肩，窄腰，白衬衫领口敞了一颗扣子，锁骨的阴影在领口下若隐若现。他低头看她，深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脸，薄唇弯了一点。
　　“方案初稿我看过了。“他说，“照片墙的想法可以保留，但展板位置需要调整。桂花树到梧桐树之间跨度太大，麻绳会下垂。建议缩短到桂花树到灌木带这段距离，用两根立柱固定。“
　　苏浅夏愣愣地听着。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懂了，但脑子处理速度比平时慢了三拍。
　　“哦……好、好的！“她点头，幅度有点大，蝴蝶结发饰跟着晃了一下，“我回去改！“
　　沈司珩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手里的草图上扫过，停在那个很高的火柴人上面。
　　苏浅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反应过来那个火柴人是谁，脸“腾“地烧起来，把草图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那个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就是随便画的！“
　　沈司珩没追问。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如果不是逆光看不清。
　　“顾辞，下午把展板尺寸的参考数据发给她。“他朝顾辞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林晚棠和夏知瑶，“两位同学好。“
　　林晚棠合上书，点了下头。夏知瑶连忙说“学长好“，脸微微泛红。
　　周予安站在旁边，扫了一眼苏浅夏和她的两个朋友，礼貌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三个人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从花园另一侧的石板路走出去，往教学楼方向去了。脚步声渐远，最后被风吹散。
　　苏浅夏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按着扣在膝盖上的草图，一动不动。
　　夏知瑶凑过来，小声说：“浅夏……你脸好红哦。“
　　“没有红！“苏浅夏把脸转向另一边。
　　“红了红了，都红到耳朵了。“夏知瑶笑得酒窝深深的。
　　林晚棠把书重新翻开，视线落在书页上，但她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他说的展板调整是对的。麻绳跨度太大确实会下垂。“
　　苏浅夏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草图——对哦，她画的时候只想着两棵树之间的距离好看，完全没想到麻绳的物理问题。
　　“晚棠你好冷静哦……“苏浅夏嘟囔。
　　“因为你不够冷静。“林晚棠翻了一页书。
　　苏浅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她把草图翻回来，看着那个很高的火柴人，犹豫了两秒，用橡皮擦掉了。
　　擦完之后又觉得可惜，又画回去了。
　　画完之后又觉得不行，又擦掉。
　　夏知瑶在旁边看着她反复擦画，笑到酸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别笑啦！“苏浅夏用胳膊肘怼她。
　　“我没有笑你呀——“夏知瑶捂嘴，肩膀一直在抖。
　　林晚棠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橡皮递给苏浅夏：“用这个。你那块橡皮都擦黑了。“
　　苏浅夏接过来，低头继续改草图。这次她没再画火柴人，老老实实地标注展板尺寸和麻绳固定点。但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下去。
　　---
　　那天下午放学，苏浅夏照例去学生会办公室。
　　她把改好的草图交给顾辞，顾辞看了一遍，说“学长说的那个立柱方案我也觉得更合理，你按这个改就行“。苏浅夏点头，坐在沙发上开始画正式版的设计图。
　　办公室里只有她和顾辞两个人。沈司珩今天不在——周予安说他去参加市里优秀学生干部的座谈会了，下午不回来。
　　苏浅夏画着画着，突然问顾辞：“顾辞学长，沈学长平时忙不忙呀？“
　　顾辞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挺忙的。学生会的事情、高三的课业、还有市里的活动。学长时间排得很满。“
　　“哦……“苏浅夏低头画了两笔，又问，“那他平时中午都在办公室吃饭吗？“
　　“有时候在，有时候去食堂。看情况。“顾辞笑了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没有！就是随便问问嘛！“苏浅夏把脸埋进设计图里，“我在想……文化周那天如果学长也来花园看照片墙的话，要不要给他准备个位置坐……“
　　顾辞没戳穿她，只是笑着说：“学长那天肯定会在的，他是总负责人。“
　　“嗯嗯！“苏浅夏点头，继续画。
　　她画到五点半，设计图完成了一大半。顾辞提醒她快到晚自习时间了，她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沈司珩的办公桌上干干净净的，笔筒里的笔整整齐齐，桌角放着一个她昨天带来的小纸袋，里面是她买的柠檬糖。
　　纸袋是空的。他吃完了。
　　苏浅夏站在门口看了那个空纸袋三秒，然后弯起嘴角，转身跑了。
　　---
　　晚上回到亲戚家，苏浅夏趴在床上给夏知瑶发消息。
　　“知瑶！我今天把设计图改好了！加了立柱固定！“
　　夏知瑶：“哇！好快！浅夏好厉害！“
　　苏浅夏：“嘿嘿，是沈学长提的建议啦，他说麻绳跨度太大会下垂。“
　　夏知瑶：“沈学长提的呀～“
　　苏浅夏盯着那个“～“看了两秒，打字：“你那个波浪号是什么意思呀！“
　　夏知瑶：“没什么意思呀～就是觉得很厉害呀～“
　　苏浅夏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包。
　　夏知瑶回了一串笑哭的表情包。
　　两人斗了一会儿表情包，苏浅夏突然认真起来。
　　“知瑶。“
　　“嗯？“
　　“你觉得……一个人如果看到另一个人就心跳加速，是什么情况呀？“
　　夏知瑶那边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消息：“你是说……你自己？“
　　苏浅夏没回。
　　夏知瑶又发了一条：“是看到沈学长的时候吗？“
　　过了大概十秒，苏浅夏回了一个很小的字：“嗯。“
　　夏知瑶那边停了更久。然后消息来了：“浅夏，这好像……是喜欢吧？“
　　苏浅夏看着“喜欢“两个字，心跳又快了。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哎呀“。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掏出来，看到夏知瑶又发了一条：“不过也不一定啦！也可能是因为学长太帅了，谁看到都会心跳加速的！你别想太多呀！“
　　苏浅夏回：“嗯嗯！可能就是因为他太高了嘛！仰头看脖子会酸，酸了就会心跳加速！“
　　夏知瑶：“……这个逻辑好像不太对。“
　　苏浅夏：“不管了！睡觉！晚安知瑶！“
　　夏知瑶：“晚安浅夏～做个好梦哦～“
　　苏浅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抱着枕头角。
　　天花板 [X] 灯的光很柔和。她盯着灯罩上的花纹，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下午的画面——沈司珩站在长椅前面，逆光，低头看她，说“方案初稿我看过了“。
　　他的声音好低。像温过的牛奶倒进瓷杯。
　　“苏浅夏你够了哦……“她对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但嘴角弯着，很久很久都没平下来。
　　---
　　第二天早上，苏浅夏到教室的时候，陆子衿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说“早“，然后视线落回课本上。
　　“早上好呀陆子衿！“苏浅夏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袋柠檬糖——跟昨天带给沈司珩的同款——往陆子衿桌上放了一把，“请你吃糖！“
　　陆子衿愣了一下，耳尖微红：“谢谢……怎么了？“
　　“没什么呀！就是心情好嘛！“苏浅夏趴在桌上，翻开课本，嘴里哼着昨天没有哼完的小调。
　　陆子衿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他把那几颗柠檬糖收进抽屉里，没有吃。
　　苏浅夏心情好了一整个上午。数学小测她居然提前十分钟做完了——虽然最后两道题不太确定，但至少没有像上周那样卡到交卷。她把试卷交上去的时候，方如萍从讲台上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浅夏在食堂三号窗口排队，突然踮脚往窗口里面张望。
　　林晚棠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口里面——今天值班的是食堂阿姨，没有学生。
　　“你在看什么？“林晚棠问。
　　“没什么！“苏浅夏缩回来，“我以为……算了没什么。“
　　林晚棠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但那天下午课间，苏浅夏去走廊接水的时候，林晚棠跟在她后面，淡淡地说了一句：“学生会办公室的值班表贴在门口。周一三五是沈司珩和顾辞，周二四是周予安和陈思予。“
　　苏浅夏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林晚棠，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晚棠已经转身往回走了，留下一句：“别在走廊上跑。地板刚打过蜡。“
　　苏浅夏站在饮水机前面，纸杯接满了水溢出来都没注意。
　　她低头看着纸杯里的水，脸红得像里面装的是热水。
　　---
第三周，苏浅夏已经完全融入了南屿高中的节奏。
　　她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到校，进门第一件事是跟同桌陆子衿说“早上好呀“，陆子衿推推眼镜回一句“早“，然后两人各自翻开课本。课间她拉着夏知瑶去走廊透气，两个人趴在栏杆上看楼下操场，苏浅夏叽叽喳喳点评每个跑步姿势。林晚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壶，偶尔插一句“第三节课是数学小测“把苏浅夏从栏杆上吓得弹起来。
　　中午三人固定坐食堂靠窗那桌。苏浅夏挑食的毛病被林晚棠无声地纠正了——不是逼她吃，而是每次苏浅夏把不吃的菜拨到盘子边上，林晚棠就默默夹走。久而久之苏浅夏不好意思浪费，开始试着吃一些以前不碰的东西。夏知瑶每周带两次家里做的点心，苏浅夏每次都吃得眼睛亮亮的，嘴边沾着糖霜，被林晚棠递纸巾过来擦。
　　下午放学后，苏浅夏每隔一天去一次学生会办公室，协助校园文化周的策划工作。第一周她只是帮忙整理资料、跑腿打印文件，顾辞带着她熟悉流程。沈司珩大多数时候在办公桌后面处理自己的工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说一两句关于策划的指导意见，然后继续低头。
