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控制飞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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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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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5 15:00:17
凌晨3点,UNPC基地,生活区,白苏的寝室。
白苏失眠了。
“……M78星云……宇宙人……终极战士……一心同体……珀因……”
嘴里嘟囔着不知所谓的话语,她反复回味着自己昨天的离奇经历,迟迟无法入睡,只得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把感知融入周围的黑暗,借此来平复、剖析自己的内心——
首先是恐惧。在月球经历灾祸、爆燃而亡的遭遇,直到现在还感到后怕——若非那个名为“珀因光棒”的道具在事后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中,她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其次是忐忑。自己的生命已稀里糊涂的和那个自称是“来自M78星云的宇宙人”联系到了一起:和宇宙人的融合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的生理结构是否改变了?……我以后还能算是个人类吗?
跟着是沉重。她隐隐感到自己的肩头担起了一份无形的压力,那是一种全新的责任和使命,令她的身份为之改变——以后她不只是团结队的一员,还要成为所谓的“终极战士”,为了“地球的和平”去战斗——战胜怪兽,我真的可以做到吗……明明我只是个,才加入团结队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而已……?
“最后是……喜悦?”正当白苏的眉头因纠结而拧成一团时,一个熟悉的飒爽女声,带着阵阵玄妙的回音,突然在她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白苏,你因为什么而喜悦呢?”
“嗯?!”白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
她从床上“腾”地坐起,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谁……谁在说话?!”
没有回应。
“……幻听……?”
她眉头微蹙,正打算躺下来接着酝酿睡意的时候,挂在床头衣架上的外套一角竟凭空悬起——原来是装在内兜里的珀因光棒,散发着幽幽的白色荧光,从衣服里钻了出来!
下一秒,珀因光棒迅速漂浮到面前,跟着一道刺眼的白光,像闪光弹般顷刻爆闪——!
等她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穿着团结队的白色行动制服,凭空站在了一片五彩斑斓的黑色虚空中——正是她之前在月球濒死时,和那个神秘的女巨人交流,并最终与其“一心同体”的那处空间。
“白苏……”女巨人的声音在白苏的身后悠悠响起,“……你因为什么而喜悦呢?”
“是你,M78星云的宇宙人!”白苏急急转身,之后惊讶道:“咦?你的样子怎么变了?”
在白苏的视角下,女巨人的样子已和初见时大不相同——首先是个头变得和自己一般大小,其次身形不再是散发着白光的能量体,而是变成了凝实如金属般的、红银相间的光滑身躯——就和她事后查阅从月球基地传回来的影像资料,看到自己和女巨人一心同体后“复活”,在月球同怪兽斯卑米亚战斗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就叫我‘珀因’吧,”迟疑片刻,形象大变的女巨人分析道,“你之前看到的,应该是我极度虚弱时的样子……那时候的我亦濒死,几乎无力维持自己的稳定形态了。现在这个样子,才是我的本来面目。”
“好的……珀因。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我借用你的浅层意识,和我的奥特念力,共同构筑的精神空间……”珀因的语气中含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关切,“……白苏,你因为什么而喜悦呢?”
“什么……?”听着这没头没脑的问题,白苏的心头没来由地一颤,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知你思想中的恐惧、忐忑、沉重的原因,因为我们一心同体。但是——”珀因缓缓道,“但是,我想要知道你思想中的那份喜悦,究竟因何而来。”
“什么喜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在感到喜悦?”
“浅层的你,确实还未察觉到这份情感。但深层的你,此刻正欢欣雀跃至极,”珀因的语气陡然变得有些严肃,“白苏,我必须知道你喜悦的理由,这对于你我以后是否能够并肩作战,非常重要——如果那份喜悦最终会将你导向歧途,那么我决不会帮助你。”
“……能是什么原因呢……?”白苏紧张道,“我……我总不能是因为,能变成终极战士,可以使用强大的力量而喜悦吧……珀因,我现在被恐惧、忐忑和沉重的心情折磨得连觉都睡不着……怎么会感到喜悦呢?”
“白苏,这个问题,你只能向你的内心深处寻找答案。”珀因安抚道,“放心,我没有责备的意思,你不必紧张。你的心灵从整体看来是非常纯粹的,这也是我愿意和你一心同体的原因之一。探寻那份喜悦是一个重要的切入点,我期望你借此,克服畏难情绪,找到支持自己战斗的理由。”
“嗯……”白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心同体以后,受到我的生命因子的影响,你的身体确实会发生一些有益的变化……这些因子以你们目前的科技水平是无法检测出来的,也并不会改变你的物种和生命层次——日后你可以自行体悟。”
语毕。珀因微微颔首,状如磁感线的念力波动从她的后脑勺缓缓出现,先是像佛光一样凝聚,接着一圈圈扩散开来,银白色的光芒逐渐填满了整个精神空间——
“白苏,晚安。……早上好。”
……
白苏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平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竟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刚刚自然醒。
思维清晰,精神充沛,看来睡眠质量十分不错。
我这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哔哔,哔哔……”正当她思索的时候,摆在床头的手机闹钟响起,时间是早上6点整,被她随手摁停。
她想把手机拿过来随便刷刷,却突然发现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一根光滑的金属棍——拿起来一看,居然是珀因光棒!
什么时候——!
旋即,珀因在“梦中”对她的提问,被准确地回想起来。
“……喜悦?”白苏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语,略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扶额喃喃道,“……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喜悦呢?”
……
早上8点40分,UNPC基地,团结队的研究室。
随着研究室的感应玻璃门自动滑开,房间灯亮起,穿戴整齐的白苏拎着两大一小的三只牛皮纸袋走了进来。
“斯卑米亚~斯卑米亚~”研究室的蓝色工作台桌上,一个头上长角、长尾盘身、短手短脚的白色小生物,从桌上弹跃而起,眨巴着可爱的黑色大眼睛,朝白苏的方向发出了欢迎似的软糯叫声——正是“吉祥物”斯卑米亚。
“早上好啊……斯卑米亚。”
白苏一边走近工作台桌,一边神色自然地朝对方打了声招呼。但是她很快压低了声音,脚步也变得轻缓起来,对斯卑米亚使了个眼色:“嘘……小声点,别把金老师吵醒了。”
原来,工作台桌边支了张深灰色的钢架折叠床,一名身材矮胖、皮肤白净的黄种男青年——团结队的另一位研究员——金石圭,正裹了条毛毯,戴着眼罩,蜷在折叠床上和衣酣睡。
白苏小心翼翼地绕过折叠床,把手里的牛皮纸袋举起来,冲斯卑米亚轻轻晃了晃:“我给你和金老师都带了些吃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拿了点。”
“斯卑米亚!”
“嘘——!”
包子。馒头。蒸饺。煎饺。烧卖。酥饼。烧饼。鸡蛋饼。土豆饼。锅盔。鸡蛋仔。茶叶蛋。豆浆。油条。油茶汤。炒面。拌面条。菜稀饭。炒肉酱。糖蒜。豆腐乳。榨菜。咸菜……
煎肉肠。培根蛋。蛋挞。牛奶。酸奶。三明治。三角饭团。松饼。华夫饼。卷饼。可丽饼。苹果派。牛角可颂。奶油泡芙。丹麦酥。蔬菜沙拉。蓝莓酱。草莓酱。蛋黄酱。奶酪。黄油。泡菜……
——这些是为人类准备的食物。
猫粮。狗粮。鱼粮。小鱼干。生猪肉条。生胡萝卜。白砂糖。
——这些是为动物准备的食物。
随着食物被白苏逐一从纸袋里取出来摆在桌上,沁脾的香气在整个房间里缭绕。
斯卑米亚满脸好奇地在食物间穿梭,来回嗅嗅,在白苏的引导下,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食物。
正当白苏拿着小鱼干在它面前晃悠时,一道语气略显浮夸的男声在二者身后悠悠响起:“와, 향기 좋다…”
被早餐的香气从梦中勾醒,金石圭下意识说出了自己的母语,但很快切换了回来:“哇,好香啊……”
摘掉眼罩,掀开毛毯,他以一种不符合其身材的灵活性迅速起身,倏地闪到台桌旁边,眼冒精光地扫视着桌面上的美食:“哎唷唷……居然带了这么多好吃的,谢谢你小白!小白辛苦了!”
“金老师早上好,”白苏礼貌回应道,“主要是不知道斯卑米亚爱吃什么,所以我就尽量每样都拿了一份过来。这个饭团是专门给您的,辣白菜牛肉馅,没错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金石圭大快朵颐起来,口齿不清道“小白哟……咱们都共事快一个月了,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客气……”
“没事,我这人性格就这样啦,”白苏偏了偏头,伸手捋了下鬓角的碎发,“……金老师,您是生物学方面的权威……今天还是要继续麻烦您,帮我完善这个语言翻译器……”
“哎吁,毕竟是队长交代的任务思密达(습니다),咱俩都被安排了,谈不上麻烦不麻烦的……其实生物学方面的知识,电脑里有现成的数据库,我也只是查漏补缺而已——”
金石圭谦虚应答,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团,又伸手朝酥饼探了过去:“小白,语言翻译器属于高科技产品,这方面得靠你打主力思密达……毕竟,你可是咱们队里的科技担当——”
啃了一口酥饼,他又抄起牛奶喝了一口:“……你的技术能力,试问谁不知道?……整个UNPC里,近七成的现役装备都是由你设计或改良过的,更别说外面的巨兽岛,那座堪称‘奇迹工程’、把整个岛屿重重包围起来的磁场生态墙了……小白,你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思密达。”
“……金老师过奖了,其实我……”
“Morning,小苏(Perilla),金(Kim)……”正当白苏思索着该如何应承金石圭的表扬时,研究室的自动门突然开启,一个成熟妩媚的金发白人女性——团结队的通讯员,汉娜 · 海英,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小苏,赶紧跟姐姐走。刚才鲍勃那边传来消息,说又发现怪兽教会的踪迹了,需要你的技术支援。”
不由分说,汉娜揽住白苏的胳膊就往外拽:“金,小苏我就带走了,留你‘看家’啦~”
“好嘞,海因姐(그래, 하인 누나),”金石圭笑眯眯的答应了,转头对白苏说,“小白,快些去吧,怪兽教会的事情更紧急思密达。”
“好的……啊那个金老师,麻烦您今天把斯卑米亚的生物行为和数据都尽量记录下来,需求表我待会邮件发给您,谢谢……”
“懂,懂……你放心去吧!”
目送二女离开房间,随着自动门缓缓关闭,研究室陡然安静下来。
“好了,工作模式!努力(자, 업무 모드! 화이팅)!”
金石圭抽纸擦了擦手和嘴,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返回把折叠床收到墙角,脸上挂着兴奋的微笑,大步走到了工作台桌边:“斯卑米亚……接下来就是你和我独处的时间了!这么一大桌子美食,不如你跟我共享吧?”
“斯卑~米亚~!”斯卑米亚蹦跳起来,好像对金石圭手里的牛奶很感兴趣。
“嗯?你想喝牛奶吗,小家伙?”见状,金石圭从饮水机处取了个一次性纸杯,往里面倒了一部分牛奶摆到斯卑米亚面前。但斯卑米亚只是凑上来嗅了嗅,就又跳开去闻其他的食物了。
“只是好奇吗……可能因为牛奶和你的体色一样,都是白色的?”金石圭想了想,又把桌上的酸奶拆开……
……
上午11点,F国,Pl市,P-33-1城区。
金色的阳光晒热了青石铺就的街道,城区的老街中人流熙攘,声音喧闹,好像有一场欢快的庆典正在热烈举行。
“查~娅!查~娅!查~娅!查~娅……”
热情的声浪灌满了街道,男女老少簇拥前行。他们的脸上涂抹着缤纷的油彩,持续呼唤着某个被称作“查娅”的存在。
是追星吗?譬如某个名唤“查娅”的当红明星莅临此处,引得当地粉丝夹道迎接?
很像是如此。因为能看到有不少人举着形状不一的定制标牌,上面或手绘、或印刷着一个笑容可掬的卡通女孩头像,有的下面还注有“CHANYA”的字符。
不过,如此游行,也给街道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人群在行进过程中完全忽视了对周围环境的保护,一路踩踏、碾压,给公共设施造成了不小的破坏——其中个别,连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些许损伤都不顾了,只顾着一个劲地向前推搡!
“……大家保持冷静!”
当地警察和UNPC的应急人员们举着防暴盾牌,奋力阻拦着一拥而上的激亢人群。
团结队的队员——郑艾伦也在其中,高举着扩音喇叭,焦急呐喊道:“不要聚众围堵,给公务车辆让路!”
在由警卫们构成的人墙的背后,一部9米多高的橘黄色超重型矿山车被迫停靠。深邃宽阔的货斗上盖着一层深绿色的厚实帆布,四角被粗壮的金属锁链牢牢扎紧。
帆布的表面被未知的巨物高高顶起,其下在有节奏地缓慢耸动着,似乎是某种正体不明的巨兽,正在均匀地呼吸。
就在混乱的另一端,街道一侧的6层高楼上,身着团结队的白色制服、披挂着代表队长身份的红色翻领的寸头黑人——鲍勃 · 温斯顿,正单膝半蹲在楼顶水塔的阴影中。他把战斗头盔的银色目镜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单手摆弄着一块半掌大小的六边形无线触控板,默默监视着街上的一举一动。
战斗头盔的目镜内置了皮米级的高性能光波导显示器,这使得鲍勃在肉眼观察外界的同时能借助AR(Augmented Reality,增强现实)辅助,做到一心多用,得以高效地分析现场、在队伍频道里发号施令。
“……郑,再坚持两分钟!警方的增援很快就到,不要再让民众前进了。……佐佐木,你穿着匣型服去制高点,重点盯梢我标记出来的这几处路口,一旦发现有人进出,第一时间汇报。”
“收到(Copy that)。”/“是(はい)。”
“将‘查娅’安全转移到巨兽岛,这是我们此行的任务目标。我们已尽量隐瞒了消息,可是刚一启程,就被堵在了半路上……”鲍勃的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全靠民众自发,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形成如此规模、有组织纪律的游行……还都是冲着查娅来的,只怕又是怪兽教会在捣鬼。”
“温斯顿,我接到小苏了,”汉娜 · 海因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我们坐2号机过来。匣型服也带了1套,以防万一。”
“帮大忙了,海因。白,这边疑似有怪兽教会活动,我要你抵达后在目标周围巡视,屏蔽和破解在场的一切可疑信号源——尤其是怪兽教会使用的,那些高科技道具。”
“收到。队长,我刚在群里发了个压缩包,是之前记录在案的、怪兽教会用过的所有频段的黑名单。麻烦您让大家使用压缩包里的脚本程序,启动匣型服和战斗头盔天线的电子战功能,先把这些信号源‘爆破’掉。”
“温斯顿,我们即将开启高超音速巡航,预计30分钟后抵达。马上要灌充呼吸液,我们不能说话了。”
“好的,注意安全。郑,佐佐木,照白苏的安排做。”
“收到(Copy that)。”/“是(はい)。”
电子战很快开始。随着无形的电磁场迅速展开,场下游行的人群都被笼罩其中。
“滋————”下一秒,尖锐的电子尖啸从扬声器里传出,在场的民众们被这巨大的噪声一惊,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混在其中的十数个人,男女老少皆有,突然一脸痛苦地发出惨叫!只见他们颤抖地蜷缩身体,纷纷抬手挖进耳孔,把一根约二指长、鲜血淋漓的铁色金属线从耳朵里面扯了出来!
