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带着风声刮了过来。

我早有防备，抬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柳雨馨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被我攥住的瞬间，她整个人愣了一下。


“放开！你个贱人碰谁呢！”


她尖叫了一声，踩着高跟小皮鞋拼命往后拽，身子胡乱扭动起来。

狭窄的楼梯台阶本来就陡，她脚踝冷不丁一崴，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

我顺势松开了手。

"啊！"


伴随着一声闷响，柳雨馨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面上，水手短裙往上翻卷了一截，大腿根部的黑丝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出了一道刺眼的破洞。


她疼得眼泪直打转，捂着脚裸破口大骂：“程宇！你他妈敢推我！我弄死你！”

我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连一句废话都没说，跨过地上的垃圾袋，径直朝楼上走去。


身后传来她歇斯底里的咒骂声，还有小皮鞋踢打地面的动静。

我一口气爬到三楼。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我刚要转动，却发现防盗门根本没有反锁，甚至还虚掩着一条细缝。

屋里隐隐约约飘出电视机的嘈杂声。

有人在家？

平时这个点，我妈还在厂里上班，不到晚上九点根本不可能收工。

我脑子里猛地一跳。

难道是柳雨馨挨了打，直接给她爹打了电话告状，李大肚子跑我家来找麻烦了？

想到这里，我心头猛地一紧，握紧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门。

防盗门嘎吱一声被拉开。

屋里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门边。

昏暗的客厅里，狭小的茶几旁边摆着两张单人沙发。

房东李天正坐在右侧的沙发上。

他身上的花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黑黢黢的胸口，大肚子几乎要从皮带边缘溢出来。

那张油腻的脸上透着几分不自然的潮红，鼻尖上还挂着汗珠。

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我的母亲林秀兰。

我妈今年不到四十岁，年轻时是镇上出了名的大美人。

哪怕这些年为了拉扯我长大，常年泡在洗洁精和油烟里，眉眼间依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温婉柔弱。

此时她坐得很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薄的淡灰色毛衣，低垂着眼帘，双手紧紧叠放在膝盖上。

听见开门声，她有些慌乱地抬起头，伸手把耳旁滑落的一缕凌乱碎发别到脑后。

“小宇？”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紧绷。

沙发上的李天也跟着弹了起来。

他动作幅度有些大，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裤带，眼神有些飘忽，根本不敢正眼看我。

“哟，小宇放学啦。”

李天干笑了两声，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正巧，我也刚忙完。”


奇怪。


如果柳雨馨真的告了状，按照李天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德行，早就指着我妈的鼻子借题发挥、甚至直接开口涨房租了。


可现在，他不仅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架势，整个人反而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慌乱。

更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是，李天的目光在起身的瞬间，极不老实地在我妈那被毛衣勾勒出的腰线上飞快刮了一下。

那种猥琐的贪婪，像极了苍蝇盯上了一块肥肉。

屋里的空气闷热闭塞，除了常年散不去的霉味，似乎还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雪花膏香味，以及一股淡淡的汗酸味。

我的胸口像压了一块湿漉漉的吸水棉，沉得透不过气。

我靠在门边，没有挪动步子，直勾勾盯着李天，“李叔，你找我妈有事？”

李天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在油光发亮的脑门上抹了一把汗。

“害，没啥事！”他摆了摆手，“屋里刚才跳闸了，你妈说黑咕隆咚的不方便，喊我上来给换个保险丝。”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下去了。”

李天挺着肚子朝门口走来，路过我身边时，身上那股刺鼻的烟草味直往我鼻腔里灌。

“小宇，好好看书啊。”

他在门框边上停了半秒，丢下这句言不由衷的客套话，踩着拖鞋快步下了楼梯。

拖鞋拍打水泥地的吧嗒声渐渐远去。

我反手带上防盗门，锁扣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低鸣。

我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在我妈身上。

“妈，电闸真坏了？”

妈妈侧过身子，没有直接看我的眼睛，从桌上拿起抹布擦了擦水杯。

“嗯，刚才一开灯就跳了。”

她动作有些局促，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我怕电线短路起火，正好李房东在楼下转悠，我就喊他上来看了一眼。”

我走到茶几旁。

视线无意间往下扫了一眼。

沙发旁边的塑料垃圾桶里，静静躺着好几个揉成一团的卫生纸团。

纸团湿漉漉的，挤压在最上面，还没来得及被新的垃圾盖住。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猛地往上窜。

我把视线从垃圾桶上移开，强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杂念。

“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厂里不忙吗？”

听到我换了话题，妈妈脸上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不少。

她转过身，嘴角漾出柔和的笑意，眼角挤出两道细细的鱼尾纹。

“今天下午有一车料没运来，老板说没法干活，就给我们放了半天假。”

她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指了指灶台上放着的塑料袋，眉眼间全是温情，“妈回来的路上顺便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她脸上的笑容干净纯粹，就像小时候我拿了奖状回家时一模一样。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永远是这样。

不管是父亲走后一个人挑起生计的艰辛，还是为我借学费受尽刁难，她回到家从来不对我抱怨半个字。

她把所有的体面和温柔都留给了我。

“……嗯。”

我点了点头，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哽住，“那我先回屋背会儿单词。”

“去吧，饭好了妈叫你。”

走进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小卧室，我反手合上房门。

屋里没开灯，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窗外只有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鸣声。

我把自己重重扔在硬板床上。

李天刚才擦着汗拉裤带的模样，垃圾桶里那些湿漉漉的纸团，还有母亲躲闪的目光，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疯狂乱转。

屋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发疯。

我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为了排解胸口那团挥之不去的烦躁，我机械地点开了音符短视频软件。

手指自上而下漫无目的地滑动着。


同城频道里，全是附近各种乱七八糟的推送。


精神小伙甩着豆豆鞋摇花手，或是浓妆艳抹的女生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扭动腰肢。

手指再次划动。

屏幕忽然跳出了一个点赞超过三万的热门视频。

看清画面里的人时，我的大拇指瞬间僵在半空中。

竟然是柳雨馨。

视频里的场景是学校林荫道旁的长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明媚清澈。


屏幕里她穿着一身宽大平整的白色衬衫，规规矩矩系着扣子。

一头黑色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天鹅颈。

脸上几乎看不出化妆的痕迹，皮肤白得透亮，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

随着一首极轻快纯澈的吉他弹唱响起，她微微歪着脑袋，冲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怯生生又略带羞涩的笑容，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可爱的爱心。

文案只有短短一行字：

"高三的最后一年，也要和大家一起加油冲刺呀~"

