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吟不信。她不愿信，也不敢信。母亲和妈妈怎么会允许姐姐这么对自己？她们明明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依靠了。她几乎是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那条失去控制的右腿软软地垂在床边，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死物。她把朝露叫了过来，让她搀着自己去主殿，她要当面问个清楚。

可清吟刚被朝露扶着站起，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婉清和梦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清吟！”婉清一眼就看到女儿那条无力拖在地上的右腿，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步上前，将清吟紧紧抱入怀中，声音里满是心疼与焦急，“你这几个月都到哪里去了？我们到处找你，都快担心死了……”

清吟靠在妈妈怀里，鼻子一酸，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恐惧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出走后那段日子，深山里的木屋，溪水边的菜畦，夜晚独自一人看着星星发呆，以及那些她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却又在每次听到风声时下意识惊起的日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她轻轻推开婉清，指了指自己的右腿，又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灵力脉络，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

“妈妈……姐姐她……封住了我的修为，还把我的右腿……”她说不下去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剩下的话，“你们帮帮我……妈妈，母亲，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满是祈求，浅蓝色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在向最信任的人哀哀地叫。

可她不知道，就在昨天，这间房门外，已经有人替她求过了。

—————————分割线——————————

昨天

“她可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婉清站在清语的房间里，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失控的怒意。

“可是妈妈，我不这么做，她第二天就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清语的声音也不平静，她直视着婉清，九条狐尾在身后烦躁地摆动，“你们难道还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日子吗？还想再派出去所有人，翻天覆地地找一个存心要躲的人吗？”

婉清愣住了。清吟出走后的那些日子像刀子一样重新剜上了她的心——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抱着清吟小时候的衣物发呆，眼泪流干了就睁着眼睛到天明。她当然不舍得清吟再离开。而现在，当她听到清吟可能再次消失时，心底竟真的生出了一丝阴暗的、连她自己都害怕的念头：如果关住她，是不是就不会再失去她了？

“可是……清吟会难过的吧？”婉清的声音小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动摇。

“放心，妈妈。”清语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我会让清吟接受的。等到她再也不会想走了，我就恢复她的修为和右腿。她会和以前一样的。”

婉清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沉默着，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注意分寸。”一直沉默的梦瑶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如果做过头了，我找你算账。”

她说完便转过了身，没有看清语，也没有看婉清。可这句话本身，已经是一种默许。

—————————分割线——————————

现在

“清吟，等你恢复正常后，能不能不离开神宫？只要你留下来，妈妈什么都答应你。”婉清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乞求。

清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她那双红肿的浅蓝色眼睛微微睁大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沉默了几秒后，她还是用尽力气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肯定：“我……我还是想离开。”

婉清的心沉了下去。她慌了，她不能放清吟走，不能再一次经历那种失去女儿的痛。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牵强的理由，可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苍白得可笑。

“清吟，现在外面局势很动荡……你姐姐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动荡？为了我的安全？”清吟愣了一下，眼泪不停地往下淌。这几个月她就在外面，外面的局势到底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但她已经不想再和妈妈争辩什么了，那只会让她更痛。她只是猛地转过头，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门口那个始终沉默的白色身影。

“母亲……您说句话，您帮我……”她的声音又急又抖，带着哭腔，像是溺水的人在向最后一根浮木伸出手。

“你妈妈说得对，外面……”梦瑶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最后的一线希望挡了回去。后面的话清吟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的耳边只剩下一阵嗡鸣。

她们是站在姐姐那边的。从头到尾，都是。

“为什么……”清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在发出最后的嘶鸣，“你们永远在帮姐姐？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朝露已经出生了啊！你们为什么还要帮着她！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我和姐姐到底差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

她崩溃地哭喊着，伸手狠狠推了婉清一把，力气不大，却推得婉清踉跄了一步。她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些话吼出来，可每一个字都被哭声撕得支离破碎。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朝露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又急又慌：“妈妈，你别哭，你别哭……你还有我，朝露在呢，朝露永远站在你这边……”