他们是,怪兽教会的邪教信徒!
“哇呀!”见状,这些人身边的民众被吓得惊呼出声,自觉让开了距离,把他们暴露在了警方的视线中。
“控制他们!”郑艾伦高喝一声,立刻有数名警察从人墙里冲出来,当场用膝压和手铐把离得最近的几人制服。而离得较远的几个见事情败露,立刻忍着剧痛拔腿就跑,眼看就要从人群中毫无阻力地穿梭出去——
“佐佐木,动手(Sasaki, NOW)!”
“是。”清冷的女声给出了简洁有力的答复。紧接着,一个足有2米多高、轮廓方正的长方体阴影从天而降,“轰”地一声重重砸到地上,激起猛烈的烟尘,拦在了逃窜几人的必经之路上!
烟尘太重,看不清楚。
那是……一台冰箱?
不对——
“咔咔咔咔咔——”金属关节高速摩擦的响声不停,那阴影的轮廓在众人面前迅速变形、拔升、扩大——待澄清时,只见一个约3米高、外形笨重、有着深灰色充气四肢和橙色方形装甲的‘机械人’,像一堵金属墙似的站在原地!
是穿着匣型服的、团结队的佐佐木美雪!
“嗡嗡——”没有多余的说话,随着电机运作的轰鸣声,表情冰冷的黑色短发少女熟练地操控匣型服舒展双臂,跟着握拳,做出了空手道一般的上格挡架势。
“……拼了!”被现场局面吓得惊慌失措,其中一个信徒神色疯癫地尖叫一声,从手肘挂着的提包里抽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
其他几个信徒也应声暴起。最为健壮的家伙干嚎一声,徒手朝着匣型服的方向扑了过去,剩下几人也纷纷从贴身衣物里掏出了各式枪支,猛地扭转身体,眼看就要朝身边的无辜民众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
刺耳的枪鸣如连珠鞭炮般响起——但并非出自邪教信徒,而是源于警方构成的人墙之后?
原来是郑艾伦!他不知何时爬上了矿山车顶,拔出别在腿侧的白色科技枪,在呼吸之间一枪一个,精准打飞了那些疯子们手里的凶器!
冷静的蓝色光圈在科技枪的侧面呼吸闪烁——是安全模式,只致伤,不致命。
“最后警告一次!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秀了一波“神枪手”的郑艾伦把科技枪在手里潇洒地转了一圈,顺势一拍枪身侧面的圆形按钮,将其切换成了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杀伤模式:“我不介意毙掉几个恐怖分子,识相的就赶紧投降吧。”
“啪!”另一边,佐佐木美雪一巴掌把扑过来的壮汉狠狠摁在了地上。跟着,匣型服的左边肩膀装甲弹开,从中升起了一个功能不明的科技装置,数道绿色的激光瞄准线从中射出,稳稳地追踪锁定了现场所有邪教分子的头颅!
冰冷的声音如震雷般从扩音器里传出:“不想死的,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混乱的场面终于被控制住。随着警方将怪兽教会的邪教徒们逐个抓走,游行的人群也被彻底分散,只剩少数几个还在矿山车的附近聚集逗留。在UNPC应急人员的阻拦下,他们被驱赶到路边,再难组织起集团冲撞的力量。
障碍扫清。在鲍勃 · 温斯顿确认了周边安全以后,由佐佐木美雪穿着匣型服随行开路,被游行队伍耽搁许久的矿山车终于再度缓缓开动起来。
目送矿山车的离去,人们怀着离别的悲戚,满心伤感地出声挽留——
“查娅……我想再见查娅最后一面!”
“是查娅帮我走出了人生低谷,我想对查娅当面道谢!”
“我是个孤儿,查娅对我来说,就像我的妈妈一样……”
“查娅救了我祖母的命……”
……
市民们的挽留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无形中传递着巨大的民意。逐渐又有人被这份情绪感染,三三两两地自发聚集起来——但这一次,没有怪兽教会从中作祟,人们没有再游行拦路,而是高举着标牌,挥舞着旗帜,保持着恰当的安全距离,亦步亦趋地追随在矿山车的两边,试图把自己的声音传递给那货斗中神秘的“查娅”。
“幻灵巨鳐,代号‘查娅’,登记于2003年,是随着2003年8月7日的‘层叠现象’,出现在F国Pl市的巨兽。”
6层高楼上,鲍勃 · 温斯顿表情沉重,仿佛肩负着某种使命,逐字逐句、缓缓地诵读着那份巨兽档案。
身为一个F国人,他非常能理解市民们的感情——查娅的存在,对于这个国家的人民而言,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
“2003年8月上旬,受热浪巨象‘喀尼库里(Canicule)’的影响,异常的历史性极端热浪席卷西欧,F国是受灾最严重的国家。气象系统早已预警,但喀尼库里的暴走侵袭,造成了多部门协调失灵,导致政府初期应急响应迟缓。”
吟诵之际,鲜活的记忆画面在他的脑中如幻灯片一般闪过。那时的他还只是团结队的副队长,身处抢险第一线——身为那次事件的亲历者,他对于查娅的感激之情不比任何一个F国人少。
“灾情持续恶化之际,幻灵巨鳐‘查娅’现身,击退了喀尼库里,终止了异常热浪的扩散,遏制了灾情的进一步升级。经统计,本次灾害共造成超额死亡14802人,国内独居老人群体受灾最为严重,同时产生了大量的社会、民生财产损失。后续F国依据本次灾害中暴露出的体系漏洞,完善了高温应急与老年保障相关机制,查娅也使用自己的能力,对受灾百姓进行了搜救和安抚工作,在F国的民生恢复方面做出了卓越贡献。”
“……Chanuuuuuuya……”就在鲍勃念完了档案的最后一个字时,一道如婉转高歌般的清亮叫声,从矿山车的货斗中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是查娅,从休眠中苏醒了!
“目标苏醒,提高警惕!”看着那张被铁链牢牢锁住的帆布前所未有地高高耸起,鲍勃的心里一紧,“做好麻醉准备!”
“……是查娅!查娅醒过来了!”听着那无比熟悉的叫声,夹道送别的百姓们热泪盈眶。
跟着,热情的声浪再次充盈了整片街区!
“查~娅!查~娅!查~娅!查~娅……”
“……Chanuuuuuuya……”
这一次,查娅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众人的呼声。在它的动作下,帆布剧烈挣扎起来,捆扎四角的锁链几度绷直放松,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Chanuuuuuuya……”
看着帆布一次次的抬升回落,鲍勃的内心也一次次的揪紧。
他的心情无疑是矛盾的:身为一名F国人,他对查娅有着深厚的感激之情,多想在祖国的土地上和这头传奇巨兽好好地道个别——但,身为UNPC的一员、团结队的队长,他又生怕查娅挣脱了束缚,给怪兽教会可乘之机!
就在他百般纠结、不得释怀的时候——
“嘟嘟——嘟嘟——嘟嘟——”
尖锐而紧促的警报声突然从每个人的手机里响起,送别现场顿时变成了一片警报声的“海洋”。
鲍勃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代表危险的红色警告标识就突然打在了他的目镜前面!
“层叠现象?!怎么会?!”不等他开口质询,郑艾伦已经在频道中率先惊呼,“天啊,海市蜃楼!!”
!!!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天上望去。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的蓝色天空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被水汽遮盖的、朦朦胧胧的庞大镜像,一比一映照着人们身处的这座城市的倒影!
但是,头顶那座倒立的城市中,空无一人!
而且,这片奇异的海市蜃楼,正朝着下方缓缓降落!
这是,有新的巨兽降临城市的征兆!
“全体都有,立刻疏散周围群众,引导去最近的避难所!”面对危机,鲍勃队长沉稳地发号施令,“郑,你和我上矿山车,由你驾驶!佐佐木,你在车边清障开路,兼顾警戒,务必确保查娅的安全!我去遥控战机,给你们领航!”
市民们虽然慌乱,但在当地警方和UNPC应急人员们的合力下,还是秩序井然地陆续撤离干净。
随着众人离去,这条老街被彻底清空,载着巨兽的矿山车也被郑艾伦开走,佐佐木美雪穿着匣型服一路随行。
佐佐木开启了匣型服的气垫机动,随着无形的压缩气流从机甲的足底“嗤嗤咻咻”地喷射而出,这套看似笨重的钢铁战衣被气压推得微微离地,跟着像溜冰似的高速漂移起来,很快蹿到了矿山车的前面!
“轰隆隆————”发动机的轰鸣从空中传来,一架机翼印有“UNPC”标识、颜色蓝白相间的科幻战机——胶囊战机1号,机身闪烁着红绿相间的示宽灯,正以慢速悬浮的姿态,跟在矿山车的头顶稳稳巡航。
“……Chanuuuuuuya……”似乎也感应到了层叠现象的出现,查娅在帆布下的挣扎变得越来越激烈。巨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着,连厚重的矿山车也被带得左摇右晃起来!
“查娅……”鲍勃 · 温斯顿坐在副驾的位置,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震荡,听着查娅那如泣如诉的叫声,他欲言又止,咬紧了牙关,心中五味杂陈。
任务要紧。他的视角已通过战斗头盔的目镜和头顶的胶囊战机同步,凭借手中的触控板来遥控战机的飞行姿态。
“导航路线规划出来了,全速行驶!佐佐木,你去把这几处路障破坏掉,我们尽量走直线!”
“海市蜃楼大约3分钟后落地……我们要赶在巨兽出来之前,撤出城区!”
在鲍勃的指挥下,三人全速撤离中——但,哪怕佐佐木全力开路,哪怕郑艾伦把油门踩死——矿山车距离开出城区,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况且,就算撤出了城区,就真的安全了吗——头顶的海市蜃楼依然在不可阻挡地缓慢降下,其覆盖的范围之广,一眼望不到头!
……
就在全速前进时,郑艾伦突然毫无征兆地来了一个急刹车!
“吱———”令人牙酸的车轮摩擦声在耳边响起,哪怕有安全带保护,车内二人还是被震得七荤八素!
“怎么了?!”等车辆停稳,鲍勃连忙把视野从遥控战机收回。他推开头盔目镜,刚转头想质问郑艾伦,却看到对方目瞪口呆地伸手指向前方:
“前面有人!”
“哪里有(どこに)?”佐佐木美雪驾驶匣型服蹿了过来,灵活地绕着矿山车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等她再度回到车头位置时,也目瞪口呆地站在了原地——
“不可以走这个方向……危险的家伙就要来了……”
一道空灵的清澈童声,突然在三人的耳边同时响起。
跟着,一团不停扭动、形态模糊的彩色线团,在矿山车的正前方凭空出现。
随着那线团缓缓塑形,其中的颜色在有目的性地移动、保留和褪去——几个呼吸过后,一个仿佛从动画中走出来的、明明是立体存在却好似赛璐璐风格的平面动画一般的卡通女孩,留着齐腰如瀑的黑色卷发,头戴蓬松的米白色贝雷帽,身穿宽松整洁的玫红色吊带连衣裙,颈系一条长长的红色丝巾,肤色白皙粉嫩,打着赤足,一脸焦急地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查娅?!”鲍勃 · 温斯顿怔怔地看着对方。
这形象太熟悉了,和游行队伍手举的标牌上所画的那个卡通女孩的样子如出一辙!
这是查娅的超能力——基于心灵感应,影响指定目标的五感,在目标眼前制造赛璐璐风格的卡通幻象。
“请放我出去……”查娅幻化出的小女孩急切道,“危险的家伙就要来了……不及时阻止的话,大家都会死的……!”
“……可是,”鲍勃队长皱眉辩解,“怪兽教会说不定还有人藏在附近……如果他们抢先对你使用了怪化光线,那我们的局面会变得更加危险!”
“查娅,我们团结队也不是吃素的!”郑艾伦也在旁边劝导,“如果来者真的是邪恶的巨兽的话,我们就用飞机、大炮,狠狠地揍它的屁股!”
“就是就是(そうそう)!”
说话间,海市蜃楼终于落地。只见那些虚幻的镜像建筑从真实的房屋中直接穿透了过去,跟着毫无阻碍地穿越了众人的身体,最终没入地里。
幼女查娅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惨然。当着三人的面,她虚幻的卡通身躯开始飞速融化、分解成了最纯粹的彩色线条,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来不及了……”
地震。
猛烈的地震。
“嗷嗡———”
如轮船汽笛一般尖锐的巨大叫声从地底传出。
地面开裂。房屋坍塌。火灾四起。尘土飞扬。
一条表面生着黑色尖刺状鳞片的长条巨尾从地缝中钻了出来。跟着是粗壮有力的四趾反曲腿。然后是甲片如鱼鳞般密集排布的青灰色肚皮。再抽出如暴龙一般短小但指甲锋锐的前肢。最后是长颈高扬、额生尖刺、眼珠爆凸、獠牙密集的狰狞头颅。
巨兽呆呆地站在城市的废墟中,偶尔发出一声尖厉的咆哮。它那条粗长的巨尾就横在鲍勃队长规划的撤离路线上,距离三人仅有不到800米的距离!
“目击到青黑色的暴龙型尖刺巨兽!”鲍勃队长拉下了战斗头盔的目镜,“UNPC数据库没有找到相似记录,是全新个体!”
胶囊战机1号遥控启动,谨慎地围绕这头未知的巨兽盘旋。
“50米!身高50米!”看着战机反馈回来的粗略扫描数据,郑艾伦惊讶道,“怎么会这么大?这是人类目前为止发现的第三大的巨兽了!”
“其实是第四……先别多想!原地掉头,绕路撤离!”鲍勃下达指令,“佐佐木,来帮忙推一把!”
“是(よし)!”语毕,佐佐木操纵匣型服来到了矿山车尾。她留意着汽车前轮扭转的方向,站到车尾同侧,扒着底盘微微抬起,帮助矿山车更快地掉头!
“嗷嗡———”
与此同时,被盘旋在自身周围的战机吸引了注意力,巨兽的身体随之偏移。只见它用凶狠的目光死死咬住了对方,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突然毫无征兆地张开,跟着一枚苍蓝色的高热火弹从嘴里喷吐出来,朝着战机飞射而去!
闪避!
仗着身经百战的老练经验,鲍勃队长在巨兽张口之前就遥控着战机紧急攀升,和那火球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也幸亏胶囊战机并非是使用传统气动布局的空气动力飞行器,全靠其搭载的基于磁场容斥原理的反重力引擎,才能使驾驶员完成这种违背空气动力学的、华丽的悬停机动!
“嗷嗡———”见一击不中,那巨兽起了斗争之心,大嘴一张一合,苍蓝色火弹如连珠炮似的发射不停,紧追胶囊战机不放!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在鲍勃精湛的遥控技术下,胶囊战机和巨兽极限拉扯,使对方的每次攻击都堪堪落空——但是,失去准头的火弹并没有消散,而是呈抛物线坠落在了城市中,把周边的街道和建筑物毁了又毁!
“该死!”被坠落火弹炸飞的建筑残骸,也间接影响了郑艾伦驾车撤离的路线——幸好佐佐木一直随行开道,否则三人真就进退维谷!
