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9~12 演出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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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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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16 18:37:33
chap9
第二天下午,复盘会。
我穿着米白色超短包臀裙走进活动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肉色丝袜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包臀裙的裙摆刚好卡在大腿中段,我拉开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丝袜包裹的小腿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安静地交叠在一起。
长桌周围坐了十来个人,比平时开会多了一倍。连社长都来了。林悦坐在对面,面前摊着昨晚的计时记录和一份手写的复盘要点。周明靠着墙站着,手里转着一支笔。赵铁柱坐在角落里,壮硕的身躯把那张折叠椅压得吱呀响。小陈坐在最边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笔握在手里,但一个字还没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
我知道今天要挨骂。从林悦昨晚那通火气来看,今天的复盘会肯定不会轻松。但我不在乎。昨天那场表演的效果,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开始吧。”社长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昨天的表演,整体效果……怎么说呢,超出预期。尤其是最后的水箱逃脱,现场反应非常强烈。今天早上校园论坛上全是相关帖子,视频转发量已经过万了。学生会那边也打了电话来问情况。”
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但我们也需要复盘一下安全问题。林悦,你先说。”
林悦翻开本子,声音平得像念报告。“水箱逃脱环节,计划水下时间两分四十秒以内。实际出水时间,三分零七秒。超出计划二十七秒。其中解绑环节比平均用时多出二十秒,新增的假装挣扎环节按原计划执行,但叠加后整体时间超出安全阈值。出水时表演者出现呛水、剧烈咳嗽、面色异常等症状。建议:取消新增环节,或者在水箱旁增设安全员。”
她说完,合上本子,看着我。
社长转向我。“青子,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靠在椅背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肉色丝袜在桌下交叠出新的弧度。米白色包臀裙因为坐姿的缘故微微上缩,大腿露出更多一截。我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周明放下了手里的笔,赵铁柱停止了晃椅子,两个大二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了句什么。小陈低着头,笔尖点在空白页上,始终没有落下去。
“首先,”我开口,语气轻松,“昨天的表演,效果怎么样,你们心里都有数。论坛上的帖子我看了,有人说‘差点以为青子学姐真的要死了’,有人说‘这是我在学校看过最刺激的表演’,还有人说我‘是真的在玩命’。不管怎么说,讨论度、关注度、传播度,全都拉满了。”
社长皱眉。“我不是在说效果——”
“我知道你在说安全。”我打断他,笑了笑,“林悦刚才的报告我也听了。超时二十七秒,呛水,面色异常。都是事实,我不否认。”
林悦的嘴唇抿了一下。
“但是,”我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米白色包臀裙的领口微微敞开,“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昨天的效果这么好?就是因为超时了。就是因为呛水了。就是因为你们在台下看着,觉得‘这次好像真的不对劲了’。如果一切按部就班,我准时出水,从容不迫,掌声会有,但不会像昨天那样炸。”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是在说,”周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差点淹死,是故意的?”
“我没说故意。”我靠回椅背,“我说的是,那个‘万一’真的出现了,而我在那个‘万一’里面撑过来了。观众看到了真实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昨天那场表演不一样。”
社长叹了口气。“青子,你不能每次都靠‘撑过来’。万一哪一次撑不过来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
“青子——”
我笑出了声,摆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吗?”我翘着的二郎腿又换了一下,肉色丝袜在灯光下晃动。“不过说到下一次……”
我故意停了一下,看着所有人的表情。林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周明转笔的手停了,社长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在想,”我慢悠悠地说,“下次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林悦的笔“啪”地拍在桌上。“青子!”
“别急嘛,听我说完。”我笑着看她,然后环视一圈,“比方说,在我脖子上栓一个铁球。”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你们想象一下,”我抬起手比划着,“铁球拴在脖子上,我沉入水底之后,铁球带着我的脖子往下坠,我的身体因为浮力往上飘。整个人在水中是倒着的——头朝下,脚朝上。头发往下垂,丝袜腿往上浮。会不会看上去更刺激一点?”