　　苏浅夏每次去都带零食。第一天带了自己买的草莓饼干，分给顾辞一半，剩下一半放在沈司珩桌角。他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饼干就留在那里了。苏浅夏偷偷瞄了好几次，发现饼干在减少——他吃了，只是吃得很不引人注意，像处理文件间隙顺手拿一块。
　　第三天她带了夏知瑶做的红豆糕。顾辞吃了连连夸好，问是哪里买的。苏浅夏骄傲地说“我闺蜜做的！“。沈司珩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说了三个字：“不错。甜度刚好。“
　　苏浅夏那天晚上给夏知瑶发消息的时候，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加了八个感叹号。
　　夏知瑶回：他居然吃了？！好紧张，下次我要做得更好吃才行！
　　苏浅夏回：你已经做得很好吃了呀！他说甜度刚好诶！
　　她没说“他“是谁。但她们都知道。
　　---
　　周三课间，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之间的二十分钟大课间。
　　九月底的阳光已经没有月初那么烈了，但花园里的温度正好。苏浅夏拉着夏知瑶和林晚棠坐在花园长椅上，三人面前摊着一袋话梅和两盒酸奶。
　　花园在教学楼和操场之间，被一圈低矮的灌木围成半封闭的空间。中间有几条石板小路，路边种着月季和雏菊，角落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已经有几个早熟的花苞冒出来了。
　　苏浅夏坐在长椅中间，腿伸直，白色过膝袜的袜口在裙摆下露出一截，脚尖翘着晃来晃去。夏知瑶坐在她左边，低马尾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盒酸奶用吸管戳。林晚棠坐在她右边，靠着椅背，腿交叠着，手里拿着一本课外书翻着看。
　　“知瑶，你帮我看看这个方案行不行嘛。“苏浅夏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展板布局，“我想在文化周那天在花园这里摆一个'南屿色彩'的照片墙，用麻绳夹照片，挂在这个桂花树和那棵梧桐树之间。“
　　夏知瑶凑过来看：“哇，浅夏你画得好可爱！这个小人是你自己吗？“
　　“对呀！我在旁边举牌子欢迎大家来看！“苏浅夏指着草纸上那个火柴人旁边的一个更大的火柴人，“这个是顾辞学长，他在帮我搬展板。“
　　“那这个呢？“夏知瑶指着草纸角落里一个很高的火柴人。
　　苏浅夏的脸微微泛粉：“那个……那个就是画着玩的，没有特别指谁。“
　　夏知瑶看了看那个很高的火柴人，又看了看苏浅夏泛红的脸，弯起嘴角没说话。
　　林晚棠翻了一页书，视线没从书页上移开，但她说了一句：“画得不错。展板用轻质的，不然搬不动。“
　　“对呀对呀！我想用KT板裁成不同形状，然后——“
　　苏浅夏正说到一半，花园入口那边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
　　她下意识抬头看。
　　三个人从花园入口走进来。走在中间的是沈司珩，左边是周予安，右边是顾辞。三个人都穿着校服，手里拿着文件夹，大概是刚开完什么会路过这里。
　　沈司珩走在中间，步子比另外两人稍慢半拍，书包单肩背着，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夕阳——不对，是上午的阳光，从桂花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他白衬衫上印了几个光斑。
　　苏浅夏的嘴停了。
　　不是刻意停的，是看到他的那一秒，脑子里正在组织的那句话“然后我想在KT板上贴彩色卡纸“突然就忘了后半截。
　　夏知瑶注意到了她的停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浅夏。
　　苏浅夏回过神来，脸一红，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草图，假装在研究展板布局。但她的耳朵竖着，听着那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长椅前方三米处停了。
　　“苏浅夏。“沈司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苏浅夏抬头。他站在长椅前面，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里他的轮廓很清晰——宽肩，窄腰，白衬衫领口敞了一颗扣子，锁骨的阴影在领口下若隐若现。他低头看她，深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脸，薄唇弯了一点。
　　“方案初稿我看过了。“他说，“照片墙的想法可以保留，但展板位置需要调整。桂花树到梧桐树之间跨度太大，麻绳会下垂。建议缩短到桂花树到灌木带这段距离，用两根立柱固定。“
　　苏浅夏愣愣地听着。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懂了，但脑子处理速度比平时慢了三拍。
　　“哦……好、好的！“她点头，幅度有点大，蝴蝶结发饰跟着晃了一下，“我回去改！“
　　沈司珩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手里的草图上扫过，停在那个很高的火柴人上面。
　　苏浅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反应过来那个火柴人是谁，脸“腾“地烧起来，把草图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那个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就是随便画的！“
　　沈司珩没追问。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如果不是逆光看不清。
　　“顾辞，下午把展板尺寸的参考数据发给她。“他朝顾辞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林晚棠和夏知瑶，“两位同学好。“
　　林晚棠合上书，点了下头。夏知瑶连忙说“学长好“，脸微微泛红。
　　周予安站在旁边，扫了一眼苏浅夏和她的两个朋友，礼貌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三个人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从花园另一侧的石板路走出去，往教学楼方向去了。脚步声渐远，最后被风吹散。
　　苏浅夏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按着扣在膝盖上的草图，一动不动。
　　夏知瑶凑过来，小声说：“浅夏……你脸好红哦。“
　　“没有红！“苏浅夏把脸转向另一边。
　　“红了红了，都红到耳朵了。“夏知瑶笑得酒窝深深的。
　　林晚棠把书重新翻开，视线落在书页上，但她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他说的展板调整是对的。麻绳跨度太大确实会下垂。“
　　苏浅夏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草图——对哦，她画的时候只想着两棵树之间的距离好看，完全没想到麻绳的物理问题。
　　“晚棠你好冷静哦……“苏浅夏嘟囔。
　　“因为你不够冷静。“林晚棠翻了一页书。
　　苏浅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她把草图翻回来，看着那个很高的火柴人，犹豫了两秒，用橡皮擦掉了。
　　擦完之后又觉得可惜，又画回去了。
　　画完之后又觉得不行，又擦掉。
　　夏知瑶在旁边看着她反复擦画，笑到酸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别笑啦！“苏浅夏用胳膊肘怼她。
　　“我没有笑你呀——“夏知瑶捂嘴，肩膀一直在抖。
　　林晚棠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橡皮递给苏浅夏：“用这个。你那块橡皮都擦黑了。“
　　苏浅夏接过来，低头继续改草图。这次她没再画火柴人，老老实实地标注展板尺寸和麻绳固定点。但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下去。
　　---
　　那天下午放学，苏浅夏照例去学生会办公室。
　　她把改好的草图交给顾辞，顾辞看了一遍，说“学长说的那个立柱方案我也觉得更合理，你按这个改就行“。苏浅夏点头，坐在沙发上开始画正式版的设计图。
　　办公室里只有她和顾辞两个人。沈司珩今天不在——周予安说他去参加市里优秀学生干部的座谈会了，下午不回来。
　　苏浅夏画着画着，突然问顾辞：“顾辞学长，沈学长平时忙不忙呀？“
　　顾辞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挺忙的。学生会的事情、高三的课业、还有市里的活动。学长时间排得很满。“
　　“哦……“苏浅夏低头画了两笔，又问，“那他平时中午都在办公室吃饭吗？“
　　“有时候在，有时候去食堂。看情况。“顾辞笑了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没有！就是随便问问嘛！“苏浅夏把脸埋进设计图里，“我在想……文化周那天如果学长也来花园看照片墙的话，要不要给他准备个位置坐……“
　　顾辞没戳穿她，只是笑着说：“学长那天肯定会在的，他是总负责人。“
　　“嗯嗯！“苏浅夏点头，继续画。
　　她画到五点半，设计图完成了一大半。顾辞提醒她快到晚自习时间了，她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沈司珩的办公桌上干干净净的，笔筒里的笔整整齐齐，桌角放着一个她昨天带来的小纸袋，里面是她买的柠檬糖。
　　纸袋是空的。他吃完了。
　　苏浅夏站在门口看了那个空纸袋三秒，然后弯起嘴角，转身跑了。
　　---
　　晚上回到亲戚家，苏浅夏趴在床上给夏知瑶发消息。
　　“知瑶！我今天把设计图改好了！加了立柱固定！“
　　夏知瑶：“哇！好快！浅夏好厉害！“
　　苏浅夏：“嘿嘿，是沈学长提的建议啦，他说麻绳跨度太大会下垂。“
　　夏知瑶：“沈学长提的呀～“
　　苏浅夏盯着那个“～“看了两秒，打字：“你那个波浪号是什么意思呀！“
　　夏知瑶：“没什么意思呀～就是觉得很厉害呀～“
　　苏浅夏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包。
　　夏知瑶回了一串笑哭的表情包。
　　两人斗了一会儿表情包，苏浅夏突然认真起来。
　　“知瑶。“
　　“嗯？“
　　“你觉得……一个人如果看到另一个人就心跳加速，是什么情况呀？“
　　夏知瑶那边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消息：“你是说……你自己？“
　　苏浅夏没回。
　　夏知瑶又发了一条：“是看到沈学长的时候吗？“
　　过了大概十秒，苏浅夏回了一个很小的字：“嗯。“