纯洁。

乖巧。

邻家妹妹一样的白月光校花。


我盯着那张脸，只觉得胸腔里一阵荒谬的反胃。

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个女人还在阴暗的楼道里，满嘴喷粪地骂着我，踩着带跟的小皮鞋耀武扬威。


可现在，在几寸大小的屏幕里，她随便套个滤镜换件衣服，就摇身一变成了一尘不染的清纯校花。

我顺手点开了评论区。

里面的评论已经刷到了两千多条，几乎是一边倒的追捧和赞美。

“学姐笑起来太治愈了吧，好像我的初恋啊！”

“要怎么才能长成这样？”

“这辈子谈不到这样的我就不死！”

看着满屏近乎谄媚的留言，我感觉到一阵寒恶。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人品和底线根本一文不值。

只要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哪怕是个臭婊子，烂裤裆，也有一大堆人排着队跪在地上舔。

巴掌带着风声刮了过来。

我早有防备，抬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柳雨馨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被我攥住的瞬间，她整个人愣了一下。


“放开！你个贱人碰谁呢！”


她尖叫了一声，踩着高跟小皮鞋拼命往后拽，身子胡乱扭动起来。

狭窄的楼梯台阶本来就陡，她脚踝冷不丁一崴，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

我顺势松开了手。

"啊！"


伴随着一声闷响，柳雨馨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面上，水手短裙往上翻卷了一截，大腿根部的黑丝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出了一道刺眼的破洞。


她疼得眼泪直打转，捂着脚裸破口大骂：“程宇！你他妈敢推我！我弄死你！”

我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连一句废话都没说，跨过地上的垃圾袋，径直朝楼上走去。


身后传来她歇斯底里的咒骂声，还有小皮鞋踢打地面的动静。

我一口气爬到三楼。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我刚要转动，却发现防盗门根本没有反锁，甚至还虚掩着一条细缝。

屋里隐隐约约飘出电视机的嘈杂声。

有人在家？

平时这个点，我妈还在厂里上班，不到晚上九点根本不可能收工。

我脑子里猛地一跳。

难道是柳雨馨挨了打，直接给她爹打了电话告状，李大肚子跑我家来找麻烦了？

想到这里，我心头猛地一紧，握紧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门。

防盗门嘎吱一声被拉开。

屋里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门边。

昏暗的客厅里，狭小的茶几旁边摆着两张单人沙发。

房东李天正坐在右侧的沙发上。

他身上的花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黑黢黢的胸口，大肚子几乎要从皮带边缘溢出来。

那张油腻的脸上透着几分不自然的潮红，鼻尖上还挂着汗珠。

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我的母亲林秀兰。

我妈今年不到四十岁，年轻时是镇上出了名的大美人。

哪怕这些年为了拉扯我长大，常年泡在洗洁精和油烟里，眉眼间依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温婉柔弱。

此时她坐得很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薄的淡灰色毛衣，低垂着眼帘，双手紧紧叠放在膝盖上。

听见开门声，她有些慌乱地抬起头，伸手把耳旁滑落的一缕凌乱碎发别到脑后。

“小宇？”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紧绷。

沙发上的李天也跟着弹了起来。

他动作幅度有些大，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裤带，眼神有些飘忽，根本不敢正眼看我。

“哟，小宇放学啦。”

李天干笑了两声，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正巧，我也刚忙完。”


奇怪。


如果柳雨馨真的告了状，按照李天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德行，早就指着我妈的鼻子借题发挥、甚至直接开口涨房租了。


可现在，他不仅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架势，整个人反而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慌乱。

更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是，李天的目光在起身的瞬间，极不老实地在我妈那被毛衣勾勒出的腰线上飞快刮了一下。

那种猥琐的贪婪，像极了苍蝇盯上了一块肥肉。

屋里的空气闷热闭塞，除了常年散不去的霉味，似乎还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雪花膏香味，以及一股淡淡的汗酸味。

我的胸口像压了一块湿漉漉的吸水棉，沉得透不过气。

我靠在门边，没有挪动步子，直勾勾盯着李天，“李叔，你找我妈有事？”

李天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在油光发亮的脑门上抹了一把汗。

“害，没啥事！”他摆了摆手，“屋里刚才跳闸了，你妈说黑咕隆咚的不方便，喊我上来给换个保险丝。”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下去了。”

李天挺着肚子朝门口走来，路过我身边时，身上那股刺鼻的烟草味直往我鼻腔里灌。

“小宇，好好看书啊。”

他在门框边上停了半秒，丢下这句言不由衷的客套话，踩着拖鞋快步下了楼梯。

拖鞋拍打水泥地的吧嗒声渐渐远去。

我反手带上防盗门，锁扣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低鸣。

我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在我妈身上。

“妈，电闸真坏了？”

妈妈侧过身子，没有直接看我的眼睛，从桌上拿起抹布擦了擦水杯。

“嗯，刚才一开灯就跳了。”

她动作有些局促，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我怕电线短路起火，正好李房东在楼下转悠，我就喊他上来看了一眼。”

我走到茶几旁。

视线无意间往下扫了一眼。

沙发旁边的塑料垃圾桶里，静静躺着好几个揉成一团的卫生纸团。

纸团湿漉漉的，挤压在最上面，还没来得及被新的垃圾盖住。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猛地往上窜。

我把视线从垃圾桶上移开，强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杂念。

“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厂里不忙吗？”

听到我换了话题，妈妈脸上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不少。

她转过身，嘴角漾出柔和的笑意，眼角挤出两道细细的鱼尾纹。

“今天下午有一车料没运来，老板说没法干活，就给我们放了半天假。”

她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指了指灶台上放着的塑料袋，眉眼间全是温情，“妈回来的路上顺便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她脸上的笑容干净纯粹，就像小时候我拿了奖状回家时一模一样。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永远是这样。

不管是父亲走后一个人挑起生计的艰辛，还是为我借学费受尽刁难，她回到家从来不对我抱怨半个字。

她把所有的体面和温柔都留给了我。

“……嗯。”

我点了点头，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哽住，“那我先回屋背会儿单词。”

“去吧，饭好了妈叫你。”

走进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小卧室，我反手合上房门。

屋里没开灯，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窗外只有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鸣声。

我把自己重重扔在硬板床上。

李天刚才擦着汗拉裤带的模样，垃圾桶里那些湿漉漉的纸团，还有母亲躲闪的目光，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疯狂乱转。

屋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发疯。

我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为了排解胸口那团挥之不去的烦躁，我机械地点开了音符短视频软件。

