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挺过分的。”秦昊应着，目光扫过真理奈头顶那片被风吹乱的碎发。她没有扎头发，黑色的发尾搭在肩膀两侧，发梢微微翘着。

他们走在校园主干道上，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几个正在投篮的男生停下来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朝秦昊和真理奈的方向努了努嘴。另外几个人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低头继续打球。

这已经是常态了。

秦昊在表白墙上的粉丝团叫“秦时明月”，创建于他大一人学后不久，最初只是几个同系女生自发组织的后援会，后来规模越来越大，发展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两千人的规模，在全校社团中人数排得上前五。而真理奈的粉丝团叫“真理之瞳”，比秦时明月晚成立半年，人数稍少一些，但活跃度极高，据说核心成员每天都会在群里打卡签到，风雨无阻。

这两个粉丝团之间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各追各的星，各花各的钱。但自从防空洞事件之后，秦昊和真理奈开始频繁一起出现在校园里，两个粉丝团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最开始只是一些含沙射影的帖子。有人在表白墙的“树洞”板块发了一条匿名消息：“今天在食堂看到某艺术系男神和某日本交换生一起吃饭，两人坐得很近，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呢？”下面很快就有十几条回复，有人说是朋友，有人说是同学，也有人意味深长地打了三个字——“你懂的。”

这种帖子多了，两个粉丝团之间就渐渐有了火药味。

秦时明月的核心成员大多是艺术系的女生，她们心目中的秦昊是那种距离感刚刚好的男神，可以远远地看着、偶尔在课堂上坐前后桌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就满足的那种。她们不能接受秦昊和某个具体的人绑定在一起，尤其不能接受那个人是真理奈——一个张扬的、外放的、喜欢在社交平台上晒自拍的日本女孩。

而真理之瞳的核心成员则大多是日语系和外语学院的女生，她们喜欢真理奈那种“小恶魔”式的可爱，觉得她鲜活、有趣、不做作。她们对秦昊的态度很复杂，一方面承认他确实长得好看，另一方面又觉得他配不上真理奈，觉得他太闷了，太端着了，像个假人。

这些情绪在表白墙的评论区里一点点累积，终于在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爆发了。

起因是一条看似普通的帖子。有人在表白墙的“日常”板块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秦昊和真理奈在图书馆门口的背影，配文是：“终于考完了，看到他们俩又在一起，感觉寒假前的校园都变甜了。”

这条帖子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评论区。

一楼是秦时明月的一个核心成员，ID叫“昊月当空”，回复说：“甜什么甜，我们昊昊只是善良，对谁都客气。某人不请自来地往人身边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二楼立刻有人接话，ID是“真理奈的守护骑士”：“楼上什么意思？什么叫往人身边凑？你哪只眼睛看到是真理奈主动的？明明是秦昊先约的真理奈好吧？”

三楼“昊月当空”：“你有证据？你趴人家床底下听的？”

四楼“真理奈的守护骑士”：“那你有证据说是真理奈主动的？双标狗。”

五楼开始，评论区彻底变成了战场。两边粉丝团的人纷纷下场，有的翻旧账，有的贴照片，有的写小作文，有人甚至把秦昊和真理奈在食堂吃饭时坐的位置距离精确到厘米，论证“他们俩之间至少隔了三十厘米，根本不算亲密”。

这场骂战从晚上八点持续到凌晨两点，帖子被顶到了表白墙首页最显眼的位置，回复数超过了五百条。最后是管理员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帖子锁了，又在公告区发了一条置顶消息：“请各位同学文明发言，不要进行人身攻击。”

但锁帖并没有平息两边的怒气。第二天早上，表白墙上出现了十几条新帖子，全是两个粉丝团互相喊话的内容。有人做了长图，把秦昊和真理奈从开学到现在所有被拍到的同框照片按时间线排列出来，配上红圈标注和文字说明，像侦探破案一样分析两人关系的发展脉络。还有人把真理奈在社交平台上发过的所有带秦昊背影或侧影的照片截图拼在一起，标题写着“某些人能不能别蹭了”。

秦昊和真理奈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对社交平台的依赖程度远低于同龄人。秦昊的账号只用来发一些素描练习和风景照，关注列表里除了几个艺术类博主就是学校官方账号，他偶尔会刷一刷首页，但从来不看表白墙。真理奈则只玩国外的社交软件，她对国内这些校园平台没什么兴趣，觉得界面太复杂，功能太多，用起来不顺手。

所以当整个校园都在为他们的关系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两个当事人正坐在学校后门外那家新开的奶茶店里，对着菜单研究新品。

“这个‘黑糖珍珠厚鲜奶’和‘黑糖珍珠鲜奶茶’有什么区别？”真理奈指着菜单问店员。

店员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像是本校的兼职学生，他看了一眼真理奈，又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秦昊，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一个是鲜奶底，一个是奶茶底，鲜奶的更浓郁一些，奶茶的茶味更重。”

“那我要鲜奶的。”真理奈合上菜单，转头问秦昊，“你呢？”

“美式，热的。”

“你每次都喝美式，不腻吗？”真理奈撇了撇嘴。

“不腻。”

“无趣的男人。”真理奈用中文说，故意把“无趣”两个字咬得很重。

秦昊笑了一下，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