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新宿歌舞伎町边缘。

两座通体覆着黑曜石切面反光砖的摩天大厦拔地而起，那便是帝爱综合金融集团的总部大楼。整座建筑透着一股冰冷、沉重且密不透风的压迫感，门楣处巨大的暗红几何徽记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干涸血迹般的色泽。

黑色的丰田世纪高级行政轿车稳稳地停靠在大厦正门前宽阔的落客区。

门童拉开后座车门，京极真单手扶着门框，有些迟疑地迈步下车。左小腿深处的骨裂在短途颠簸后依然隐隐作痛，但比起身体的沉重，眼前铺展开来的怪异场面更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产生了一种近乎受宠若惊的荒诞错觉。

大厦正门前宽阔的台阶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着数十名身材魁梧、剃着青茬平头的黑衣保镖。

这些人全都穿着毫无皱褶的纯黑西服，脸上架着遮盖住半张脸的墨镜，站姿笔直如铁桩。然而，就在这群平日里专职恐吓破产债务人的恶犬手中，此刻却整齐划一地挥舞着一面面印有粗糙黑体字的小纸旗——旗面上赫然印着“热烈欢迎京极真小姐莅临帝爱集团”的字样。

数十面小旗在微风中整齐地摆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这副肃杀黑衣与幼稚纸旗强行拼接在一起的画面，滑稽怪诞得令人背脊发凉。

不仅如此，车门刚一推开，三台挂着主流电视台标识的重型肩扛摄像机便在一群记者的簇拥下围拢了上来，镜头红色的指示灯持续闪烁，将京极真每一个迟疑的表情尽数收入机位。

作为常年将五感磨砺至巅峰的武道家，京极真在踏上红地毯的瞬间，敏锐的直觉便捕捉到了空气中几道与众不同的气息。

在两排挥舞旗帜的黑衣人群里，有三四个面容平凡的男子虽然同样穿着黑西装，但脚下的重心分配、肌肉收紧的弧度，以及透过墨镜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完全没有普通混混的盲从，反而透着一股猎犬般沉稳冷酷的审视。

京极真在心里暗自揣摩，只当这几人是那位会长手底下 的保镖，并未往深处细想。

而在台阶顶端，帝爱集团的二号人物利根川幸雄正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位在地下金融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层干部，此刻整颗心脏都在被荒唐与屈辱反复煎熬。昨夜三更半夜，那位行事狠辣、性格扭曲的老会长兵藤和尊突然将他召进幽暗的地底私室。利根川原本以为，会长是对这位最近名声大噪的高中生空手道冠军动了猎奇的心思，想要如往常那样玩弄一场摧毁天才骨气的把戏。

在昨晚的密谈中，利根川甚至主动献媚，周详地提出了全套坑杀方案——利用京极真急于筹措天价治疗费的心理，在赞助合同深处埋设高利转贷的连带责任陷阱；待其背上数亿巨债后，再强迫这位心高气傲的武道少女登上数十米高空的绝望独木桥，让全日本的上流赌徒观赏这位“蹴击姬”如何在跌落深渊的恐惧中痛哭流涕，最终彻底沦为集团地底矿坑里的终身肉奴。

然而，利根川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话音未落，原本斜倚在轮椅上的老会长竟像是发了疯的恶犬，猛地窜起身，干枯如鹰爪般的大手狠狠揪住了他的西装衣领！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枯槁面孔贴在利根川鼻尖前，唾沫星子喷了他满头满脸。老会长用几乎要撕裂声带的尖厉嗓音咆哮着，勒令他立刻联系全东京所有主流媒体，准备高规格的公开直播，并且指着他的鼻子立下死令——整份赞助合同必须由公证处起草，条款必须干净透明到挑不出半点瑕疵，谁敢在合同里动一个标点符号的手脚，就直接剁碎了扔进东京湾喂鱼！

难道那个老疯子突然良心发现，转了性子？

还是说……会长骨子里真是一个对女高中生空手道走火入魔的纯粹狂热粉丝？

利根川甩了甩头，强行把脑海中那些荒诞不经的杂念碾碎，换上一副无可挑剔的虚伪笑脸，快步走下台阶，亲自将京极真引向通往顶层的高速直达电梯。

……

顶层复式办公室内，穹顶高悬，地毯厚软得几乎能陷没脚踝。

电梯门开启的声响刚落，坐在远处真皮沙发上的兵藤和尊便霍然站起身来。这个平日里出行必须依靠轮椅、多走几步路都会剧烈喘息的古怪老者，此刻竟然迈开两条干瘪的细腿，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在利根川眼角狂跳的注视下，兵藤和尊那双布满褶皱与老茧的双手，热切、毫无架子地一把紧紧握住了京极真布满粗茧的掌心。

“我叫你阿真……你不会介意吧？”老会长仰着那张堆满和善褶皱的脸庞，浑浊的眼眶里甚至泛着激动的泪光。

京极真整个人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对方那副发自肺腑的激动模样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啊……不介意……只是兵藤会长，您真的决定让我担任集团的形象大使吗？我腿部的伤势非常复杂，需要的专项治疗费是一笔很大的数字……”

“这是什么话！”

兵藤和尊用力拍打着京极真的手背，嗓门洪亮得在大厅内激起回音：“你可是全日本格斗界百年难得一见的瑰宝！是当之无愧的武道奇才！区区腿伤，怎么能成为埋没天才的绊脚石？我国的空手道事业，正需要像你这样顶天立地的人才去开拓未来啊！”

这番毫不吝啬、直白到了极致的高调赞誉，像是一股滚烫的暖流，直接冲进了京极真那颗干涸已久的心房。

自长野县受伤以来，她所面对的全是医师隐晦的摇头、巨额账单的重压，以及不得不亲手推开爱人的绝望自卑。她何曾被这样一位身家巨万的财界泰斗当面奉为“国之瑰宝”？

在铺天盖地的夸赞与闪光灯的晃动中，这位向来心智坚韧却没怎么涉足过世俗名利场的乡下少女，脸颊处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微红。她有些笨拙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嘴唇微张，发出两声局促而飘飘然的傻笑：

“我……我哪有您说的这么厉害，哈哈……”

“来，把字签了！”