手指自上而下漫无目的地滑动着。


同城频道里，全是附近各种乱七八糟的推送。


精神小伙甩着豆豆鞋摇花手，或是浓妆艳抹的女生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扭动腰肢。

手指再次划动。

屏幕忽然跳出了一个点赞超过三万的热门视频。

看清画面里的人时，我的大拇指瞬间僵在半空中。

竟然是柳雨馨。

视频里的场景是学校林荫道旁的长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明媚清澈。


屏幕里她穿着一身宽大平整的白色衬衫，规规矩矩系着扣子。

一头黑色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天鹅颈。

脸上几乎看不出化妆的痕迹，皮肤白得透亮，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

随着一首极轻快纯澈的吉他弹唱响起，她微微歪着脑袋，冲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怯生生又略带羞涩的笑容，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可爱的爱心。

文案只有短短一行字：

"高三的最后一年，也要和大家一起加油冲刺呀~"

纯洁。

乖巧。

邻家妹妹一样的白月光校花。


我盯着那张脸，只觉得胸腔里一阵荒谬的反胃。

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个女人还在阴暗的楼道里，满嘴喷粪地骂着我，踩着带跟的小皮鞋耀武扬威。


可现在，在几寸大小的屏幕里，她随便套个滤镜换件衣服，就摇身一变成了一尘不染的清纯校花。

我顺手点开了评论区。

里面的评论已经刷到了两千多条，几乎是一边倒的追捧和赞美。

“学姐笑起来太治愈了吧，好像我的初恋啊！”

“要怎么才能长成这样？”

“这辈子谈不到这样的我就不死！”

看着满屏近乎谄媚的留言，我感觉到一阵寒恶。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人品和底线根本一文不值。

只要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哪怕是个臭婊子，烂裤裆，也有一大堆人排着队跪在地上舔。

巴掌带着风声刮了过来。

我早有防备，抬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柳雨馨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被我攥住的瞬间，她整个人愣了一下。


“放开！你个贱人碰谁呢！”


她尖叫了一声，踩着高跟小皮鞋拼命往后拽，身子胡乱扭动起来。

狭窄的楼梯台阶本来就陡，她脚踝冷不丁一崴，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

我顺势松开了手。

"啊！"


伴随着一声闷响，柳雨馨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面上，水手短裙往上翻卷了一截，大腿根部的黑丝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出了一道刺眼的破洞。


她疼得眼泪直打转，捂着脚裸破口大骂：“程宇！你他妈敢推我！我弄死你！”

我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连一句废话都没说，跨过地上的垃圾袋，径直朝楼上走去。


身后传来她歇斯底里的咒骂声，还有小皮鞋踢打地面的动静。

我一口气爬到三楼。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我刚要转动，却发现防盗门根本没有反锁，甚至还虚掩着一条细缝。

屋里隐隐约约飘出电视机的嘈杂声。

有人在家？

平时这个点，我妈还在厂里上班，不到晚上九点根本不可能收工。

我脑子里猛地一跳。

难道是柳雨馨挨了打，直接给她爹打了电话告状，李大肚子跑我家来找麻烦了？

想到这里，我心头猛地一紧，握紧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门。

防盗门嘎吱一声被拉开。

屋里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门边。

昏暗的客厅里，狭小的茶几旁边摆着两张单人沙发。

房东李天正坐在右侧的沙发上。

他身上的花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黑黢黢的胸口，大肚子几乎要从皮带边缘溢出来。

那张油腻的脸上透着几分不自然的潮红，鼻尖上还挂着汗珠。

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我的母亲林秀兰。

我妈今年不到四十岁，年轻时是镇上出了名的大美人。

哪怕这些年为了拉扯我长大，常年泡在洗洁精和油烟里，眉眼间依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温婉柔弱。

此时她坐得很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薄的淡灰色毛衣，低垂着眼帘，双手紧紧叠放在膝盖上。

听见开门声，她有些慌乱地抬起头，伸手把耳旁滑落的一缕凌乱碎发别到脑后。

“小宇？”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紧绷。

沙发上的李天也跟着弹了起来。

他动作幅度有些大，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裤带，眼神有些飘忽，根本不敢正眼看我。

“哟，小宇放学啦。”

李天干笑了两声，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正巧，我也刚忙完。”


奇怪。


如果柳雨馨真的告了状，按照李天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德行，早就指着我妈的鼻子借题发挥、甚至直接开口涨房租了。


可现在，他不仅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架势，整个人反而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慌乱。

更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是，李天的目光在起身的瞬间，极不老实地在我妈那被毛衣勾勒出的腰线上飞快刮了一下。

那种猥琐的贪婪，像极了苍蝇盯上了一块肥肉。

屋里的空气闷热闭塞，除了常年散不去的霉味，似乎还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雪花膏香味，以及一股淡淡的汗酸味。

我的胸口像压了一块湿漉漉的吸水棉，沉得透不过气。

我靠在门边，没有挪动步子，直勾勾盯着李天，“李叔，你找我妈有事？”

李天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在油光发亮的脑门上抹了一把汗。

“害，没啥事！”他摆了摆手，“屋里刚才跳闸了，你妈说黑咕隆咚的不方便，喊我上来给换个保险丝。”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下去了。”

李天挺着肚子朝门口走来，路过我身边时，身上那股刺鼻的烟草味直往我鼻腔里灌。

“小宇，好好看书啊。”

他在门框边上停了半秒，丢下这句言不由衷的客套话，踩着拖鞋快步下了楼梯。

拖鞋拍打水泥地的吧嗒声渐渐远去。

我反手带上防盗门，锁扣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低鸣。

我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在我妈身上。

“妈，电闸真坏了？”

妈妈侧过身子，没有直接看我的眼睛，从桌上拿起抹布擦了擦水杯。

“嗯，刚才一开灯就跳了。”

她动作有些局促，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我怕电线短路起火，正好李房东在楼下转悠，我就喊他上来看了一眼。”

我走到茶几旁。

视线无意间往下扫了一眼。

沙发旁边的塑料垃圾桶里，静静躺着好几个揉成一团的卫生纸团。

纸团湿漉漉的，挤压在最上面，还没来得及被新的垃圾盖住。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猛地往上窜。

我把视线从垃圾桶上移开，强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杂念。

“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厂里不忙吗？”

听到我换了话题，妈妈脸上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不少。

她转过身，嘴角漾出柔和的笑意，眼角挤出两道细细的鱼尾纹。

“今天下午有一车料没运来，老板说没法干活，就给我们放了半天假。”