忍受着车内剧烈的颠簸,鲍勃队长沉着冷静地遥控,稳健的双手在触控板上翻飞似蝶,一边闪避,一边回击,试图把巨兽朝着城外的方向引诱——
终于,巨兽的嘴里不再喷射火弹,而是冒出了浓重的黑烟——就像人类的炮管过热炸膛,它用于发射火弹的那个器官有所损伤,需要休息了?
“嗷嗡——?!”
随着黑烟喷出,这黑甲畜牲的眼中也适时地露出了一道人性化的讶异之色,紧接着变成了愤恨,沙哑而短促地咆哮了一声,就张着那浓烟滚滚的兽口,迈动双腿,巨尾摇摆,追击战机而去!
“终于消停了吗?”佐佐木回头望着那巨兽恼羞成怒的狼狈样子,雀跃道,“队长,好机会!”
应着佐佐木的欢呼声,空中的胶囊战机展开了反击!只见它倒飞悬停在了巨兽的正前方,机头的装甲迅速展开,一根不断积蓄着金黄色等离子能的扁平炮管从中伸了出来——!
“轰!”
高热的等离子球发射,朝着巨兽不断冒烟的嘴里飞去!
但是——
“滋啦滋啦————”
就在等离子球出膛的瞬间,一道喷雾质感的、苍蓝色的高温射线,突然从巨兽的口中飙射出来!这射线摧枯拉朽地射爆了等离子球,跟着长驱直入,迎面贯穿了胶囊战机!
“轰隆!”
胶囊战机1号,被巨兽的苍蓝色吐息,摧毁!
“混蛋!”鲍勃队长愤怒地握拳,重重砸在大腿上,“大意了,这巨兽的智力不低!”
“嗷嗡———————”看着战机被洞穿的残骸坠地,引发了二次殉爆,得胜的巨兽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在Pl市的废墟中发出悠长的咆哮声,像在炫耀自己的胜利!
“Chanuuuya————!”
查娅的叫声中带着几分凌厉,突然从头顶传了过来——
团结队的三人纷纷心中一惊,不约而同地朝天上望去。只见一条宽30多米、长约20米,白色肚皮、玫红色身体,长着红色波浪形花纹的双翼、两条细长带刺的黑色鞭尾、头顶一根螺旋状的米白色独角和黑色虎鲸脸的巨大“鳐鱼”,浑身散发出圣洁美丽的彩色炫光,正在空中展翅翱翔!
佐佐木美雪急忙蹿到矿山车的货斗旁边——没有侥幸,那张厚实的帆布已经被暴力撕碎——空中新出现的那头巨兽,那体型,那姿态,那叫声,确实是查娅本尊!
“查娅……”看着查娅义无反顾地朝着那黑色巨兽的方向飞去,鲍勃的眼角湿润了。
“嗷嗡……”
注意到新的对手出现,黑色巨兽也旋转头颅,摆出了戒备的姿态——但是二者间依旧悬殊的体型差,让它的眼中隐约透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
就在此时,一道剧烈的音爆声从天边传来,把在场众人和巨兽的注意力纷纷吸引。
只见又一架蓝白相间的科幻战机,机翼印着“UNPC”标识,从远处极速飞来——
是胶囊战机,2号机!
“温斯顿,我们来了!”
听到队伍频道里传来了汉娜 · 海因那英气逼人的声音,鲍勃队长心里一暖,仿佛又看到了希望:“海因,支援幻灵巨鳐查娅,敌人是那头青黑色的50米巨兽!……这畜牲非常狡猾,注意把控距离,小心它嘴里吐出来的射线和火球,那速度非常快!”
……
在汉娜和鲍勃队长沟通时,坐在后座的白苏有些紧张地紧急翻阅电子操作手册,熟悉雷达制导武器的操控。
虽然胶囊战机是她设计的,但理论是一方面,实践又是另一方面——敌人可是把队长都放倒了的凶恶巨兽,这不是演习,必须万分小心!
在看清那头青黑色的暴龙型尖刺巨兽的样子的瞬间,放在她衣服内兜里的珀因光棒忽然剧烈振动起来。跟着,珀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惊讶,在她的脑中骤然响起:
“百慕拉?!”凌晨3点,UNPC基地,生活区,白苏的寝室。
白苏失眠了。
“……M78星云……宇宙人……终极战士……一心同体……珀因……”
嘴里嘟囔着不知所谓的话语,她反复回味着自己昨天的离奇经历,迟迟无法入睡,只得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把感知融入周围的黑暗,借此来平复、剖析自己的内心——
首先是恐惧。在月球经历灾祸、爆燃而亡的遭遇,直到现在还感到后怕——若非那个名为“珀因光棒”的道具在事后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中,她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其次是忐忑。自己的生命已稀里糊涂的和那个自称是“来自M78星云的宇宙人”联系到了一起:和宇宙人的融合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的生理结构是否改变了?……我以后还能算是个人类吗?
跟着是沉重。她隐隐感到自己的肩头担起了一份无形的压力,那是一种全新的责任和使命,令她的身份为之改变——以后她不只是团结队的一员,还要成为所谓的“终极战士”,为了“地球的和平”去战斗——战胜怪兽,我真的可以做到吗……明明我只是个,才加入团结队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而已……?
“最后是……喜悦?”正当白苏的眉头因纠结而拧成一团时,一个熟悉的飒爽女声,带着阵阵玄妙的回音,突然在她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白苏,你因为什么而喜悦呢?”
“嗯?!”白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
她从床上“腾”地坐起,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谁……谁在说话?!”
没有回应。
“……幻听……?”
她眉头微蹙,正打算躺下来接着酝酿睡意的时候,挂在床头衣架上的外套一角竟凭空悬起——原来是装在内兜里的珀因光棒,散发着幽幽的白色荧光,从衣服里钻了出来!
下一秒,珀因光棒迅速漂浮到面前,跟着一道刺眼的白光,像闪光弹般顷刻爆闪——!
等她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穿着团结队的白色行动制服,凭空站在了一片五彩斑斓的黑色虚空中——正是她之前在月球濒死时,和那个神秘的女巨人交流,并最终与其“一心同体”的那处空间。
“白苏……”女巨人的声音在白苏的身后悠悠响起,“……你因为什么而喜悦呢?”
“是你,M78星云的宇宙人!”白苏急急转身,之后惊讶道:“咦?你的样子怎么变了?”
在白苏的视角下,女巨人的样子已和初见时大不相同——首先是个头变得和自己一般大小,其次身形不再是散发着白光的能量体,而是变成了凝实如金属般的、红银相间的光滑身躯——就和她事后查阅从月球基地传回来的影像资料,看到自己和女巨人一心同体后“复活”,在月球同怪兽斯卑米亚战斗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就叫我‘珀因’吧,”迟疑片刻,形象大变的女巨人分析道,“你之前看到的,应该是我极度虚弱时的样子……那时候的我亦濒死,几乎无力维持自己的稳定形态了。现在这个样子,才是我的本来面目。”
“好的……珀因。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我借用你的浅层意识,和我的奥特念力,共同构筑的精神空间……”珀因的语气中含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关切,“……白苏,你因为什么而喜悦呢?”
“什么……?”听着这没头没脑的问题,白苏的心头没来由地一颤,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知你思想中的恐惧、忐忑、沉重的原因,因为我们一心同体。但是——”珀因缓缓道,“但是,我想要知道你思想中的那份喜悦,究竟因何而来。”
“什么喜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在感到喜悦?”
“浅层的你,确实还未察觉到这份情感。但深层的你,此刻正欢欣雀跃至极,”珀因的语气陡然变得有些严肃,“白苏,我必须知道你喜悦的理由,这对于你我以后是否能够并肩作战,非常重要——如果那份喜悦最终会将你导向歧途,那么我决不会帮助你。”
“……能是什么原因呢……?”白苏紧张道,“我……我总不能是因为,能变成终极战士,可以使用强大的力量而喜悦吧……珀因,我现在被恐惧、忐忑和沉重的心情折磨得连觉都睡不着……怎么会感到喜悦呢?”
“白苏,这个问题,你只能向你的内心深处寻找答案。”珀因安抚道,“放心,我没有责备的意思,你不必紧张。你的心灵从整体看来是非常纯粹的,这也是我愿意和你一心同体的原因之一。探寻那份喜悦是一个重要的切入点,我期望你借此,克服畏难情绪,找到支持自己战斗的理由。”
“嗯……”白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心同体以后,受到我的生命因子的影响,你的身体确实会发生一些有益的变化……这些因子以你们目前的科技水平是无法检测出来的,也并不会改变你的物种和生命层次——日后你可以自行体悟。”
语毕。珀因微微颔首,状如磁感线的念力波动从她的后脑勺缓缓出现,先是像佛光一样凝聚,接着一圈圈扩散开来,银白色的光芒逐渐填满了整个精神空间——
“白苏,晚安。……早上好。”
……
白苏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平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竟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刚刚自然醒。
思维清晰,精神充沛,看来睡眠质量十分不错。
我这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哔哔,哔哔……”正当她思索的时候,摆在床头的手机闹钟响起,时间是早上6点整,被她随手摁停。
她想把手机拿过来随便刷刷,却突然发现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一根光滑的金属棍——拿起来一看,居然是珀因光棒!
什么时候——!
旋即,珀因在“梦中”对她的提问,被准确地回想起来。
“……喜悦?”白苏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语,略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扶额喃喃道,“……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喜悦呢?”
……
早上8点40分,UNPC基地,团结队的研究室。
随着研究室的感应玻璃门自动滑开,房间灯亮起,穿戴整齐的白苏拎着两大一小的三只牛皮纸袋走了进来。
“斯卑米亚~斯卑米亚~”研究室的蓝色工作台桌上,一个头上长角、长尾盘身、短手短脚的白色小生物,从桌上弹跃而起,眨巴着可爱的黑色大眼睛,朝白苏的方向发出了欢迎似的软糯叫声——正是“吉祥物”斯卑米亚。
“早上好啊……斯卑米亚。”
白苏一边走近工作台桌,一边神色自然地朝对方打了声招呼。但是她很快压低了声音,脚步也变得轻缓起来,对斯卑米亚使了个眼色:“嘘……小声点,别把金老师吵醒了。”
原来,工作台桌边支了张深灰色的钢架折叠床,一名身材矮胖、皮肤白净的黄种男青年——团结队的另一位研究员——金石圭,正裹了条毛毯,戴着眼罩,蜷在折叠床上和衣酣睡。
白苏小心翼翼地绕过折叠床,把手里的牛皮纸袋举起来,冲斯卑米亚轻轻晃了晃:“我给你和金老师都带了些吃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拿了点。”
“斯卑米亚!”
“嘘——!”
包子。馒头。蒸饺。煎饺。烧卖。酥饼。烧饼。鸡蛋饼。土豆饼。锅盔。鸡蛋仔。茶叶蛋。豆浆。油条。油茶汤。炒面。拌面条。菜稀饭。炒肉酱。糖蒜。豆腐乳。榨菜。咸菜……
煎肉肠。培根蛋。蛋挞。牛奶。酸奶。三明治。三角饭团。松饼。华夫饼。卷饼。可丽饼。苹果派。牛角可颂。奶油泡芙。丹麦酥。蔬菜沙拉。蓝莓酱。草莓酱。蛋黄酱。奶酪。黄油。泡菜……
——这些是为人类准备的食物。
猫粮。狗粮。鱼粮。小鱼干。生猪肉条。生胡萝卜。白砂糖。
——这些是为动物准备的食物。
随着食物被白苏逐一从纸袋里取出来摆在桌上,沁脾的香气在整个房间里缭绕。
斯卑米亚满脸好奇地在食物间穿梭,来回嗅嗅,在白苏的引导下,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食物。
正当白苏拿着小鱼干在它面前晃悠时,一道语气略显浮夸的男声在二者身后悠悠响起:“와, 향기 좋다…”
被早餐的香气从梦中勾醒,金石圭下意识说出了自己的母语,但很快切换了回来:“哇,好香啊……”
摘掉眼罩,掀开毛毯,他以一种不符合其身材的灵活性迅速起身,倏地闪到台桌旁边,眼冒精光地扫视着桌面上的美食:“哎唷唷……居然带了这么多好吃的,谢谢你小白!小白辛苦了!”
“金老师早上好,”白苏礼貌回应道,“主要是不知道斯卑米亚爱吃什么,所以我就尽量每样都拿了一份过来。这个饭团是专门给您的,辣白菜牛肉馅,没错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金石圭大快朵颐起来,口齿不清道“小白哟……咱们都共事快一个月了,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客气……”
“没事,我这人性格就这样啦,”白苏偏了偏头,伸手捋了下鬓角的碎发,“……金老师,您是生物学方面的权威……今天还是要继续麻烦您,帮我完善这个语言翻译器……”
“哎吁,毕竟是队长交代的任务思密达(습니다),咱俩都被安排了,谈不上麻烦不麻烦的……其实生物学方面的知识,电脑里有现成的数据库,我也只是查漏补缺而已——”
金石圭谦虚应答,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团,又伸手朝酥饼探了过去:“小白,语言翻译器属于高科技产品,这方面得靠你打主力思密达……毕竟,你可是咱们队里的科技担当——”
啃了一口酥饼,他又抄起牛奶喝了一口:“……你的技术能力,试问谁不知道?……整个UNPC里,近七成的现役装备都是由你设计或改良过的,更别说外面的巨兽岛,那座堪称‘奇迹工程’、把整个岛屿重重包围起来的磁场生态墙了……小白,你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思密达。”
“……金老师过奖了,其实我……”
“Morning,小苏(Perilla),金(Kim)……”正当白苏思索着该如何应承金石圭的表扬时,研究室的自动门突然开启,一个成熟妩媚的金发白人女性——团结队的通讯员,汉娜 · 海英,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小苏,赶紧跟姐姐走。刚才鲍勃那边传来消息,说又发现怪兽教会的踪迹了,需要你的技术支援。”
不由分说,汉娜揽住白苏的胳膊就往外拽:“金,小苏我就带走了,留你‘看家’啦~”
“好嘞,海因姐(그래, 하인 누나),”金石圭笑眯眯的答应了,转头对白苏说,“小白,快些去吧,怪兽教会的事情更紧急思密达。”
“好的……啊那个金老师,麻烦您今天把斯卑米亚的生物行为和数据都尽量记录下来,需求表我待会邮件发给您,谢谢……”
“懂,懂……你放心去吧!”
目送二女离开房间,随着自动门缓缓关闭,研究室陡然安静下来。
“好了,工作模式!努力(자, 업무 모드! 화이팅)!”
金石圭抽纸擦了擦手和嘴,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返回把折叠床收到墙角,脸上挂着兴奋的微笑,大步走到了工作台桌边:“斯卑米亚……接下来就是你和我独处的时间了!这么一大桌子美食,不如你跟我共享吧?”