“坚决否决。”
社长第一个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两个调。
“否决。”林悦紧跟着说,语气像是恨不得把我按在椅子上。
“太危险了,绝对不行。”周明摇头。
“学姐你别想了。”赵铁柱闷声说了一句,连他这种平时不怎么发表意见的人都开了口。
两个大二女生也在摇头,一个说“不可能的”,另一个说“社长你管管她”。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一个个紧张的样子。林悦的脸都白了,社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周明把笔攥得死紧,赵铁柱的椅子终于不晃了,因为他整个人都坐直了。
我笑出了声。
是真觉得好笑。他们该不会把我的玩笑当真了吧?一群可爱的学弟学妹,明知道我最喜欢在这种时候说些让人紧张的话,还每次都上当。尤其是林悦,昨天刚发完火,今天又被我一句话点着了。
“开玩笑的。”我摆摆手,嘴角的笑意还没收,“看把你们吓的。”
林悦瞪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这句话是不是也是玩笑。我冲她眨了眨眼。她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笔,在本子上重重划了一道。
会议继续。后面讨论的是下个月表演的初步安排,新节目、人员分工、道具采购。我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靠在椅背上转着笔。肉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在桌下交叠着,米白色包臀裙的裙摆安静地搭在大腿中段。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的膝盖上,丝袜的哑光面料泛着一层薄薄的暖色。
但我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在转。
铁球。
脖子。
倒悬。
那个画面在我眼前展开:两米深的水箱,注满水,灯光打下来。我穿着泳装和丝袜沉入水底,脖子上系着一根短链,链子末端拴着一个铁球。铁球先沉底,然后链子绷紧,拉着我的脖子往下坠。我的身体因为浮力往上飘,但脖子被链子拽着,整个人在水里慢慢翻转——头朝下,脚朝上。头发在水里散开,像水草一样往下垂。丝袜腿朝上漂浮,脚尖绷直,银色或肉色的光泽在水流中微微闪烁。我在水下挣扎,手被反绑着,整个人倒悬在水中,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蝴蝶。
那个画面太美了。
太刺激了。
太危险了。
我转笔的手停了一瞬。
“这个做法,”我在心里想,“或许,不是不行?”
会议室里林悦正在汇报下个月的道具预算,社长在翻看社团经费表,小陈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周明在跟赵铁柱讨论灯光方案。没有人注意到我停下来的手,没有人注意到我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把笔重新转起来。
“好,下一项。”社长抬起头,“下个月的表演时间大概定在——”
“等等。”我说。
所有人看过来。
“水箱逃脱,下个月还演吗?”
社长愣了一下。“你想演就演,不想演的话这次换别人——”
“演。”我说,把笔放下来,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当然演。而且我想加新东西。”
林悦的笔又停了。
“不是铁球。”我补了一句,赶在她开口之前,“铁球是开玩笑的。但是我有一个想法,更安全一点,但效果一样好。下次再说,今天先把大致流程定了。”
林悦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我这句话的可信度。最后她低下头,继续翻本子。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米白色包臀裙裹着身体,肉色丝袜从裙摆下面延伸出来,交叠的双腿在灯光下安静而优雅。
铁球。
倒悬。
我确实是在开玩笑。但那个画面留在脑子里,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土里。
chap10
一周后。
下午的阳光从活动室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长桌上,把桌面照出一片暖融融的金色。我坐在长桌旁边,穿着纯白色的超短纱裙,腿上是薄薄的白色丝袜。纱裙的裙摆是蓬松的,层层叠叠的薄纱堆叠在一起,坐下来之后像一朵白色的云铺在椅子上,裙摆边缘勉强盖住大腿根部。白色丝袜几乎是透明的,贴着皮肤的触感细腻而轻薄,从裙摆下面延伸出来的双腿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快递盒放在桌上,已经拆开了。泡沫纸散了一地。我手里拿着那个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活动室的门被推开,林悦走进来,手里拎着奶茶,脚步轻快。她看见我坐在那里,随口问了句:“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林悦,快来看。”我抬起头冲她笑,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我的快递到了。”
她走过来,把奶茶放在桌上,低头看我手里的东西。
然后她的脸白了。
我手上拿着的是一个项圈。黑色的,皮质,大约两指宽,内衬是软垫。项圈上有一个小小的金属扣环,扣环上挂着一把小锁,铜制的,拇指大小。项圈下面连着一小段锁链,铁制的,每个链环都有小指粗细,长度大约一尺。锁链的另一头连着一个铁球。
铁球不大,直径大概十厘米左右,表面是磨砂的深灰色,看起来沉甸甸的。我单手拎着项圈,铁球垂在下面,锁链绷直。阳光照在铁球上,表面微微反光。
“这是什么东西?”林悦的声音变了调。
“你不是看到了吗?”我把项圈翻了个面,让她看那把小锁,“项圈。扣在脖子上,这把小锁一锁,就取不下来了。”
她的目光移到铁球上。
“这个铁球,”我把铁球拎起来晃了晃,锁链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十公斤。不算太重,但足够把一个人拖在水底,没法上浮。”