　　夏知瑶那边停了更久。然后消息来了：“浅夏，这好像……是喜欢吧？“
　　苏浅夏看着“喜欢“两个字，心跳又快了。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哎呀“。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掏出来，看到夏知瑶又发了一条：“不过也不一定啦！也可能是因为学长太帅了，谁看到都会心跳加速的！你别想太多呀！“
　　苏浅夏回：“嗯嗯！可能就是因为他太高了嘛！仰头看脖子会酸，酸了就会心跳加速！“
　　夏知瑶：“……这个逻辑好像不太对。“
　　苏浅夏：“不管了！睡觉！晚安知瑶！“
　　夏知瑶：“晚安浅夏～做个好梦哦～“
　　苏浅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抱着枕头角。
　　天花板 [X] 灯的光很柔和。她盯着灯罩上的花纹，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下午的画面——沈司珩站在长椅前面，逆光，低头看她，说“方案初稿我看过了“。
　　他的声音好低。像温过的牛奶倒进瓷杯。
　　“苏浅夏你够了哦……“她对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但嘴角弯着，很久很久都没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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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苏浅夏到教室的时候，陆子衿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说“早“，然后视线落回课本上。
　　“早上好呀陆子衿！“苏浅夏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袋柠檬糖——跟昨天带给沈司珩的同款——往陆子衿桌上放了一把，“请你吃糖！“
　　陆子衿愣了一下，耳尖微红：“谢谢……怎么了？“
　　“没什么呀！就是心情好嘛！“苏浅夏趴在桌上，翻开课本，嘴里哼着昨天没有哼完的小调。
　　陆子衿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他把那几颗柠檬糖收进抽屉里，没有吃。
　　苏浅夏心情好了一整个上午。数学小测她居然提前十分钟做完了——虽然最后两道题不太确定，但至少没有像上周那样卡到交卷。她把试卷交上去的时候，方如萍从讲台上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浅夏在食堂三号窗口排队，突然踮脚往窗口里面张望。
　　林晚棠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口里面——今天值班的是食堂阿姨，没有学生。
　　“你在看什么？“林晚棠问。
　　“没什么！“苏浅夏缩回来，“我以为……算了没什么。“
　　林晚棠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但那天下午课间，苏浅夏去走廊接水的时候，林晚棠跟在她后面，淡淡地说了一句：“学生会办公室的值班表贴在门口。周一三五是沈司珩和顾辞，周二四是周予安和陈思予。“
　　苏浅夏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林晚棠，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晚棠已经转身往回走了，留下一句：“别在走廊上跑。地板刚打过蜡。“
　　苏浅夏站在饮水机前面，纸杯接满了水溢出来都没注意。
　　她低头看着纸杯里的水，脸红得像里面装的是热水。
　　---
第三周，苏浅夏已经完全融入了南屿高中的节奏。
　　她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到校，进门第一件事是跟同桌陆子衿说“早上好呀“，陆子衿推推眼镜回一句“早“，然后两人各自翻开课本。课间她拉着夏知瑶去走廊透气，两个人趴在栏杆上看楼下操场，苏浅夏叽叽喳喳点评每个跑步姿势。林晚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壶，偶尔插一句“第三节课是数学小测“把苏浅夏从栏杆上吓得弹起来。
　　中午三人固定坐食堂靠窗那桌。苏浅夏挑食的毛病被林晚棠无声地纠正了——不是逼她吃，而是每次苏浅夏把不吃的菜拨到盘子边上，林晚棠就默默夹走。久而久之苏浅夏不好意思浪费，开始试着吃一些以前不碰的东西。夏知瑶每周带两次家里做的点心，苏浅夏每次都吃得眼睛亮亮的，嘴边沾着糖霜，被林晚棠递纸巾过来擦。
　　下午放学后，苏浅夏每隔一天去一次学生会办公室，协助校园文化周的策划工作。第一周她只是帮忙整理资料、跑腿打印文件，顾辞带着她熟悉流程。沈司珩大多数时候在办公桌后面处理自己的工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说一两句关于策划的指导意见，然后继续低头。
　　苏浅夏每次去都带零食。第一天带了自己买的草莓饼干，分给顾辞一半，剩下一半放在沈司珩桌角。他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饼干就留在那里了。苏浅夏偷偷瞄了好几次，发现饼干在减少——他吃了，只是吃得很不引人注意，像处理文件间隙顺手拿一块。
　　第三天她带了夏知瑶做的红豆糕。顾辞吃了连连夸好，问是哪里买的。苏浅夏骄傲地说“我闺蜜做的！“。沈司珩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说了三个字：“不错。甜度刚好。“
　　苏浅夏那天晚上给夏知瑶发消息的时候，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加了八个感叹号。
　　夏知瑶回：他居然吃了？！好紧张，下次我要做得更好吃才行！
　　苏浅夏回：你已经做得很好吃了呀！他说甜度刚好诶！
　　她没说“他“是谁。但她们都知道。
　　---
　　周三课间，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之间的二十分钟大课间。
　　九月底的阳光已经没有月初那么烈了，但花园里的温度正好。苏浅夏拉着夏知瑶和林晚棠坐在花园长椅上，三人面前摊着一袋话梅和两盒酸奶。
　　花园在教学楼和操场之间，被一圈低矮的灌木围成半封闭的空间。中间有几条石板小路，路边种着月季和雏菊，角落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已经有几个早熟的花苞冒出来了。
　　苏浅夏坐在长椅中间，腿伸直，白色过膝袜的袜口在裙摆下露出一截，脚尖翘着晃来晃去。夏知瑶坐在她左边，低马尾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盒酸奶用吸管戳。林晚棠坐在她右边，靠着椅背，腿交叠着，手里拿着一本课外书翻着看。
　　“知瑶，你帮我看看这个方案行不行嘛。“苏浅夏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展板布局，“我想在文化周那天在花园这里摆一个'南屿色彩'的照片墙，用麻绳夹照片，挂在这个桂花树和那棵梧桐树之间。“
　　夏知瑶凑过来看：“哇，浅夏你画得好可爱！这个小人是你自己吗？“
　　“对呀！我在旁边举牌子欢迎大家来看！“苏浅夏指着草纸上那个火柴人旁边的一个更大的火柴人，“这个是顾辞学长，他在帮我搬展板。“
　　“那这个呢？“夏知瑶指着草纸角落里一个很高的火柴人。
　　苏浅夏的脸微微泛粉：“那个……那个就是画着玩的，没有特别指谁。“
　　夏知瑶看了看那个很高的火柴人，又看了看苏浅夏泛红的脸，弯起嘴角没说话。
　　林晚棠翻了一页书，视线没从书页上移开，但她说了一句：“画得不错。展板用轻质的，不然搬不动。“
　　“对呀对呀！我想用KT板裁成不同形状，然后——“
　　苏浅夏正说到一半，花园入口那边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
　　她下意识抬头看。
　　三个人从花园入口走进来。走在中间的是沈司珩，左边是周予安，右边是顾辞。三个人都穿着校服，手里拿着文件夹，大概是刚开完什么会路过这里。
　　沈司珩走在中间，步子比另外两人稍慢半拍，书包单肩背着，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夕阳——不对，是上午的阳光，从桂花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他白衬衫上印了几个光斑。
　　苏浅夏的嘴停了。
　　不是刻意停的，是看到他的那一秒，脑子里正在组织的那句话“然后我想在KT板上贴彩色卡纸“突然就忘了后半截。
　　夏知瑶注意到了她的停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浅夏。
　　苏浅夏回过神来，脸一红，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草图，假装在研究展板布局。但她的耳朵竖着，听着那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长椅前方三米处停了。
　　“苏浅夏。“沈司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苏浅夏抬头。他站在长椅前面，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里他的轮廓很清晰——宽肩，窄腰，白衬衫领口敞了一颗扣子，锁骨的阴影在领口下若隐若现。他低头看她，深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脸，薄唇弯了一点。
　　“方案初稿我看过了。“他说，“照片墙的想法可以保留，但展板位置需要调整。桂花树到梧桐树之间跨度太大，麻绳会下垂。建议缩短到桂花树到灌木带这段距离，用两根立柱固定。“
　　苏浅夏愣愣地听着。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懂了，但脑子处理速度比平时慢了三拍。
　　“哦……好、好的！“她点头，幅度有点大，蝴蝶结发饰跟着晃了一下，“我回去改！“
　　沈司珩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手里的草图上扫过，停在那个很高的火柴人上面。
　　苏浅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反应过来那个火柴人是谁，脸“腾“地烧起来，把草图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那个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就是随便画的！“
　　沈司珩没追问。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如果不是逆光看不清。
　　“顾辞，下午把展板尺寸的参考数据发给她。“他朝顾辞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林晚棠和夏知瑶，“两位同学好。“
