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奈在旁边咳了一声：“喂，我还在这里呢。”

电梯门开了，三人走出去。二楼的走廊铺着榻榻米式的草席，两侧是隔成小间的私汤房，门是推拉式的木格门，门上贴着不同的名字，什么“松风”“竹露”“梅影”。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某间房里传出隐约的水声和说话声。服务员领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私汤房间不大，但布置得精致。靠墙是一排木质长椅，上面铺着竹席坐垫，旁边放着叠好的浴巾和浴衣。房间中央是一个用青石砌成的温泉池，池子不大，但足够三四个人泡。池边的水龙头正在往池里注水，热水蒸腾出白色的雾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带着淡淡的硫磺味。池子旁边还有一个小淋浴间，用磨砂玻璃隔开。靠窗是一面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枯山水庭院，几块石头，一丛竹子，一盏石灯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真理奈第一个冲进去，蹲在池边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回头冲他们喊：“刚好！快进来。”

秦昊把门拉上，站在玄关处换鞋。夏知雪走进去，把包放在长椅上，脱下羽绒服挂好。她里面穿的是一件米色的针织衫，领口有些松，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带。她注意到秦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了。

真理奈已经跑去淋浴间冲澡了，磨砂玻璃上透出她模糊的轮廓，水声哗哗地响。夏知雪坐在长椅上，解开头发，用手指慢慢梳通。秦昊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真安静。”秦昊说。

夏知雪嗯了一声。雾气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把灯光晕染成柔和的暖黄色。她闭上眼睛，听着淋浴间里的水声和温泉水注入池子的汩汩声，感觉肩膀上的紧绷感一点一点地化开。

真理奈冲完澡出来了，身上裹着一条白色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她走到池边，先伸脚试了试水温，然后一点一点滑进池子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好舒服——”她靠在池壁上，仰着头，眼睛半眯着，“夏老师快来，秦昊也来。”

夏知雪站起来，脱下针织衫和里面的打底，叠好放在长椅上。她穿着洗浴中心提供的黑色无袖连体泳衣，款式保守，但贴身的剪裁勾勒出她纤瘦的腰线和匀称的腿型。她走到池边，先用脚试了试水温，然后慢慢坐进池子里。热水漫过她的腰、她的胸口、她的肩膀，最后停在下巴下面。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一瞬间张开了。

秦昊也换了泳裤走过来。他身材修长，肩宽腰窄，腹部的线条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下水的时候动作很轻，但池水还是晃了一下，荡出一圈波纹。真理奈靠在池子左侧，夏知雪在右侧，秦昊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中间。三个人呈品字形靠在池壁上，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雾气越来越浓，在头顶的木质横梁上凝成水珠，偶尔滴落下来，在水面上砸出小小的涟漪。池边的石灯笼里透出昏黄的光，照得水面波光粼粼。真理奈用脚在水下轻轻踢了踢秦昊的小腿，秦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真理奈朝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偏过头去看夏知雪。

夏知雪闭着眼睛，头靠在池壁的毛巾垫上，呼吸平缓。热水让她的脸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似乎真的放松了，嘴角不再像平时那样抿着，而是微微松开，露出一点柔软的弧度。

真理奈慢慢挪过去，肩膀碰了碰秦昊的手臂。秦昊偏过头，真理奈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夏老师睡着了？”

秦昊看了一眼夏知雪。她的呼吸确实变得绵长而均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摇了摇头，也用很轻的声音回：“没有，只是闭着眼睛。”

真理奈嗯了一声，缩回去，重新靠在池壁上。她抬起手，把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朵和细长的脖颈。水珠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消失在浴巾裹住的胸口。秦昊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那滴水珠移动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去看池边的石灯笼。

但真理奈注意到了。

她偏过头，嘴角弯起来，眼睛眯成两道月牙。她没有说话，只是在水下用脚趾轻轻蹭了蹭秦昊的小腿。秦昊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真理奈把脚收回去，若无其事地闭上眼睛。

泡了大约二十分钟，夏知雪先站起来。热水让她有些发晕，她扶着池边慢慢走到淋浴间，冲了冲身体，然后裹上浴巾，坐在长椅上擦头发。真理奈也跟着出来了，她没急着穿衣服，而是裹着浴巾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窗外的枯山水，一会儿翻翻架子上的洗浴用品。

秦昊最后一个从池子里出来。他走进淋浴间冲澡的时候，真理奈凑到夏知雪身边，压低声音说：“夏老师，你有没有觉得秦昊最近怪怪的？”

夏知雪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哪里怪？”

“说不上来。”真理奈歪着头，“就是有时候看着他，觉得他好像在想别的事情。你跟他说话，他反应慢半拍。”

夏知雪没有接话。她想起前几天深夜，秦昊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的样子。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专注，甚至有些凝重。她当时问他在看什么，他说没什么，只是同学发来的消息。她没追问，因为太累了。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表情确实不太寻常。

“可能期末事情多吧。”夏知雪说，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

真理奈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她站起来，从架子上拿了两件浴衣，一件递给夏知雪，一件自己穿上。浴衣是深蓝色的棉麻料子，上面印着白色的海浪纹，穿在真理奈身上显得有些大，袖口盖住了半个手掌。她挽了挽袖子，又帮夏知雪把衣带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