她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指了指灶台上放着的塑料袋，眉眼间全是温情，“妈回来的路上顺便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她脸上的笑容干净纯粹，就像小时候我拿了奖状回家时一模一样。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永远是这样。

不管是父亲走后一个人挑起生计的艰辛，还是为我借学费受尽刁难，她回到家从来不对我抱怨半个字。

她把所有的体面和温柔都留给了我。

“……嗯。”

我点了点头，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哽住，“那我先回屋背会儿单词。”

“去吧，饭好了妈叫你。”

走进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小卧室，我反手合上房门。

屋里没开灯，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窗外只有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鸣声。

我把自己重重扔在硬板床上。

李天刚才擦着汗拉裤带的模样，垃圾桶里那些湿漉漉的纸团，还有母亲躲闪的目光，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疯狂乱转。

屋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发疯。

我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为了排解胸口那团挥之不去的烦躁，我机械地点开了音符短视频软件。

手指自上而下漫无目的地滑动着。


同城频道里，全是附近各种乱七八糟的推送。


精神小伙甩着豆豆鞋摇花手，或是浓妆艳抹的女生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扭动腰肢。

手指再次划动。

屏幕忽然跳出了一个点赞超过三万的热门视频。

看清画面里的人时，我的大拇指瞬间僵在半空中。

竟然是柳雨馨。

视频里的场景是学校林荫道旁的长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明媚清澈。


屏幕里她穿着一身宽大平整的白色衬衫，规规矩矩系着扣子。

一头黑色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天鹅颈。

脸上几乎看不出化妆的痕迹，皮肤白得透亮，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

随着一首极轻快纯澈的吉他弹唱响起，她微微歪着脑袋，冲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怯生生又略带羞涩的笑容，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可爱的爱心。

文案只有短短一行字：

"高三的最后一年，也要和大家一起加油冲刺呀~"

纯洁。

乖巧。

邻家妹妹一样的白月光校花。


我盯着那张脸，只觉得胸腔里一阵荒谬的反胃。

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个女人还在阴暗的楼道里，满嘴喷粪地骂着我，踩着带跟的小皮鞋耀武扬威。


可现在，在几寸大小的屏幕里，她随便套个滤镜换件衣服，就摇身一变成了一尘不染的清纯校花。

我顺手点开了评论区。

里面的评论已经刷到了两千多条，几乎是一边倒的追捧和赞美。

“学姐笑起来太治愈了吧，好像我的初恋啊！”

“要怎么才能长成这样？”

“这辈子谈不到这样的我就不死！”

看着满屏近乎谄媚的留言，我感觉到一阵寒恶。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人品和底线根本一文不值。

只要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哪怕是个臭婊子，烂裤裆，也有一大堆人排着队跪在地上舔。

巴掌带着风声刮了过来。

我早有防备，抬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柳雨馨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被我攥住的瞬间，她整个人愣了一下。


“放开！你个贱人碰谁呢！”


她尖叫了一声，踩着高跟小皮鞋拼命往后拽，身子胡乱扭动起来。

狭窄的楼梯台阶本来就陡，她脚踝冷不丁一崴，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

我顺势松开了手。

"啊！"


伴随着一声闷响，柳雨馨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面上，水手短裙往上翻卷了一截，大腿根部的黑丝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出了一道刺眼的破洞。


她疼得眼泪直打转，捂着脚裸破口大骂：“程宇！你他妈敢推我！我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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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她歇斯底里的咒骂声，还有小皮鞋踢打地面的动静。

我一口气爬到三楼。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我刚要转动，却发现防盗门根本没有反锁，甚至还虚掩着一条细缝。

屋里隐隐约约飘出电视机的嘈杂声。

有人在家？

平时这个点，我妈还在厂里上班，不到晚上九点根本不可能收工。

我脑子里猛地一跳。

难道是柳雨馨挨了打，直接给她爹打了电话告状，李大肚子跑我家来找麻烦了？

想到这里，我心头猛地一紧，握紧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门。

防盗门嘎吱一声被拉开。

屋里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门边。

昏暗的客厅里，狭小的茶几旁边摆着两张单人沙发。

房东李天正坐在右侧的沙发上。

他身上的花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黑黢黢的胸口，大肚子几乎要从皮带边缘溢出来。

那张油腻的脸上透着几分不自然的潮红，鼻尖上还挂着汗珠。

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我的母亲林秀兰。

我妈今年不到四十岁，年轻时是镇上出了名的大美人。

哪怕这些年为了拉扯我长大，常年泡在洗洁精和油烟里，眉眼间依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温婉柔弱。

此时她坐得很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薄的淡灰色毛衣，低垂着眼帘，双手紧紧叠放在膝盖上。

听见开门声，她有些慌乱地抬起头，伸手把耳旁滑落的一缕凌乱碎发别到脑后。

“小宇？”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紧绷。

沙发上的李天也跟着弹了起来。

他动作幅度有些大，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裤带，眼神有些飘忽，根本不敢正眼看我。

“哟，小宇放学啦。”

李天干笑了两声，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正巧，我也刚忙完。”


奇怪。


如果柳雨馨真的告了状，按照李天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德行，早就指着我妈的鼻子借题发挥、甚至直接开口涨房租了。


可现在，他不仅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架势，整个人反而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慌乱。

更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是，李天的目光在起身的瞬间，极不老实地在我妈那被毛衣勾勒出的腰线上飞快刮了一下。

那种猥琐的贪婪，像极了苍蝇盯上了一块肥肉。

屋里的空气闷热闭塞，除了常年散不去的霉味，似乎还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雪花膏香味，以及一股淡淡的汗酸味。

我的胸口像压了一块湿漉漉的吸水棉，沉得透不过气。

我靠在门边，没有挪动步子，直勾勾盯着李天，“李叔，你找我妈有事？”

李天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在油光发亮的脑门上抹了一把汗。

“害，没啥事！”他摆了摆手，“屋里刚才跳闸了，你妈说黑咕隆咚的不方便，喊我上来给换个保险丝。”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下去了。”

李天挺着肚子朝门口走来，路过我身边时，身上那股刺鼻的烟草味直往我鼻腔里灌。

“小宇，好好看书啊。”

他在门框边上停了半秒，丢下这句言不由衷的客套话，踩着拖鞋快步下了楼梯。

拖鞋拍打水泥地的吧嗒声渐渐远去。

我反手带上防盗门，锁扣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低鸣。

我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在我妈身上。

“妈，电闸真坏了？”