　　林晚棠合上书，点了下头。夏知瑶连忙说“学长好“，脸微微泛红。
　　周予安站在旁边，扫了一眼苏浅夏和她的两个朋友，礼貌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三个人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从花园另一侧的石板路走出去，往教学楼方向去了。脚步声渐远，最后被风吹散。
　　苏浅夏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按着扣在膝盖上的草图，一动不动。
　　夏知瑶凑过来，小声说：“浅夏……你脸好红哦。“
　　“没有红！“苏浅夏把脸转向另一边。
　　“红了红了，都红到耳朵了。“夏知瑶笑得酒窝深深的。
　　林晚棠把书重新翻开，视线落在书页上，但她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他说的展板调整是对的。麻绳跨度太大确实会下垂。“
　　苏浅夏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草图——对哦，她画的时候只想着两棵树之间的距离好看，完全没想到麻绳的物理问题。
　　“晚棠你好冷静哦……“苏浅夏嘟囔。
　　“因为你不够冷静。“林晚棠翻了一页书。
　　苏浅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她把草图翻回来，看着那个很高的火柴人，犹豫了两秒，用橡皮擦掉了。
　　擦完之后又觉得可惜，又画回去了。
　　画完之后又觉得不行，又擦掉。
　　夏知瑶在旁边看着她反复擦画，笑到酸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别笑啦！“苏浅夏用胳膊肘怼她。
　　“我没有笑你呀——“夏知瑶捂嘴，肩膀一直在抖。
　　林晚棠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橡皮递给苏浅夏：“用这个。你那块橡皮都擦黑了。“
　　苏浅夏接过来，低头继续改草图。这次她没再画火柴人，老老实实地标注展板尺寸和麻绳固定点。但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下去。
　　---
　　那天下午放学，苏浅夏照例去学生会办公室。
　　她把改好的草图交给顾辞，顾辞看了一遍，说“学长说的那个立柱方案我也觉得更合理，你按这个改就行“。苏浅夏点头，坐在沙发上开始画正式版的设计图。
　　办公室里只有她和顾辞两个人。沈司珩今天不在——周予安说他去参加市里优秀学生干部的座谈会了，下午不回来。
　　苏浅夏画着画着，突然问顾辞：“顾辞学长，沈学长平时忙不忙呀？“
　　顾辞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挺忙的。学生会的事情、高三的课业、还有市里的活动。学长时间排得很满。“
　　“哦……“苏浅夏低头画了两笔，又问，“那他平时中午都在办公室吃饭吗？“
　　“有时候在，有时候去食堂。看情况。“顾辞笑了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没有！就是随便问问嘛！“苏浅夏把脸埋进设计图里，“我在想……文化周那天如果学长也来花园看照片墙的话，要不要给他准备个位置坐……“
　　顾辞没戳穿她，只是笑着说：“学长那天肯定会在的，他是总负责人。“
　　“嗯嗯！“苏浅夏点头，继续画。
　　她画到五点半，设计图完成了一大半。顾辞提醒她快到晚自习时间了，她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沈司珩的办公桌上干干净净的，笔筒里的笔整整齐齐，桌角放着一个她昨天带来的小纸袋，里面是她买的柠檬糖。
　　纸袋是空的。他吃完了。
　　苏浅夏站在门口看了那个空纸袋三秒，然后弯起嘴角，转身跑了。
　　---
　　晚上回到亲戚家，苏浅夏趴在床上给夏知瑶发消息。
　　“知瑶！我今天把设计图改好了！加了立柱固定！“
　　夏知瑶：“哇！好快！浅夏好厉害！“
　　苏浅夏：“嘿嘿，是沈学长提的建议啦，他说麻绳跨度太大会下垂。“
　　夏知瑶：“沈学长提的呀～“
　　苏浅夏盯着那个“～“看了两秒，打字：“你那个波浪号是什么意思呀！“
　　夏知瑶：“没什么意思呀～就是觉得很厉害呀～“
　　苏浅夏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包。
　　夏知瑶回了一串笑哭的表情包。
　　两人斗了一会儿表情包，苏浅夏突然认真起来。
　　“知瑶。“
　　“嗯？“
　　“你觉得……一个人如果看到另一个人就心跳加速，是什么情况呀？“
　　夏知瑶那边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消息：“你是说……你自己？“
　　苏浅夏没回。
　　夏知瑶又发了一条：“是看到沈学长的时候吗？“
　　过了大概十秒，苏浅夏回了一个很小的字：“嗯。“
　　夏知瑶那边停了更久。然后消息来了：“浅夏，这好像……是喜欢吧？“
　　苏浅夏看着“喜欢“两个字，心跳又快了。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哎呀“。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掏出来，看到夏知瑶又发了一条：“不过也不一定啦！也可能是因为学长太帅了，谁看到都会心跳加速的！你别想太多呀！“
　　苏浅夏回：“嗯嗯！可能就是因为他太高了嘛！仰头看脖子会酸，酸了就会心跳加速！“
　　夏知瑶：“……这个逻辑好像不太对。“
　　苏浅夏：“不管了！睡觉！晚安知瑶！“
　　夏知瑶：“晚安浅夏～做个好梦哦～“
　　苏浅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抱着枕头角。
　　天花板 [X] 灯的光很柔和。她盯着灯罩上的花纹，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下午的画面——沈司珩站在长椅前面，逆光，低头看她，说“方案初稿我看过了“。
　　他的声音好低。像温过的牛奶倒进瓷杯。
　　“苏浅夏你够了哦……“她对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但嘴角弯着，很久很久都没平下来。
　　---
　　第二天早上，苏浅夏到教室的时候，陆子衿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说“早“，然后视线落回课本上。
　　“早上好呀陆子衿！“苏浅夏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袋柠檬糖——跟昨天带给沈司珩的同款——往陆子衿桌上放了一把，“请你吃糖！“
　　陆子衿愣了一下，耳尖微红：“谢谢……怎么了？“
　　“没什么呀！就是心情好嘛！“苏浅夏趴在桌上，翻开课本，嘴里哼着昨天没有哼完的小调。
　　陆子衿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他把那几颗柠檬糖收进抽屉里，没有吃。
　　苏浅夏心情好了一整个上午。数学小测她居然提前十分钟做完了——虽然最后两道题不太确定，但至少没有像上周那样卡到交卷。她把试卷交上去的时候，方如萍从讲台上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浅夏在食堂三号窗口排队，突然踮脚往窗口里面张望。
　　林晚棠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口里面——今天值班的是食堂阿姨，没有学生。
　　“你在看什么？“林晚棠问。
　　“没什么！“苏浅夏缩回来，“我以为……算了没什么。“
　　林晚棠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但那天下午课间，苏浅夏去走廊接水的时候，林晚棠跟在她后面，淡淡地说了一句：“学生会办公室的值班表贴在门口。周一三五是沈司珩和顾辞，周二四是周予安和陈思予。“
　　苏浅夏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林晚棠，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晚棠已经转身往回走了，留下一句：“别在走廊上跑。地板刚打过蜡。“
　　苏浅夏站在饮水机前面，纸杯接满了水溢出来都没注意。
　　她低头看着纸杯里的水，脸红得像里面装的是热水。
　　---

第三周，苏浅夏已经完全融入了南屿高中的节奏。
　　她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到校，进门第一件事是跟同桌陆子衿说“早上好呀“，陆子衿推推眼镜回一句“早“，然后两人各自翻开课本。课间她拉着夏知瑶去走廊透气，两个人趴在栏杆上看楼下操场，苏浅夏叽叽喳喳点评每个跑步姿势。林晚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壶，偶尔插一句“第三节课是数学小测“把苏浅夏从栏杆上吓得弹起来。
　　中午三人固定坐食堂靠窗那桌。苏浅夏挑食的毛病被林晚棠无声地纠正了——不是逼她吃，而是每次苏浅夏把不吃的菜拨到盘子边上，林晚棠就默默夹走。久而久之苏浅夏不好意思浪费，开始试着吃一些以前不碰的东西。夏知瑶每周带两次家里做的点心，苏浅夏每次都吃得眼睛亮亮的，嘴边沾着糖霜，被林晚棠递纸巾过来擦。
　　下午放学后，苏浅夏每隔一天去一次学生会办公室，协助校园文化周的策划工作。第一周她只是帮忙整理资料、跑腿打印文件，顾辞带着她熟悉流程。沈司珩大多数时候在办公桌后面处理自己的工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说一两句关于策划的指导意见，然后继续低头。
　　苏浅夏每次去都带零食。第一天带了自己买的草莓饼干，分给顾辞一半，剩下一半放在沈司珩桌角。他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饼干就留在那里了。苏浅夏偷偷瞄了好几次，发现饼干在减少——他吃了，只是吃得很不引人注意，像处理文件间隙顺手拿一块。
　　第三天她带了夏知瑶做的红豆糕。顾辞吃了连连夸好，问是哪里买的。苏浅夏骄傲地说“我闺蜜做的！“。沈司珩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说了三个字：“不错。甜度刚好。“
　　苏浅夏那天晚上给夏知瑶发消息的时候，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加了八个感叹号。
　　夏知瑶回：他居然吃了？！好紧张，下次我要做得更好吃才行！
　　苏浅夏回：你已经做得很好吃了呀！他说甜度刚好诶！
　　她没说“他“是谁。但她们都知道。
　　---
　　周三课间，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之间的二十分钟大课间。
　　九月底的阳光已经没有月初那么烈了，但花园里的温度正好。苏浅夏拉着夏知瑶和林晚棠坐在花园长椅上，三人面前摊着一袋话梅和两盒酸奶。
　　花园在教学楼和操场之间，被一圈低矮的灌木围成半封闭的空间。中间有几条石板小路，路边种着月季和雏菊，角落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已经有几个早熟的花苞冒出来了。