清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把朝露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浑身都在抖。她的眼泪浸湿了朝露银白色的头发，那条完好的左腿剧烈地打着颤，几乎要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婉清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的模样，嘴唇翕动了无数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伸出手，想要像从前那样摸摸清吟的头，却终究没有勇气再碰她一下。最后，她只是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低着头，离开了房间。

梦瑶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相拥而泣的母女。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可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进了廊外浓重的夜色里。

房间里只剩朝露和清吟。清吟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无声的抽泣。她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怀中是唯一一个没有伤害她的人。

“妈妈，”朝露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小手一下一下地擦着清吟脸上的泪，“我扶你回床上休息好不好？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清吟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嘴唇弯了弯，像是想笑一笑，可那个笑容比哭还要让人心碎。

“妈妈……”朝露先一步从崩溃中缓过神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还带着哽咽，“我把母亲叫来，你们好好谈一谈，行吗？”

清吟摇了摇头，湿漉漉的睫毛低垂着，像两只折翅的蝴蝶。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可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终究没能弯起来：“不要了……我缓一缓就好。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朝露看着妈妈这副强撑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她知道妈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崩溃的样子，是在赶她走，却又不忍心戳破。她沉默了一瞬，俯下身轻轻抱了抱清吟，用尾巴在清吟颤抖的背脊上安抚似的蹭了蹭，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门合上的那一刻，清吟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从喉咙深处冲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片一片地碎裂。

朝露没有回自己的寝殿。她擦了擦眼泪，转身朝着清语的房间跑去。推开门的时候，清语正坐在灯下翻着一卷族务，看到她满脸泪痕地跑进来，微微一愣，随即放下卷宗，张开双臂将女儿揽入了怀中。

“怎么了？跑来找母亲。”清语的语气温柔而宠溺，一手环着朝露，一手替她擦去脸上未干的泪。

“母亲……”朝露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喉咙里打转。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母亲很可能会发火，可是想到妈妈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她的心就像被一块滚烫的石头压着，怎么都不舒服。她攥紧了清语的衣角，终于鼓起勇气，抖着声音说了出来。

“母亲，你可不可以……放过妈妈……”

清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她料到过女儿会为清吟求情，却没料到会这么直接。她低头看着朝露，脸上的温柔缓缓褪去，神情变得严肃，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重新翻涌了上来，偏执的、顽固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不行。”

她的回答很干脆，两个字落地有声，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她太害怕失去清吟了，那种恐惧已经深入骨髓，比任何感情都要根深蒂固。她搂紧了朝露，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像是在说服朝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朝露，你不懂。如果我现在放过你妈妈，她第二天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希望失去她吗？你想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吗？”

“可是妈妈现在这个样子，我看了真的好难受啊……”朝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把头深深埋在清语怀里，声音被衣襟捂得闷闷的，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哭求，“母亲，求你了……就算不想放她走，也让她好受一点好不好？求求你了……”

清语愣住了。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她胸前的衣襟，女儿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不停地发抖。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清吟也曾这样缩在她怀里哭，哭着说“姐姐最好了”。而现在的朝露，和那个时候的清吟，几乎一模一样。

“好。”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她不想看到清吟那么难受，更不想看到朝露为她们的事哭成这样。可是，可是为什么只要一想到清吟可能会离开，她的胸口就像被一把火从里面烧空了一样，又冷又怕，怕得她只想把那个人永远拴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她轻轻拍着朝露的背，声音软了下来：“好了，不哭了。母亲答应你，会让你妈妈好受一些的。”

可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窗外清吟房间的方向。她只是安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深得像是要把那扇门穿透。她必须守好那个人，哪怕要用自己的一切去守着，哪怕那个人会因此害怕她、恨她。她都不会松手。永远都不会。

——————————分割线—————————

“清吟。”