兵藤和尊根本不给她推托的余地，亲自拉着她走到宽大的黑晶石会议桌前。

几名身穿法务制服的公证人员迅速将一份装订精美的黑色封皮合同推了过来，上面清晰地列明了条款：帝爱集团全额承担东京大学生命科学研究所开展的全部实验性治疗账单；聘请京极真为全权代言人；合同期内所有海内外公开赛事的冠军奖金全部归京极真个人所有，帝爱集团分文不取，且每斩获一项桂冠，集团将额外追加同等数额的企业特别奖金。

没有任何对赌条款，没有任何违约连带，甚至连形象肖像权的约束都放宽到了近乎做慈善的境地。

伴随着数十家网络直播平台与电视机位前亮起的红光，京极真握紧了递过来的定制钢笔，一笔一划地在签名栏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

二十分钟后。

整套繁杂的签署流程宣告结束。京极真手里攥着那份带有重工钢印的合同副本，神情恍惚地走出了帝爱总部的大门。

头顶刺目的日光洒在脸上，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她只觉得手脚轻飘飘的，踩在坚硬的地砖上仿佛行走在云端。困扰了她整整三个月的绝境，足以将她的人生彻底压垮的两百万美元深渊，竟然就这么以一种荒诞而梦幻的方式，彻底消弭于无形。

“刺啦——！”

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破了街口的宁静。

通体漆黑的宾利轿车甚至顾不上驶入减速带，以近乎漂移的姿态横插在正门前的空地上，车轮与沥青地面剧烈摩擦，升腾起一缕青烟。

车门被猛地推开，铃木园子甚至没有理会歪斜的高跟鞋，整个人带着满脸未褪的惊惶与狂怒，风一般地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京极真的手腕：

“阿真！你在干什么？！”

看着突兀出现的恋人，看着园子那双因为过度惊恐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京极真浑身一颤，方才那种踩在云端的虚幻感在刹那间落回了现实。

愧疚与羞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京极真垂下头，不敢去看园子那张苍白的脸庞，声音低得微不可闻：

“园子啊……对不起……之前在学校更衣室里，我骗了你……”

园子根本没有心思听她细碎的道歉。她那双锐利的眼眸瞬间锁定了京极真另一只手里紧紧抱着的黑色文件夹。

抬手的功夫，园子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合同副本夺了过来，反手塞给身后刚刚跳下商务车的铃木财团首席法务顾问：

“查！给我从第一页的字间距查到最后一页的免责条款，看看那帮畜生到底挖了什么陷阱！”

……

帝爱总部顶层的大办公室内。

随着媒体记者的退场，厚重的电动防弹遮光帘缓缓闭合，将外面的日光隔绝在外。

宽大的真皮转椅缓缓转动，原本站在窗前神情慈祥的老人转过身来。

仅仅是在脚步停歇的间隙里，兵藤和尊身上的全部和善与激动在刹那间烟消云散。他重新佝偻下脊背，整个人陷进昏暗的阴影之中，那双原本湿润的眼球再次变得浑浊、惨白，散发着毒蛇般冰冷而残虐的光芒。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桌上关于形象大使的新闻通稿，仿佛刚才那个满腔热血的老球迷只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幽灵。

“利根川。”干瘪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一直躬身侍立在阴影里的利根川幸雄立刻低头：“在，会长。”

“那个叫伊藤开司的欠债人……可以让他过来了。”兵藤和尊枯槁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敲击，嘴角裂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带他去地下的隔离室，让他玩抽鬼牌游戏吧。”

利根川心头一震，但看着老会长那张熟悉而可怖的面孔，连忙深深鞠躬：

“是，属下明白。”

……

东京都千代田区，地下特别案件调查对策本部。

数十台主控终端整齐划一地排列在无窗大厅内。中央大屏幕上，正无声地切出帝爱集团发布会的现场回放。

“汇报情况。”变调后的合成音自音箱中平缓传出。

一名搜查技术员摘下监听耳机，神色凝重地站起身汇报道：

“L，帝爱集团的公开签约仪式已经确认结束。根据对兵藤和尊的体征监视与对比，目标在完全脱离常理的情况下完成了全额资助……夜神月写在笔记本上的所有行为指示，全部丝毫不差地应验了。”

大屏幕上的古典字母“L”沉寂了片刻，没有给出评断。

而在大厅另一侧的隔音玻璃窗内，三名唇语专家死死盯着另一路来自长焦微型镜头的偷拍画面。

画面里，正是东京都某私立名门高中的高三教室内。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临窗的一张课桌上。夜神月端坐在椅子上，表面上神情专注地听着讲台上的课程，平整的制服没有一丝褶皱。然而在他的左手下方，那部被课本边缘遮挡住大半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正以极小的音量无声播放着帝爱集团资助空手道少女的突发快讯。

夜神月的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透着病态傲然的冷笑。

专家飞速在键盘上敲打，大屏幕下方同步吐出转译后的日文字幕：

“目标正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流克……这本笔记本的操纵与干涉能力，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呢。毕竟我在写下那些指令时，设定的行动逻辑其实相当笼统……这种程度的因果扭曲，已经足够让我跨过任何阻碍了。’”

就在那抹冷笑尚未完全敛去的当口。

讲台上传来一声重重的粉笔敲击声。

“夜神同学！”

年过半百的英语教师推了推眼镜，眉头微蹙地盯着这位平日里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得意门生：“请你站起来，翻译一下黑板上的第三段长难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周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窗边。

夜神月的面容在呼吸间恢复了原本的温润与纯良。他的左手自然地顺势滑入口袋，将亮着的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熄灭锁定。

他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单手平托起桌上的英文课本，操着一口流利、纯正且没有丝毫卡顿的伦敦腔英语，将黑板上那些晦涩繁复的段落逐字逐句地精准转译了出来。

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一台精密的播报仪。

讲台上的老教师神色缓和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赞许，但为了维持教导者的尊严，还是清了清嗓子，板着脸提醒道：

“翻译得很好，完全挑不出毛病。但是夜神同学，请注意一下影响。虽然你是全日本统考第一的高中生，但在日常的课堂上，还是要时刻遵守纪律，明白了吗？”

夜神月微微躬身，脸上挂着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谦逊微笑：

“非常抱歉，老师，下次我会注意的。”

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黑板，两只修长干净的手掌平放在整洁的桌面上，脊背笔直。唯有眼底深处，那抹俯瞰众生的森然寒意，在初夏明媚的教室里愈发浓稠。