　　苏浅夏坐在长椅中间，腿伸直，白色过膝袜的袜口在裙摆下露出一截，脚尖翘着晃来晃去。夏知瑶坐在她左边，低马尾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盒酸奶用吸管戳。林晚棠坐在她右边，靠着椅背，腿交叠着，手里拿着一本课外书翻着看。
　　“知瑶，你帮我看看这个方案行不行嘛。“苏浅夏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展板布局，“我想在文化周那天在花园这里摆一个'南屿色彩'的照片墙，用麻绳夹照片，挂在这个桂花树和那棵梧桐树之间。“
　　夏知瑶凑过来看：“哇，浅夏你画得好可爱！这个小人是你自己吗？“
　　“对呀！我在旁边举牌子欢迎大家来看！“苏浅夏指着草纸上那个火柴人旁边的一个更大的火柴人，“这个是顾辞学长，他在帮我搬展板。“
　　“那这个呢？“夏知瑶指着草纸角落里一个很高的火柴人。
　　苏浅夏的脸微微泛粉：“那个……那个就是画着玩的，没有特别指谁。“
　　夏知瑶看了看那个很高的火柴人，又看了看苏浅夏泛红的脸，弯起嘴角没说话。
　　林晚棠翻了一页书，视线没从书页上移开，但她说了一句：“画得不错。展板用轻质的，不然搬不动。“
　　“对呀对呀！我想用KT板裁成不同形状，然后——“
　　苏浅夏正说到一半，花园入口那边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
　　她下意识抬头看。
　　三个人从花园入口走进来。走在中间的是沈司珩，左边是周予安，右边是顾辞。三个人都穿着校服，手里拿着文件夹，大概是刚开完什么会路过这里。
　　沈司珩走在中间，步子比另外两人稍慢半拍，书包单肩背着，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夕阳——不对，是上午的阳光，从桂花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他白衬衫上印了几个光斑。
　　苏浅夏的嘴停了。
　　不是刻意停的，是看到他的那一秒，脑子里正在组织的那句话“然后我想在KT板上贴彩色卡纸“突然就忘了后半截。
　　夏知瑶注意到了她的停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浅夏。
　　苏浅夏回过神来，脸一红，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草图，假装在研究展板布局。但她的耳朵竖着，听着那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长椅前方三米处停了。
　　“苏浅夏。“沈司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苏浅夏抬头。他站在长椅前面，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里他的轮廓很清晰——宽肩，窄腰，白衬衫领口敞了一颗扣子，锁骨的阴影在领口下若隐若现。他低头看她，深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脸，薄唇弯了一点。
　　“方案初稿我看过了。“他说，“照片墙的想法可以保留，但展板位置需要调整。桂花树到梧桐树之间跨度太大，麻绳会下垂。建议缩短到桂花树到灌木带这段距离，用两根立柱固定。“
　　苏浅夏愣愣地听着。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懂了，但脑子处理速度比平时慢了三拍。
　　“哦……好、好的！“她点头，幅度有点大，蝴蝶结发饰跟着晃了一下，“我回去改！“
　　沈司珩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手里的草图上扫过，停在那个很高的火柴人上面。
　　苏浅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反应过来那个火柴人是谁，脸“腾“地烧起来，把草图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那个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就是随便画的！“
　　沈司珩没追问。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如果不是逆光看不清。
　　“顾辞，下午把展板尺寸的参考数据发给她。“他朝顾辞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林晚棠和夏知瑶，“两位同学好。“
　　林晚棠合上书，点了下头。夏知瑶连忙说“学长好“，脸微微泛红。
　　周予安站在旁边，扫了一眼苏浅夏和她的两个朋友，礼貌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三个人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从花园另一侧的石板路走出去，往教学楼方向去了。脚步声渐远，最后被风吹散。
　　苏浅夏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按着扣在膝盖上的草图，一动不动。
　　夏知瑶凑过来，小声说：“浅夏……你脸好红哦。“
　　“没有红！“苏浅夏把脸转向另一边。
　　“红了红了，都红到耳朵了。“夏知瑶笑得酒窝深深的。
　　林晚棠把书重新翻开，视线落在书页上，但她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他说的展板调整是对的。麻绳跨度太大确实会下垂。“
　　苏浅夏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草图——对哦，她画的时候只想着两棵树之间的距离好看，完全没想到麻绳的物理问题。
　　“晚棠你好冷静哦……“苏浅夏嘟囔。
　　“因为你不够冷静。“林晚棠翻了一页书。
　　苏浅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她把草图翻回来，看着那个很高的火柴人，犹豫了两秒，用橡皮擦掉了。
　　擦完之后又觉得可惜，又画回去了。
　　画完之后又觉得不行，又擦掉。
　　夏知瑶在旁边看着她反复擦画，笑到酸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别笑啦！“苏浅夏用胳膊肘怼她。
　　“我没有笑你呀——“夏知瑶捂嘴，肩膀一直在抖。
　　林晚棠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橡皮递给苏浅夏：“用这个。你那块橡皮都擦黑了。“
　　苏浅夏接过来，低头继续改草图。这次她没再画火柴人，老老实实地标注展板尺寸和麻绳固定点。但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下去。
　　---
　　那天下午放学，苏浅夏照例去学生会办公室。
　　她把改好的草图交给顾辞，顾辞看了一遍，说“学长说的那个立柱方案我也觉得更合理，你按这个改就行“。苏浅夏点头，坐在沙发上开始画正式版的设计图。
　　办公室里只有她和顾辞两个人。沈司珩今天不在——周予安说他去参加市里优秀学生干部的座谈会了，下午不回来。
　　苏浅夏画着画着，突然问顾辞：“顾辞学长，沈学长平时忙不忙呀？“
　　顾辞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挺忙的。学生会的事情、高三的课业、还有市里的活动。学长时间排得很满。“
　　“哦……“苏浅夏低头画了两笔，又问，“那他平时中午都在办公室吃饭吗？“
　　“有时候在，有时候去食堂。看情况。“顾辞笑了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没有！就是随便问问嘛！“苏浅夏把脸埋进设计图里，“我在想……文化周那天如果学长也来花园看照片墙的话，要不要给他准备个位置坐……“
　　顾辞没戳穿她，只是笑着说：“学长那天肯定会在的，他是总负责人。“
　　“嗯嗯！“苏浅夏点头，继续画。
　　她画到五点半，设计图完成了一大半。顾辞提醒她快到晚自习时间了，她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沈司珩的办公桌上干干净净的，笔筒里的笔整整齐齐，桌角放着一个她昨天带来的小纸袋，里面是她买的柠檬糖。
　　纸袋是空的。他吃完了。
　　苏浅夏站在门口看了那个空纸袋三秒，然后弯起嘴角，转身跑了。
　　---
　　晚上回到亲戚家，苏浅夏趴在床上给夏知瑶发消息。
　　“知瑶！我今天把设计图改好了！加了立柱固定！“
　　夏知瑶：“哇！好快！浅夏好厉害！“
　　苏浅夏：“嘿嘿，是沈学长提的建议啦，他说麻绳跨度太大会下垂。“
　　夏知瑶：“沈学长提的呀～“
　　苏浅夏盯着那个“～“看了两秒，打字：“你那个波浪号是什么意思呀！“
　　夏知瑶：“没什么意思呀～就是觉得很厉害呀～“
　　苏浅夏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包。
　　夏知瑶回了一串笑哭的表情包。
　　两人斗了一会儿表情包，苏浅夏突然认真起来。
　　“知瑶。“
　　“嗯？“
　　“你觉得……一个人如果看到另一个人就心跳加速，是什么情况呀？“
　　夏知瑶那边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消息：“你是说……你自己？“
　　苏浅夏没回。
　　夏知瑶又发了一条：“是看到沈学长的时候吗？“
　　过了大概十秒，苏浅夏回了一个很小的字：“嗯。“
　　夏知瑶那边停了更久。然后消息来了：“浅夏，这好像……是喜欢吧？“
　　苏浅夏看着“喜欢“两个字，心跳又快了。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哎呀“。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掏出来，看到夏知瑶又发了一条：“不过也不一定啦！也可能是因为学长太帅了，谁看到都会心跳加速的！你别想太多呀！“
　　苏浅夏回：“嗯嗯！可能就是因为他太高了嘛！仰头看脖子会酸，酸了就会心跳加速！“
　　夏知瑶：“……这个逻辑好像不太对。“
　　苏浅夏：“不管了！睡觉！晚安知瑶！“
　　夏知瑶：“晚安浅夏～做个好梦哦～“
　　苏浅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抱着枕头角。
　　天花板 [X] 灯的光很柔和。她盯着灯罩上的花纹，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下午的画面——沈司珩站在长椅前面，逆光，低头看她，说“方案初稿我看过了“。
　　他的声音好低。像温过的牛奶倒进瓷杯。
　　“苏浅夏你够了哦……“她对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但嘴角弯着，很久很久都没平下来。
　　---
　　第二天早上，苏浅夏到教室的时候，陆子衿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说“早“，然后视线落回课本上。