清语推开门走了进来，深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嘴角的弧度温柔而克制，却在看清吟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绽开。她站在门口，目光像是要将来人从头到脚都刻进骨子里。

“你又来干什么？”清吟好不容易才稳住的情绪又有些失控。她别过脸去，浅蓝色的眼睛泪汪汪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好可爱。清语的心像是被什么软软地挠了一下。自己的妹妹果然怎么样都好可爱，连强忍着不哭的样子都让她想把人按进怀里。她用力压下胸中翻涌的狂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认真。

“我们来谈谈吧。”

清吟愣了一下。她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泪，转过头来，眼底浮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希望。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冰冷，可尾音里还是泄露了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你怎么样才能不离开？”清语问。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清吟的答案还是“离开”，她就把她永远囚禁在这神宫里，一步也不放。

清吟低下了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清语的狐尾在身后不自知地越绷越紧。

“做回正常的姐妹。”她终于说。

清语没有立刻回应。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温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怒火。她做了这么多，求了这么久，甚至不惜弄伤她，也要把她留在身边，可清吟永远只因为那所谓的伦理纲常拒绝她。怒意像火焰一样舔舐着她的理智。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只剩赤裸裸的占有欲，既然她不愿意，那就强行占有她，把她彻底变成自己的东西。

清吟被那个眼神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都像被冻住了。她颤抖着声音，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你还是不肯接受我啊……清吟。”

清语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像夜色里缓缓收拢的寒雾。她直勾勾地盯着清吟，深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像是要将眼前的人连皮带骨地看穿、看透。

“能不能换一个要求？”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可那祈求之下翻涌着的，是被强行压制的怒火。像烧红的炭被薄薄的灰盖着，只等一阵风来，就会重新燎原。

清吟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着，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那条被切断了神经的右腿无力地拖在地上，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死物。她的修为依旧被封着，体内空荡荡的，连支撑她站直的那点力气都所剩无几。

“哈哈哈哈——”

清语突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一声接一声，在这间熟悉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扭曲的钟声。她笑得肩膀都在抖，九条狐尾在身后慢慢张开，如扇，如屏，如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她的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清吟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后背一阵阵发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只能用那条尚能受力的左腿硬撑着，身子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滑，只能把后背死死抵在墙上。

“正常的姐妹？”清语止住笑，歪了歪头，一步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清吟紧绷的神经上，“清吟啊清吟，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做我的妻子？我到底哪里不够好？哪里不如你的意？”
清吟不信。她不愿信，也不敢信。母亲和妈妈怎么会允许姐姐这么对自己？她们明明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依靠了。她几乎是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那条失去控制的右腿软软地垂在床边，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死物。她把朝露叫了过来，让她搀着自己去主殿，她要当面问个清楚。

可清吟刚被朝露扶着站起，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婉清和梦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清吟！”婉清一眼就看到女儿那条无力拖在地上的右腿，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步上前，将清吟紧紧抱入怀中，声音里满是心疼与焦急，“你这几个月都到哪里去了？我们到处找你，都快担心死了……”

清吟靠在妈妈怀里，鼻子一酸，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恐惧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出走后那段日子，深山里的木屋，溪水边的菜畦，夜晚独自一人看着星星发呆，以及那些她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却又在每次听到风声时下意识惊起的日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她轻轻推开婉清，指了指自己的右腿，又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灵力脉络，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

“妈妈……姐姐她……封住了我的修为，还把我的右腿……”她说不下去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剩下的话，“你们帮帮我……妈妈，母亲，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满是祈求，浅蓝色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在向最信任的人哀哀地叫。

可她不知道，就在昨天，这间房门外，已经有人替她求过了。

—————————分割线——————————

昨天

“她可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婉清站在清语的房间里，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失控的怒意。

“可是妈妈，我不这么做，她第二天就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清语的声音也不平静，她直视着婉清，九条狐尾在身后烦躁地摆动，“你们难道还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日子吗？还想再派出去所有人，翻天覆地地找一个存心要躲的人吗？”