“斯卑~米亚~!”斯卑米亚蹦跳起来,好像对金石圭手里的牛奶很感兴趣。
“嗯?你想喝牛奶吗,小家伙?”见状,金石圭从饮水机处取了个一次性纸杯,往里面倒了一部分牛奶摆到斯卑米亚面前。但斯卑米亚只是凑上来嗅了嗅,就又跳开去闻其他的食物了。
“只是好奇吗……可能因为牛奶和你的体色一样,都是白色的?”金石圭想了想,又把桌上的酸奶拆开……
……
上午11点,F国,Pl市,P-33-1城区。
金色的阳光晒热了青石铺就的街道,城区的老街中人流熙攘,声音喧闹,好像有一场欢快的庆典正在热烈举行。
“查~娅!查~娅!查~娅!查~娅……”
热情的声浪灌满了街道,男女老少簇拥前行。他们的脸上涂抹着缤纷的油彩,持续呼唤着某个被称作“查娅”的存在。
是追星吗?譬如某个名唤“查娅”的当红明星莅临此处,引得当地粉丝夹道迎接?
很像是如此。因为能看到有不少人举着形状不一的定制标牌,上面或手绘、或印刷着一个笑容可掬的卡通女孩头像,有的下面还注有“CHANYA”的字符。
不过,如此游行,也给街道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人群在行进过程中完全忽视了对周围环境的保护,一路踩踏、碾压,给公共设施造成了不小的破坏——其中个别,连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些许损伤都不顾了,只顾着一个劲地向前推搡!
“……大家保持冷静!”
当地警察和UNPC的应急人员们举着防暴盾牌,奋力阻拦着一拥而上的激亢人群。
团结队的队员——郑艾伦也在其中,高举着扩音喇叭,焦急呐喊道:“不要聚众围堵,给公务车辆让路!”
在由警卫们构成的人墙的背后,一部9米多高的橘黄色超重型矿山车被迫停靠。深邃宽阔的货斗上盖着一层深绿色的厚实帆布,四角被粗壮的金属锁链牢牢扎紧。
帆布的表面被未知的巨物高高顶起,其下在有节奏地缓慢耸动着,似乎是某种正体不明的巨兽,正在均匀地呼吸。
就在混乱的另一端,街道一侧的6层高楼上,身着团结队的白色制服、披挂着代表队长身份的红色翻领的寸头黑人——鲍勃 · 温斯顿,正单膝半蹲在楼顶水塔的阴影中。他把战斗头盔的银色目镜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单手摆弄着一块半掌大小的六边形无线触控板,默默监视着街上的一举一动。
战斗头盔的目镜内置了皮米级的高性能光波导显示器,这使得鲍勃在肉眼观察外界的同时能借助AR(Augmented Reality,增强现实)辅助,做到一心多用,得以高效地分析现场、在队伍频道里发号施令。
“……郑,再坚持两分钟!警方的增援很快就到,不要再让民众前进了。……佐佐木,你穿着匣型服去制高点,重点盯梢我标记出来的这几处路口,一旦发现有人进出,第一时间汇报。”
“收到(Copy that)。”/“是(はい)。”
“将‘查娅’安全转移到巨兽岛,这是我们此行的任务目标。我们已尽量隐瞒了消息,可是刚一启程,就被堵在了半路上……”鲍勃的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全靠民众自发,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形成如此规模、有组织纪律的游行……还都是冲着查娅来的,只怕又是怪兽教会在捣鬼。”
“温斯顿,我接到小苏了,”汉娜 · 海因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我们坐2号机过来。匣型服也带了1套,以防万一。”
“帮大忙了,海因。白,这边疑似有怪兽教会活动,我要你抵达后在目标周围巡视,屏蔽和破解在场的一切可疑信号源——尤其是怪兽教会使用的,那些高科技道具。”
“收到。队长,我刚在群里发了个压缩包,是之前记录在案的、怪兽教会用过的所有频段的黑名单。麻烦您让大家使用压缩包里的脚本程序,启动匣型服和战斗头盔天线的电子战功能,先把这些信号源‘爆破’掉。”
“温斯顿,我们即将开启高超音速巡航,预计30分钟后抵达。马上要灌充呼吸液,我们不能说话了。”
“好的,注意安全。郑,佐佐木,照白苏的安排做。”
“收到(Copy that)。”/“是(はい)。”
电子战很快开始。随着无形的电磁场迅速展开,场下游行的人群都被笼罩其中。
“滋————”下一秒,尖锐的电子尖啸从扬声器里传出,在场的民众们被这巨大的噪声一惊,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混在其中的十数个人,男女老少皆有,突然一脸痛苦地发出惨叫!只见他们颤抖地蜷缩身体,纷纷抬手挖进耳孔,把一根约二指长、鲜血淋漓的铁色金属线从耳朵里面扯了出来!
他们是,怪兽教会的邪教信徒!
“哇呀!”见状,这些人身边的民众被吓得惊呼出声,自觉让开了距离,把他们暴露在了警方的视线中。
“控制他们!”郑艾伦高喝一声,立刻有数名警察从人墙里冲出来,当场用膝压和手铐把离得最近的几人制服。而离得较远的几个见事情败露,立刻忍着剧痛拔腿就跑,眼看就要从人群中毫无阻力地穿梭出去——
“佐佐木,动手(Sasaki, NOW)!”
“是。”清冷的女声给出了简洁有力的答复。紧接着,一个足有2米多高、轮廓方正的长方体阴影从天而降,“轰”地一声重重砸到地上,激起猛烈的烟尘,拦在了逃窜几人的必经之路上!
烟尘太重,看不清楚。
那是……一台冰箱?
不对——
“咔咔咔咔咔——”金属关节高速摩擦的响声不停,那阴影的轮廓在众人面前迅速变形、拔升、扩大——待澄清时,只见一个约3米高、外形笨重、有着深灰色充气四肢和橙色方形装甲的‘机械人’,像一堵金属墙似的站在原地!
是穿着匣型服的、团结队的佐佐木美雪!
“嗡嗡——”没有多余的说话,随着电机运作的轰鸣声,表情冰冷的黑色短发少女熟练地操控匣型服舒展双臂,跟着握拳,做出了空手道一般的上格挡架势。
“……拼了!”被现场局面吓得惊慌失措,其中一个信徒神色疯癫地尖叫一声,从手肘挂着的提包里抽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
其他几个信徒也应声暴起。最为健壮的家伙干嚎一声,徒手朝着匣型服的方向扑了过去,剩下几人也纷纷从贴身衣物里掏出了各式枪支,猛地扭转身体,眼看就要朝身边的无辜民众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
刺耳的枪鸣如连珠鞭炮般响起——但并非出自邪教信徒,而是源于警方构成的人墙之后?
原来是郑艾伦!他不知何时爬上了矿山车顶,拔出别在腿侧的白色科技枪,在呼吸之间一枪一个,精准打飞了那些疯子们手里的凶器!
冷静的蓝色光圈在科技枪的侧面呼吸闪烁——是安全模式,只致伤,不致命。
“最后警告一次!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秀了一波“神枪手”的郑艾伦把科技枪在手里潇洒地转了一圈,顺势一拍枪身侧面的圆形按钮,将其切换成了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杀伤模式:“我不介意毙掉几个恐怖分子,识相的就赶紧投降吧。”
“啪!”另一边,佐佐木美雪一巴掌把扑过来的壮汉狠狠摁在了地上。跟着,匣型服的左边肩膀装甲弹开,从中升起了一个功能不明的科技装置,数道绿色的激光瞄准线从中射出,稳稳地追踪锁定了现场所有邪教分子的头颅!
冰冷的声音如震雷般从扩音器里传出:“不想死的,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混乱的场面终于被控制住。随着警方将怪兽教会的邪教徒们逐个抓走,游行的人群也被彻底分散,只剩少数几个还在矿山车的附近聚集逗留。在UNPC应急人员的阻拦下,他们被驱赶到路边,再难组织起集团冲撞的力量。
障碍扫清。在鲍勃 · 温斯顿确认了周边安全以后,由佐佐木美雪穿着匣型服随行开路,被游行队伍耽搁许久的矿山车终于再度缓缓开动起来。
目送矿山车的离去,人们怀着离别的悲戚,满心伤感地出声挽留——
“查娅……我想再见查娅最后一面!”
“是查娅帮我走出了人生低谷,我想对查娅当面道谢!”
“我是个孤儿,查娅对我来说,就像我的妈妈一样……”
“查娅救了我祖母的命……”
……
市民们的挽留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无形中传递着巨大的民意。逐渐又有人被这份情绪感染,三三两两地自发聚集起来——但这一次,没有怪兽教会从中作祟,人们没有再游行拦路,而是高举着标牌,挥舞着旗帜,保持着恰当的安全距离,亦步亦趋地追随在矿山车的两边,试图把自己的声音传递给那货斗中神秘的“查娅”。
“幻灵巨鳐,代号‘查娅’,登记于2003年,是随着2003年8月7日的‘层叠现象’,出现在F国Pl市的巨兽。”
6层高楼上,鲍勃 · 温斯顿表情沉重,仿佛肩负着某种使命,逐字逐句、缓缓地诵读着那份巨兽档案。
身为一个F国人,他非常能理解市民们的感情——查娅的存在,对于这个国家的人民而言,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
“2003年8月上旬,受热浪巨象‘喀尼库里(Canicule)’的影响,异常的历史性极端热浪席卷西欧,F国是受灾最严重的国家。气象系统早已预警,但喀尼库里的暴走侵袭,造成了多部门协调失灵,导致政府初期应急响应迟缓。”
吟诵之际,鲜活的记忆画面在他的脑中如幻灯片一般闪过。那时的他还只是团结队的副队长,身处抢险第一线——身为那次事件的亲历者,他对于查娅的感激之情不比任何一个F国人少。
“灾情持续恶化之际,幻灵巨鳐‘查娅’现身,击退了喀尼库里,终止了异常热浪的扩散,遏制了灾情的进一步升级。经统计,本次灾害共造成超额死亡14802人,国内独居老人群体受灾最为严重,同时产生了大量的社会、民生财产损失。后续F国依据本次灾害中暴露出的体系漏洞,完善了高温应急与老年保障相关机制,查娅也使用自己的能力,对受灾百姓进行了搜救和安抚工作,在F国的民生恢复方面做出了卓越贡献。”
“……Chanuuuuuuya……”就在鲍勃念完了档案的最后一个字时,一道如婉转高歌般的清亮叫声,从矿山车的货斗中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是查娅,从休眠中苏醒了!
“目标苏醒,提高警惕!”看着那张被铁链牢牢锁住的帆布前所未有地高高耸起,鲍勃的心里一紧,“做好麻醉准备!”
“……是查娅!查娅醒过来了!”听着那无比熟悉的叫声,夹道送别的百姓们热泪盈眶。
跟着,热情的声浪再次充盈了整片街区!
“查~娅!查~娅!查~娅!查~娅……”
“……Chanuuuuuuya……”
这一次,查娅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众人的呼声。在它的动作下,帆布剧烈挣扎起来,捆扎四角的锁链几度绷直放松,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Chanuuuuuuya……”
看着帆布一次次的抬升回落,鲍勃的内心也一次次的揪紧。
他的心情无疑是矛盾的:身为一名F国人,他对查娅有着深厚的感激之情,多想在祖国的土地上和这头传奇巨兽好好地道个别——但,身为UNPC的一员、团结队的队长,他又生怕查娅挣脱了束缚,给怪兽教会可乘之机!
就在他百般纠结、不得释怀的时候——
“嘟嘟——嘟嘟——嘟嘟——”
尖锐而紧促的警报声突然从每个人的手机里响起,送别现场顿时变成了一片警报声的“海洋”。
鲍勃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代表危险的红色警告标识就突然打在了他的目镜前面!
“层叠现象?!怎么会?!”不等他开口质询,郑艾伦已经在频道中率先惊呼,“天啊,海市蜃楼!!”
!!!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天上望去。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的蓝色天空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被水汽遮盖的、朦朦胧胧的庞大镜像,一比一映照着人们身处的这座城市的倒影!
但是,头顶那座倒立的城市中,空无一人!
而且,这片奇异的海市蜃楼,正朝着下方缓缓降落!
这是,有新的巨兽降临城市的征兆!
“全体都有,立刻疏散周围群众,引导去最近的避难所!”面对危机,鲍勃队长沉稳地发号施令,“郑,你和我上矿山车,由你驾驶!佐佐木,你在车边清障开路,兼顾警戒,务必确保查娅的安全!我去遥控战机,给你们领航!”
市民们虽然慌乱,但在当地警方和UNPC应急人员们的合力下,还是秩序井然地陆续撤离干净。
随着众人离去,这条老街被彻底清空,载着巨兽的矿山车也被郑艾伦开走,佐佐木美雪穿着匣型服一路随行。
佐佐木开启了匣型服的气垫机动,随着无形的压缩气流从机甲的足底“嗤嗤咻咻”地喷射而出,这套看似笨重的钢铁战衣被气压推得微微离地,跟着像溜冰似的高速漂移起来,很快蹿到了矿山车的前面!
“轰隆隆————”发动机的轰鸣从空中传来,一架机翼印有“UNPC”标识、颜色蓝白相间的科幻战机——胶囊战机1号,机身闪烁着红绿相间的示宽灯,正以慢速悬浮的姿态,跟在矿山车的头顶稳稳巡航。
“……Chanuuuuuuya……”似乎也感应到了层叠现象的出现,查娅在帆布下的挣扎变得越来越激烈。巨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着,连厚重的矿山车也被带得左摇右晃起来!
“查娅……”鲍勃 · 温斯顿坐在副驾的位置,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震荡,听着查娅那如泣如诉的叫声,他欲言又止,咬紧了牙关,心中五味杂陈。
任务要紧。他的视角已通过战斗头盔的目镜和头顶的胶囊战机同步,凭借手中的触控板来遥控战机的飞行姿态。
“导航路线规划出来了,全速行驶!佐佐木,你去把这几处路障破坏掉,我们尽量走直线!”
“海市蜃楼大约3分钟后落地……我们要赶在巨兽出来之前,撤出城区!”
在鲍勃的指挥下,三人全速撤离中——但,哪怕佐佐木全力开路,哪怕郑艾伦把油门踩死——矿山车距离开出城区,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况且,就算撤出了城区,就真的安全了吗——头顶的海市蜃楼依然在不可阻挡地缓慢降下,其覆盖的范围之广,一眼望不到头!
……
就在全速前进时,郑艾伦突然毫无征兆地来了一个急刹车!
“吱———”令人牙酸的车轮摩擦声在耳边响起,哪怕有安全带保护,车内二人还是被震得七荤八素!
“怎么了?!”等车辆停稳,鲍勃连忙把视野从遥控战机收回。他推开头盔目镜,刚转头想质问郑艾伦,却看到对方目瞪口呆地伸手指向前方:
“前面有人!”
“哪里有(どこに)?”佐佐木美雪驾驶匣型服蹿了过来,灵活地绕着矿山车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等她再度回到车头位置时,也目瞪口呆地站在了原地——
“不可以走这个方向……危险的家伙就要来了……”
一道空灵的清澈童声,突然在三人的耳边同时响起。
跟着,一团不停扭动、形态模糊的彩色线团,在矿山车的正前方凭空出现。
随着那线团缓缓塑形,其中的颜色在有目的性地移动、保留和褪去——几个呼吸过后,一个仿佛从动画中走出来的、明明是立体存在却好似赛璐璐风格的平面动画一般的卡通女孩,留着齐腰如瀑的黑色卷发,头戴蓬松的米白色贝雷帽,身穿宽松整洁的玫红色吊带连衣裙,颈系一条长长的红色丝巾,肤色白皙粉嫩,打着赤足,一脸焦急地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查娅?!”鲍勃 · 温斯顿怔怔地看着对方。
这形象太熟悉了,和游行队伍手举的标牌上所画的那个卡通女孩的样子如出一辙!