妈妈侧过身子，没有直接看我的眼睛，从桌上拿起抹布擦了擦水杯。

“嗯，刚才一开灯就跳了。”

她动作有些局促，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我怕电线短路起火，正好李房东在楼下转悠，我就喊他上来看了一眼。”

我走到茶几旁。

视线无意间往下扫了一眼。

沙发旁边的塑料垃圾桶里，静静躺着好几个揉成一团的卫生纸团。

纸团湿漉漉的，挤压在最上面，还没来得及被新的垃圾盖住。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猛地往上窜。

我把视线从垃圾桶上移开，强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杂念。

“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厂里不忙吗？”

听到我换了话题，妈妈脸上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不少。

她转过身，嘴角漾出柔和的笑意，眼角挤出两道细细的鱼尾纹。

“今天下午有一车料没运来，老板说没法干活，就给我们放了半天假。”

她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指了指灶台上放着的塑料袋，眉眼间全是温情，“妈回来的路上顺便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她脸上的笑容干净纯粹，就像小时候我拿了奖状回家时一模一样。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永远是这样。

不管是父亲走后一个人挑起生计的艰辛，还是为我借学费受尽刁难，她回到家从来不对我抱怨半个字。

她把所有的体面和温柔都留给了我。

“……嗯。”

我点了点头，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哽住，“那我先回屋背会儿单词。”

“去吧，饭好了妈叫你。”

走进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小卧室，我反手合上房门。

屋里没开灯，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窗外只有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鸣声。

我把自己重重扔在硬板床上。

李天刚才擦着汗拉裤带的模样，垃圾桶里那些湿漉漉的纸团，还有母亲躲闪的目光，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疯狂乱转。

屋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发疯。

我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为了排解胸口那团挥之不去的烦躁，我机械地点开了音符短视频软件。

手指自上而下漫无目的地滑动着。


同城频道里，全是附近各种乱七八糟的推送。


精神小伙甩着豆豆鞋摇花手，或是浓妆艳抹的女生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扭动腰肢。

手指再次划动。

屏幕忽然跳出了一个点赞超过三万的热门视频。

看清画面里的人时，我的大拇指瞬间僵在半空中。

竟然是柳雨馨。

视频里的场景是学校林荫道旁的长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明媚清澈。


屏幕里她穿着一身宽大平整的白色衬衫，规规矩矩系着扣子。

一头黑色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天鹅颈。

脸上几乎看不出化妆的痕迹，皮肤白得透亮，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

随着一首极轻快纯澈的吉他弹唱响起，她微微歪着脑袋，冲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怯生生又略带羞涩的笑容，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可爱的爱心。

文案只有短短一行字：

"高三的最后一年，也要和大家一起加油冲刺呀~"

纯洁。

乖巧。

邻家妹妹一样的白月光校花。


我盯着那张脸，只觉得胸腔里一阵荒谬的反胃。

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个女人还在阴暗的楼道里，满嘴喷粪地骂着我，踩着带跟的小皮鞋耀武扬威。


可现在，在几寸大小的屏幕里，她随便套个滤镜换件衣服，就摇身一变成了一尘不染的清纯校花。

我顺手点开了评论区。

里面的评论已经刷到了两千多条，几乎是一边倒的追捧和赞美。

“学姐笑起来太治愈了吧，好像我的初恋啊！”

“要怎么才能长成这样？”

“这辈子谈不到这样的我就不死！”

看着满屏近乎谄媚的留言，我感觉到一阵寒恶。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人品和底线根本一文不值。

只要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哪怕是个臭婊子，烂裤裆，也有一大堆人排着队跪在地上舔。

巴掌带着风声刮了过来。

我早有防备，抬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柳雨馨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被我攥住的瞬间，她整个人愣了一下。


“放开！你个贱人碰谁呢！”


她尖叫了一声，踩着高跟小皮鞋拼命往后拽，身子胡乱扭动起来。

狭窄的楼梯台阶本来就陡，她脚踝冷不丁一崴，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

我顺势松开了手。

"啊！"


伴随着一声闷响，柳雨馨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面上，水手短裙往上翻卷了一截，大腿根部的黑丝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出了一道刺眼的破洞。


她疼得眼泪直打转，捂着脚裸破口大骂：“程宇！你他妈敢推我！我弄死你！”

我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连一句废话都没说，跨过地上的垃圾袋，径直朝楼上走去。


身后传来她歇斯底里的咒骂声，还有小皮鞋踢打地面的动静。

我一口气爬到三楼。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我刚要转动，却发现防盗门根本没有反锁，甚至还虚掩着一条细缝。

屋里隐隐约约飘出电视机的嘈杂声。

有人在家？

平时这个点，我妈还在厂里上班，不到晚上九点根本不可能收工。

我脑子里猛地一跳。

难道是柳雨馨挨了打，直接给她爹打了电话告状，李大肚子跑我家来找麻烦了？

想到这里，我心头猛地一紧，握紧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门。

防盗门嘎吱一声被拉开。

屋里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门边。

昏暗的客厅里，狭小的茶几旁边摆着两张单人沙发。

房东李天正坐在右侧的沙发上。

他身上的花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黑黢黢的胸口，大肚子几乎要从皮带边缘溢出来。

那张油腻的脸上透着几分不自然的潮红，鼻尖上还挂着汗珠。

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我的母亲林秀兰。

我妈今年不到四十岁，年轻时是镇上出了名的大美人。

哪怕这些年为了拉扯我长大，常年泡在洗洁精和油烟里，眉眼间依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温婉柔弱。

此时她坐得很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薄的淡灰色毛衣，低垂着眼帘，双手紧紧叠放在膝盖上。

听见开门声，她有些慌乱地抬起头，伸手把耳旁滑落的一缕凌乱碎发别到脑后。

“小宇？”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紧绷。

沙发上的李天也跟着弹了起来。

他动作幅度有些大，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裤带，眼神有些飘忽，根本不敢正眼看我。

“哟，小宇放学啦。”

李天干笑了两声，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正巧，我也刚忙完。”


奇怪。


如果柳雨馨真的告了状，按照李天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德行，早就指着我妈的鼻子借题发挥、甚至直接开口涨房租了。


可现在，他不仅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架势，整个人反而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慌乱。

更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是，李天的目光在起身的瞬间，极不老实地在我妈那被毛衣勾勒出的腰线上飞快刮了一下。

那种猥琐的贪婪，像极了苍蝇盯上了一块肥肉。

屋里的空气闷热闭塞，除了常年散不去的霉味，似乎还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雪花膏香味，以及一股淡淡的汗酸味。