婉清愣住了。清吟出走后的那些日子像刀子一样重新剜上了她的心——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抱着清吟小时候的衣物发呆，眼泪流干了就睁着眼睛到天明。她当然不舍得清吟再离开。而现在，当她听到清吟可能再次消失时，心底竟真的生出了一丝阴暗的、连她自己都害怕的念头：如果关住她，是不是就不会再失去她了？

“可是……清吟会难过的吧？”婉清的声音小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动摇。

“放心，妈妈。”清语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我会让清吟接受的。等到她再也不会想走了，我就恢复她的修为和右腿。她会和以前一样的。”

婉清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沉默着，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注意分寸。”一直沉默的梦瑶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如果做过头了，我找你算账。”

她说完便转过了身，没有看清语，也没有看婉清。可这句话本身，已经是一种默许。

—————————分割线——————————

现在

“清吟，等你恢复正常后，能不能不离开神宫？只要你留下来，妈妈什么都答应你。”婉清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乞求。

清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她那双红肿的浅蓝色眼睛微微睁大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沉默了几秒后，她还是用尽力气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肯定：“我……我还是想离开。”

婉清的心沉了下去。她慌了，她不能放清吟走，不能再一次经历那种失去女儿的痛。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牵强的理由，可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苍白得可笑。

“清吟，现在外面局势很动荡……你姐姐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动荡？为了我的安全？”清吟愣了一下，眼泪不停地往下淌。这几个月她就在外面，外面的局势到底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但她已经不想再和妈妈争辩什么了，那只会让她更痛。她只是猛地转过头，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门口那个始终沉默的白色身影。

“母亲……您说句话，您帮我……”她的声音又急又抖，带着哭腔，像是溺水的人在向最后一根浮木伸出手。

“你妈妈说得对，外面……”梦瑶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最后的一线希望挡了回去。后面的话清吟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的耳边只剩下一阵嗡鸣。

她们是站在姐姐那边的。从头到尾，都是。

“为什么……”清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在发出最后的嘶鸣，“你们永远在帮姐姐？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朝露已经出生了啊！你们为什么还要帮着她！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我和姐姐到底差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

她崩溃地哭喊着，伸手狠狠推了婉清一把，力气不大，却推得婉清踉跄了一步。她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些话吼出来，可每一个字都被哭声撕得支离破碎。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朝露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又急又慌：“妈妈，你别哭，你别哭……你还有我，朝露在呢，朝露永远站在你这边……”

清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把朝露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浑身都在抖。她的眼泪浸湿了朝露银白色的头发，那条完好的左腿剧烈地打着颤，几乎要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婉清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的模样，嘴唇翕动了无数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伸出手，想要像从前那样摸摸清吟的头，却终究没有勇气再碰她一下。最后，她只是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低着头，离开了房间。

梦瑶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相拥而泣的母女。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可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进了廊外浓重的夜色里。

房间里只剩朝露和清吟。清吟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无声的抽泣。她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怀中是唯一一个没有伤害她的人。

“妈妈，”朝露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小手一下一下地擦着清吟脸上的泪，“我扶你回床上休息好不好？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清吟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嘴唇弯了弯，像是想笑一笑，可那个笑容比哭还要让人心碎。

“妈妈……”朝露先一步从崩溃中缓过神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还带着哽咽，“我把母亲叫来，你们好好谈一谈，行吗？”

清吟摇了摇头，湿漉漉的睫毛低垂着，像两只折翅的蝴蝶。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可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终究没能弯起来：“不要了……我缓一缓就好。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朝露看着妈妈这副强撑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她知道妈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崩溃的样子，是在赶她走，却又不忍心戳破。她沉默了一瞬，俯下身轻轻抱了抱清吟，用尾巴在清吟颤抖的背脊上安抚似的蹭了蹭，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门合上的那一刻，清吟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从喉咙深处冲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片一片地碎裂。