上午十点，新宿歌舞伎町边缘。

两座通体覆着黑曜石切面反光砖的摩天大厦拔地而起，那便是帝爱综合金融集团的总部大楼。整座建筑透着一股冰冷、沉重且密不透风的压迫感，门楣处巨大的暗红几何徽记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干涸血迹般的色泽。

黑色的丰田世纪高级行政轿车稳稳地停靠在大厦正门前宽阔的落客区。

门童拉开后座车门，京极真单手扶着门框，有些迟疑地迈步下车。左小腿深处的骨裂在短途颠簸后依然隐隐作痛，但比起身体的沉重，眼前铺展开来的怪异场面更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产生了一种近乎受宠若惊的荒诞错觉。

大厦正门前宽阔的台阶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着数十名身材魁梧、剃着青茬平头的黑衣保镖。

这些人全都穿着毫无皱褶的纯黑西服，脸上架着遮盖住半张脸的墨镜，站姿笔直如铁桩。然而，就在这群平日里专职恐吓破产债务人的恶犬手中，此刻却整齐划一地挥舞着一面面印有粗糙黑体字的小纸旗——旗面上赫然印着“热烈欢迎京极真小姐莅临帝爱集团”的字样。

数十面小旗在微风中整齐地摆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这副肃杀黑衣与幼稚纸旗强行拼接在一起的画面，滑稽怪诞得令人背脊发凉。

不仅如此，车门刚一推开，三台挂着主流电视台标识的重型肩扛摄像机便在一群记者的簇拥下围拢了上来，镜头红色的指示灯持续闪烁，将京极真每一个迟疑的表情尽数收入机位。

作为常年将五感磨砺至巅峰的武道家，京极真在踏上红地毯的瞬间，敏锐的直觉便捕捉到了空气中几道与众不同的气息。

在两排挥舞旗帜的黑衣人群里，有三四个面容平凡的男子虽然同样穿着黑西装，但脚下的重心分配、肌肉收紧的弧度，以及透过墨镜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完全没有普通混混的盲从，反而透着一股猎犬般沉稳冷酷的审视。

京极真在心里暗自揣摩，只当这几人是那位会长手底下 的保镖，并未往深处细想。

而在台阶顶端，帝爱集团的二号人物利根川幸雄正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位在地下金融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层干部，此刻整颗心脏都在被荒唐与屈辱反复煎熬。昨夜三更半夜，那位行事狠辣、性格扭曲的老会长兵藤和尊突然将他召进幽暗的地底私室。利根川原本以为，会长是对这位最近名声大噪的高中生空手道冠军动了猎奇的心思，想要如往常那样玩弄一场摧毁天才骨气的把戏。

在昨晚的密谈中，利根川甚至主动献媚，周详地提出了全套坑杀方案——利用京极真急于筹措天价治疗费的心理，在赞助合同深处埋设高利转贷的连带责任陷阱；待其背上数亿巨债后，再强迫这位心高气傲的武道少女登上数十米高空的绝望独木桥，让全日本的上流赌徒观赏这位“蹴击姬”如何在跌落深渊的恐惧中痛哭流涕，最终彻底沦为集团地底矿坑里的终身肉奴。

然而，利根川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话音未落，原本斜倚在轮椅上的老会长竟像是发了疯的恶犬，猛地窜起身，干枯如鹰爪般的大手狠狠揪住了他的西装衣领！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枯槁面孔贴在利根川鼻尖前，唾沫星子喷了他满头满脸。老会长用几乎要撕裂声带的尖厉嗓音咆哮着，勒令他立刻联系全东京所有主流媒体，准备高规格的公开直播，并且指着他的鼻子立下死令——整份赞助合同必须由公证处起草，条款必须干净透明到挑不出半点瑕疵，谁敢在合同里动一个标点符号的手脚，就直接剁碎了扔进东京湾喂鱼！

难道那个老疯子突然良心发现，转了性子？

还是说……会长骨子里真是一个对女高中生空手道走火入魔的纯粹狂热粉丝？

利根川甩了甩头，强行把脑海中那些荒诞不经的杂念碾碎，换上一副无可挑剔的虚伪笑脸，快步走下台阶，亲自将京极真引向通往顶层的高速直达电梯。

……

顶层复式办公室内，穹顶高悬，地毯厚软得几乎能陷没脚踝。

电梯门开启的声响刚落，坐在远处真皮沙发上的兵藤和尊便霍然站起身来。这个平日里出行必须依靠轮椅、多走几步路都会剧烈喘息的古怪老者，此刻竟然迈开两条干瘪的细腿，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在利根川眼角狂跳的注视下，兵藤和尊那双布满褶皱与老茧的双手，热切、毫无架子地一把紧紧握住了京极真布满粗茧的掌心。

“我叫你阿真……你不会介意吧？”老会长仰着那张堆满和善褶皱的脸庞，浑浊的眼眶里甚至泛着激动的泪光。

京极真整个人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对方那副发自肺腑的激动模样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啊……不介意……只是兵藤会长，您真的决定让我担任集团的形象大使吗？我腿部的伤势非常复杂，需要的专项治疗费是一笔很大的数字……”

“这是什么话！”

兵藤和尊用力拍打着京极真的手背，嗓门洪亮得在大厅内激起回音：“你可是全日本格斗界百年难得一见的瑰宝！是当之无愧的武道奇才！区区腿伤，怎么能成为埋没天才的绊脚石？我国的空手道事业，正需要像你这样顶天立地的人才去开拓未来啊！”

这番毫不吝啬、直白到了极致的高调赞誉，像是一股滚烫的暖流，直接冲进了京极真那颗干涸已久的心房。

自长野县受伤以来，她所面对的全是医师隐晦的摇头、巨额账单的重压，以及不得不亲手推开爱人的绝望自卑。她何曾被这样一位身家巨万的财界泰斗当面奉为“国之瑰宝”？

在铺天盖地的夸赞与闪光灯的晃动中，这位向来心智坚韧却没怎么涉足过世俗名利场的乡下少女，脸颊处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微红。她有些笨拙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嘴唇微张，发出两声局促而飘飘然的傻笑：

“我……我哪有您说的这么厉害，哈哈……”

“来，把字签了！”