我的胸口像压了一块湿漉漉的吸水棉，沉得透不过气。

我靠在门边，没有挪动步子，直勾勾盯着李天，“李叔，你找我妈有事？”

李天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在油光发亮的脑门上抹了一把汗。

“害，没啥事！”他摆了摆手，“屋里刚才跳闸了，你妈说黑咕隆咚的不方便，喊我上来给换个保险丝。”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下去了。”

李天挺着肚子朝门口走来，路过我身边时，身上那股刺鼻的烟草味直往我鼻腔里灌。

“小宇，好好看书啊。”

他在门框边上停了半秒，丢下这句言不由衷的客套话，踩着拖鞋快步下了楼梯。

拖鞋拍打水泥地的吧嗒声渐渐远去。

我反手带上防盗门，锁扣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低鸣。

我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在我妈身上。

“妈，电闸真坏了？”

妈妈侧过身子，没有直接看我的眼睛，从桌上拿起抹布擦了擦水杯。

“嗯，刚才一开灯就跳了。”

她动作有些局促，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我怕电线短路起火，正好李房东在楼下转悠，我就喊他上来看了一眼。”

我走到茶几旁。

视线无意间往下扫了一眼。

沙发旁边的塑料垃圾桶里，静静躺着好几个揉成一团的卫生纸团。

纸团湿漉漉的，挤压在最上面，还没来得及被新的垃圾盖住。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猛地往上窜。

我把视线从垃圾桶上移开，强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杂念。

“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厂里不忙吗？”

听到我换了话题，妈妈脸上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不少。

她转过身，嘴角漾出柔和的笑意，眼角挤出两道细细的鱼尾纹。

“今天下午有一车料没运来，老板说没法干活，就给我们放了半天假。”

她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指了指灶台上放着的塑料袋，眉眼间全是温情，“妈回来的路上顺便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她脸上的笑容干净纯粹，就像小时候我拿了奖状回家时一模一样。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永远是这样。

不管是父亲走后一个人挑起生计的艰辛，还是为我借学费受尽刁难，她回到家从来不对我抱怨半个字。

她把所有的体面和温柔都留给了我。

“……嗯。”

我点了点头，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哽住，“那我先回屋背会儿单词。”

“去吧，饭好了妈叫你。”

走进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小卧室，我反手合上房门。

屋里没开灯，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窗外只有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鸣声。

我把自己重重扔在硬板床上。

李天刚才擦着汗拉裤带的模样，垃圾桶里那些湿漉漉的纸团，还有母亲躲闪的目光，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疯狂乱转。

屋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发疯。

我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为了排解胸口那团挥之不去的烦躁，我机械地点开了音符短视频软件。

手指自上而下漫无目的地滑动着。


同城频道里，全是附近各种乱七八糟的推送。


精神小伙甩着豆豆鞋摇花手，或是浓妆艳抹的女生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扭动腰肢。

手指再次划动。

屏幕忽然跳出了一个点赞超过三万的热门视频。

看清画面里的人时，我的大拇指瞬间僵在半空中。

竟然是柳雨馨。

视频里的场景是学校林荫道旁的长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明媚清澈。


屏幕里她穿着一身宽大平整的白色衬衫，规规矩矩系着扣子。

一头黑色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天鹅颈。

脸上几乎看不出化妆的痕迹，皮肤白得透亮，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

随着一首极轻快纯澈的吉他弹唱响起，她微微歪着脑袋，冲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怯生生又略带羞涩的笑容，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可爱的爱心。

文案只有短短一行字：

"高三的最后一年，也要和大家一起加油冲刺呀~"

纯洁。

乖巧。

邻家妹妹一样的白月光校花。


我盯着那张脸，只觉得胸腔里一阵荒谬的反胃。

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个女人还在阴暗的楼道里，满嘴喷粪地骂着我，踩着带跟的小皮鞋耀武扬威。


可现在，在几寸大小的屏幕里，她随便套个滤镜换件衣服，就摇身一变成了一尘不染的清纯校花。

我顺手点开了评论区。

里面的评论已经刷到了两千多条，几乎是一边倒的追捧和赞美。

“学姐笑起来太治愈了吧，好像我的初恋啊！”

“要怎么才能长成这样？”

“这辈子谈不到这样的我就不死！”

看着满屏近乎谄媚的留言，我感觉到一阵寒恶。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人品和底线根本一文不值。

只要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哪怕是个臭婊子，烂裤裆，也有一大堆人排着队跪在地上舔。

巴掌带着风声刮了过来。

我早有防备，抬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柳雨馨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被我攥住的瞬间，她整个人愣了一下。


“放开！你个贱人碰谁呢！”


她尖叫了一声，踩着高跟小皮鞋拼命往后拽，身子胡乱扭动起来。

狭窄的楼梯台阶本来就陡，她脚踝冷不丁一崴，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

我顺势松开了手。

"啊！"


伴随着一声闷响，柳雨馨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面上，水手短裙往上翻卷了一截，大腿根部的黑丝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出了一道刺眼的破洞。


她疼得眼泪直打转，捂着脚裸破口大骂：“程宇！你他妈敢推我！我弄死你！”

我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连一句废话都没说，跨过地上的垃圾袋，径直朝楼上走去。


身后传来她歇斯底里的咒骂声，还有小皮鞋踢打地面的动静。

我一口气爬到三楼。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我刚要转动，却发现防盗门根本没有反锁，甚至还虚掩着一条细缝。

屋里隐隐约约飘出电视机的嘈杂声。

有人在家？

平时这个点，我妈还在厂里上班，不到晚上九点根本不可能收工。

我脑子里猛地一跳。

难道是柳雨馨挨了打，直接给她爹打了电话告状，李大肚子跑我家来找麻烦了？

想到这里，我心头猛地一紧，握紧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门。

防盗门嘎吱一声被拉开。

屋里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门边。

昏暗的客厅里，狭小的茶几旁边摆着两张单人沙发。

房东李天正坐在右侧的沙发上。

他身上的花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黑黢黢的胸口，大肚子几乎要从皮带边缘溢出来。

那张油腻的脸上透着几分不自然的潮红，鼻尖上还挂着汗珠。

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我的母亲林秀兰。

我妈今年不到四十岁，年轻时是镇上出了名的大美人。

哪怕这些年为了拉扯我长大，常年泡在洗洁精和油烟里，眉眼间依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温婉柔弱。

此时她坐得很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薄的淡灰色毛衣，低垂着眼帘，双手紧紧叠放在膝盖上。