朝露没有回自己的寝殿。她擦了擦眼泪，转身朝着清语的房间跑去。推开门的时候，清语正坐在灯下翻着一卷族务，看到她满脸泪痕地跑进来，微微一愣，随即放下卷宗，张开双臂将女儿揽入了怀中。

“怎么了？跑来找母亲。”清语的语气温柔而宠溺，一手环着朝露，一手替她擦去脸上未干的泪。

“母亲……”朝露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喉咙里打转。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母亲很可能会发火，可是想到妈妈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她的心就像被一块滚烫的石头压着，怎么都不舒服。她攥紧了清语的衣角，终于鼓起勇气，抖着声音说了出来。

“母亲，你可不可以……放过妈妈……”

清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她料到过女儿会为清吟求情，却没料到会这么直接。她低头看着朝露，脸上的温柔缓缓褪去，神情变得严肃，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重新翻涌了上来，偏执的、顽固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不行。”

她的回答很干脆，两个字落地有声，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她太害怕失去清吟了，那种恐惧已经深入骨髓，比任何感情都要根深蒂固。她搂紧了朝露，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像是在说服朝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朝露，你不懂。如果我现在放过你妈妈，她第二天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希望失去她吗？你想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吗？”

“可是妈妈现在这个样子，我看了真的好难受啊……”朝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把头深深埋在清语怀里，声音被衣襟捂得闷闷的，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哭求，“母亲，求你了……就算不想放她走，也让她好受一点好不好？求求你了……”

清语愣住了。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她胸前的衣襟，女儿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不停地发抖。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清吟也曾这样缩在她怀里哭，哭着说“姐姐最好了”。而现在的朝露，和那个时候的清吟，几乎一模一样。

“好。”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她不想看到清吟那么难受，更不想看到朝露为她们的事哭成这样。可是，可是为什么只要一想到清吟可能会离开，她的胸口就像被一把火从里面烧空了一样，又冷又怕，怕得她只想把那个人永远拴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她轻轻拍着朝露的背，声音软了下来：“好了，不哭了。母亲答应你，会让你妈妈好受一些的。”

可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窗外清吟房间的方向。她只是安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深得像是要把那扇门穿透。她必须守好那个人，哪怕要用自己的一切去守着，哪怕那个人会因此害怕她、恨她。她都不会松手。永远都不会。

——————————分割线—————————

“清吟。”

清语推开门走了进来，深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嘴角的弧度温柔而克制，却在看清吟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绽开。她站在门口，目光像是要将来人从头到脚都刻进骨子里。

“你又来干什么？”清吟好不容易才稳住的情绪又有些失控。她别过脸去，浅蓝色的眼睛泪汪汪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好可爱。清语的心像是被什么软软地挠了一下。自己的妹妹果然怎么样都好可爱，连强忍着不哭的样子都让她想把人按进怀里。她用力压下胸中翻涌的狂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认真。

“我们来谈谈吧。”

清吟愣了一下。她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泪，转过头来，眼底浮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希望。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冰冷，可尾音里还是泄露了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你怎么样才能不离开？”清语问。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清吟的答案还是“离开”，她就把她永远囚禁在这神宫里，一步也不放。

清吟低下了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清语的狐尾在身后不自知地越绷越紧。

“做回正常的姐妹。”她终于说。

清语没有立刻回应。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温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怒火。她做了这么多，求了这么久，甚至不惜弄伤她，也要把她留在身边，可清吟永远只因为那所谓的伦理纲常拒绝她。怒意像火焰一样舔舐着她的理智。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只剩赤裸裸的占有欲，既然她不愿意，那就强行占有她，把她彻底变成自己的东西。

清吟被那个眼神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都像被冻住了。她颤抖着声音，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你还是不肯接受我啊……清吟。”