　　“早上好呀陆子衿！“苏浅夏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袋柠檬糖——跟昨天带给沈司珩的同款——往陆子衿桌上放了一把，“请你吃糖！“
　　陆子衿愣了一下，耳尖微红：“谢谢……怎么了？“
　　“没什么呀！就是心情好嘛！“苏浅夏趴在桌上，翻开课本，嘴里哼着昨天没有哼完的小调。
　　陆子衿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他把那几颗柠檬糖收进抽屉里，没有吃。
　　苏浅夏心情好了一整个上午。数学小测她居然提前十分钟做完了——虽然最后两道题不太确定，但至少没有像上周那样卡到交卷。她把试卷交上去的时候，方如萍从讲台上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浅夏在食堂三号窗口排队，突然踮脚往窗口里面张望。
　　林晚棠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口里面——今天值班的是食堂阿姨，没有学生。
　　“你在看什么？“林晚棠问。
　　“没什么！“苏浅夏缩回来，“我以为……算了没什么。“
　　林晚棠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但那天下午课间，苏浅夏去走廊接水的时候，林晚棠跟在她后面，淡淡地说了一句：“学生会办公室的值班表贴在门口。周一三五是沈司珩和顾辞，周二四是周予安和陈思予。“
　　苏浅夏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林晚棠，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晚棠已经转身往回走了，留下一句：“别在走廊上跑。地板刚打过蜡。“
　　苏浅夏站在饮水机前面，纸杯接满了水溢出来都没注意。
　　她低头看着纸杯里的水，脸红得像里面装的是热水。
　　---


第三周，苏浅夏已经完全融入了南屿高中的节奏。
　　她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到校，进门第一件事是跟同桌陆子衿说“早上好呀“，陆子衿推推眼镜回一句“早“，然后两人各自翻开课本。课间她拉着夏知瑶去走廊透气，两个人趴在栏杆上看楼下操场，苏浅夏叽叽喳喳点评每个跑步姿势。林晚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壶，偶尔插一句“第三节课是数学小测“把苏浅夏从栏杆上吓得弹起来。
　　中午三人固定坐食堂靠窗那桌。苏浅夏挑食的毛病被林晚棠无声地纠正了——不是逼她吃，而是每次苏浅夏把不吃的菜拨到盘子边上，林晚棠就默默夹走。久而久之苏浅夏不好意思浪费，开始试着吃一些以前不碰的东西。夏知瑶每周带两次家里做的点心，苏浅夏每次都吃得眼睛亮亮的，嘴边沾着糖霜，被林晚棠递纸巾过来擦。
　　下午放学后，苏浅夏每隔一天去一次学生会办公室，协助校园文化周的策划工作。第一周她只是帮忙整理资料、跑腿打印文件，顾辞带着她熟悉流程。沈司珩大多数时候在办公桌后面处理自己的工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说一两句关于策划的指导意见，然后继续低头。
　　苏浅夏每次去都带零食。第一天带了自己买的草莓饼干，分给顾辞一半，剩下一半放在沈司珩桌角。他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饼干就留在那里了。苏浅夏偷偷瞄了好几次，发现饼干在减少——他吃了，只是吃得很不引人注意，像处理文件间隙顺手拿一块。
　　第三天她带了夏知瑶做的红豆糕。顾辞吃了连连夸好，问是哪里买的。苏浅夏骄傲地说“我闺蜜做的！“。沈司珩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说了三个字：“不错。甜度刚好。“
　　苏浅夏那天晚上给夏知瑶发消息的时候，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加了八个感叹号。
　　夏知瑶回：他居然吃了？！好紧张，下次我要做得更好吃才行！
　　苏浅夏回：你已经做得很好吃了呀！他说甜度刚好诶！
　　她没说“他“是谁。但她们都知道。
　　---
　　周三课间，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之间的二十分钟大课间。
　　九月底的阳光已经没有月初那么烈了，但花园里的温度正好。苏浅夏拉着夏知瑶和林晚棠坐在花园长椅上，三人面前摊着一袋话梅和两盒酸奶。
　　花园在教学楼和操场之间，被一圈低矮的灌木围成半封闭的空间。中间有几条石板小路，路边种着月季和雏菊，角落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已经有几个早熟的花苞冒出来了。
　　苏浅夏坐在长椅中间，腿伸直，白色过膝袜的袜口在裙摆下露出一截，脚尖翘着晃来晃去。夏知瑶坐在她左边，低马尾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盒酸奶用吸管戳。林晚棠坐在她右边，靠着椅背，腿交叠着，手里拿着一本课外书翻着看。
　　“知瑶，你帮我看看这个方案行不行嘛。“苏浅夏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展板布局，“我想在文化周那天在花园这里摆一个'南屿色彩'的照片墙，用麻绳夹照片，挂在这个桂花树和那棵梧桐树之间。“
　　夏知瑶凑过来看：“哇，浅夏你画得好可爱！这个小人是你自己吗？“
　　“对呀！我在旁边举牌子欢迎大家来看！“苏浅夏指着草纸上那个火柴人旁边的一个更大的火柴人，“这个是顾辞学长，他在帮我搬展板。“
　　“那这个呢？“夏知瑶指着草纸角落里一个很高的火柴人。
　　苏浅夏的脸微微泛粉：“那个……那个就是画着玩的，没有特别指谁。“
　　夏知瑶看了看那个很高的火柴人，又看了看苏浅夏泛红的脸，弯起嘴角没说话。
　　林晚棠翻了一页书，视线没从书页上移开，但她说了一句：“画得不错。展板用轻质的，不然搬不动。“
　　“对呀对呀！我想用KT板裁成不同形状，然后——“
　　苏浅夏正说到一半，花园入口那边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
　　她下意识抬头看。
　　三个人从花园入口走进来。走在中间的是沈司珩，左边是周予安，右边是顾辞。三个人都穿着校服，手里拿着文件夹，大概是刚开完什么会路过这里。
　　沈司珩走在中间，步子比另外两人稍慢半拍，书包单肩背着，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夕阳——不对，是上午的阳光，从桂花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他白衬衫上印了几个光斑。
　　苏浅夏的嘴停了。
　　不是刻意停的，是看到他的那一秒，脑子里正在组织的那句话“然后我想在KT板上贴彩色卡纸“突然就忘了后半截。
　　夏知瑶注意到了她的停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浅夏。
　　苏浅夏回过神来，脸一红，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草图，假装在研究展板布局。但她的耳朵竖着，听着那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长椅前方三米处停了。
　　“苏浅夏。“沈司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苏浅夏抬头。他站在长椅前面，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里他的轮廓很清晰——宽肩，窄腰，白衬衫领口敞了一颗扣子，锁骨的阴影在领口下若隐若现。他低头看她，深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脸，薄唇弯了一点。
　　“方案初稿我看过了。“他说，“照片墙的想法可以保留，但展板位置需要调整。桂花树到梧桐树之间跨度太大，麻绳会下垂。建议缩短到桂花树到灌木带这段距离，用两根立柱固定。“
　　苏浅夏愣愣地听着。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懂了，但脑子处理速度比平时慢了三拍。
　　“哦……好、好的！“她点头，幅度有点大，蝴蝶结发饰跟着晃了一下，“我回去改！“
　　沈司珩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手里的草图上扫过，停在那个很高的火柴人上面。
　　苏浅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反应过来那个火柴人是谁，脸“腾“地烧起来，把草图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那个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就是随便画的！“
　　沈司珩没追问。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如果不是逆光看不清。
　　“顾辞，下午把展板尺寸的参考数据发给她。“他朝顾辞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林晚棠和夏知瑶，“两位同学好。“
　　林晚棠合上书，点了下头。夏知瑶连忙说“学长好“，脸微微泛红。
　　周予安站在旁边，扫了一眼苏浅夏和她的两个朋友，礼貌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三个人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从花园另一侧的石板路走出去，往教学楼方向去了。脚步声渐远，最后被风吹散。
　　苏浅夏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按着扣在膝盖上的草图，一动不动。
　　夏知瑶凑过来，小声说：“浅夏……你脸好红哦。“
　　“没有红！“苏浅夏把脸转向另一边。
　　“红了红了，都红到耳朵了。“夏知瑶笑得酒窝深深的。
　　林晚棠把书重新翻开，视线落在书页上，但她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他说的展板调整是对的。麻绳跨度太大确实会下垂。“
　　苏浅夏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草图——对哦，她画的时候只想着两棵树之间的距离好看，完全没想到麻绳的物理问题。
　　“晚棠你好冷静哦……“苏浅夏嘟囔。
　　“因为你不够冷静。“林晚棠翻了一页书。
　　苏浅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她把草图翻回来，看着那个很高的火柴人，犹豫了两秒，用橡皮擦掉了。
　　擦完之后又觉得可惜，又画回去了。
　　画完之后又觉得不行，又擦掉。
　　夏知瑶在旁边看着她反复擦画，笑到酸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别笑啦！“苏浅夏用胳膊肘怼她。
　　“我没有笑你呀——“夏知瑶捂嘴，肩膀一直在抖。
