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一下。

梁璐的拇指在病人后腰上停了一秒。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继续问诊，开了针灸处方，让病人去隔壁治疗室。等门关上，她才掏出手机。

两条消息。第一条：查房的时候去一趟五楼外科。第二条：遥控器带好。

她盯着那两行字，指甲掐进掌心。五楼外科。秦明杰的地盘。他让她在查房的时候去他那里，什么意思，她不敢想。

九点四十分，梁璐带着实习医生和护士推着查房车走出中医科病区。按照排班，她今天上午要查自己管的十二张床，然后去会诊两个骨科的病人。但秦明杰说的是五楼外科。她看了一眼时间，对实习医生说：“你们先去骨科，我有个会诊要处理，一会儿去找你们。”

实习医生没有多问，点点头推着车走了。梁璐转身走向电梯间，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遥控器。

电梯上到五楼，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病人家属拎着饭盒在护士站前询问，一个穿蓝色手术服的年轻医生快步走过，对她点了点头。梁璐也点头回应，脚步没有停。她穿过外科病区走廊，在拐角处找到了秦明杰的主任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人。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然后走进去，关上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对面两把访客椅，墙上挂着一幅人体解剖图，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梁璐站在办公桌前，不知道自己该坐还是该站。她掏出手机，想给秦明杰发消息，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开了。

秦明杰走进来，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他看见梁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看见一个来汇报工作的住院医。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把病历夹放下，坐下，翻开，拿起笔，在某一页上写了几个字。整个过程用了大概十五秒，梁璐就站在他对面，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

“坐。”他说，没有抬头。

梁璐在访客椅上坐下。椅子是硬面的，坐上去很不舒服。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秦明杰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把病历夹合上，推到一边。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张化验单。

“今天上午几个病人？”

“二十三个门诊，十二个住院查房。”

“嗯。”他点点头，“查房的时候有什么问题？”

梁璐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秦明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伸手，从她白大褂口袋里抽出那个遥控器。梁璐浑身一紧，但没有躲。他拿着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按下了开关。

震动从身体深处炸开，这一次的强度比地铁上高得多。梁璐猛地弓起腰，双手抓住椅子扶手，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住的闷哼。她的脸瞬间涨红，额头上渗出汗珠。

秦明杰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像在看一场实验。他按了五秒，停了。梁璐大口喘气，身体还在发抖。

“今天上午查房的时候，”他慢慢说，“我要你带着这个去每一个病房。每查完一个病人，就按一次。按多久你自己定，但每个病人都必须按。”

梁璐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在晃。“会……会被发现——”

“不会。”秦明杰打断她，“你只要控制好表情。你是医生，面对病人的时候应该能做到不动声色，对吧？”

他弯下腰，把遥控器塞回她手里，手指在她掌心按了一下，像按一个图钉。“十二个病人，十二次。少一次，我就在你的照片里挑一张，发给孙慧。”

孙慧。护士长。那个每天和她一起排班、一起吃饭、偶尔一起吐槽医院食堂的女人。梁璐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还有，”秦明杰直起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今晚下班后直接去我那里。地址我发你。进门之后，身上不准有任何衣物。”

他翻开另一份病历，拿起笔，不再看她。

梁璐坐在椅子上，攥着遥控器，指甲几乎要把塑料外壳掐裂。她的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震动而微微痉挛，大腿内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她想起昨晚在家里洗澡时那种搓不掉的感觉，想起地铁上那个穿校服的女中学生，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她背《大医精诚》——“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门口。

“梁璐。”秦明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停住，没有回头。

“你今天的妆太厚了。下次别遮了，我喜欢看你没精神的样子。”

她的手放在门把上，指节发白。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查房用了将近一个小时。十二个病人，十二次。每一次她都站在病床前，一边问诊一边把手伸进口袋，按下那个按钮。震动在体内炸开的时候，她的声音会微微一顿，但很快接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她问病人夜里睡得好不好，大便通不通，舌苔给她看看。她伸手搭脉，三根手指按在寸关尺上，指尖微微发颤，但病人看不出来。

一个老太太拉住她的手说：“梁医生，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穿太少了？”

梁璐笑了笑：“没事，早上赶车吹了风。”

老太太从床头柜里掏出一个橘子塞给她：“吃点热的，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注意。”

梁璐攥着那个橘子走出病房，在走廊拐角的地方停下来，背靠着墙，慢慢蹲下去。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了几下，但没有哭出声。橘子从她手里滚落，在地上转了两圈，停在护士站推车旁边。

中午十二点半，梁璐坐在食堂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没动几口的馄饨。她正用勺子搅着汤，手机亮了一下。秦明杰发来一个地址，后面跟着三个字：七点半。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然后继续搅汤。对面坐下来一个人，她抬头，是孙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