清语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像夜色里缓缓收拢的寒雾。她直勾勾地盯着清吟，深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像是要将眼前的人连皮带骨地看穿、看透。

“能不能换一个要求？”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可那祈求之下翻涌着的，是被强行压制的怒火。像烧红的炭被薄薄的灰盖着，只等一阵风来，就会重新燎原。

清吟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着，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那条被切断了神经的右腿无力地拖在地上，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死物。她的修为依旧被封着，体内空荡荡的，连支撑她站直的那点力气都所剩无几。

“哈哈哈哈——”

清语突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一声接一声，在这间熟悉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扭曲的钟声。她笑得肩膀都在抖，九条狐尾在身后慢慢张开，如扇，如屏，如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她的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清吟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后背一阵阵发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只能用那条尚能受力的左腿硬撑着，身子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滑，只能把后背死死抵在墙上。

“正常的姐妹？”清语止住笑，歪了歪头，一步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清吟紧绷的神经上，“清吟啊清吟，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做我的妻子？我到底哪里不够好？哪里不如你的意？”
清吟不信。她不愿信，也不敢信。母亲和妈妈怎么会允许姐姐这么对自己？她们明明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依靠了。她几乎是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那条失去控制的右腿软软地垂在床边，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死物。她把朝露叫了过来，让她搀着自己去主殿，她要当面问个清楚。

可清吟刚被朝露扶着站起，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婉清和梦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清吟！”婉清一眼就看到女儿那条无力拖在地上的右腿，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步上前，将清吟紧紧抱入怀中，声音里满是心疼与焦急，“你这几个月都到哪里去了？我们到处找你，都快担心死了……”

清吟靠在妈妈怀里，鼻子一酸，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恐惧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出走后那段日子，深山里的木屋，溪水边的菜畦，夜晚独自一人看着星星发呆，以及那些她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却又在每次听到风声时下意识惊起的日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她轻轻推开婉清，指了指自己的右腿，又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灵力脉络，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

“妈妈……姐姐她……封住了我的修为，还把我的右腿……”她说不下去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剩下的话，“你们帮帮我……妈妈，母亲，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满是祈求，浅蓝色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在向最信任的人哀哀地叫。

可她不知道，就在昨天，这间房门外，已经有人替她求过了。

—————————分割线——————————

昨天

“她可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婉清站在清语的房间里，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失控的怒意。

“可是妈妈，我不这么做，她第二天就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清语的声音也不平静，她直视着婉清，九条狐尾在身后烦躁地摆动，“你们难道还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日子吗？还想再派出去所有人，翻天覆地地找一个存心要躲的人吗？”

婉清愣住了。清吟出走后的那些日子像刀子一样重新剜上了她的心——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抱着清吟小时候的衣物发呆，眼泪流干了就睁着眼睛到天明。她当然不舍得清吟再离开。而现在，当她听到清吟可能再次消失时，心底竟真的生出了一丝阴暗的、连她自己都害怕的念头：如果关住她，是不是就不会再失去她了？

“可是……清吟会难过的吧？”婉清的声音小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动摇。

“放心，妈妈。”清语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我会让清吟接受的。等到她再也不会想走了，我就恢复她的修为和右腿。她会和以前一样的。”

婉清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沉默着，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注意分寸。”一直沉默的梦瑶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如果做过头了，我找你算账。”

她说完便转过了身，没有看清语，也没有看婉清。可这句话本身，已经是一种默许。

—————————分割线——————————

现在

“清吟，等你恢复正常后，能不能不离开神宫？只要你留下来，妈妈什么都答应你。”婉清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乞求。

清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她那双红肿的浅蓝色眼睛微微睁大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沉默了几秒后，她还是用尽力气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肯定：“我……我还是想离开。”

婉清的心沉了下去。她慌了，她不能放清吟走，不能再一次经历那种失去女儿的痛。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牵强的理由，可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苍白得可笑。