兵藤和尊根本不给她推托的余地，亲自拉着她走到宽大的黑晶石会议桌前。

几名身穿法务制服的公证人员迅速将一份装订精美的黑色封皮合同推了过来，上面清晰地列明了条款：帝爱集团全额承担东京大学生命科学研究所开展的全部实验性治疗账单；聘请京极真为全权代言人；合同期内所有海内外公开赛事的冠军奖金全部归京极真个人所有，帝爱集团分文不取，且每斩获一项桂冠，集团将额外追加同等数额的企业特别奖金。

没有任何对赌条款，没有任何违约连带，甚至连形象肖像权的约束都放宽到了近乎做慈善的境地。

伴随着数十家网络直播平台与电视机位前亮起的红光，京极真握紧了递过来的定制钢笔，一笔一划地在签名栏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

二十分钟后。

整套繁杂的签署流程宣告结束。京极真手里攥着那份带有重工钢印的合同副本，神情恍惚地走出了帝爱总部的大门。

头顶刺目的日光洒在脸上，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她只觉得手脚轻飘飘的，踩在坚硬的地砖上仿佛行走在云端。困扰了她整整三个月的绝境，足以将她的人生彻底压垮的两百万美元深渊，竟然就这么以一种荒诞而梦幻的方式，彻底消弭于无形。

“刺啦——！”

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破了街口的宁静。

通体漆黑的宾利轿车甚至顾不上驶入减速带，以近乎漂移的姿态横插在正门前的空地上，车轮与沥青地面剧烈摩擦，升腾起一缕青烟。

车门被猛地推开，铃木园子甚至没有理会歪斜的高跟鞋，整个人带着满脸未褪的惊惶与狂怒，风一般地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京极真的手腕：

“阿真！你在干什么？！”

看着突兀出现的恋人，看着园子那双因为过度惊恐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京极真浑身一颤，方才那种踩在云端的虚幻感在刹那间落回了现实。

愧疚与羞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京极真垂下头，不敢去看园子那张苍白的脸庞，声音低得微不可闻：

“园子啊……对不起……之前在学校更衣室里，我骗了你……”

园子根本没有心思听她细碎的道歉。她那双锐利的眼眸瞬间锁定了京极真另一只手里紧紧抱着的黑色文件夹。

抬手的功夫，园子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合同副本夺了过来，反手塞给身后刚刚跳下商务车的铃木财团首席法务顾问：

“查！给我从第一页的字间距查到最后一页的免责条款，看看那帮畜生到底挖了什么陷阱！”

……

帝爱总部顶层的大办公室内。

随着媒体记者的退场，厚重的电动防弹遮光帘缓缓闭合，将外面的日光隔绝在外。

宽大的真皮转椅缓缓转动，原本站在窗前神情慈祥的老人转过身来。

仅仅是在脚步停歇的间隙里，兵藤和尊身上的全部和善与激动在刹那间烟消云散。他重新佝偻下脊背，整个人陷进昏暗的阴影之中，那双原本湿润的眼球再次变得浑浊、惨白，散发着毒蛇般冰冷而残虐的光芒。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桌上关于形象大使的新闻通稿，仿佛刚才那个满腔热血的老球迷只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幽灵。

“利根川。”干瘪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一直躬身侍立在阴影里的利根川幸雄立刻低头：“在，会长。”

“那个叫伊藤开司的欠债人……可以让他过来了。”兵藤和尊枯槁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敲击，嘴角裂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带他去地下的隔离室，让他玩抽鬼牌游戏吧。”

利根川心头一震，但看着老会长那张熟悉而可怖的面孔，连忙深深鞠躬：

“是，属下明白。”

……

东京都千代田区，地下特别案件调查对策本部。

数十台主控终端整齐划一地排列在无窗大厅内。中央大屏幕上，正无声地切出帝爱集团发布会的现场回放。

“汇报情况。”变调后的合成音自音箱中平缓传出。

一名搜查技术员摘下监听耳机，神色凝重地站起身汇报道：

“L，帝爱集团的公开签约仪式已经确认结束。根据对兵藤和尊的体征监视与对比，目标在完全脱离常理的情况下完成了全额资助……夜神月写在笔记本上的所有行为指示，全部丝毫不差地应验了。”

大屏幕上的古典字母“L”沉寂了片刻，没有给出评断。

而在大厅另一侧的隔音玻璃窗内，三名唇语专家死死盯着另一路来自长焦微型镜头的偷拍画面。

画面里，正是东京都某私立名门高中的高三教室内。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临窗的一张课桌上。夜神月端坐在椅子上，表面上神情专注地听着讲台上的课程，平整的制服没有一丝褶皱。然而在他的左手下方，那部被课本边缘遮挡住大半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正以极小的音量无声播放着帝爱集团资助空手道少女的突发快讯。

夜神月的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透着病态傲然的冷笑。

专家飞速在键盘上敲打，大屏幕下方同步吐出转译后的日文字幕：

“目标正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流克……这本笔记本的操纵与干涉能力，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呢。毕竟我在写下那些指令时，设定的行动逻辑其实相当笼统……这种程度的因果扭曲，已经足够让我跨过任何阻碍了。’”

就在那抹冷笑尚未完全敛去的当口。

讲台上传来一声重重的粉笔敲击声。

“夜神同学！”

年过半百的英语教师推了推眼镜，眉头微蹙地盯着这位平日里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得意门生：“请你站起来，翻译一下黑板上的第三段长难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周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窗边。

夜神月的面容在呼吸间恢复了原本的温润与纯良。他的左手自然地顺势滑入口袋，将亮着的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熄灭锁定。

他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单手平托起桌上的英文课本，操着一口流利、纯正且没有丝毫卡顿的伦敦腔英语，将黑板上那些晦涩繁复的段落逐字逐句地精准转译了出来。

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一台精密的播报仪。

讲台上的老教师神色缓和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赞许，但为了维持教导者的尊严，还是清了清嗓子，板着脸提醒道：

“翻译得很好，完全挑不出毛病。但是夜神同学，请注意一下影响。虽然你是全日本统考第一的高中生，但在日常的课堂上，还是要时刻遵守纪律，明白了吗？”

夜神月微微躬身，脸上挂着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谦逊微笑：

“非常抱歉，老师，下次我会注意的。”

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黑板，两只修长干净的手掌平放在整洁的桌面上，脊背笔直。唯有眼底深处，那抹俯瞰众生的森然寒意，在初夏明媚的教室里愈发浓稠。