林悦的奶茶从手里滑下去,砸在桌上,盖子崩开,液体泼了一桌。她没管。她盯着我手里的项圈和铁球,脸色从白转青。
“青子。”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疯了。”
“你先听我说完。”我把项圈和铁球放在桌上,铁球接触桌面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咚”。白色纱裙的裙摆搭在椅子边缘,白色丝袜包裹的双腿交叠着,在午后阳光里安静而优雅。“上次我们新增的假挣扎内容,效果你也看到了。论坛上吵翻了天,视频转发量到现在还在涨。”
林悦抱着手臂,不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是那个假挣扎,只能用一次。”我拿起奶茶,用纸巾擦了擦泼出来的液体,“第二次还这样,观众就知道是假的了。同样的套路重复用,魔术就变成了套路。所以下个月的表演,必须换新东西。”
“所以你就要用这个?”她指着桌上的铁球,手指在发抖。
“我把它替换掉假挣扎的环节。”我把项圈重新拿起来,在手里转着,“也就是说,我在水下的时间不变。前面该解绑解绑,该撬锁撬锁,只不过把假装挣扎那半分钟,换成挣脱脖子上的锁。时间是一样的,流程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
我笑了笑,看向林悦。
“假挣扎是假的,脖子上的锁可是真的。”
林悦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而且你想啊,”我把项圈举到脖子旁边比了比,黑色皮质项圈衬着白色纱裙的领口和裸露的锁骨,看起来有一种诡异的契合感,“这个项圈是扣在脖子上的。铁球沉在水底,锁链绷紧,我的脖子被往下拽。身体因为浮力往上飘。整个人在水里是倒着的。头朝下,脚朝上。白色丝袜腿在水里往上浮,白色纱裙的裙摆在水流里散开——”
“够了。”林悦打断我。
“我还没说完呢。”我笑着看她,把项圈放下来搁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拨弄着那把小铜锁,“万一,我是说万一,我在水下解不开这把锁——”
“青子。”
“脖子沉在水底,身体倒悬着。”我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外面就算有人把水箱盖子打开,都不好把我捞出来哦。因为铁球在下面拖着,我整个人是倒着的,头朝下脚朝上。要捞我,得先潜下去把锁解开,或者把铁球从链子上卸下来。但你知道的,这把锁在水里泡着,铜的,钥匙孔那么小——”
“青子!”林悦吼了出来。
我笑出了声。
她的脸已经涨红了。从脖子到耳根,一片通红。眼睛瞪着我,里面既有愤怒也有恐惧。她的双手攥在身侧,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把项圈拎起来晃了晃,锁链叮叮当当地响,“我肯定练熟练了才会放进正式表演的嘛。怎么可能解不开。你也太小看我了。”
“你拿什么练?”林悦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控制不住音量,“你拿这个项圈扣在自己脖子上?在这个活动室里?一个人?铁球十公斤,你练的时候万一出不来——”
“所以我今天叫你来啊。”我把项圈放下,靠在椅背上,白色纱裙的裙摆摊开在椅子上,白色丝袜裹着交叠的双腿,“我想让你帮我。练习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计时,万一有问题你帮我。”
林悦瞪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知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沉,“你每次说‘万一有问题你帮我’的时候,那个万一都在变大。上次是解绑多花二十秒,下次是脖子上的锁。再下次呢?你打算往身上再加什么?”
“不会再加了。”我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上次。”我把项圈和铁球收进快递盒里,盖上盖子,推到桌子一边。然后站起来,走到林悦面前。白色纱裙的裙摆轻轻晃动,白色丝袜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我比她高半个头,低头看她,语气放软了一些。
“林悦。两年了,我每次练习你都在。你知道我是什么水平。这把锁我练几天就能熟。正式表演之前我会做到万无一失。你信我。”
她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里有火气,有担忧,还有那种她从来不说出口的、比担忧更深的东西。
“我不信你。”她说,“但我拦不住你。”
我笑了。“那就帮我计时。”
她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活动室里安静极了,只有铁球在快递盒里偶尔发出的细微碰撞声。
“练习的时候,”林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铁球不能连在项圈上。你先把项圈练熟,确认能在水下开锁,再连铁球。连铁球的时候必须在游泳池,不能在水箱里。泳池边上要有救生员。这是我的条件。”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是在给我留退路。泳池边有救生员,就算我解不开锁,就算铁球把我拖到水底,也会有人把我捞上来。但在水箱里不一样。水箱里的水只有两米深,但铁球在下面,我一旦被拖住,就算有人来救,也得先潜下去解链子。那几秒钟的差距,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好。”我说,“按你说的来。”
她吐了一口气,肩膀塌下去一些。我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像是安抚,又像是感谢。白色纱裙的袖口拂过她的手臂,轻得像一片羽毛。
“奶茶洒了。”我指了指桌上那滩液体,“我再给你买一杯。”
“不用。”她弯腰拿起那杯翻倒的奶茶,盖子已经找不到了,杯子里还剩小半杯。她直接对着杯口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弧度。
“青子。”
“嗯?”