这是查娅的超能力——基于心灵感应,影响指定目标的五感,在目标眼前制造赛璐璐风格的卡通幻象。
“请放我出去……”查娅幻化出的小女孩急切道,“危险的家伙就要来了……不及时阻止的话,大家都会死的……!”
“……可是,”鲍勃队长皱眉辩解,“怪兽教会说不定还有人藏在附近……如果他们抢先对你使用了怪化光线,那我们的局面会变得更加危险!”
“查娅,我们团结队也不是吃素的!”郑艾伦也在旁边劝导,“如果来者真的是邪恶的巨兽的话,我们就用飞机、大炮,狠狠地揍它的屁股!”
“就是就是(そうそう)!”
说话间,海市蜃楼终于落地。只见那些虚幻的镜像建筑从真实的房屋中直接穿透了过去,跟着毫无阻碍地穿越了众人的身体,最终没入地里。
幼女查娅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惨然。当着三人的面,她虚幻的卡通身躯开始飞速融化、分解成了最纯粹的彩色线条,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来不及了……”
地震。
猛烈的地震。
“嗷嗡———”
如轮船汽笛一般尖锐的巨大叫声从地底传出。
地面开裂。房屋坍塌。火灾四起。尘土飞扬。
一条表面生着黑色尖刺状鳞片的长条巨尾从地缝中钻了出来。跟着是粗壮有力的四趾反曲腿。然后是甲片如鱼鳞般密集排布的青灰色肚皮。再抽出如暴龙一般短小但指甲锋锐的前肢。最后是长颈高扬、额生尖刺、眼珠爆凸、獠牙密集的狰狞头颅。
巨兽呆呆地站在城市的废墟中,偶尔发出一声尖厉的咆哮。它那条粗长的巨尾就横在鲍勃队长规划的撤离路线上,距离三人仅有不到800米的距离!
“目击到青黑色的暴龙型尖刺巨兽!”鲍勃队长拉下了战斗头盔的目镜,“UNPC数据库没有找到相似记录,是全新个体!”
胶囊战机1号遥控启动,谨慎地围绕这头未知的巨兽盘旋。
“50米!身高50米!”看着战机反馈回来的粗略扫描数据,郑艾伦惊讶道,“怎么会这么大?这是人类目前为止发现的第三大的巨兽了!”
“其实是第四……先别多想!原地掉头,绕路撤离!”鲍勃下达指令,“佐佐木,来帮忙推一把!”
“是(よし)!”语毕,佐佐木操纵匣型服来到了矿山车尾。她留意着汽车前轮扭转的方向,站到车尾同侧,扒着底盘微微抬起,帮助矿山车更快地掉头!
“嗷嗡———”
与此同时,被盘旋在自身周围的战机吸引了注意力,巨兽的身体随之偏移。只见它用凶狠的目光死死咬住了对方,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突然毫无征兆地张开,跟着一枚苍蓝色的高热火弹从嘴里喷吐出来,朝着战机飞射而去!
闪避!
仗着身经百战的老练经验,鲍勃队长在巨兽张口之前就遥控着战机紧急攀升,和那火球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也幸亏胶囊战机并非是使用传统气动布局的空气动力飞行器,全靠其搭载的基于磁场容斥原理的反重力引擎,才能使驾驶员完成这种违背空气动力学的、华丽的悬停机动!
“嗷嗡———”见一击不中,那巨兽起了斗争之心,大嘴一张一合,苍蓝色火弹如连珠炮似的发射不停,紧追胶囊战机不放!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在鲍勃精湛的遥控技术下,胶囊战机和巨兽极限拉扯,使对方的每次攻击都堪堪落空——但是,失去准头的火弹并没有消散,而是呈抛物线坠落在了城市中,把周边的街道和建筑物毁了又毁!
“该死!”被坠落火弹炸飞的建筑残骸,也间接影响了郑艾伦驾车撤离的路线——幸好佐佐木一直随行开道,否则三人真就进退维谷!
忍受着车内剧烈的颠簸,鲍勃队长沉着冷静地遥控,稳健的双手在触控板上翻飞似蝶,一边闪避,一边回击,试图把巨兽朝着城外的方向引诱——
终于,巨兽的嘴里不再喷射火弹,而是冒出了浓重的黑烟——就像人类的炮管过热炸膛,它用于发射火弹的那个器官有所损伤,需要休息了?
“嗷嗡——?!”
随着黑烟喷出,这黑甲畜牲的眼中也适时地露出了一道人性化的讶异之色,紧接着变成了愤恨,沙哑而短促地咆哮了一声,就张着那浓烟滚滚的兽口,迈动双腿,巨尾摇摆,追击战机而去!
“终于消停了吗?”佐佐木回头望着那巨兽恼羞成怒的狼狈样子,雀跃道,“队长,好机会!”
应着佐佐木的欢呼声,空中的胶囊战机展开了反击!只见它倒飞悬停在了巨兽的正前方,机头的装甲迅速展开,一根不断积蓄着金黄色等离子能的扁平炮管从中伸了出来——!
“轰!”
高热的等离子球发射,朝着巨兽不断冒烟的嘴里飞去!
但是——
“滋啦滋啦————”
就在等离子球出膛的瞬间,一道喷雾质感的、苍蓝色的高温射线,突然从巨兽的口中飙射出来!这射线摧枯拉朽地射爆了等离子球,跟着长驱直入,迎面贯穿了胶囊战机!
“轰隆!”
胶囊战机1号,被巨兽的苍蓝色吐息,摧毁!
“混蛋!”鲍勃队长愤怒地握拳,重重砸在大腿上,“大意了,这巨兽的智力不低!”
“嗷嗡———————”看着战机被洞穿的残骸坠地,引发了二次殉爆,得胜的巨兽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在Pl市的废墟中发出悠长的咆哮声,像在炫耀自己的胜利!
“Chanuuuya————!”
查娅的叫声中带着几分凌厉,突然从头顶传了过来——
团结队的三人纷纷心中一惊,不约而同地朝天上望去。只见一条宽30多米、长约20米,白色肚皮、玫红色身体,长着红色波浪形花纹的双翼、两条细长带刺的黑色鞭尾、头顶一根螺旋状的米白色独角和黑色虎鲸脸的巨大“鳐鱼”,浑身散发出圣洁美丽的彩色炫光,正在空中展翅翱翔!
佐佐木美雪急忙蹿到矿山车的货斗旁边——没有侥幸,那张厚实的帆布已经被暴力撕碎——空中新出现的那头巨兽,那体型,那姿态,那叫声,确实是查娅本尊!
“查娅……”看着查娅义无反顾地朝着那黑色巨兽的方向飞去,鲍勃的眼角湿润了。
“嗷嗡……”
注意到新的对手出现,黑色巨兽也旋转头颅,摆出了戒备的姿态——但是二者间依旧悬殊的体型差,让它的眼中隐约透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
就在此时,一道剧烈的音爆声从天边传来,把在场众人和巨兽的注意力纷纷吸引。
只见又一架蓝白相间的科幻战机,机翼印着“UNPC”标识,从远处极速飞来——
是胶囊战机,2号机!
“温斯顿,我们来了!”
听到队伍频道里传来了汉娜 · 海因那英气逼人的声音,鲍勃队长心里一暖,仿佛又看到了希望:“海因,支援幻灵巨鳐查娅,敌人是那头青黑色的50米巨兽!……这畜牲非常狡猾,注意把控距离,小心它嘴里吐出来的射线和火球,那速度非常快!”
……
在汉娜和鲍勃队长沟通时,坐在后座的白苏有些紧张地紧急翻阅电子操作手册,熟悉雷达制导武器的操控。
虽然胶囊战机是她设计的,但理论是一方面,实践又是另一方面——敌人可是把队长都放倒了的凶恶巨兽,这不是演习,必须万分小心!
在看清那头青黑色的暴龙型尖刺巨兽的样子的瞬间,放在她衣服内兜里的珀因光棒忽然剧烈振动起来。跟着,珀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惊讶,在她的脑中骤然响起:
“百慕拉?!”凌晨3点,UNPC基地,生活区,白苏的寝室。
白苏失眠了。
“……M78星云……宇宙人……终极战士……一心同体……珀因……”
嘴里嘟囔着不知所谓的话语,她反复回味着自己昨天的离奇经历,迟迟无法入睡,只得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把感知融入周围的黑暗,借此来平复、剖析自己的内心——
首先是恐惧。在月球经历灾祸、爆燃而亡的遭遇,直到现在还感到后怕——若非那个名为“珀因光棒”的道具在事后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中,她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其次是忐忑。自己的生命已稀里糊涂的和那个自称是“来自M78星云的宇宙人”联系到了一起:和宇宙人的融合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的生理结构是否改变了?……我以后还能算是个人类吗?
跟着是沉重。她隐隐感到自己的肩头担起了一份无形的压力,那是一种全新的责任和使命,令她的身份为之改变——以后她不只是团结队的一员,还要成为所谓的“终极战士”,为了“地球的和平”去战斗——战胜怪兽,我真的可以做到吗……明明我只是个,才加入团结队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而已……?
“最后是……喜悦?”正当白苏的眉头因纠结而拧成一团时,一个熟悉的飒爽女声,带着阵阵玄妙的回音,突然在她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白苏,你因为什么而喜悦呢?”
“嗯?!”白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
她从床上“腾”地坐起,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谁……谁在说话?!”
没有回应。
“……幻听……?”
她眉头微蹙,正打算躺下来接着酝酿睡意的时候,挂在床头衣架上的外套一角竟凭空悬起——原来是装在内兜里的珀因光棒,散发着幽幽的白色荧光,从衣服里钻了出来!
下一秒,珀因光棒迅速漂浮到面前,跟着一道刺眼的白光,像闪光弹般顷刻爆闪——!
等她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穿着团结队的白色行动制服,凭空站在了一片五彩斑斓的黑色虚空中——正是她之前在月球濒死时,和那个神秘的女巨人交流,并最终与其“一心同体”的那处空间。
“白苏……”女巨人的声音在白苏的身后悠悠响起,“……你因为什么而喜悦呢?”
“是你,M78星云的宇宙人!”白苏急急转身,之后惊讶道:“咦?你的样子怎么变了?”
在白苏的视角下,女巨人的样子已和初见时大不相同——首先是个头变得和自己一般大小,其次身形不再是散发着白光的能量体,而是变成了凝实如金属般的、红银相间的光滑身躯——就和她事后查阅从月球基地传回来的影像资料,看到自己和女巨人一心同体后“复活”,在月球同怪兽斯卑米亚战斗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就叫我‘珀因’吧,”迟疑片刻,形象大变的女巨人分析道,“你之前看到的,应该是我极度虚弱时的样子……那时候的我亦濒死,几乎无力维持自己的稳定形态了。现在这个样子,才是我的本来面目。”
“好的……珀因。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我借用你的浅层意识,和我的奥特念力,共同构筑的精神空间……”珀因的语气中含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关切,“……白苏,你因为什么而喜悦呢?”
“什么……?”听着这没头没脑的问题,白苏的心头没来由地一颤,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知你思想中的恐惧、忐忑、沉重的原因,因为我们一心同体。但是——”珀因缓缓道,“但是,我想要知道你思想中的那份喜悦,究竟因何而来。”
“什么喜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在感到喜悦?”
“浅层的你,确实还未察觉到这份情感。但深层的你,此刻正欢欣雀跃至极,”珀因的语气陡然变得有些严肃,“白苏,我必须知道你喜悦的理由,这对于你我以后是否能够并肩作战,非常重要——如果那份喜悦最终会将你导向歧途,那么我决不会帮助你。”
“……能是什么原因呢……?”白苏紧张道,“我……我总不能是因为,能变成终极战士,可以使用强大的力量而喜悦吧……珀因,我现在被恐惧、忐忑和沉重的心情折磨得连觉都睡不着……怎么会感到喜悦呢?”
“白苏,这个问题,你只能向你的内心深处寻找答案。”珀因安抚道,“放心,我没有责备的意思,你不必紧张。你的心灵从整体看来是非常纯粹的,这也是我愿意和你一心同体的原因之一。探寻那份喜悦是一个重要的切入点,我期望你借此,克服畏难情绪,找到支持自己战斗的理由。”
“嗯……”白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心同体以后,受到我的生命因子的影响,你的身体确实会发生一些有益的变化……这些因子以你们目前的科技水平是无法检测出来的,也并不会改变你的物种和生命层次——日后你可以自行体悟。”
语毕。珀因微微颔首,状如磁感线的念力波动从她的后脑勺缓缓出现,先是像佛光一样凝聚,接着一圈圈扩散开来,银白色的光芒逐渐填满了整个精神空间——
“白苏,晚安。……早上好。”
……
白苏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平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竟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刚刚自然醒。
思维清晰,精神充沛,看来睡眠质量十分不错。
我这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哔哔,哔哔……”正当她思索的时候,摆在床头的手机闹钟响起,时间是早上6点整,被她随手摁停。
她想把手机拿过来随便刷刷,却突然发现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一根光滑的金属棍——拿起来一看,居然是珀因光棒!
什么时候——!
旋即,珀因在“梦中”对她的提问,被准确地回想起来。
“……喜悦?”白苏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语,略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扶额喃喃道,“……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喜悦呢?”
……
早上8点40分,UNPC基地,团结队的研究室。
随着研究室的感应玻璃门自动滑开,房间灯亮起,穿戴整齐的白苏拎着两大一小的三只牛皮纸袋走了进来。
“斯卑米亚~斯卑米亚~”研究室的蓝色工作台桌上,一个头上长角、长尾盘身、短手短脚的白色小生物,从桌上弹跃而起,眨巴着可爱的黑色大眼睛,朝白苏的方向发出了欢迎似的软糯叫声——正是“吉祥物”斯卑米亚。
“早上好啊……斯卑米亚。”
白苏一边走近工作台桌,一边神色自然地朝对方打了声招呼。但是她很快压低了声音,脚步也变得轻缓起来,对斯卑米亚使了个眼色:“嘘……小声点,别把金老师吵醒了。”
原来,工作台桌边支了张深灰色的钢架折叠床,一名身材矮胖、皮肤白净的黄种男青年——团结队的另一位研究员——金石圭,正裹了条毛毯,戴着眼罩,蜷在折叠床上和衣酣睡。
白苏小心翼翼地绕过折叠床,把手里的牛皮纸袋举起来,冲斯卑米亚轻轻晃了晃:“我给你和金老师都带了些吃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拿了点。”
“斯卑米亚!”
“嘘——!”