上午十点，新宿歌舞伎町边缘。

两座通体覆着黑曜石切面反光砖的摩天大厦拔地而起，那便是帝爱综合金融集团的总部大楼。整座建筑透着一股冰冷、沉重且密不透风的压迫感，门楣处巨大的暗红几何徽记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干涸血迹般的色泽。

黑色的丰田世纪高级行政轿车稳稳地停靠在大厦正门前宽阔的落客区。

门童拉开后座车门，京极真单手扶着门框，有些迟疑地迈步下车。左小腿深处的骨裂在短途颠簸后依然隐隐作痛，但比起身体的沉重，眼前铺展开来的怪异场面更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产生了一种近乎受宠若惊的荒诞错觉。

大厦正门前宽阔的台阶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着数十名身材魁梧、剃着青茬平头的黑衣保镖。

这些人全都穿着毫无皱褶的纯黑西服，脸上架着遮盖住半张脸的墨镜，站姿笔直如铁桩。然而，就在这群平日里专职恐吓破产债务人的恶犬手中，此刻却整齐划一地挥舞着一面面印有粗糙黑体字的小纸旗——旗面上赫然印着“热烈欢迎京极真小姐莅临帝爱集团”的字样。

数十面小旗在微风中整齐地摆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这副肃杀黑衣与幼稚纸旗强行拼接在一起的画面，滑稽怪诞得令人背脊发凉。

不仅如此，车门刚一推开，三台挂着主流电视台标识的重型肩扛摄像机便在一群记者的簇拥下围拢了上来，镜头红色的指示灯持续闪烁，将京极真每一个迟疑的表情尽数收入机位。

作为常年将五感磨砺至巅峰的武道家，京极真在踏上红地毯的瞬间，敏锐的直觉便捕捉到了空气中几道与众不同的气息。

在两排挥舞旗帜的黑衣人群里，有三四个面容平凡的男子虽然同样穿着黑西装，但脚下的重心分配、肌肉收紧的弧度，以及透过墨镜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完全没有普通混混的盲从，反而透着一股猎犬般沉稳冷酷的审视。

京极真在心里暗自揣摩，只当这几人是那位会长手底下 的保镖，并未往深处细想。

而在台阶顶端，帝爱集团的二号人物利根川幸雄正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位在地下金融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层干部，此刻整颗心脏都在被荒唐与屈辱反复煎熬。昨夜三更半夜，那位行事狠辣、性格扭曲的老会长兵藤和尊突然将他召进幽暗的地底私室。利根川原本以为，会长是对这位最近名声大噪的高中生空手道冠军动了猎奇的心思，想要如往常那样玩弄一场摧毁天才骨气的把戏。

在昨晚的密谈中，利根川甚至主动献媚，周详地提出了全套坑杀方案——利用京极真急于筹措天价治疗费的心理，在赞助合同深处埋设高利转贷的连带责任陷阱；待其背上数亿巨债后，再强迫这位心高气傲的武道少女登上数十米高空的绝望独木桥，让全日本的上流赌徒观赏这位“蹴击姬”如何在跌落深渊的恐惧中痛哭流涕，最终彻底沦为集团地底矿坑里的终身肉奴。

然而，利根川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话音未落，原本斜倚在轮椅上的老会长竟像是发了疯的恶犬，猛地窜起身，干枯如鹰爪般的大手狠狠揪住了他的西装衣领！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枯槁面孔贴在利根川鼻尖前，唾沫星子喷了他满头满脸。老会长用几乎要撕裂声带的尖厉嗓音咆哮着，勒令他立刻联系全东京所有主流媒体，准备高规格的公开直播，并且指着他的鼻子立下死令——整份赞助合同必须由公证处起草，条款必须干净透明到挑不出半点瑕疵，谁敢在合同里动一个标点符号的手脚，就直接剁碎了扔进东京湾喂鱼！

难道那个老疯子突然良心发现，转了性子？

还是说……会长骨子里真是一个对女高中生空手道走火入魔的纯粹狂热粉丝？

利根川甩了甩头，强行把脑海中那些荒诞不经的杂念碾碎，换上一副无可挑剔的虚伪笑脸，快步走下台阶，亲自将京极真引向通往顶层的高速直达电梯。

……

顶层复式办公室内，穹顶高悬，地毯厚软得几乎能陷没脚踝。

电梯门开启的声响刚落，坐在远处真皮沙发上的兵藤和尊便霍然站起身来。这个平日里出行必须依靠轮椅、多走几步路都会剧烈喘息的古怪老者，此刻竟然迈开两条干瘪的细腿，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在利根川眼角狂跳的注视下，兵藤和尊那双布满褶皱与老茧的双手，热切、毫无架子地一把紧紧握住了京极真布满粗茧的掌心。

“我叫你阿真……你不会介意吧？”老会长仰着那张堆满和善褶皱的脸庞，浑浊的眼眶里甚至泛着激动的泪光。

京极真整个人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对方那副发自肺腑的激动模样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啊……不介意……只是兵藤会长，您真的决定让我担任集团的形象大使吗？我腿部的伤势非常复杂，需要的专项治疗费是一笔很大的数字……”

“这是什么话！”

兵藤和尊用力拍打着京极真的手背，嗓门洪亮得在大厅内激起回音：“你可是全日本格斗界百年难得一见的瑰宝！是当之无愧的武道奇才！区区腿伤，怎么能成为埋没天才的绊脚石？我国的空手道事业，正需要像你这样顶天立地的人才去开拓未来啊！”

这番毫不吝啬、直白到了极致的高调赞誉，像是一股滚烫的暖流，直接冲进了京极真那颗干涸已久的心房。

自长野县受伤以来，她所面对的全是医师隐晦的摇头、巨额账单的重压，以及不得不亲手推开爱人的绝望自卑。她何曾被这样一位身家巨万的财界泰斗当面奉为“国之瑰宝”？

在铺天盖地的夸赞与闪光灯的晃动中，这位向来心智坚韧却没怎么涉足过世俗名利场的乡下少女，脸颊处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微红。她有些笨拙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嘴唇微张，发出两声局促而飘飘然的傻笑：

“我……我哪有您说的这么厉害，哈哈……”

“来，把字签了！”