“你真是个疯子。”
我笑出了声。白色纱裙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晃动,白色丝袜裹着的双腿笔直而纤细。我走到窗边,背靠着窗台看她,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纱裙的边缘照出一层毛茸茸的白边。
“我知道。”我说。
chap11
两周过得很快。
练习比我想象中顺利。项圈的皮质内衬贴合脖子,小锁虽然精致,但开锁的原理和普通挂锁没有本质区别。水下闭着眼我都能摸到锁孔的位置,发夹一顶就开。铁球连上之后,倒悬的姿势需要适应,水流灌进鼻腔的压迫感和正立时完全不同,但我练了三次就找到了节奏。林悦在泳池边站着,每一次都攥着秒表,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但数据摆在面前,她没话可说。
今天的会议在活动室,长桌上摊满了下个月表演的流程表、道具清单和灯光方案。人来得比上次还齐,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副社长都来了。我穿着淡蓝色的紧身连衣裙,腿上是薄款肤色丝袜,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也在我身上落了一层斑驳的光。
前面几项议题过得很快。周明汇报了灯光方案,赵铁柱确认了道具搬运的时间表,林悦把安全预案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水箱逃脱环节,表演者水下时间超过两分四十秒时,安全员立即介入”那一条时,她特意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笑了笑。
轮到我发言。
我把面前的话筒挪近了一点,清了清嗓子。“流程和道具我都确认过了,没什么问题。只有一处需要调整。”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大铜锁。比之前练习用的小锁大了一圈不止,锁体有半个手掌那么大,铜制的表面泛着一种厚重的、暗沉的光泽。锁梁很粗,锁孔也更深更大。放在桌面上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过去了。
“这是……”社长皱起眉。
“我计划正式表演的时候,”我拿起那把铜锁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坠手,“用这个锁住脖子的项圈,取代之前练习用的小锁。”
林悦的椅子向后刮了一下。
“不行。”她说。声音不大,但像刀子一样切进来。
我看向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知道这种平静下面是火。上周在泳池边看着我练完最后一次的时候,她差不多就是这个表情。
“你先听我说完。”我说。
“你说。”
“小锁太轻了。”我把铜锁举起来,让所有人看清楚它的尺寸,“锁在脖子上的东西,观众需要看到它的分量。小锁太小了,坐在后排的人根本看不清我脖子上扣了什么,他们只能看到我脖子上有一条链子,然后铁球往下坠。但链子上是什么,锁有多大,锁是什么样子的,完全看不到。这就失去了意义。”
我把铜锁放下,手指点了点桌面。“换成这个大铜锁,视觉上的厚重感完全不一样。观众能看清楚我脖子上那把锁有多大、多结实。他们能看见锁梁有多粗,能看见锁体有多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这把锁真的锁住了我,我真的可能解不开。”
林悦看着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完了?”
“说完了。”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大铜锁的锁芯结构比小锁复杂得多。你练习用的所有锁都是标准表演锁,简单、好开。这个大铜锁是真正的黄铜锁,锁孔内部有弹簧和卡榫结构,在水下用发夹撬开的难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我知道。”我说,“我研究过了。”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距离表演只剩两周。你要用两周时间重新熟悉一把新锁,而且在完全憋气、身体倒悬、水流干扰的情况下完成。你之前练了小锁多少次才做到万无一失?少说几百次。现在换一把锁,等于从头开始。”
“两周足够了。”
“第三,”她没有停,“也是最重要的。大铜锁如果在水下卡住,或者你的发夹断在锁孔里,或者锁梁因为水的压力变形卡死——你怎么办?你在水下倒悬着,脖子上有十公斤铁球在拽,外面的人就算打开水箱盖子,也得先潜下去解链子。那几秒钟的时间,你赌得起吗?”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周明把笔放下来了。赵铁柱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小陈坐在角落里,目光在我和林悦之间来回移动。
我靠在椅背上,淡蓝色连衣裙的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锁骨。肤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在桌下交叠着,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暖色的光泽。我看着林悦,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种不容商量的坚决。
“我练过了。”我说。
“什么时候?”
“这两周。每天都在练。”
她的表情动了一下。“在哪儿练的?我怎么不知道?”