　　林晚棠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橡皮递给苏浅夏：“用这个。你那块橡皮都擦黑了。“
　　苏浅夏接过来，低头继续改草图。这次她没再画火柴人，老老实实地标注展板尺寸和麻绳固定点。但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下去。
　　---
　　那天下午放学，苏浅夏照例去学生会办公室。
　　她把改好的草图交给顾辞，顾辞看了一遍，说“学长说的那个立柱方案我也觉得更合理，你按这个改就行“。苏浅夏点头，坐在沙发上开始画正式版的设计图。
　　办公室里只有她和顾辞两个人。沈司珩今天不在——周予安说他去参加市里优秀学生干部的座谈会了，下午不回来。
　　苏浅夏画着画着，突然问顾辞：“顾辞学长，沈学长平时忙不忙呀？“
　　顾辞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挺忙的。学生会的事情、高三的课业、还有市里的活动。学长时间排得很满。“
　　“哦……“苏浅夏低头画了两笔，又问，“那他平时中午都在办公室吃饭吗？“
　　“有时候在，有时候去食堂。看情况。“顾辞笑了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没有！就是随便问问嘛！“苏浅夏把脸埋进设计图里，“我在想……文化周那天如果学长也来花园看照片墙的话，要不要给他准备个位置坐……“
　　顾辞没戳穿她，只是笑着说：“学长那天肯定会在的，他是总负责人。“
　　“嗯嗯！“苏浅夏点头，继续画。
　　她画到五点半，设计图完成了一大半。顾辞提醒她快到晚自习时间了，她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沈司珩的办公桌上干干净净的，笔筒里的笔整整齐齐，桌角放着一个她昨天带来的小纸袋，里面是她买的柠檬糖。
　　纸袋是空的。他吃完了。
　　苏浅夏站在门口看了那个空纸袋三秒，然后弯起嘴角，转身跑了。
　　---
　　晚上回到亲戚家，苏浅夏趴在床上给夏知瑶发消息。
　　“知瑶！我今天把设计图改好了！加了立柱固定！“
　　夏知瑶：“哇！好快！浅夏好厉害！“
　　苏浅夏：“嘿嘿，是沈学长提的建议啦，他说麻绳跨度太大会下垂。“
　　夏知瑶：“沈学长提的呀～“
　　苏浅夏盯着那个“～“看了两秒，打字：“你那个波浪号是什么意思呀！“
　　夏知瑶：“没什么意思呀～就是觉得很厉害呀～“
　　苏浅夏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包。
　　夏知瑶回了一串笑哭的表情包。
　　两人斗了一会儿表情包，苏浅夏突然认真起来。
　　“知瑶。“
　　“嗯？“
　　“你觉得……一个人如果看到另一个人就心跳加速，是什么情况呀？“
　　夏知瑶那边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消息：“你是说……你自己？“
　　苏浅夏没回。
　　夏知瑶又发了一条：“是看到沈学长的时候吗？“
　　过了大概十秒，苏浅夏回了一个很小的字：“嗯。“
　　夏知瑶那边停了更久。然后消息来了：“浅夏，这好像……是喜欢吧？“
　　苏浅夏看着“喜欢“两个字，心跳又快了。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哎呀“。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掏出来，看到夏知瑶又发了一条：“不过也不一定啦！也可能是因为学长太帅了，谁看到都会心跳加速的！你别想太多呀！“
　　苏浅夏回：“嗯嗯！可能就是因为他太高了嘛！仰头看脖子会酸，酸了就会心跳加速！“
　　夏知瑶：“……这个逻辑好像不太对。“
　　苏浅夏：“不管了！睡觉！晚安知瑶！“
　　夏知瑶：“晚安浅夏～做个好梦哦～“
　　苏浅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抱着枕头角。
　　天花板 [X] 灯的光很柔和。她盯着灯罩上的花纹，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下午的画面——沈司珩站在长椅前面，逆光，低头看她，说“方案初稿我看过了“。
　　他的声音好低。像温过的牛奶倒进瓷杯。
　　“苏浅夏你够了哦……“她对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但嘴角弯着，很久很久都没平下来。
　　---
　　第二天早上，苏浅夏到教室的时候，陆子衿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说“早“，然后视线落回课本上。
　　“早上好呀陆子衿！“苏浅夏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袋柠檬糖——跟昨天带给沈司珩的同款——往陆子衿桌上放了一把，“请你吃糖！“
　　陆子衿愣了一下，耳尖微红：“谢谢……怎么了？“
　　“没什么呀！就是心情好嘛！“苏浅夏趴在桌上，翻开课本，嘴里哼着昨天没有哼完的小调。
　　陆子衿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他把那几颗柠檬糖收进抽屉里，没有吃。
　　苏浅夏心情好了一整个上午。数学小测她居然提前十分钟做完了——虽然最后两道题不太确定，但至少没有像上周那样卡到交卷。她把试卷交上去的时候，方如萍从讲台上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浅夏在食堂三号窗口排队，突然踮脚往窗口里面张望。
　　林晚棠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口里面——今天值班的是食堂阿姨，没有学生。
　　“你在看什么？“林晚棠问。
　　“没什么！“苏浅夏缩回来，“我以为……算了没什么。“
　　林晚棠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但那天下午课间，苏浅夏去走廊接水的时候，林晚棠跟在她后面，淡淡地说了一句：“学生会办公室的值班表贴在门口。周一三五是沈司珩和顾辞，周二四是周予安和陈思予。“
　　苏浅夏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林晚棠，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晚棠已经转身往回走了，留下一句：“别在走廊上跑。地板刚打过蜡。“
　　苏浅夏站在饮水机前面，纸杯接满了水溢出来都没注意。
　　她低头看着纸杯里的水，脸红得像里面装的是热水。
　　---

第三周，苏浅夏已经完全融入了南屿高中的节奏。
　　她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到校，进门第一件事是跟同桌陆子衿说“早上好呀“，陆子衿推推眼镜回一句“早“，然后两人各自翻开课本。课间她拉着夏知瑶去走廊透气，两个人趴在栏杆上看楼下操场，苏浅夏叽叽喳喳点评每个跑步姿势。林晚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壶，偶尔插一句“第三节课是数学小测“把苏浅夏从栏杆上吓得弹起来。
　　中午三人固定坐食堂靠窗那桌。苏浅夏挑食的毛病被林晚棠无声地纠正了——不是逼她吃，而是每次苏浅夏把不吃的菜拨到盘子边上，林晚棠就默默夹走。久而久之苏浅夏不好意思浪费，开始试着吃一些以前不碰的东西。夏知瑶每周带两次家里做的点心，苏浅夏每次都吃得眼睛亮亮的，嘴边沾着糖霜，被林晚棠递纸巾过来擦。
　　下午放学后，苏浅夏每隔一天去一次学生会办公室，协助校园文化周的策划工作。第一周她只是帮忙整理资料、跑腿打印文件，顾辞带着她熟悉流程。沈司珩大多数时候在办公桌后面处理自己的工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说一两句关于策划的指导意见，然后继续低头。
　　苏浅夏每次去都带零食。第一天带了自己买的草莓饼干，分给顾辞一半，剩下一半放在沈司珩桌角。他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饼干就留在那里了。苏浅夏偷偷瞄了好几次，发现饼干在减少——他吃了，只是吃得很不引人注意，像处理文件间隙顺手拿一块。
　　第三天她带了夏知瑶做的红豆糕。顾辞吃了连连夸好，问是哪里买的。苏浅夏骄傲地说“我闺蜜做的！“。沈司珩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说了三个字：“不错。甜度刚好。“
　　苏浅夏那天晚上给夏知瑶发消息的时候，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加了八个感叹号。
　　夏知瑶回：他居然吃了？！好紧张，下次我要做得更好吃才行！
　　苏浅夏回：你已经做得很好吃了呀！他说甜度刚好诶！
　　她没说“他“是谁。但她们都知道。
　　---
　　周三课间，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之间的二十分钟大课间。
　　九月底的阳光已经没有月初那么烈了，但花园里的温度正好。苏浅夏拉着夏知瑶和林晚棠坐在花园长椅上，三人面前摊着一袋话梅和两盒酸奶。
　　花园在教学楼和操场之间，被一圈低矮的灌木围成半封闭的空间。中间有几条石板小路，路边种着月季和雏菊，角落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已经有几个早熟的花苞冒出来了。
　　苏浅夏坐在长椅中间，腿伸直，白色过膝袜的袜口在裙摆下露出一截，脚尖翘着晃来晃去。夏知瑶坐在她左边，低马尾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盒酸奶用吸管戳。林晚棠坐在她右边，靠着椅背，腿交叠着，手里拿着一本课外书翻着看。
　　“知瑶，你帮我看看这个方案行不行嘛。“苏浅夏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展板布局，“我想在文化周那天在花园这里摆一个'南屿色彩'的照片墙，用麻绳夹照片，挂在这个桂花树和那棵梧桐树之间。“
　　夏知瑶凑过来看：“哇，浅夏你画得好可爱！这个小人是你自己吗？“
　　“对呀！我在旁边举牌子欢迎大家来看！“苏浅夏指着草纸上那个火柴人旁边的一个更大的火柴人，“这个是顾辞学长，他在帮我搬展板。“
　　“那这个呢？“夏知瑶指着草纸角落里一个很高的火柴人。
　　苏浅夏的脸微微泛粉：“那个……那个就是画着玩的，没有特别指谁。“
　　夏知瑶看了看那个很高的火柴人，又看了看苏浅夏泛红的脸，弯起嘴角没说话。
　　林晚棠翻了一页书，视线没从书页上移开，但她说了一句：“画得不错。展板用轻质的，不然搬不动。“
　　“对呀对呀！我想用KT板裁成不同形状，然后——“
　　苏浅夏正说到一半，花园入口那边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
　　她下意识抬头看。
　　三个人从花园入口走进来。走在中间的是沈司珩，左边是周予安，右边是顾辞。三个人都穿着校服，手里拿着文件夹，大概是刚开完什么会路过这里。
　　沈司珩走在中间，步子比另外两人稍慢半拍，书包单肩背着，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夕阳——不对，是上午的阳光，从桂花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他白衬衫上印了几个光斑。