包子。馒头。蒸饺。煎饺。烧卖。酥饼。烧饼。鸡蛋饼。土豆饼。锅盔。鸡蛋仔。茶叶蛋。豆浆。油条。油茶汤。炒面。拌面条。菜稀饭。炒肉酱。糖蒜。豆腐乳。榨菜。咸菜……
煎肉肠。培根蛋。蛋挞。牛奶。酸奶。三明治。三角饭团。松饼。华夫饼。卷饼。可丽饼。苹果派。牛角可颂。奶油泡芙。丹麦酥。蔬菜沙拉。蓝莓酱。草莓酱。蛋黄酱。奶酪。黄油。泡菜……
——这些是为人类准备的食物。
猫粮。狗粮。鱼粮。小鱼干。生猪肉条。生胡萝卜。白砂糖。
——这些是为动物准备的食物。
随着食物被白苏逐一从纸袋里取出来摆在桌上,沁脾的香气在整个房间里缭绕。
斯卑米亚满脸好奇地在食物间穿梭,来回嗅嗅,在白苏的引导下,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食物。
正当白苏拿着小鱼干在它面前晃悠时,一道语气略显浮夸的男声在二者身后悠悠响起:“와, 향기 좋다…”
被早餐的香气从梦中勾醒,金石圭下意识说出了自己的母语,但很快切换了回来:“哇,好香啊……”
摘掉眼罩,掀开毛毯,他以一种不符合其身材的灵活性迅速起身,倏地闪到台桌旁边,眼冒精光地扫视着桌面上的美食:“哎唷唷……居然带了这么多好吃的,谢谢你小白!小白辛苦了!”
“金老师早上好,”白苏礼貌回应道,“主要是不知道斯卑米亚爱吃什么,所以我就尽量每样都拿了一份过来。这个饭团是专门给您的,辣白菜牛肉馅,没错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金石圭大快朵颐起来,口齿不清道“小白哟……咱们都共事快一个月了,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客气……”
“没事,我这人性格就这样啦,”白苏偏了偏头,伸手捋了下鬓角的碎发,“……金老师,您是生物学方面的权威……今天还是要继续麻烦您,帮我完善这个语言翻译器……”
“哎吁,毕竟是队长交代的任务思密达(습니다),咱俩都被安排了,谈不上麻烦不麻烦的……其实生物学方面的知识,电脑里有现成的数据库,我也只是查漏补缺而已——”
金石圭谦虚应答,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团,又伸手朝酥饼探了过去:“小白,语言翻译器属于高科技产品,这方面得靠你打主力思密达……毕竟,你可是咱们队里的科技担当——”
啃了一口酥饼,他又抄起牛奶喝了一口:“……你的技术能力,试问谁不知道?……整个UNPC里,近七成的现役装备都是由你设计或改良过的,更别说外面的巨兽岛,那座堪称‘奇迹工程’、把整个岛屿重重包围起来的磁场生态墙了……小白,你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思密达。”
“……金老师过奖了,其实我……”
“Morning,小苏(Perilla),金(Kim)……”正当白苏思索着该如何应承金石圭的表扬时,研究室的自动门突然开启,一个成熟妩媚的金发白人女性——团结队的通讯员,汉娜 · 海英,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小苏,赶紧跟姐姐走。刚才鲍勃那边传来消息,说又发现怪兽教会的踪迹了,需要你的技术支援。”
不由分说,汉娜揽住白苏的胳膊就往外拽:“金,小苏我就带走了,留你‘看家’啦~”
“好嘞,海因姐(그래, 하인 누나),”金石圭笑眯眯的答应了,转头对白苏说,“小白,快些去吧,怪兽教会的事情更紧急思密达。”
“好的……啊那个金老师,麻烦您今天把斯卑米亚的生物行为和数据都尽量记录下来,需求表我待会邮件发给您,谢谢……”
“懂,懂……你放心去吧!”
目送二女离开房间,随着自动门缓缓关闭,研究室陡然安静下来。
“好了,工作模式!努力(자, 업무 모드! 화이팅)!”
金石圭抽纸擦了擦手和嘴,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返回把折叠床收到墙角,脸上挂着兴奋的微笑,大步走到了工作台桌边:“斯卑米亚……接下来就是你和我独处的时间了!这么一大桌子美食,不如你跟我共享吧?”
“斯卑~米亚~!”斯卑米亚蹦跳起来,好像对金石圭手里的牛奶很感兴趣。
“嗯?你想喝牛奶吗,小家伙?”见状,金石圭从饮水机处取了个一次性纸杯,往里面倒了一部分牛奶摆到斯卑米亚面前。但斯卑米亚只是凑上来嗅了嗅,就又跳开去闻其他的食物了。
“只是好奇吗……可能因为牛奶和你的体色一样,都是白色的?”金石圭想了想,又把桌上的酸奶拆开……
……
上午11点,F国,Pl市,P-33-1城区。
金色的阳光晒热了青石铺就的街道,城区的老街中人流熙攘,声音喧闹,好像有一场欢快的庆典正在热烈举行。
“查~娅!查~娅!查~娅!查~娅……”
热情的声浪灌满了街道,男女老少簇拥前行。他们的脸上涂抹着缤纷的油彩,持续呼唤着某个被称作“查娅”的存在。
是追星吗?譬如某个名唤“查娅”的当红明星莅临此处,引得当地粉丝夹道迎接?
很像是如此。因为能看到有不少人举着形状不一的定制标牌,上面或手绘、或印刷着一个笑容可掬的卡通女孩头像,有的下面还注有“CHANYA”的字符。
不过,如此游行,也给街道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人群在行进过程中完全忽视了对周围环境的保护,一路踩踏、碾压,给公共设施造成了不小的破坏——其中个别,连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些许损伤都不顾了,只顾着一个劲地向前推搡!
“……大家保持冷静!”
当地警察和UNPC的应急人员们举着防暴盾牌,奋力阻拦着一拥而上的激亢人群。
团结队的队员——郑艾伦也在其中,高举着扩音喇叭,焦急呐喊道:“不要聚众围堵,给公务车辆让路!”
在由警卫们构成的人墙的背后,一部9米多高的橘黄色超重型矿山车被迫停靠。深邃宽阔的货斗上盖着一层深绿色的厚实帆布,四角被粗壮的金属锁链牢牢扎紧。
帆布的表面被未知的巨物高高顶起,其下在有节奏地缓慢耸动着,似乎是某种正体不明的巨兽,正在均匀地呼吸。
就在混乱的另一端,街道一侧的6层高楼上,身着团结队的白色制服、披挂着代表队长身份的红色翻领的寸头黑人——鲍勃 · 温斯顿,正单膝半蹲在楼顶水塔的阴影中。他把战斗头盔的银色目镜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单手摆弄着一块半掌大小的六边形无线触控板,默默监视着街上的一举一动。
战斗头盔的目镜内置了皮米级的高性能光波导显示器,这使得鲍勃在肉眼观察外界的同时能借助AR(Augmented Reality,增强现实)辅助,做到一心多用,得以高效地分析现场、在队伍频道里发号施令。
“……郑,再坚持两分钟!警方的增援很快就到,不要再让民众前进了。……佐佐木,你穿着匣型服去制高点,重点盯梢我标记出来的这几处路口,一旦发现有人进出,第一时间汇报。”
“收到(Copy that)。”/“是(はい)。”
“将‘查娅’安全转移到巨兽岛,这是我们此行的任务目标。我们已尽量隐瞒了消息,可是刚一启程,就被堵在了半路上……”鲍勃的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全靠民众自发,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形成如此规模、有组织纪律的游行……还都是冲着查娅来的,只怕又是怪兽教会在捣鬼。”
“温斯顿,我接到小苏了,”汉娜 · 海因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我们坐2号机过来。匣型服也带了1套,以防万一。”
“帮大忙了,海因。白,这边疑似有怪兽教会活动,我要你抵达后在目标周围巡视,屏蔽和破解在场的一切可疑信号源——尤其是怪兽教会使用的,那些高科技道具。”
“收到。队长,我刚在群里发了个压缩包,是之前记录在案的、怪兽教会用过的所有频段的黑名单。麻烦您让大家使用压缩包里的脚本程序,启动匣型服和战斗头盔天线的电子战功能,先把这些信号源‘爆破’掉。”
“温斯顿,我们即将开启高超音速巡航,预计30分钟后抵达。马上要灌充呼吸液,我们不能说话了。”
“好的,注意安全。郑,佐佐木,照白苏的安排做。”
“收到(Copy that)。”/“是(はい)。”
电子战很快开始。随着无形的电磁场迅速展开,场下游行的人群都被笼罩其中。
“滋————”下一秒,尖锐的电子尖啸从扬声器里传出,在场的民众们被这巨大的噪声一惊,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混在其中的十数个人,男女老少皆有,突然一脸痛苦地发出惨叫!只见他们颤抖地蜷缩身体,纷纷抬手挖进耳孔,把一根约二指长、鲜血淋漓的铁色金属线从耳朵里面扯了出来!
他们是,怪兽教会的邪教信徒!
“哇呀!”见状,这些人身边的民众被吓得惊呼出声,自觉让开了距离,把他们暴露在了警方的视线中。
“控制他们!”郑艾伦高喝一声,立刻有数名警察从人墙里冲出来,当场用膝压和手铐把离得最近的几人制服。而离得较远的几个见事情败露,立刻忍着剧痛拔腿就跑,眼看就要从人群中毫无阻力地穿梭出去——
“佐佐木,动手(Sasaki, NOW)!”
“是。”清冷的女声给出了简洁有力的答复。紧接着,一个足有2米多高、轮廓方正的长方体阴影从天而降,“轰”地一声重重砸到地上,激起猛烈的烟尘,拦在了逃窜几人的必经之路上!
烟尘太重,看不清楚。
那是……一台冰箱?
不对——
“咔咔咔咔咔——”金属关节高速摩擦的响声不停,那阴影的轮廓在众人面前迅速变形、拔升、扩大——待澄清时,只见一个约3米高、外形笨重、有着深灰色充气四肢和橙色方形装甲的‘机械人’,像一堵金属墙似的站在原地!
是穿着匣型服的、团结队的佐佐木美雪!
“嗡嗡——”没有多余的说话,随着电机运作的轰鸣声,表情冰冷的黑色短发少女熟练地操控匣型服舒展双臂,跟着握拳,做出了空手道一般的上格挡架势。
“……拼了!”被现场局面吓得惊慌失措,其中一个信徒神色疯癫地尖叫一声,从手肘挂着的提包里抽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
其他几个信徒也应声暴起。最为健壮的家伙干嚎一声,徒手朝着匣型服的方向扑了过去,剩下几人也纷纷从贴身衣物里掏出了各式枪支,猛地扭转身体,眼看就要朝身边的无辜民众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
刺耳的枪鸣如连珠鞭炮般响起——但并非出自邪教信徒,而是源于警方构成的人墙之后?
原来是郑艾伦!他不知何时爬上了矿山车顶,拔出别在腿侧的白色科技枪,在呼吸之间一枪一个,精准打飞了那些疯子们手里的凶器!
冷静的蓝色光圈在科技枪的侧面呼吸闪烁——是安全模式,只致伤,不致命。
“最后警告一次!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秀了一波“神枪手”的郑艾伦把科技枪在手里潇洒地转了一圈,顺势一拍枪身侧面的圆形按钮,将其切换成了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杀伤模式:“我不介意毙掉几个恐怖分子,识相的就赶紧投降吧。”
“啪!”另一边,佐佐木美雪一巴掌把扑过来的壮汉狠狠摁在了地上。跟着,匣型服的左边肩膀装甲弹开,从中升起了一个功能不明的科技装置,数道绿色的激光瞄准线从中射出,稳稳地追踪锁定了现场所有邪教分子的头颅!
冰冷的声音如震雷般从扩音器里传出:“不想死的,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混乱的场面终于被控制住。随着警方将怪兽教会的邪教徒们逐个抓走,游行的人群也被彻底分散,只剩少数几个还在矿山车的附近聚集逗留。在UNPC应急人员的阻拦下,他们被驱赶到路边,再难组织起集团冲撞的力量。
障碍扫清。在鲍勃 · 温斯顿确认了周边安全以后,由佐佐木美雪穿着匣型服随行开路,被游行队伍耽搁许久的矿山车终于再度缓缓开动起来。
目送矿山车的离去,人们怀着离别的悲戚,满心伤感地出声挽留——
“查娅……我想再见查娅最后一面!”
“是查娅帮我走出了人生低谷,我想对查娅当面道谢!”
“我是个孤儿,查娅对我来说,就像我的妈妈一样……”
“查娅救了我祖母的命……”
……
市民们的挽留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无形中传递着巨大的民意。逐渐又有人被这份情绪感染,三三两两地自发聚集起来——但这一次,没有怪兽教会从中作祟,人们没有再游行拦路,而是高举着标牌,挥舞着旗帜,保持着恰当的安全距离,亦步亦趋地追随在矿山车的两边,试图把自己的声音传递给那货斗中神秘的“查娅”。
“幻灵巨鳐,代号‘查娅’,登记于2003年,是随着2003年8月7日的‘层叠现象’,出现在F国Pl市的巨兽。”
6层高楼上,鲍勃 · 温斯顿表情沉重,仿佛肩负着某种使命,逐字逐句、缓缓地诵读着那份巨兽档案。
身为一个F国人,他非常能理解市民们的感情——查娅的存在,对于这个国家的人民而言,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
“2003年8月上旬,受热浪巨象‘喀尼库里(Canicule)’的影响,异常的历史性极端热浪席卷西欧,F国是受灾最严重的国家。气象系统早已预警,但喀尼库里的暴走侵袭,造成了多部门协调失灵,导致政府初期应急响应迟缓。”
吟诵之际,鲜活的记忆画面在他的脑中如幻灯片一般闪过。那时的他还只是团结队的副队长,身处抢险第一线——身为那次事件的亲历者,他对于查娅的感激之情不比任何一个F国人少。
“灾情持续恶化之际,幻灵巨鳐‘查娅’现身,击退了喀尼库里,终止了异常热浪的扩散,遏制了灾情的进一步升级。经统计,本次灾害共造成超额死亡14802人,国内独居老人群体受灾最为严重,同时产生了大量的社会、民生财产损失。后续F国依据本次灾害中暴露出的体系漏洞,完善了高温应急与老年保障相关机制,查娅也使用自己的能力,对受灾百姓进行了搜救和安抚工作,在F国的民生恢复方面做出了卓越贡献。”
“……Chanuuuuuuya……”就在鲍勃念完了档案的最后一个字时,一道如婉转高歌般的清亮叫声,从矿山车的货斗中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是查娅,从休眠中苏醒了!
“目标苏醒,提高警惕!”看着那张被铁链牢牢锁住的帆布前所未有地高高耸起,鲍勃的心里一紧,“做好麻醉准备!”
“……是查娅!查娅醒过来了!”听着那无比熟悉的叫声,夹道送别的百姓们热泪盈眶。
跟着,热情的声浪再次充盈了整片街区!
“查~娅!查~娅!查~娅!查~娅……”
“……Chanuuuuuuya……”
这一次,查娅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众人的呼声。在它的动作下,帆布剧烈挣扎起来,捆扎四角的锁链几度绷直放松,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
“……Chanuuuuuuya……”
看着帆布一次次的抬升回落,鲍勃的内心也一次次的揪紧。
他的心情无疑是矛盾的:身为一名F国人,他对查娅有着深厚的感激之情,多想在祖国的土地上和这头传奇巨兽好好地道个别——但,身为UNPC的一员、团结队的队长,他又生怕查娅挣脱了束缚,给怪兽教会可乘之机!
就在他百般纠结、不得释怀的时候——
“嘟嘟——嘟嘟——嘟嘟——”
尖锐而紧促的警报声突然从每个人的手机里响起,送别现场顿时变成了一片警报声的“海洋”。
鲍勃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代表危险的红色警告标识就突然打在了他的目镜前面!