“活动室。下午没人来的时候。我自己开门,自己锁门,自己练。”
林悦的嘴唇抿紧了。我知道这件事会让她生气,但我不打算隐瞒。她迟早会知道的。
“你一个人,”她的声音低下去,“在水箱里,戴着项圈和铁球,练大铜锁?”
“对。”
“没有计时员,没有安全员,没有任何人在旁边盯着?”
“对。”
她沉默了很久。长桌上其他人谁都没有说话,连呼吸声都压低了。我能感觉到旁边社长在看我,周明在看我,所有人都在看我。小陈低着头,笔记本上一个字没写。
“我不同意。”林悦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两周时间太短。大铜锁的风险太高。你不能拿一个自己不熟悉的道具上正式表演。”
“我已经熟悉了。”
“你没有。你只是自己觉得熟悉了。没有计时、没有监督、没有数据支持的练习,不叫熟悉。”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日光灯嗡嗡地响,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百叶窗上摇晃。淡蓝色连衣裙的裙摆搭在膝盖上,肤色丝袜在桌下安静地交叠着。
“投票吧。”社长终于开口,打破了僵局,“道具变更需要全员表决。”
表决结果:七票反对,两票弃权,一票赞成。唯一赞成的是我自己。
林悦是安全负责人,她有一票否决权。没有她的同意,这个决定没办法被采纳。
我把大铜锁收回包里,拉上拉链。铜锁在包里发出“当”的一声闷响。我耸了耸肩,靠在椅背上。“行吧。小锁就小锁。”
林悦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放弃了。我冲她笑了笑,她转开头,继续翻面前的预案。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后面讨论的内容我基本没听进去,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转着笔,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演出当天。
化妆间。暖白色的灯光,镜子周围那圈灯泡。我坐在化妆凳上,银白色高叉泳装裹着身体,油亮的肉色丝袜从大腿到脚尖泛着湿润的光泽。今天这双丝袜是特制的,比平时的厚一点,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油光涂层,在灯光下像第二层皮肤。头发已经吹干了,松松地披在肩上,等着小陈来盘。
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化妆包。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不再像第一次见我穿泳装时那样手足无措了。他走到我面前,拉开化妆包,开始准备底妆。
“防水粉底,防水散粉,防水眼线。”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台面上,“定妆喷雾是特制的,泳池专用,泡十分钟不花。”
“你最近话变多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有吗?”
“有。”
他没接话,低头开始给我上底妆。美妆蛋蘸了粉底液,轻轻按在脸颊上。手法很稳,力度很轻。我闭着眼,任由他操作。化妆间里很安静,只有粉扑轻触皮肤的声音。
“小陈。”我开口。
“嗯?”
我从放在腿上的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大铜锁。锁体在化妆间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锁梁粗壮,锁孔深黑。我把锁放在化妆台上,铜和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的手停了。
“学姐。”他的声音有些紧,“这个……林悦姐说了不能用。”
“我知道她说了。”
“那……”
“你帮我去把道具换一下。”我看着镜子里的他,“铁格栅盖子上原本挂的是小锁。换成这个。”
小陈从镜子里看着我,手悬在半空中,美妆蛋还捏在指间。他的表情很复杂,有犹豫,有为难,还有一些我读不太懂的东西。
“学姐,林悦姐知道会生气的。”
“她已经生过气了。会议上的事你也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练过了。”我转过身,面对着他。银白色泳装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油亮肉色丝袜从大腿到脚尖裹着双腿,脚趾踩在化妆凳的踏板上,微微蜷着。我抬起头看他,目光很平,很认真。“这两周我一直在偷偷练。每一天,在水箱里,戴着项圈和铁球,练大铜锁。现在完全没有问题了。”