兵藤和尊根本不给她推托的余地，亲自拉着她走到宽大的黑晶石会议桌前。

几名身穿法务制服的公证人员迅速将一份装订精美的黑色封皮合同推了过来，上面清晰地列明了条款：帝爱集团全额承担东京大学生命科学研究所开展的全部实验性治疗账单；聘请京极真为全权代言人；合同期内所有海内外公开赛事的冠军奖金全部归京极真个人所有，帝爱集团分文不取，且每斩获一项桂冠，集团将额外追加同等数额的企业特别奖金。

没有任何对赌条款，没有任何违约连带，甚至连形象肖像权的约束都放宽到了近乎做慈善的境地。

伴随着数十家网络直播平台与电视机位前亮起的红光，京极真握紧了递过来的定制钢笔，一笔一划地在签名栏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

二十分钟后。

整套繁杂的签署流程宣告结束。京极真手里攥着那份带有重工钢印的合同副本，神情恍惚地走出了帝爱总部的大门。

头顶刺目的日光洒在脸上，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她只觉得手脚轻飘飘的，踩在坚硬的地砖上仿佛行走在云端。困扰了她整整三个月的绝境，足以将她的人生彻底压垮的两百万美元深渊，竟然就这么以一种荒诞而梦幻的方式，彻底消弭于无形。

“刺啦——！”

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破了街口的宁静。

通体漆黑的宾利轿车甚至顾不上驶入减速带，以近乎漂移的姿态横插在正门前的空地上，车轮与沥青地面剧烈摩擦，升腾起一缕青烟。

车门被猛地推开，铃木园子甚至没有理会歪斜的高跟鞋，整个人带着满脸未褪的惊惶与狂怒，风一般地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京极真的手腕：

“阿真！你在干什么？！”

看着突兀出现的恋人，看着园子那双因为过度惊恐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京极真浑身一颤，方才那种踩在云端的虚幻感在刹那间落回了现实。

愧疚与羞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京极真垂下头，不敢去看园子那张苍白的脸庞，声音低得微不可闻：

“园子啊……对不起……之前在学校更衣室里，我骗了你……”

园子根本没有心思听她细碎的道歉。她那双锐利的眼眸瞬间锁定了京极真另一只手里紧紧抱着的黑色文件夹。

抬手的功夫，园子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合同副本夺了过来，反手塞给身后刚刚跳下商务车的铃木财团首席法务顾问：

“查！给我从第一页的字间距查到最后一页的免责条款，看看那帮畜生到底挖了什么陷阱！”

……

帝爱总部顶层的大办公室内。

随着媒体记者的退场，厚重的电动防弹遮光帘缓缓闭合，将外面的日光隔绝在外。

宽大的真皮转椅缓缓转动，原本站在窗前神情慈祥的老人转过身来。

仅仅是在脚步停歇的间隙里，兵藤和尊身上的全部和善与激动在刹那间烟消云散。他重新佝偻下脊背，整个人陷进昏暗的阴影之中，那双原本湿润的眼球再次变得浑浊、惨白，散发着毒蛇般冰冷而残虐的光芒。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桌上关于形象大使的新闻通稿，仿佛刚才那个满腔热血的老球迷只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幽灵。

“利根川。”干瘪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一直躬身侍立在阴影里的利根川幸雄立刻低头：“在，会长。”

“那个叫伊藤开司的欠债人……可以让他过来了。”兵藤和尊枯槁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敲击，嘴角裂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带他去地下的隔离室，让他玩抽鬼牌游戏吧。”

利根川心头一震，但看着老会长那张熟悉而可怖的面孔，连忙深深鞠躬：

“是，属下明白。”

……

东京都千代田区，地下特别案件调查对策本部。

数十台主控终端整齐划一地排列在无窗大厅内。中央大屏幕上，正无声地切出帝爱集团发布会的现场回放。

“汇报情况。”变调后的合成音自音箱中平缓传出。

一名搜查技术员摘下监听耳机，神色凝重地站起身汇报道：

“L，帝爱集团的公开签约仪式已经确认结束。根据对兵藤和尊的体征监视与对比，目标在完全脱离常理的情况下完成了全额资助……夜神月写在笔记本上的所有行为指示，全部丝毫不差地应验了。”

大屏幕上的古典字母“L”沉寂了片刻，没有给出评断。

而在大厅另一侧的隔音玻璃窗内，三名唇语专家死死盯着另一路来自长焦微型镜头的偷拍画面。

画面里，正是东京都某私立名门高中的高三教室内。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临窗的一张课桌上。夜神月端坐在椅子上，表面上神情专注地听着讲台上的课程，平整的制服没有一丝褶皱。然而在他的左手下方，那部被课本边缘遮挡住大半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正以极小的音量无声播放着帝爱集团资助空手道少女的突发快讯。

夜神月的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透着病态傲然的冷笑。

专家飞速在键盘上敲打，大屏幕下方同步吐出转译后的日文字幕：

“目标正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流克……这本笔记本的操纵与干涉能力，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呢。毕竟我在写下那些指令时，设定的行动逻辑其实相当笼统……这种程度的因果扭曲，已经足够让我跨过任何阻碍了。’”

就在那抹冷笑尚未完全敛去的当口。

讲台上传来一声重重的粉笔敲击声。

“夜神同学！”

年过半百的英语教师推了推眼镜，眉头微蹙地盯着这位平日里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得意门生：“请你站起来，翻译一下黑板上的第三段长难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周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窗边。

夜神月的面容在呼吸间恢复了原本的温润与纯良。他的左手自然地顺势滑入口袋，将亮着的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熄灭锁定。

他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单手平托起桌上的英文课本，操着一口流利、纯正且没有丝毫卡顿的伦敦腔英语，将黑板上那些晦涩繁复的段落逐字逐句地精准转译了出来。

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一台精密的播报仪。

讲台上的老教师神色缓和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赞许，但为了维持教导者的尊严，还是清了清嗓子，板着脸提醒道：

“翻译得很好，完全挑不出毛病。但是夜神同学，请注意一下影响。虽然你是全日本统考第一的高中生，但在日常的课堂上，还是要时刻遵守纪律，明白了吗？”

夜神月微微躬身，脸上挂着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谦逊微笑：

“非常抱歉，老师，下次我会注意的。”

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黑板，两只修长干净的手掌平放在整洁的桌面上，脊背笔直。唯有眼底深处，那抹俯瞰众生的森然寒意，在初夏明媚的教室里愈发浓稠。