“层叠现象?!怎么会?!”不等他开口质询,郑艾伦已经在频道中率先惊呼,“天啊,海市蜃楼!!”
!!!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天上望去。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的蓝色天空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被水汽遮盖的、朦朦胧胧的庞大镜像,一比一映照着人们身处的这座城市的倒影!
但是,头顶那座倒立的城市中,空无一人!
而且,这片奇异的海市蜃楼,正朝着下方缓缓降落!
这是,有新的巨兽降临城市的征兆!
“全体都有,立刻疏散周围群众,引导去最近的避难所!”面对危机,鲍勃队长沉稳地发号施令,“郑,你和我上矿山车,由你驾驶!佐佐木,你在车边清障开路,兼顾警戒,务必确保查娅的安全!我去遥控战机,给你们领航!”
市民们虽然慌乱,但在当地警方和UNPC应急人员们的合力下,还是秩序井然地陆续撤离干净。
随着众人离去,这条老街被彻底清空,载着巨兽的矿山车也被郑艾伦开走,佐佐木美雪穿着匣型服一路随行。
佐佐木开启了匣型服的气垫机动,随着无形的压缩气流从机甲的足底“嗤嗤咻咻”地喷射而出,这套看似笨重的钢铁战衣被气压推得微微离地,跟着像溜冰似的高速漂移起来,很快蹿到了矿山车的前面!
“轰隆隆————”发动机的轰鸣从空中传来,一架机翼印有“UNPC”标识、颜色蓝白相间的科幻战机——胶囊战机1号,机身闪烁着红绿相间的示宽灯,正以慢速悬浮的姿态,跟在矿山车的头顶稳稳巡航。
“……Chanuuuuuuya……”似乎也感应到了层叠现象的出现,查娅在帆布下的挣扎变得越来越激烈。巨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着,连厚重的矿山车也被带得左摇右晃起来!
“查娅……”鲍勃 · 温斯顿坐在副驾的位置,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震荡,听着查娅那如泣如诉的叫声,他欲言又止,咬紧了牙关,心中五味杂陈。
任务要紧。他的视角已通过战斗头盔的目镜和头顶的胶囊战机同步,凭借手中的触控板来遥控战机的飞行姿态。
“导航路线规划出来了,全速行驶!佐佐木,你去把这几处路障破坏掉,我们尽量走直线!”
“海市蜃楼大约3分钟后落地……我们要赶在巨兽出来之前,撤出城区!”
在鲍勃的指挥下,三人全速撤离中——但,哪怕佐佐木全力开路,哪怕郑艾伦把油门踩死——矿山车距离开出城区,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况且,就算撤出了城区,就真的安全了吗——头顶的海市蜃楼依然在不可阻挡地缓慢降下,其覆盖的范围之广,一眼望不到头!
……
就在全速前进时,郑艾伦突然毫无征兆地来了一个急刹车!
“吱———”令人牙酸的车轮摩擦声在耳边响起,哪怕有安全带保护,车内二人还是被震得七荤八素!
“怎么了?!”等车辆停稳,鲍勃连忙把视野从遥控战机收回。他推开头盔目镜,刚转头想质问郑艾伦,却看到对方目瞪口呆地伸手指向前方:
“前面有人!”
“哪里有(どこに)?”佐佐木美雪驾驶匣型服蹿了过来,灵活地绕着矿山车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等她再度回到车头位置时,也目瞪口呆地站在了原地——
“不可以走这个方向……危险的家伙就要来了……”
一道空灵的清澈童声,突然在三人的耳边同时响起。
跟着,一团不停扭动、形态模糊的彩色线团,在矿山车的正前方凭空出现。
随着那线团缓缓塑形,其中的颜色在有目的性地移动、保留和褪去——几个呼吸过后,一个仿佛从动画中走出来的、明明是立体存在却好似赛璐璐风格的平面动画一般的卡通女孩,留着齐腰如瀑的黑色卷发,头戴蓬松的米白色贝雷帽,身穿宽松整洁的玫红色吊带连衣裙,颈系一条长长的红色丝巾,肤色白皙粉嫩,打着赤足,一脸焦急地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查娅?!”鲍勃 · 温斯顿怔怔地看着对方。
这形象太熟悉了,和游行队伍手举的标牌上所画的那个卡通女孩的样子如出一辙!
这是查娅的超能力——基于心灵感应,影响指定目标的五感,在目标眼前制造赛璐璐风格的卡通幻象。
“请放我出去……”查娅幻化出的小女孩急切道,“危险的家伙就要来了……不及时阻止的话,大家都会死的……!”
“……可是,”鲍勃队长皱眉辩解,“怪兽教会说不定还有人藏在附近……如果他们抢先对你使用了怪化光线,那我们的局面会变得更加危险!”
“查娅,我们团结队也不是吃素的!”郑艾伦也在旁边劝导,“如果来者真的是邪恶的巨兽的话,我们就用飞机、大炮,狠狠地揍它的屁股!”
“就是就是(そうそう)!”
说话间,海市蜃楼终于落地。只见那些虚幻的镜像建筑从真实的房屋中直接穿透了过去,跟着毫无阻碍地穿越了众人的身体,最终没入地里。
幼女查娅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惨然。当着三人的面,她虚幻的卡通身躯开始飞速融化、分解成了最纯粹的彩色线条,声音也变得飘忽不定:“来不及了……”
地震。
猛烈的地震。
“嗷嗡———”
如轮船汽笛一般尖锐的巨大叫声从地底传出。
地面开裂。房屋坍塌。火灾四起。尘土飞扬。
一条表面生着黑色尖刺状鳞片的长条巨尾从地缝中钻了出来。跟着是粗壮有力的四趾反曲腿。然后是甲片如鱼鳞般密集排布的青灰色肚皮。再抽出如暴龙一般短小但指甲锋锐的前肢。最后是长颈高扬、额生尖刺、眼珠爆凸、獠牙密集的狰狞头颅。
巨兽呆呆地站在城市的废墟中,偶尔发出一声尖厉的咆哮。它那条粗长的巨尾就横在鲍勃队长规划的撤离路线上,距离三人仅有不到800米的距离!
“目击到青黑色的暴龙型尖刺巨兽!”鲍勃队长拉下了战斗头盔的目镜,“UNPC数据库没有找到相似记录,是全新个体!”
胶囊战机1号遥控启动,谨慎地围绕这头未知的巨兽盘旋。
“50米!身高50米!”看着战机反馈回来的粗略扫描数据,郑艾伦惊讶道,“怎么会这么大?这是人类目前为止发现的第三大的巨兽了!”
“其实是第四……先别多想!原地掉头,绕路撤离!”鲍勃下达指令,“佐佐木,来帮忙推一把!”
“是(よし)!”语毕,佐佐木操纵匣型服来到了矿山车尾。她留意着汽车前轮扭转的方向,站到车尾同侧,扒着底盘微微抬起,帮助矿山车更快地掉头!
“嗷嗡———”
与此同时,被盘旋在自身周围的战机吸引了注意力,巨兽的身体随之偏移。只见它用凶狠的目光死死咬住了对方,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突然毫无征兆地张开,跟着一枚苍蓝色的高热火弹从嘴里喷吐出来,朝着战机飞射而去!
闪避!
仗着身经百战的老练经验,鲍勃队长在巨兽张口之前就遥控着战机紧急攀升,和那火球险之又险地擦身而过!
也幸亏胶囊战机并非是使用传统气动布局的空气动力飞行器,全靠其搭载的基于磁场容斥原理的反重力引擎,才能使驾驶员完成这种违背空气动力学的、华丽的悬停机动!
“嗷嗡———”见一击不中,那巨兽起了斗争之心,大嘴一张一合,苍蓝色火弹如连珠炮似的发射不停,紧追胶囊战机不放!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在鲍勃精湛的遥控技术下,胶囊战机和巨兽极限拉扯,使对方的每次攻击都堪堪落空——但是,失去准头的火弹并没有消散,而是呈抛物线坠落在了城市中,把周边的街道和建筑物毁了又毁!
“该死!”被坠落火弹炸飞的建筑残骸,也间接影响了郑艾伦驾车撤离的路线——幸好佐佐木一直随行开道,否则三人真就进退维谷!
忍受着车内剧烈的颠簸,鲍勃队长沉着冷静地遥控,稳健的双手在触控板上翻飞似蝶,一边闪避,一边回击,试图把巨兽朝着城外的方向引诱——
终于,巨兽的嘴里不再喷射火弹,而是冒出了浓重的黑烟——就像人类的炮管过热炸膛,它用于发射火弹的那个器官有所损伤,需要休息了?
“嗷嗡——?!”
随着黑烟喷出,这黑甲畜牲的眼中也适时地露出了一道人性化的讶异之色,紧接着变成了愤恨,沙哑而短促地咆哮了一声,就张着那浓烟滚滚的兽口,迈动双腿,巨尾摇摆,追击战机而去!
“终于消停了吗?”佐佐木回头望着那巨兽恼羞成怒的狼狈样子,雀跃道,“队长,好机会!”
应着佐佐木的欢呼声,空中的胶囊战机展开了反击!只见它倒飞悬停在了巨兽的正前方,机头的装甲迅速展开,一根不断积蓄着金黄色等离子能的扁平炮管从中伸了出来——!
“轰!”
高热的等离子球发射,朝着巨兽不断冒烟的嘴里飞去!
但是——
“滋啦滋啦————”
就在等离子球出膛的瞬间,一道喷雾质感的、苍蓝色的高温射线,突然从巨兽的口中飙射出来!这射线摧枯拉朽地射爆了等离子球,跟着长驱直入,迎面贯穿了胶囊战机!
“轰隆!”
胶囊战机1号,被巨兽的苍蓝色吐息,摧毁!
“混蛋!”鲍勃队长愤怒地握拳,重重砸在大腿上,“大意了,这巨兽的智力不低!”
“嗷嗡———————”看着战机被洞穿的残骸坠地,引发了二次殉爆,得胜的巨兽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在Pl市的废墟中发出悠长的咆哮声,像在炫耀自己的胜利!
“Chanuuuya————!”
查娅的叫声中带着几分凌厉,突然从头顶传了过来——
团结队的三人纷纷心中一惊,不约而同地朝天上望去。只见一条宽30多米、长约20米,白色肚皮、玫红色身体,长着红色波浪形花纹的双翼、两条细长带刺的黑色鞭尾、头顶一根螺旋状的米白色独角和黑色虎鲸脸的巨大“鳐鱼”,浑身散发出圣洁美丽的彩色炫光,正在空中展翅翱翔!
佐佐木美雪急忙蹿到矿山车的货斗旁边——没有侥幸,那张厚实的帆布已经被暴力撕碎——空中新出现的那头巨兽,那体型,那姿态,那叫声,确实是查娅本尊!
“查娅……”看着查娅义无反顾地朝着那黑色巨兽的方向飞去,鲍勃的眼角湿润了。
“嗷嗡……”
注意到新的对手出现,黑色巨兽也旋转头颅,摆出了戒备的姿态——但是二者间依旧悬殊的体型差,让它的眼中隐约透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
就在此时,一道剧烈的音爆声从天边传来,把在场众人和巨兽的注意力纷纷吸引。
只见又一架蓝白相间的科幻战机,机翼印着“UNPC”标识,从远处极速飞来——
是胶囊战机,2号机!
“温斯顿,我们来了!”
听到队伍频道里传来了汉娜 · 海因那英气逼人的声音,鲍勃队长心里一暖,仿佛又看到了希望:“海因,支援幻灵巨鳐查娅,敌人是那头青黑色的50米巨兽!……这畜牲非常狡猾,注意把控距离,小心它嘴里吐出来的射线和火球,那速度非常快!”
……
在汉娜和鲍勃队长沟通时,坐在后座的白苏有些紧张地紧急翻阅电子操作手册,熟悉雷达制导武器的操控。
虽然胶囊战机是她设计的,但理论是一方面,实践又是另一方面——敌人可是把队长都放倒了的凶恶巨兽,这不是演习,必须万分小心!
在看清那头青黑色的暴龙型尖刺巨兽的样子的瞬间,放在她衣服内兜里的珀因光棒忽然剧烈振动起来。跟着,珀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惊讶,在她的脑中骤然响起:
“百慕拉?!”
凌晨3点,UNPC基地,生活区,白苏的寝室。
白苏失眠了。
“……M78星云……宇宙人……终极战士……一心同体……珀因……”
嘴里嘟囔着不知所谓的话语,她反复回味着自己昨天的离奇经历,迟迟无法入睡,只得平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把感知融入周围的黑暗,借此来平复、剖析自己的内心——
首先是恐惧。在月球经历灾祸、爆燃而亡的遭遇,直到现在还感到后怕——若非那个名为“珀因光棒”的道具在事后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自己的手中,她多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其次是忐忑。自己的生命已稀里糊涂的和那个自称是“来自M78星云的宇宙人”联系到了一起:和宇宙人的融合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的生理结构是否改变了?……我以后还能算是个人类吗?
跟着是沉重。她隐隐感到自己的肩头担起了一份无形的压力,那是一种全新的责任和使命,令她的身份为之改变——以后她不只是团结队的一员,还要成为所谓的“终极战士”,为了“地球的和平”去战斗——战胜怪兽,我真的可以做到吗……明明我只是个,才加入团结队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而已……?
“最后是……喜悦?”正当白苏的眉头因纠结而拧成一团时,一个熟悉的飒爽女声,带着阵阵玄妙的回音,突然在她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白苏,你因为什么而喜悦呢?”
“嗯?!”白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
她从床上“腾”地坐起,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获:“谁……谁在说话?!”
没有回应。
“……幻听……?”
她眉头微蹙,正打算躺下来接着酝酿睡意的时候,挂在床头衣架上的外套一角竟凭空悬起——原来是装在内兜里的珀因光棒,散发着幽幽的白色荧光,从衣服里钻了出来!
下一秒,珀因光棒迅速漂浮到面前,跟着一道刺眼的白光,像闪光弹般顷刻爆闪——!
等她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穿着团结队的白色行动制服,凭空站在了一片五彩斑斓的黑色虚空中——正是她之前在月球濒死时,和那个神秘的女巨人交流,并最终与其“一心同体”的那处空间。
“白苏……”女巨人的声音在白苏的身后悠悠响起,“……你因为什么而喜悦呢?”
“是你,M78星云的宇宙人!”白苏急急转身,之后惊讶道:“咦?你的样子怎么变了?”
在白苏的视角下,女巨人的样子已和初见时大不相同——首先是个头变得和自己一般大小,其次身形不再是散发着白光的能量体,而是变成了凝实如金属般的、红银相间的光滑身躯——就和她事后查阅从月球基地传回来的影像资料,看到自己和女巨人一心同体后“复活”,在月球同怪兽斯卑米亚战斗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就叫我‘珀因’吧,”迟疑片刻,形象大变的女巨人分析道,“你之前看到的,应该是我极度虚弱时的样子……那时候的我亦濒死,几乎无力维持自己的稳定形态了。现在这个样子,才是我的本来面目。”
“好的……珀因。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我借用你的浅层意识,和我的奥特念力,共同构筑的精神空间……”珀因的语气中含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关切,“……白苏,你因为什么而喜悦呢?”