小陈看着我。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我从凳子上站起来,银白色泳装贴着身体,肉色丝袜包裹的双腿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头,但我仰着脸看他,那种从舞台上带来的气场还在。
“你信不信学姐?”我问。
声音很轻,很平。和我平时开玩笑逗他时候的语气完全不一样。没有笑,没有媚眼,没有那种让人放松的、表演性的轻松。就是直直地看着他,认认真真地问。
他愣住了。那个表情我见过——面试那天在会议室里,我问他为什么想加入魔术社团的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
“你就信学姐这一次。”我打断他,又往前迈了半步。银白色泳装的胸口几乎要蹭到他胸前的化妆包,油亮肉色丝袜裹着的大腿贴到化妆凳边缘。我仰着头看他,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我脸上投下认真的、不容拒绝的阴影。“学姐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让大家失望。”
他看着我。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犹豫在挣扎。
然后他低下头,把美妆蛋放回台面上。伸手拿起那把大铜锁。
“好。”他说。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他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坐回化妆凳上,对着镜子继续补妆。镜子里的人穿着银白色高叉泳装,油亮肉色丝袜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我把头发拢起来,用发夹别好,露出光洁的脖颈。那里很快会扣上一个黑色皮质项圈,项圈上挂着一把大铜锁,锁链连着十公斤铁球。
又过了半小时。
走廊上传来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前面几场魔术陆续结束。掌声从幕布后面一波一波传来,像潮水一样涨落。我站在幕布后面,最后整理了一下腿上丝袜的皱褶,从大腿到脚踝一寸一寸抚平。肉色油亮丝袜的表面在我的掌心里泛着光泽,服帖地裹着双腿。
深呼吸。
银白色泳装贴着皮肤,微凉。油亮肉色丝袜裹着腿,微微发热。脖子上空空的,项圈还在道具箱里,等着赵铁柱在台上给我扣上。头发盘得紧,发夹别在最里面那一层,从外面看不见。
幕布前面的掌声又响起来。主持人在说什么,声音被幕布隔得有些模糊。我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听见台下突然爆发的欢呼声。
我抬起手,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里干干净净,白皙而纤细,看不出任何被绳子勒过的痕迹。
然后我走上舞台。
chap12
表演再一次开始了。
我从幕布后面走出来,银白色高叉泳装和油亮肉色丝袜在舞台灯光下同时反光。台下响起熟悉的尖叫声和口哨声,有人在喊“青子学姐”,前排好几个手机举起来对着我。我走到舞台中央,水箱立在身后,已经注满了水,铁格栅盖子斜靠在侧面。
我向大家挥手,等掌声稍微落下去一些。
“欢迎大家。”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今天还是水箱逃脱。不过这一次,有一点不一样。”
我转身指了指水箱旁边的道具台。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皮质项圈,项圈上挂着大铜锁,铜锁下面连着一段锁链,锁链末端坠着那个十公斤的铁球。灯光打在这些东西上,铜锁泛着暗沉的光,铁球投下一小片阴影。
“大家可以看到,”我走到道具台旁边,拿起项圈在手里转了一圈,“今天的水箱逃脱,多了一个新道具。这个项圈会扣在我的脖子上,锁上这把大铜锁,然后铁球连着锁链,一起沉入水底。”
我把项圈举高,让后排的观众也能看清楚。“十公斤的铁球,沉在水箱底部。一旦锁上,它会把我的脖子往下拽。也就是说——”
我把项圈放下,走回水箱旁边,面对观众。
“我会以倒悬的姿势困在水下。头朝下,脚朝上。双手反绑。脖子上的锁需要我自己解开,盖子上的锁也需要我自己撬开。”
台下安静了一些。前排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我要强调的是,”我的语气放平,“一旦这个项圈扣上,万一我在水下解不开脖子上的锁,外面的救援难度会非常大。因为铁球在底部拉着,我整个人是倒着的。外面的人就算打开水箱盖子,也得先潜下去处理铁球和锁链,才能把我捞上来。那几秒钟的差距——”
我停了一下,看着台下。
“——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没有人说话。整个报告厅安静得像被抽空了空气。
“那么,”我笑了,切换回那个轻松的、游刃有余的语气,“有没有哪位观众愿意上台来,帮我完成这个环节?”