　　苏浅夏的嘴停了。
　　不是刻意停的，是看到他的那一秒，脑子里正在组织的那句话“然后我想在KT板上贴彩色卡纸“突然就忘了后半截。
　　夏知瑶注意到了她的停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浅夏。
　　苏浅夏回过神来，脸一红，连忙低头看自己的草图，假装在研究展板布局。但她的耳朵竖着，听着那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长椅前方三米处停了。
　　“苏浅夏。“沈司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苏浅夏抬头。他站在长椅前面，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逆光里他的轮廓很清晰——宽肩，窄腰，白衬衫领口敞了一颗扣子，锁骨的阴影在领口下若隐若现。他低头看她，深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脸，薄唇弯了一点。
　　“方案初稿我看过了。“他说，“照片墙的想法可以保留，但展板位置需要调整。桂花树到梧桐树之间跨度太大，麻绳会下垂。建议缩短到桂花树到灌木带这段距离，用两根立柱固定。“
　　苏浅夏愣愣地听着。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懂了，但脑子处理速度比平时慢了三拍。
　　“哦……好、好的！“她点头，幅度有点大，蝴蝶结发饰跟着晃了一下，“我回去改！“
　　沈司珩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手里的草图上扫过，停在那个很高的火柴人上面。
　　苏浅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反应过来那个火柴人是谁，脸“腾“地烧起来，把草图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那个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就是随便画的！“
　　沈司珩没追问。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如果不是逆光看不清。
　　“顾辞，下午把展板尺寸的参考数据发给她。“他朝顾辞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林晚棠和夏知瑶，“两位同学好。“
　　林晚棠合上书，点了下头。夏知瑶连忙说“学长好“，脸微微泛红。
　　周予安站在旁边，扫了一眼苏浅夏和她的两个朋友，礼貌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三个人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从花园另一侧的石板路走出去，往教学楼方向去了。脚步声渐远，最后被风吹散。
　　苏浅夏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按着扣在膝盖上的草图，一动不动。
　　夏知瑶凑过来，小声说：“浅夏……你脸好红哦。“
　　“没有红！“苏浅夏把脸转向另一边。
　　“红了红了，都红到耳朵了。“夏知瑶笑得酒窝深深的。
　　林晚棠把书重新翻开，视线落在书页上，但她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他说的展板调整是对的。麻绳跨度太大确实会下垂。“
　　苏浅夏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草图——对哦，她画的时候只想着两棵树之间的距离好看，完全没想到麻绳的物理问题。
　　“晚棠你好冷静哦……“苏浅夏嘟囔。
　　“因为你不够冷静。“林晚棠翻了一页书。
　　苏浅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她把草图翻回来，看着那个很高的火柴人，犹豫了两秒，用橡皮擦掉了。
　　擦完之后又觉得可惜，又画回去了。
　　画完之后又觉得不行，又擦掉。
　　夏知瑶在旁边看着她反复擦画，笑到酸奶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别笑啦！“苏浅夏用胳膊肘怼她。
　　“我没有笑你呀——“夏知瑶捂嘴，肩膀一直在抖。
　　林晚棠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橡皮递给苏浅夏：“用这个。你那块橡皮都擦黑了。“
　　苏浅夏接过来，低头继续改草图。这次她没再画火柴人，老老实实地标注展板尺寸和麻绳固定点。但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下去。
　　---
　　那天下午放学，苏浅夏照例去学生会办公室。
　　她把改好的草图交给顾辞，顾辞看了一遍，说“学长说的那个立柱方案我也觉得更合理，你按这个改就行“。苏浅夏点头，坐在沙发上开始画正式版的设计图。
　　办公室里只有她和顾辞两个人。沈司珩今天不在——周予安说他去参加市里优秀学生干部的座谈会了，下午不回来。
　　苏浅夏画着画着，突然问顾辞：“顾辞学长，沈学长平时忙不忙呀？“
　　顾辞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挺忙的。学生会的事情、高三的课业、还有市里的活动。学长时间排得很满。“
　　“哦……“苏浅夏低头画了两笔，又问，“那他平时中午都在办公室吃饭吗？“
　　“有时候在，有时候去食堂。看情况。“顾辞笑了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没有！就是随便问问嘛！“苏浅夏把脸埋进设计图里，“我在想……文化周那天如果学长也来花园看照片墙的话，要不要给他准备个位置坐……“
　　顾辞没戳穿她，只是笑着说：“学长那天肯定会在的，他是总负责人。“
　　“嗯嗯！“苏浅夏点头，继续画。
　　她画到五点半，设计图完成了一大半。顾辞提醒她快到晚自习时间了，她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沈司珩的办公桌上干干净净的，笔筒里的笔整整齐齐，桌角放着一个她昨天带来的小纸袋，里面是她买的柠檬糖。
　　纸袋是空的。他吃完了。
　　苏浅夏站在门口看了那个空纸袋三秒，然后弯起嘴角，转身跑了。
　　---
　　晚上回到亲戚家，苏浅夏趴在床上给夏知瑶发消息。
　　“知瑶！我今天把设计图改好了！加了立柱固定！“
　　夏知瑶：“哇！好快！浅夏好厉害！“
　　苏浅夏：“嘿嘿，是沈学长提的建议啦，他说麻绳跨度太大会下垂。“
　　夏知瑶：“沈学长提的呀～“
　　苏浅夏盯着那个“～“看了两秒，打字：“你那个波浪号是什么意思呀！“
　　夏知瑶：“没什么意思呀～就是觉得很厉害呀～“
　　苏浅夏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包。
　　夏知瑶回了一串笑哭的表情包。
　　两人斗了一会儿表情包，苏浅夏突然认真起来。
　　“知瑶。“
　　“嗯？“
　　“你觉得……一个人如果看到另一个人就心跳加速，是什么情况呀？“
　　夏知瑶那边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消息：“你是说……你自己？“
　　苏浅夏没回。
　　夏知瑶又发了一条：“是看到沈学长的时候吗？“
　　过了大概十秒，苏浅夏回了一个很小的字：“嗯。“
　　夏知瑶那边停了更久。然后消息来了：“浅夏，这好像……是喜欢吧？“
　　苏浅夏看着“喜欢“两个字，心跳又快了。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哎呀“。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掏出来，看到夏知瑶又发了一条：“不过也不一定啦！也可能是因为学长太帅了，谁看到都会心跳加速的！你别想太多呀！“
　　苏浅夏回：“嗯嗯！可能就是因为他太高了嘛！仰头看脖子会酸，酸了就会心跳加速！“
　　夏知瑶：“……这个逻辑好像不太对。“
　　苏浅夏：“不管了！睡觉！晚安知瑶！“
　　夏知瑶：“晚安浅夏～做个好梦哦～“
　　苏浅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抱着枕头角。
　　天花板 [X] 灯的光很柔和。她盯着灯罩上的花纹，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下午的画面——沈司珩站在长椅前面，逆光，低头看她，说“方案初稿我看过了“。
　　他的声音好低。像温过的牛奶倒进瓷杯。
　　“苏浅夏你够了哦……“她对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但嘴角弯着，很久很久都没平下来。
　　---
　　第二天早上，苏浅夏到教室的时候，陆子衿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说“早“，然后视线落回课本上。
　　“早上好呀陆子衿！“苏浅夏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袋柠檬糖——跟昨天带给沈司珩的同款——往陆子衿桌上放了一把，“请你吃糖！“
　　陆子衿愣了一下，耳尖微红：“谢谢……怎么了？“
　　“没什么呀！就是心情好嘛！“苏浅夏趴在桌上，翻开课本，嘴里哼着昨天没有哼完的小调。
　　陆子衿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他把那几颗柠檬糖收进抽屉里，没有吃。
　　苏浅夏心情好了一整个上午。数学小测她居然提前十分钟做完了——虽然最后两道题不太确定，但至少没有像上周那样卡到交卷。她把试卷交上去的时候，方如萍从讲台上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浅夏在食堂三号窗口排队，突然踮脚往窗口里面张望。
　　林晚棠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口里面——今天值班的是食堂阿姨，没有学生。
　　“你在看什么？“林晚棠问。
　　“没什么！“苏浅夏缩回来，“我以为……算了没什么。“
　　林晚棠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但那天下午课间，苏浅夏去走廊接水的时候，林晚棠跟在她后面，淡淡地说了一句：“学生会办公室的值班表贴在门口。周一三五是沈司珩和顾辞，周二四是周予安和陈思予。“
　　苏浅夏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林晚棠，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晚棠已经转身往回走了，留下一句：“别在走廊上跑。地板刚打过蜡。“
　　苏浅夏站在饮水机前面，纸杯接满了水溢出来都没注意。
　　她低头看着纸杯里的水，脸红得像里面装的是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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