上午十点，新宿歌舞伎町边缘。

两座通体覆着黑曜石切面反光砖的摩天大厦拔地而起，那便是帝爱综合金融集团的总部大楼。整座建筑透着一股冰冷、沉重且密不透风的压迫感，门楣处巨大的暗红几何徽记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干涸血迹般的色泽。

黑色的丰田世纪高级行政轿车稳稳地停靠在大厦正门前宽阔的落客区。

门童拉开后座车门，京极真单手扶着门框，有些迟疑地迈步下车。左小腿深处的骨裂在短途颠簸后依然隐隐作痛，但比起身体的沉重，眼前铺展开来的怪异场面更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产生了一种近乎受宠若惊的荒诞错觉。

大厦正门前宽阔的台阶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着数十名身材魁梧、剃着青茬平头的黑衣保镖。

这些人全都穿着毫无皱褶的纯黑西服，脸上架着遮盖住半张脸的墨镜，站姿笔直如铁桩。然而，就在这群平日里专职恐吓破产债务人的恶犬手中，此刻却整齐划一地挥舞着一面面印有粗糙黑体字的小纸旗——旗面上赫然印着“热烈欢迎京极真小姐莅临帝爱集团”的字样。

数十面小旗在微风中整齐地摆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这副肃杀黑衣与幼稚纸旗强行拼接在一起的画面，滑稽怪诞得令人背脊发凉。

不仅如此，车门刚一推开，三台挂着主流电视台标识的重型肩扛摄像机便在一群记者的簇拥下围拢了上来，镜头红色的指示灯持续闪烁，将京极真每一个迟疑的表情尽数收入机位。

作为常年将五感磨砺至巅峰的武道家，京极真在踏上红地毯的瞬间，敏锐的直觉便捕捉到了空气中几道与众不同的气息。

在两排挥舞旗帜的黑衣人群里，有三四个面容平凡的男子虽然同样穿着黑西装，但脚下的重心分配、肌肉收紧的弧度，以及透过墨镜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完全没有普通混混的盲从，反而透着一股猎犬般沉稳冷酷的审视。

京极真在心里暗自揣摩，只当这几人是那位会长手底下 的保镖，并未往深处细想。

而在台阶顶端，帝爱集团的二号人物利根川幸雄正负手而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这位在地下金融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顶层干部，此刻整颗心脏都在被荒唐与屈辱反复煎熬。昨夜三更半夜，那位行事狠辣、性格扭曲的老会长兵藤和尊突然将他召进幽暗的地底私室。利根川原本以为，会长是对这位最近名声大噪的高中生空手道冠军动了猎奇的心思，想要如往常那样玩弄一场摧毁天才骨气的把戏。

在昨晚的密谈中，利根川甚至主动献媚，周详地提出了全套坑杀方案——利用京极真急于筹措天价治疗费的心理，在赞助合同深处埋设高利转贷的连带责任陷阱；待其背上数亿巨债后，再强迫这位心高气傲的武道少女登上数十米高空的绝望独木桥，让全日本的上流赌徒观赏这位“蹴击姬”如何在跌落深渊的恐惧中痛哭流涕，最终彻底沦为集团地底矿坑里的终身肉奴。

然而，利根川万万没有想到，他的话音未落，原本斜倚在轮椅上的老会长竟像是发了疯的恶犬，猛地窜起身，干枯如鹰爪般的大手狠狠揪住了他的西装衣领！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枯槁面孔贴在利根川鼻尖前，唾沫星子喷了他满头满脸。老会长用几乎要撕裂声带的尖厉嗓音咆哮着，勒令他立刻联系全东京所有主流媒体，准备高规格的公开直播，并且指着他的鼻子立下死令——整份赞助合同必须由公证处起草，条款必须干净透明到挑不出半点瑕疵，谁敢在合同里动一个标点符号的手脚，就直接剁碎了扔进东京湾喂鱼！

难道那个老疯子突然良心发现，转了性子？

还是说……会长骨子里真是一个对女高中生空手道走火入魔的纯粹狂热粉丝？

利根川甩了甩头，强行把脑海中那些荒诞不经的杂念碾碎，换上一副无可挑剔的虚伪笑脸，快步走下台阶，亲自将京极真引向通往顶层的高速直达电梯。

……

顶层复式办公室内，穹顶高悬，地毯厚软得几乎能陷没脚踝。

电梯门开启的声响刚落，坐在远处真皮沙发上的兵藤和尊便霍然站起身来。这个平日里出行必须依靠轮椅、多走几步路都会剧烈喘息的古怪老者，此刻竟然迈开两条干瘪的细腿，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在利根川眼角狂跳的注视下，兵藤和尊那双布满褶皱与老茧的双手，热切、毫无架子地一把紧紧握住了京极真布满粗茧的掌心。

“我叫你阿真……你不会介意吧？”老会长仰着那张堆满和善褶皱的脸庞，浑浊的眼眶里甚至泛着激动的泪光。

京极真整个人彻底懵了。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对方那副发自肺腑的激动模样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啊……不介意……只是兵藤会长，您真的决定让我担任集团的形象大使吗？我腿部的伤势非常复杂，需要的专项治疗费是一笔很大的数字……”

“这是什么话！”

兵藤和尊用力拍打着京极真的手背，嗓门洪亮得在大厅内激起回音：“你可是全日本格斗界百年难得一见的瑰宝！是当之无愧的武道奇才！区区腿伤，怎么能成为埋没天才的绊脚石？我国的空手道事业，正需要像你这样顶天立地的人才去开拓未来啊！”

这番毫不吝啬、直白到了极致的高调赞誉，像是一股滚烫的暖流，直接冲进了京极真那颗干涸已久的心房。

自长野县受伤以来，她所面对的全是医师隐晦的摇头、巨额账单的重压，以及不得不亲手推开爱人的绝望自卑。她何曾被这样一位身家巨万的财界泰斗当面奉为“国之瑰宝”？

在铺天盖地的夸赞与闪光灯的晃动中，这位向来心智坚韧却没怎么涉足过世俗名利场的乡下少女，脸颊处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微红。她有些笨拙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嘴唇微张，发出两声局促而飘飘然的傻笑：

“我……我哪有您说的这么厉害，哈哈……”

“来，把字签了！”