台下再一次炸了锅。手举得比上次还多,前排后排都有,有人甚至站到了椅子上。我的目光扫过去,挑了一个看起来稳重的男生。中等身材,短发,表情认真。
他上台来,自我介绍叫王浩,大三体育系。助手递上绳子,我把双手背到身后,让他绑。这一次他绑得很认真,我那句“抱着故意让学姐挣脱不开的信念”显然已经被传开了。绳子勒得很紧,我微微动了动手指,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松动。
然后他拿起项圈。
我抬起下巴,把脖子露出来。黑色皮质项圈贴上去的时候,冰凉的触感让我微微打了个激灵。王浩把项圈扣好,调整了一下松紧,然后拿起那把大铜锁。
“锁上?”他问。
“锁上。”我说。
铜锁“咔嗒”一声扣死。锁梁穿过项圈的金属环,铜制锁体沉甸甸地坠在脖子前面。他把钥匙拔下来,向观众展示了一下,然后交给助手。助手把铁球搬过来,锁链末端扣在铁球上。
林悦在后台看到了。
我余光扫到侧幕布后面,她站在那里,脸白得像一张纸。她的目光钉在我脖子上的大铜锁上,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看到了那把锁被换了。小锁变成了大铜锁。但表演已经开始,观众在看着,她不可能上台打断。
我转回头,面对观众。
赵铁柱走上来。他先把我脖子上项圈的锁链理了理,然后弯腰抱起我,像上次一样轻松。铁球还搁在道具台上,赵铁柱先把我放进水箱里——这一次是从顶部放下去的,我先沉入水中,然后赵铁柱把铁球搬过来,锁链从格栅缝隙垂下去,他在外面把铁球慢慢放沉。
铁球入水的时候激起一阵水花。它沉到水箱底部,发出沉闷的一声“咚”。锁链绷紧,拽着我的脖子往下拉。我的身体因为浮力往上飘,但项圈卡在脖子上,链子从下巴底下经过,我被拽着翻转了过去。
头朝下。脚朝上。
银白色泳装在水流中贴着身体,油亮肉色丝袜包裹的双腿朝上漂浮,脚背绷直,丝袜的光泽在水下折射出湿润的、流动的光。头发散开了,在水里像黑色的水草一样往下垂,和水流一起轻轻摆动。
铁格栅盖子被赵铁柱盖上。“哐”的一声,金属栅条沉入水面以下。然后铜锁扣死,钥匙拔下,他向观众展示,离场。
舞台上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倒悬在水中,头朝下,脚朝上。灯光从水箱上方和两侧打过来,水是透明的,但倒着看出去的世界有些扭曲。观众席在我视野的上方,模糊的、攒动的人影,隔着玻璃和水,像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我开始解手腕上的绳子。
这一次没有延迟。我练了两周,手腕的动作比上次更熟练。棉绳在指尖的触感很清晰,我找到绳头的活扣,一勾,一扯。第一圈松开,第二圈,第三圈。全部完成。
手腕自由了。
我抬起手,从发髻里抽出那根银色发夹。头发在水里散开,长发飘荡着,有几缕拂过我的脸颊和脖子。我把发夹对准脖子前面那把大铜锁的锁孔。
锁体很大,锁孔也大。发夹伸进去,我感觉到内部弹簧的阻力。我知道这个锁。我练了两周,每一天都在水箱里戴着项圈和铁球练这把锁。卡榫的位置、需要多大的力度、发夹应该顶到什么角度,全都刻在肌肉记忆里。
我顶了一下。没开。
又顶了一下。还是没开。
不对。这个阻力不对。发夹伸进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阻碍它,软软的,但又缠得很紧。我顿了一下,用另一只手去摸锁孔的位置。
头发。
我的长发在水流中飘散,有几缕被水流带进了锁孔,缠在内部的卡榫上。发夹每次伸进去都被头发挡住,顶不到卡榫的位置。平时练习的时候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个问题。我练了这么多次,从来没想过头发会飘进锁孔里。
我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把那些长发拨开。手指在水里摸索着,把缠在锁孔边缘的发丝一缕一缕扯出来,拨到一边。头发在水里的阻力让这个动作变得很慢,每一缕都滑腻腻的,刚拨开又飘回来。我拨了三次,确认锁孔周围干净了,才重新把发夹伸进去。
这一次卡榫找到了。发夹顶住,用力一压。
锁没开。角度偏了一点。我调整了一下发夹的角度,再顶。还是没开。我感觉到肺里的空气开始有了重量,横膈膜在一下一下往上顶。我稳了稳手,把发夹再往里送了一点,重新找卡榫的位置。
第三次。
“咔。”
锁弹开了。铜锁从项圈上脱落,沉入水底,砸在铁球旁边。锁链松了,我的脖子不再被往下拽。我从倒悬的姿势慢慢翻转回来,脚朝下,头朝上。翻转的过程中水流搅动,头发全散在脸前,遮住了视线。
我拨开头发,看了一眼水箱外面。观众席上的人影更清晰了,前排有人在往前探身子。
我花了一分半。
原本练习时留给脖子开锁的时间是四十到五十秒。这一次累计花了一分半,多了近一倍。
头晕。从倒悬状态恢复到正常姿势的时候,后脑勺涌上来一阵沉闷的眩晕。平时练了这么多次,从来没遇到过头发飘进锁孔的问题。我根本想不到还有这种事情。但事已至此,我只能继续推进。