听见开门声，她有些慌乱地抬起头，伸手把耳旁滑落的一缕凌乱碎发别到脑后。

“小宇？”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紧绷。

沙发上的李天也跟着弹了起来。

他动作幅度有些大，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裤带，眼神有些飘忽，根本不敢正眼看我。

“哟，小宇放学啦。”

李天干笑了两声，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正巧，我也刚忙完。”


奇怪。


如果柳雨馨真的告了状，按照李天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德行，早就指着我妈的鼻子借题发挥、甚至直接开口涨房租了。


可现在，他不仅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架势，整个人反而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慌乱。

更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是，李天的目光在起身的瞬间，极不老实地在我妈那被毛衣勾勒出的腰线上飞快刮了一下。

那种猥琐的贪婪，像极了苍蝇盯上了一块肥肉。

屋里的空气闷热闭塞，除了常年散不去的霉味，似乎还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雪花膏香味，以及一股淡淡的汗酸味。

我的胸口像压了一块湿漉漉的吸水棉，沉得透不过气。

我靠在门边，没有挪动步子，直勾勾盯着李天，“李叔，你找我妈有事？”

李天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在油光发亮的脑门上抹了一把汗。

“害，没啥事！”他摆了摆手，“屋里刚才跳闸了，你妈说黑咕隆咚的不方便，喊我上来给换个保险丝。”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下去了。”

李天挺着肚子朝门口走来，路过我身边时，身上那股刺鼻的烟草味直往我鼻腔里灌。

“小宇，好好看书啊。”

他在门框边上停了半秒，丢下这句言不由衷的客套话，踩着拖鞋快步下了楼梯。

拖鞋拍打水泥地的吧嗒声渐渐远去。

我反手带上防盗门，锁扣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低鸣。

我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在我妈身上。

“妈，电闸真坏了？”

妈妈侧过身子，没有直接看我的眼睛，从桌上拿起抹布擦了擦水杯。

“嗯，刚才一开灯就跳了。”

她动作有些局促，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我怕电线短路起火，正好李房东在楼下转悠，我就喊他上来看了一眼。”

我走到茶几旁。

视线无意间往下扫了一眼。

沙发旁边的塑料垃圾桶里，静静躺着好几个揉成一团的卫生纸团。

纸团湿漉漉的，挤压在最上面，还没来得及被新的垃圾盖住。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猛地往上窜。

我把视线从垃圾桶上移开，强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杂念。

“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厂里不忙吗？”

听到我换了话题，妈妈脸上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不少。

她转过身，嘴角漾出柔和的笑意，眼角挤出两道细细的鱼尾纹。

“今天下午有一车料没运来，老板说没法干活，就给我们放了半天假。”

她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指了指灶台上放着的塑料袋，眉眼间全是温情，“妈回来的路上顺便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她脸上的笑容干净纯粹，就像小时候我拿了奖状回家时一模一样。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永远是这样。

不管是父亲走后一个人挑起生计的艰辛，还是为我借学费受尽刁难，她回到家从来不对我抱怨半个字。

她把所有的体面和温柔都留给了我。

“……嗯。”

我点了点头，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哽住，“那我先回屋背会儿单词。”

“去吧，饭好了妈叫你。”

走进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小卧室，我反手合上房门。

屋里没开灯，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窗外只有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鸣声。

我把自己重重扔在硬板床上。

李天刚才擦着汗拉裤带的模样，垃圾桶里那些湿漉漉的纸团，还有母亲躲闪的目光，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疯狂乱转。

屋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发疯。

我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为了排解胸口那团挥之不去的烦躁，我机械地点开了音符短视频软件。

手指自上而下漫无目的地滑动着。


同城频道里，全是附近各种乱七八糟的推送。


精神小伙甩着豆豆鞋摇花手，或是浓妆艳抹的女生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扭动腰肢。

手指再次划动。

屏幕忽然跳出了一个点赞超过三万的热门视频。

看清画面里的人时，我的大拇指瞬间僵在半空中。

竟然是柳雨馨。

视频里的场景是学校林荫道旁的长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明媚清澈。


屏幕里她穿着一身宽大平整的白色衬衫，规规矩矩系着扣子。

一头黑色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天鹅颈。

脸上几乎看不出化妆的痕迹，皮肤白得透亮，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

随着一首极轻快纯澈的吉他弹唱响起，她微微歪着脑袋，冲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怯生生又略带羞涩的笑容，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可爱的爱心。

文案只有短短一行字：

"高三的最后一年，也要和大家一起加油冲刺呀~"

纯洁。

乖巧。

邻家妹妹一样的白月光校花。


我盯着那张脸，只觉得胸腔里一阵荒谬的反胃。

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个女人还在阴暗的楼道里，满嘴喷粪地骂着我，踩着带跟的小皮鞋耀武扬威。


可现在，在几寸大小的屏幕里，她随便套个滤镜换件衣服，就摇身一变成了一尘不染的清纯校花。

我顺手点开了评论区。

里面的评论已经刷到了两千多条，几乎是一边倒的追捧和赞美。

“学姐笑起来太治愈了吧，好像我的初恋啊！”

“要怎么才能长成这样？”

“这辈子谈不到这样的我就不死！”

看着满屏近乎谄媚的留言，我感觉到一阵寒恶。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人品和底线根本一文不值。

只要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哪怕是个臭婊子，烂裤裆，也有一大堆人排着队跪在地上舔。

巴掌带着风声刮了过来。

我早有防备，抬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柳雨馨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被我攥住的瞬间，她整个人愣了一下。


“放开！你个贱人碰谁呢！”


她尖叫了一声，踩着高跟小皮鞋拼命往后拽，身子胡乱扭动起来。

狭窄的楼梯台阶本来就陡，她脚踝冷不丁一崴，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

我顺势松开了手。

"啊！"


伴随着一声闷响，柳雨馨一屁股跌坐在水泥地面上，水手短裙往上翻卷了一截，大腿根部的黑丝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蹭出了一道刺眼的破洞。


她疼得眼泪直打转，捂着脚裸破口大骂：“程宇！你他妈敢推我！我弄死你！”

我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连一句废话都没说，跨过地上的垃圾袋，径直朝楼上走去。


身后传来她歇斯底里的咒骂声，还有小皮鞋踢打地面的动静。

我一口气爬到三楼。


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我刚要转动，却发现防盗门根本没有反锁，甚至还虚掩着一条细缝。