“清吟，现在外面局势很动荡……你姐姐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动荡？为了我的安全？”清吟愣了一下，眼泪不停地往下淌。这几个月她就在外面，外面的局势到底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但她已经不想再和妈妈争辩什么了，那只会让她更痛。她只是猛地转过头，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门口那个始终沉默的白色身影。

“母亲……您说句话，您帮我……”她的声音又急又抖，带着哭腔，像是溺水的人在向最后一根浮木伸出手。

“你妈妈说得对，外面……”梦瑶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最后的一线希望挡了回去。后面的话清吟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的耳边只剩下一阵嗡鸣。

她们是站在姐姐那边的。从头到尾，都是。

“为什么……”清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在发出最后的嘶鸣，“你们永远在帮姐姐？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朝露已经出生了啊！你们为什么还要帮着她！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我和姐姐到底差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

她崩溃地哭喊着，伸手狠狠推了婉清一把，力气不大，却推得婉清踉跄了一步。她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些话吼出来，可每一个字都被哭声撕得支离破碎。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朝露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又急又慌：“妈妈，你别哭，你别哭……你还有我，朝露在呢，朝露永远站在你这边……”

清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把朝露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浑身都在抖。她的眼泪浸湿了朝露银白色的头发，那条完好的左腿剧烈地打着颤，几乎要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婉清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的模样，嘴唇翕动了无数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伸出手，想要像从前那样摸摸清吟的头，却终究没有勇气再碰她一下。最后，她只是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低着头，离开了房间。

梦瑶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相拥而泣的母女。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可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进了廊外浓重的夜色里。

房间里只剩朝露和清吟。清吟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无声的抽泣。她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怀中是唯一一个没有伤害她的人。

“妈妈，”朝露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小手一下一下地擦着清吟脸上的泪，“我扶你回床上休息好不好？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清吟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嘴唇弯了弯，像是想笑一笑，可那个笑容比哭还要让人心碎。

“妈妈……”朝露先一步从崩溃中缓过神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还带着哽咽，“我把母亲叫来，你们好好谈一谈，行吗？”

清吟摇了摇头，湿漉漉的睫毛低垂着，像两只折翅的蝴蝶。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可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终究没能弯起来：“不要了……我缓一缓就好。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朝露看着妈妈这副强撑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她知道妈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崩溃的样子，是在赶她走，却又不忍心戳破。她沉默了一瞬，俯下身轻轻抱了抱清吟，用尾巴在清吟颤抖的背脊上安抚似的蹭了蹭，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门合上的那一刻，清吟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从喉咙深处冲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片一片地碎裂。

朝露没有回自己的寝殿。她擦了擦眼泪，转身朝着清语的房间跑去。推开门的时候，清语正坐在灯下翻着一卷族务，看到她满脸泪痕地跑进来，微微一愣，随即放下卷宗，张开双臂将女儿揽入了怀中。

“怎么了？跑来找母亲。”清语的语气温柔而宠溺，一手环着朝露，一手替她擦去脸上未干的泪。

“母亲……”朝露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喉咙里打转。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母亲很可能会发火，可是想到妈妈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她的心就像被一块滚烫的石头压着，怎么都不舒服。她攥紧了清语的衣角，终于鼓起勇气，抖着声音说了出来。

“母亲，你可不可以……放过妈妈……”

清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她料到过女儿会为清吟求情，却没料到会这么直接。她低头看着朝露，脸上的温柔缓缓褪去，神情变得严肃，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重新翻涌了上来，偏执的、顽固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不行。”

她的回答很干脆，两个字落地有声，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她太害怕失去清吟了，那种恐惧已经深入骨髓，比任何感情都要根深蒂固。她搂紧了朝露，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像是在说服朝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朝露，你不懂。如果我现在放过你妈妈，她第二天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希望失去她吗？你想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吗？”

“可是妈妈现在这个样子，我看了真的好难受啊……”朝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把头深深埋在清语怀里，声音被衣襟捂得闷闷的，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哭求，“母亲，求你了……就算不想放她走，也让她好受一点好不好？求求你了……”