我拿起发夹,双手举过头顶,从铁格栅的缝隙伸出去。水面以上的空气就在格栅上方,凉丝丝的。我的手指伸出去,发夹对准盖子上的铜锁锁孔。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超时太多了。从下水到现在,解绑用了正常时间,脖子开锁多花了将近一倍的时间,加起来已经逼近我水下极限的临界点。横膈膜在抽动,身体止不住地抖。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从内往外顶。我的手在发抖,手指不听使唤,发夹在锁孔外面打滑了好几次,根本没法好好进行撬锁这种精细操作。
我咬紧牙关,想稳住手。但身体不归我管了。横膈膜一下一下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像有人在我胸腔里往外推。我开始憋不住了。嘴唇动了一下。
呛了一口水。
那一口水从鼻腔灌进去,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针从鼻子捅进脑子里。我本能地闭上嘴,想要像上次一样重新憋住。但注意力全在嘴上的时候,手不知怎么的松了一下。
捏着发夹的手指松了。
就一下。
发夹从指间滑出去,掉在铁格栅外面,落在舞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叮”,滚了两圈,停在玻璃壁旁边。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没有发夹。我拿什么撬盖子上的锁。我练了两周的是脖子上的锁,练了三年的是解绑,但那根发夹是撬盖子锁的唯一工具。没有发夹,我连一根能伸进锁孔的东西都没有。我身上什么都没有。泳装贴身的,丝袜裹在腿上,头发在水里散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开始拍打玻璃。
双手握拳,砸在水箱内壁上。“咚、咚、咚”。水波从撞击点向外扩散,扭曲了外面的画面。我看到侧幕布后面动了,赵铁柱第一个冲出来,后面跟着周明,林悦站在原地,手捂着嘴。
台下彻底炸了。有人站起来,有人在喊,前排有人往舞台上挤。声音隔着玻璃和水传进来,闷闷的,像从水底听岸上的人说话。
我再也憋不住了。嘴张开,水灌进去,一口接一口。身体开始抽搐,从胸腔到腹部,一下一下地痉挛。我控制不住,四肢在无意识中乱抓,手指刮过玻璃壁,脚在底部蹬踹,肉色丝袜包裹的腿在水里扭曲着、挣扎着。
赵铁柱冲到水箱旁边,掏出备用钥匙。他手在抖,钥匙对了好几次才插进盖子上的铜锁里。“咔嗒”一声,锁开了。他掀开铁格栅,水流从顶部涌出来,泼了舞台一地。他伸手进来,抓住我的手臂,把我往上拽。
我的头冲出水面。
空气灌进来,但我的喉咙是锁着的,吸不进去。赵铁柱把我整个人捞出来,抱在怀里。他的力气很大,抱着我的时候,我还在抽搐,身体一阵一阵地痉挛,水从嘴里和鼻子里往外涌。他把我平放在舞台地板上,膝盖跪在我身侧,手按在我胸口,准备做人工呼吸。
他还没开始,我就自己咳嗽起来了。
第一声咳嗽从肺底炸出来,嗓子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空气猛地灌进去,我整个人弓起来,又重重砸回地面。我翻身过去,面朝下趴在地板上,疯狂地咳嗽。水从嘴里往外吐,一口接一口,混着唾液和鼻腔的粘液,淌在舞台地板上。我趴着,手肘撑着地面,整个人缩成一团,银白色泳装贴在身上,肉色丝袜包裹的双腿蜷曲着,脚趾蜷缩。头发全湿了,糊在脸侧和脖子上,滴着水。
观众席上的声音我听得见。有人在喊“快叫救护车”,有人在哭,有人在骂“太危险了”。林悦冲上台了,蹲在我旁边,手放在我背上。赵铁柱还跪在旁边,一副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样子。
我又咳了几分钟。或者说,我趴了几分钟。肺里的水一点点吐出来,从最开始的剧烈咳嗽,变成干呕,再变成断断续续的喘气。空气从嗓子进进出出,每一下都有声音,沙哑的、粗糙的,像砂纸磨过木板。
“扶她起来。”林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赵铁柱和周明一左一右把我从地上架起来。我的腿站不直,膝盖发软,肉色丝袜裹着的小腿在灯光下微微打颤。银白色泳装还在滴水,水从大腿内侧和腰侧往下淌,在脚边积了一小滩。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妆容已经全花了,眼线晕开在眼角,睫毛膏糊成一片。
林悦拿起话筒,走向舞台中央。她的声音很稳,但我在侧面能看到她握着话筒的手在抖。
“抱歉各位,今天的表演提前结束。青子学姐需要休息,感谢大家今晚的到来。请有序退场。”
我被扶着从侧幕走下场。经过幕布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舞台地板。那根银色发夹静静地躺在水箱旁边的地板上,被水浸湿了,在灯光下泛着一点微光。
赵铁柱把它捡起来,递给我。我接过来,攥在手心里。金属的触感冰凉,硌在掌心的肉里。
我走进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