“什么……?”听着这没头没脑的问题,白苏的心头没来由地一颤,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我知你思想中的恐惧、忐忑、沉重的原因,因为我们一心同体。但是——”珀因缓缓道,“但是,我想要知道你思想中的那份喜悦,究竟因何而来。”
“什么喜悦?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在感到喜悦?”
“浅层的你,确实还未察觉到这份情感。但深层的你,此刻正欢欣雀跃至极,”珀因的语气陡然变得有些严肃,“白苏,我必须知道你喜悦的理由,这对于你我以后是否能够并肩作战,非常重要——如果那份喜悦最终会将你导向歧途,那么我决不会帮助你。”
“……能是什么原因呢……?”白苏紧张道,“我……我总不能是因为,能变成终极战士,可以使用强大的力量而喜悦吧……珀因,我现在被恐惧、忐忑和沉重的心情折磨得连觉都睡不着……怎么会感到喜悦呢?”
“白苏,这个问题,你只能向你的内心深处寻找答案。”珀因安抚道,“放心,我没有责备的意思,你不必紧张。你的心灵从整体看来是非常纯粹的,这也是我愿意和你一心同体的原因之一。探寻那份喜悦是一个重要的切入点,我期望你借此,克服畏难情绪,找到支持自己战斗的理由。”
“嗯……”白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一心同体以后,受到我的生命因子的影响,你的身体确实会发生一些有益的变化……这些因子以你们目前的科技水平是无法检测出来的,也并不会改变你的物种和生命层次——日后你可以自行体悟。”
语毕。珀因微微颔首,状如磁感线的念力波动从她的后脑勺缓缓出现,先是像佛光一样凝聚,接着一圈圈扩散开来,银白色的光芒逐渐填满了整个精神空间——
“白苏,晚安。……早上好。”
……
白苏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平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竟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刚刚自然醒。
思维清晰,精神充沛,看来睡眠质量十分不错。
我这是……做了个奇怪的梦?
“哔哔,哔哔……”正当她思索的时候,摆在床头的手机闹钟响起,时间是早上6点整,被她随手摁停。
她想把手机拿过来随便刷刷,却突然发现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一根光滑的金属棍——拿起来一看,居然是珀因光棒!
什么时候——!
旋即,珀因在“梦中”对她的提问,被准确地回想起来。
“……喜悦?”白苏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语,略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扶额喃喃道,“……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喜悦呢?”
……
早上8点40分,UNPC基地,团结队的研究室。
随着研究室的感应玻璃门自动滑开,房间灯亮起,穿戴整齐的白苏拎着两大一小的三只牛皮纸袋走了进来。
“斯卑米亚~斯卑米亚~”研究室的蓝色工作台桌上,一个头上长角、长尾盘身、短手短脚的白色小生物,从桌上弹跃而起,眨巴着可爱的黑色大眼睛,朝白苏的方向发出了欢迎似的软糯叫声——正是“吉祥物”斯卑米亚。
“早上好啊……斯卑米亚。”
白苏一边走近工作台桌,一边神色自然地朝对方打了声招呼。但是她很快压低了声音,脚步也变得轻缓起来,对斯卑米亚使了个眼色:“嘘……小声点,别把金老师吵醒了。”
原来,工作台桌边支了张深灰色的钢架折叠床,一名身材矮胖、皮肤白净的黄种男青年——团结队的另一位研究员——金石圭,正裹了条毛毯,戴着眼罩,蜷在折叠床上和衣酣睡。
白苏小心翼翼地绕过折叠床,把手里的牛皮纸袋举起来,冲斯卑米亚轻轻晃了晃:“我给你和金老师都带了些吃的……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拿了点。”
“斯卑米亚!”
“嘘——!”
包子。馒头。蒸饺。煎饺。烧卖。酥饼。烧饼。鸡蛋饼。土豆饼。锅盔。鸡蛋仔。茶叶蛋。豆浆。油条。油茶汤。炒面。拌面条。菜稀饭。炒肉酱。糖蒜。豆腐乳。榨菜。咸菜……
煎肉肠。培根蛋。蛋挞。牛奶。酸奶。三明治。三角饭团。松饼。华夫饼。卷饼。可丽饼。苹果派。牛角可颂。奶油泡芙。丹麦酥。蔬菜沙拉。蓝莓酱。草莓酱。蛋黄酱。奶酪。黄油。泡菜……
——这些是为人类准备的食物。
猫粮。狗粮。鱼粮。小鱼干。生猪肉条。生胡萝卜。白砂糖。
——这些是为动物准备的食物。
随着食物被白苏逐一从纸袋里取出来摆在桌上,沁脾的香气在整个房间里缭绕。
斯卑米亚满脸好奇地在食物间穿梭,来回嗅嗅,在白苏的引导下,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食物。
正当白苏拿着小鱼干在它面前晃悠时,一道语气略显浮夸的男声在二者身后悠悠响起:“와, 향기 좋다…”
被早餐的香气从梦中勾醒,金石圭下意识说出了自己的母语,但很快切换了回来:“哇,好香啊……”
摘掉眼罩,掀开毛毯,他以一种不符合其身材的灵活性迅速起身,倏地闪到台桌旁边,眼冒精光地扫视着桌面上的美食:“哎唷唷……居然带了这么多好吃的,谢谢你小白!小白辛苦了!”
“金老师早上好,”白苏礼貌回应道,“主要是不知道斯卑米亚爱吃什么,所以我就尽量每样都拿了一份过来。这个饭团是专门给您的,辣白菜牛肉馅,没错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金石圭大快朵颐起来,口齿不清道“小白哟……咱们都共事快一个月了,你真的没必要这么客气……”
“没事,我这人性格就这样啦,”白苏偏了偏头,伸手捋了下鬓角的碎发,“……金老师,您是生物学方面的权威……今天还是要继续麻烦您,帮我完善这个语言翻译器……”
“哎吁,毕竟是队长交代的任务思密达(습니다),咱俩都被安排了,谈不上麻烦不麻烦的……其实生物学方面的知识,电脑里有现成的数据库,我也只是查漏补缺而已——”
金石圭谦虚应答,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饭团,又伸手朝酥饼探了过去:“小白,语言翻译器属于高科技产品,这方面得靠你打主力思密达……毕竟,你可是咱们队里的科技担当——”
啃了一口酥饼,他又抄起牛奶喝了一口:“……你的技术能力,试问谁不知道?……整个UNPC里,近七成的现役装备都是由你设计或改良过的,更别说外面的巨兽岛,那座堪称‘奇迹工程’、把整个岛屿重重包围起来的磁场生态墙了……小白,你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思密达。”
“……金老师过奖了,其实我……”
“Morning,小苏(Perilla),金(Kim)……”正当白苏思索着该如何应承金石圭的表扬时,研究室的自动门突然开启,一个成熟妩媚的金发白人女性——团结队的通讯员,汉娜 · 海英,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小苏,赶紧跟姐姐走。刚才鲍勃那边传来消息,说又发现怪兽教会的踪迹了,需要你的技术支援。”
不由分说,汉娜揽住白苏的胳膊就往外拽:“金,小苏我就带走了,留你‘看家’啦~”
“好嘞,海因姐(그래, 하인 누나),”金石圭笑眯眯的答应了,转头对白苏说,“小白,快些去吧,怪兽教会的事情更紧急思密达。”
“好的……啊那个金老师,麻烦您今天把斯卑米亚的生物行为和数据都尽量记录下来,需求表我待会邮件发给您,谢谢……”
“懂,懂……你放心去吧!”
目送二女离开房间,随着自动门缓缓关闭,研究室陡然安静下来。
“好了,工作模式!努力(자, 업무 모드! 화이팅)!”
金石圭抽纸擦了擦手和嘴,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返回把折叠床收到墙角,脸上挂着兴奋的微笑,大步走到了工作台桌边:“斯卑米亚……接下来就是你和我独处的时间了!这么一大桌子美食,不如你跟我共享吧?”
“斯卑~米亚~!”斯卑米亚蹦跳起来,好像对金石圭手里的牛奶很感兴趣。
“嗯?你想喝牛奶吗,小家伙?”见状,金石圭从饮水机处取了个一次性纸杯,往里面倒了一部分牛奶摆到斯卑米亚面前。但斯卑米亚只是凑上来嗅了嗅,就又跳开去闻其他的食物了。
“只是好奇吗……可能因为牛奶和你的体色一样,都是白色的?”金石圭想了想,又把桌上的酸奶拆开……
……
上午11点,F国,Pl市,P-33-1城区。
金色的阳光晒热了青石铺就的街道,城区的老街中人流熙攘,声音喧闹,好像有一场欢快的庆典正在热烈举行。
“查~娅!查~娅!查~娅!查~娅……”
热情的声浪灌满了街道,男女老少簇拥前行。他们的脸上涂抹着缤纷的油彩,持续呼唤着某个被称作“查娅”的存在。
是追星吗?譬如某个名唤“查娅”的当红明星莅临此处,引得当地粉丝夹道迎接?
很像是如此。因为能看到有不少人举着形状不一的定制标牌,上面或手绘、或印刷着一个笑容可掬的卡通女孩头像,有的下面还注有“CHANYA”的字符。
不过,如此游行,也给街道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人群在行进过程中完全忽视了对周围环境的保护,一路踩踏、碾压,给公共设施造成了不小的破坏——其中个别,连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些许损伤都不顾了,只顾着一个劲地向前推搡!
“……大家保持冷静!”
当地警察和UNPC的应急人员们举着防暴盾牌,奋力阻拦着一拥而上的激亢人群。
团结队的队员——郑艾伦也在其中,高举着扩音喇叭,焦急呐喊道:“不要聚众围堵,给公务车辆让路!”
在由警卫们构成的人墙的背后,一部9米多高的橘黄色超重型矿山车被迫停靠。深邃宽阔的货斗上盖着一层深绿色的厚实帆布,四角被粗壮的金属锁链牢牢扎紧。
帆布的表面被未知的巨物高高顶起,其下在有节奏地缓慢耸动着,似乎是某种正体不明的巨兽,正在均匀地呼吸。
就在混乱的另一端,街道一侧的6层高楼上,身着团结队的白色制服、披挂着代表队长身份的红色翻领的寸头黑人——鲍勃 · 温斯顿,正单膝半蹲在楼顶水塔的阴影中。他把战斗头盔的银色目镜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单手摆弄着一块半掌大小的六边形无线触控板,默默监视着街上的一举一动。
战斗头盔的目镜内置了皮米级的高性能光波导显示器,这使得鲍勃在肉眼观察外界的同时能借助AR(Augmented Reality,增强现实)辅助,做到一心多用,得以高效地分析现场、在队伍频道里发号施令。
“……郑,再坚持两分钟!警方的增援很快就到,不要再让民众前进了。……佐佐木,你穿着匣型服去制高点,重点盯梢我标记出来的这几处路口,一旦发现有人进出,第一时间汇报。”
“收到(Copy that)。”/“是(はい)。”
“将‘查娅’安全转移到巨兽岛,这是我们此行的任务目标。我们已尽量隐瞒了消息,可是刚一启程,就被堵在了半路上……”鲍勃的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全靠民众自发,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形成如此规模、有组织纪律的游行……还都是冲着查娅来的,只怕又是怪兽教会在捣鬼。”
“温斯顿,我接到小苏了,”汉娜 · 海因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我们坐2号机过来。匣型服也带了1套,以防万一。”
“帮大忙了,海因。白,这边疑似有怪兽教会活动,我要你抵达后在目标周围巡视,屏蔽和破解在场的一切可疑信号源——尤其是怪兽教会使用的,那些高科技道具。”
“收到。队长,我刚在群里发了个压缩包,是之前记录在案的、怪兽教会用过的所有频段的黑名单。麻烦您让大家使用压缩包里的脚本程序,启动匣型服和战斗头盔天线的电子战功能,先把这些信号源‘爆破’掉。”
“温斯顿,我们即将开启高超音速巡航,预计30分钟后抵达。马上要灌充呼吸液,我们不能说话了。”
“好的,注意安全。郑,佐佐木,照白苏的安排做。”
“收到(Copy that)。”/“是(はい)。”
电子战很快开始。随着无形的电磁场迅速展开,场下游行的人群都被笼罩其中。
“滋————”下一秒,尖锐的电子尖啸从扬声器里传出,在场的民众们被这巨大的噪声一惊,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混在其中的十数个人,男女老少皆有,突然一脸痛苦地发出惨叫!只见他们颤抖地蜷缩身体,纷纷抬手挖进耳孔,把一根约二指长、鲜血淋漓的铁色金属线从耳朵里面扯了出来!
他们是,怪兽教会的邪教信徒!
“哇呀!”见状,这些人身边的民众被吓得惊呼出声,自觉让开了距离,把他们暴露在了警方的视线中。
“控制他们!”郑艾伦高喝一声,立刻有数名警察从人墙里冲出来,当场用膝压和手铐把离得最近的几人制服。而离得较远的几个见事情败露,立刻忍着剧痛拔腿就跑,眼看就要从人群中毫无阻力地穿梭出去——
“佐佐木,动手(Sasaki, NOW)!”
“是。”清冷的女声给出了简洁有力的答复。紧接着,一个足有2米多高、轮廓方正的长方体阴影从天而降,“轰”地一声重重砸到地上,激起猛烈的烟尘,拦在了逃窜几人的必经之路上!
烟尘太重,看不清楚。
那是……一台冰箱?
不对——
“咔咔咔咔咔——”金属关节高速摩擦的响声不停,那阴影的轮廓在众人面前迅速变形、拔升、扩大——待澄清时,只见一个约3米高、外形笨重、有着深灰色充气四肢和橙色方形装甲的‘机械人’,像一堵金属墙似的站在原地!
是穿着匣型服的、团结队的佐佐木美雪!
“嗡嗡——”没有多余的说话,随着电机运作的轰鸣声,表情冰冷的黑色短发少女熟练地操控匣型服舒展双臂,跟着握拳,做出了空手道一般的上格挡架势。
“……拼了!”被现场局面吓得惊慌失措,其中一个信徒神色疯癫地尖叫一声,从手肘挂着的提包里抽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
其他几个信徒也应声暴起。最为健壮的家伙干嚎一声,徒手朝着匣型服的方向扑了过去,剩下几人也纷纷从贴身衣物里掏出了各式枪支,猛地扭转身体,眼看就要朝身边的无辜民众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
刺耳的枪鸣如连珠鞭炮般响起——但并非出自邪教信徒,而是源于警方构成的人墙之后?
原来是郑艾伦!他不知何时爬上了矿山车顶,拔出别在腿侧的白色科技枪,在呼吸之间一枪一个,精准打飞了那些疯子们手里的凶器!
冷静的蓝色光圈在科技枪的侧面呼吸闪烁——是安全模式,只致伤,不致命。
“最后警告一次!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秀了一波“神枪手”的郑艾伦把科技枪在手里潇洒地转了一圈,顺势一拍枪身侧面的圆形按钮,将其切换成了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杀伤模式:“我不介意毙掉几个恐怖分子,识相的就赶紧投降吧。”
“啪!”另一边,佐佐木美雪一巴掌把扑过来的壮汉狠狠摁在了地上。跟着,匣型服的左边肩膀装甲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