屋里隐隐约约飘出电视机的嘈杂声。

有人在家？

平时这个点，我妈还在厂里上班，不到晚上九点根本不可能收工。

我脑子里猛地一跳。

难道是柳雨馨挨了打，直接给她爹打了电话告状，李大肚子跑我家来找麻烦了？

想到这里，我心头猛地一紧，握紧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门。

防盗门嘎吱一声被拉开。

屋里的景象让我瞬间僵在门边。

昏暗的客厅里，狭小的茶几旁边摆着两张单人沙发。

房东李天正坐在右侧的沙发上。

他身上的花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黑黢黢的胸口，大肚子几乎要从皮带边缘溢出来。

那张油腻的脸上透着几分不自然的潮红，鼻尖上还挂着汗珠。

而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我的母亲林秀兰。

我妈今年不到四十岁，年轻时是镇上出了名的大美人。

哪怕这些年为了拉扯我长大，常年泡在洗洁精和油烟里，眉眼间依然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温婉柔弱。

此时她坐得很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薄的淡灰色毛衣，低垂着眼帘，双手紧紧叠放在膝盖上。

听见开门声，她有些慌乱地抬起头，伸手把耳旁滑落的一缕凌乱碎发别到脑后。

“小宇？”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紧绷。

沙发上的李天也跟着弹了起来。

他动作幅度有些大，手忙脚乱地扯了扯裤带，眼神有些飘忽，根本不敢正眼看我。

“哟，小宇放学啦。”

李天干笑了两声，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正巧，我也刚忙完。”


奇怪。


如果柳雨馨真的告了状，按照李天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德行，早就指着我妈的鼻子借题发挥、甚至直接开口涨房租了。


可现在，他不仅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架势，整个人反而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慌乱。

更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是，李天的目光在起身的瞬间，极不老实地在我妈那被毛衣勾勒出的腰线上飞快刮了一下。

那种猥琐的贪婪，像极了苍蝇盯上了一块肥肉。

屋里的空气闷热闭塞，除了常年散不去的霉味，似乎还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雪花膏香味，以及一股淡淡的汗酸味。

我的胸口像压了一块湿漉漉的吸水棉，沉得透不过气。

我靠在门边，没有挪动步子，直勾勾盯着李天，“李叔，你找我妈有事？”

李天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在油光发亮的脑门上抹了一把汗。

“害，没啥事！”他摆了摆手，“屋里刚才跳闸了，你妈说黑咕隆咚的不方便，喊我上来给换个保险丝。”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下去了。”

李天挺着肚子朝门口走来，路过我身边时，身上那股刺鼻的烟草味直往我鼻腔里灌。

“小宇，好好看书啊。”

他在门框边上停了半秒，丢下这句言不由衷的客套话，踩着拖鞋快步下了楼梯。

拖鞋拍打水泥地的吧嗒声渐渐远去。

我反手带上防盗门，锁扣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低鸣。

我站在玄关处，目光落在我妈身上。

“妈，电闸真坏了？”

妈妈侧过身子，没有直接看我的眼睛，从桌上拿起抹布擦了擦水杯。

“嗯，刚才一开灯就跳了。”

她动作有些局促，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我怕电线短路起火，正好李房东在楼下转悠，我就喊他上来看了一眼。”

我走到茶几旁。

视线无意间往下扫了一眼。

沙发旁边的塑料垃圾桶里，静静躺着好几个揉成一团的卫生纸团。

纸团湿漉漉的，挤压在最上面，还没来得及被新的垃圾盖住。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梁骨猛地往上窜。

我把视线从垃圾桶上移开，强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杂念。

“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厂里不忙吗？”

听到我换了话题，妈妈脸上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不少。

她转过身，嘴角漾出柔和的笑意，眼角挤出两道细细的鱼尾纹。

“今天下午有一车料没运来，老板说没法干活，就给我们放了半天假。”

她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指了指灶台上放着的塑料袋，眉眼间全是温情，“妈回来的路上顺便去了趟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她脸上的笑容干净纯粹，就像小时候我拿了奖状回家时一模一样。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永远是这样。

不管是父亲走后一个人挑起生计的艰辛，还是为我借学费受尽刁难，她回到家从来不对我抱怨半个字。

她把所有的体面和温柔都留给了我。

“……嗯。”

我点了点头，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哽住，“那我先回屋背会儿单词。”

“去吧，饭好了妈叫你。”

走进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小卧室，我反手合上房门。

屋里没开灯，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窗外只有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鸣声。

我把自己重重扔在硬板床上。

李天刚才擦着汗拉裤带的模样，垃圾桶里那些湿漉漉的纸团，还有母亲躲闪的目光，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疯狂乱转。

屋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发疯。

我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为了排解胸口那团挥之不去的烦躁，我机械地点开了音符短视频软件。

手指自上而下漫无目的地滑动着。


同城频道里，全是附近各种乱七八糟的推送。


精神小伙甩着豆豆鞋摇花手，或是浓妆艳抹的女生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扭动腰肢。

手指再次划动。

屏幕忽然跳出了一个点赞超过三万的热门视频。

看清画面里的人时，我的大拇指瞬间僵在半空中。

竟然是柳雨馨。

视频里的场景是学校林荫道旁的长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明媚清澈。


屏幕里她穿着一身宽大平整的白色衬衫，规规矩矩系着扣子。

一头黑色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天鹅颈。

脸上几乎看不出化妆的痕迹，皮肤白得透亮，五官精致得挑不出毛病。

随着一首极轻快纯澈的吉他弹唱响起，她微微歪着脑袋，冲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怯生生又略带羞涩的笑容，双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可爱的爱心。

文案只有短短一行字：

"高三的最后一年，也要和大家一起加油冲刺呀~"

纯洁。

乖巧。

邻家妹妹一样的白月光校花。


我盯着那张脸，只觉得胸腔里一阵荒谬的反胃。

就在半个小时前，这个女人还在阴暗的楼道里，满嘴喷粪地骂着我，踩着带跟的小皮鞋耀武扬威。


可现在，在几寸大小的屏幕里，她随便套个滤镜换件衣服，就摇身一变成了一尘不染的清纯校花。

我顺手点开了评论区。

里面的评论已经刷到了两千多条，几乎是一边倒的追捧和赞美。

“学姐笑起来太治愈了吧，好像我的初恋啊！”

“要怎么才能长成这样？”

“这辈子谈不到这样的我就不死！”

看着满屏近乎谄媚的留言，我感觉到一阵寒恶。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人品和底线根本一文不值。

只要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哪怕是个臭婊子，烂裤裆，也有一大堆人排着队跪在地上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