兵藤和尊根本不给她推托的余地，亲自拉着她走到宽大的黑晶石会议桌前。

几名身穿法务制服的公证人员迅速将一份装订精美的黑色封皮合同推了过来，上面清晰地列明了条款：帝爱集团全额承担东京大学生命科学研究所开展的全部实验性治疗账单；聘请京极真为全权代言人；合同期内所有海内外公开赛事的冠军奖金全部归京极真个人所有，帝爱集团分文不取，且每斩获一项桂冠，集团将额外追加同等数额的企业特别奖金。

没有任何对赌条款，没有任何违约连带，甚至连形象肖像权的约束都放宽到了近乎做慈善的境地。

伴随着数十家网络直播平台与电视机位前亮起的红光，京极真握紧了递过来的定制钢笔，一笔一划地在签名栏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

二十分钟后。

整套繁杂的签署流程宣告结束。京极真手里攥着那份带有重工钢印的合同副本，神情恍惚地走出了帝爱总部的大门。

头顶刺目的日光洒在脸上，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她只觉得手脚轻飘飘的，踩在坚硬的地砖上仿佛行走在云端。困扰了她整整三个月的绝境，足以将她的人生彻底压垮的两百万美元深渊，竟然就这么以一种荒诞而梦幻的方式，彻底消弭于无形。

“刺啦——！”

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破了街口的宁静。

通体漆黑的宾利轿车甚至顾不上驶入减速带，以近乎漂移的姿态横插在正门前的空地上，车轮与沥青地面剧烈摩擦，升腾起一缕青烟。

车门被猛地推开，铃木园子甚至没有理会歪斜的高跟鞋，整个人带着满脸未褪的惊惶与狂怒，风一般地冲了过来，一把攥住了京极真的手腕：

“阿真！你在干什么？！”

看着突兀出现的恋人，看着园子那双因为过度惊恐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京极真浑身一颤，方才那种踩在云端的虚幻感在刹那间落回了现实。

愧疚与羞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京极真垂下头，不敢去看园子那张苍白的脸庞，声音低得微不可闻：

“园子啊……对不起……之前在学校更衣室里，我骗了你……”

园子根本没有心思听她细碎的道歉。她那双锐利的眼眸瞬间锁定了京极真另一只手里紧紧抱着的黑色文件夹。

抬手的功夫，园子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合同副本夺了过来，反手塞给身后刚刚跳下商务车的铃木财团首席法务顾问：

“查！给我从第一页的字间距查到最后一页的免责条款，看看那帮畜生到底挖了什么陷阱！”

……

帝爱总部顶层的大办公室内。

随着媒体记者的退场，厚重的电动防弹遮光帘缓缓闭合，将外面的日光隔绝在外。

宽大的真皮转椅缓缓转动，原本站在窗前神情慈祥的老人转过身来。

仅仅是在脚步停歇的间隙里，兵藤和尊身上的全部和善与激动在刹那间烟消云散。他重新佝偻下脊背，整个人陷进昏暗的阴影之中，那双原本湿润的眼球再次变得浑浊、惨白，散发着毒蛇般冰冷而残虐的光芒。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桌上关于形象大使的新闻通稿，仿佛刚才那个满腔热血的老球迷只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幽灵。

“利根川。”干瘪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一直躬身侍立在阴影里的利根川幸雄立刻低头：“在，会长。”

“那个叫伊藤开司的欠债人……可以让他过来了。”兵藤和尊枯槁的手指在拐杖顶端轻轻敲击，嘴角裂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带他去地下的隔离室，让他玩抽鬼牌游戏吧。”

利根川心头一震，但看着老会长那张熟悉而可怖的面孔，连忙深深鞠躬：

“是，属下明白。”

……

东京都千代田区，地下特别案件调查对策本部。

数十台主控终端整齐划一地排列在无窗大厅内。中央大屏幕上，正无声地切出帝爱集团发布会的现场回放。

“汇报情况。”变调后的合成音自音箱中平缓传出。

一名搜查技术员摘下监听耳机，神色凝重地站起身汇报道：

“L，帝爱集团的公开签约仪式已经确认结束。根据对兵藤和尊的体征监视与对比，目标在完全脱离常理的情况下完成了全额资助……夜神月写在笔记本上的所有行为指示，全部丝毫不差地应验了。”

大屏幕上的古典字母“L”沉寂了片刻，没有给出评断。

而在大厅另一侧的隔音玻璃窗内，三名唇语专家死死盯着另一路来自长焦微型镜头的偷拍画面。

画面里，正是东京都某私立名门高中的高三教室内。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临窗的一张课桌上。夜神月端坐在椅子上，表面上神情专注地听着讲台上的课程，平整的制服没有一丝褶皱。然而在他的左手下方，那部被课本边缘遮挡住大半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正以极小的音量无声播放着帝爱集团资助空手道少女的突发快讯。

夜神月的嘴角扬起一抹极淡、却透着病态傲然的冷笑。

专家飞速在键盘上敲打，大屏幕下方同步吐出转译后的日文字幕：

“目标正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流克……这本笔记本的操纵与干涉能力，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呢。毕竟我在写下那些指令时，设定的行动逻辑其实相当笼统……这种程度的因果扭曲，已经足够让我跨过任何阻碍了。’”

就在那抹冷笑尚未完全敛去的当口。

讲台上传来一声重重的粉笔敲击声。

“夜神同学！”

年过半百的英语教师推了推眼镜，眉头微蹙地盯着这位平日里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得意门生：“请你站起来，翻译一下黑板上的第三段长难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周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窗边。

夜神月的面容在呼吸间恢复了原本的温润与纯良。他的左手自然地顺势滑入口袋，将亮着的手机屏幕悄无声息地熄灭锁定。

他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单手平托起桌上的英文课本，操着一口流利、纯正且没有丝毫卡顿的伦敦腔英语，将黑板上那些晦涩繁复的段落逐字逐句地精准转译了出来。

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一台精密的播报仪。

讲台上的老教师神色缓和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赞许，但为了维持教导者的尊严，还是清了清嗓子，板着脸提醒道：

“翻译得很好，完全挑不出毛病。但是夜神同学，请注意一下影响。虽然你是全日本统考第一的高中生，但在日常的课堂上，还是要时刻遵守纪律，明白了吗？”

夜神月微微躬身，脸上挂着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谦逊微笑：

“非常抱歉，老师，下次我会注意的。”

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黑板，两只修长干净的手掌平放在整洁的桌面上，脊背笔直。唯有眼底深处，那抹俯瞰众生的森然寒意，在初夏明媚的教室里愈发浓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