清语愣住了。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她胸前的衣襟，女儿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不停地发抖。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清吟也曾这样缩在她怀里哭，哭着说“姐姐最好了”。而现在的朝露，和那个时候的清吟，几乎一模一样。

“好。”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她不想看到清吟那么难受，更不想看到朝露为她们的事哭成这样。可是，可是为什么只要一想到清吟可能会离开，她的胸口就像被一把火从里面烧空了一样，又冷又怕，怕得她只想把那个人永远拴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她轻轻拍着朝露的背，声音软了下来：“好了，不哭了。母亲答应你，会让你妈妈好受一些的。”

可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窗外清吟房间的方向。她只是安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深得像是要把那扇门穿透。她必须守好那个人，哪怕要用自己的一切去守着，哪怕那个人会因此害怕她、恨她。她都不会松手。永远都不会。

——————————分割线—————————

“清吟。”

清语推开门走了进来，深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嘴角的弧度温柔而克制，却在看清吟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绽开。她站在门口，目光像是要将来人从头到脚都刻进骨子里。

“你又来干什么？”清吟好不容易才稳住的情绪又有些失控。她别过脸去，浅蓝色的眼睛泪汪汪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好可爱。清语的心像是被什么软软地挠了一下。自己的妹妹果然怎么样都好可爱，连强忍着不哭的样子都让她想把人按进怀里。她用力压下胸中翻涌的狂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认真。

“我们来谈谈吧。”

清吟愣了一下。她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泪，转过头来，眼底浮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希望。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冰冷，可尾音里还是泄露了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你怎么样才能不离开？”清语问。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清吟的答案还是“离开”，她就把她永远囚禁在这神宫里，一步也不放。

清吟低下了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清语的狐尾在身后不自知地越绷越紧。

“做回正常的姐妹。”她终于说。

清语没有立刻回应。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温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怒火。她做了这么多，求了这么久，甚至不惜弄伤她，也要把她留在身边，可清吟永远只因为那所谓的伦理纲常拒绝她。怒意像火焰一样舔舐着她的理智。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只剩赤裸裸的占有欲，既然她不愿意，那就强行占有她，把她彻底变成自己的东西。

清吟被那个眼神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都像被冻住了。她颤抖着声音，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你还是不肯接受我啊……清吟。”

清语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像夜色里缓缓收拢的寒雾。她直勾勾地盯着清吟，深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像是要将眼前的人连皮带骨地看穿、看透。

“能不能换一个要求？”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可那祈求之下翻涌着的，是被强行压制的怒火。像烧红的炭被薄薄的灰盖着，只等一阵风来，就会重新燎原。

清吟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着，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那条被切断了神经的右腿无力地拖在地上，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死物。她的修为依旧被封着，体内空荡荡的，连支撑她站直的那点力气都所剩无几。

“哈哈哈哈——”

清语突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一声接一声，在这间熟悉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扭曲的钟声。她笑得肩膀都在抖，九条狐尾在身后慢慢张开，如扇，如屏，如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她的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清吟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后背一阵阵发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只能用那条尚能受力的左腿硬撑着，身子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滑，只能把后背死死抵在墙上。

“正常的姐妹？”清语止住笑，歪了歪头，一步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清吟紧绷的神经上，“清吟啊清吟，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做我的妻子？我到底哪里不够好？哪里不如你的意？”
清吟不信。她不愿信，也不敢信。母亲和妈妈怎么会允许姐姐这么对自己？她们明明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依靠了。她几乎是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那条失去控制的右腿软软地垂在床边，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死物。她把朝露叫了过来，让她搀着自己去主殿，她要当面问个清楚。

可清吟刚被朝露扶着站起，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婉清和梦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清吟！”婉清一眼就看到女儿那条无力拖在地上的右腿，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步上前，将清吟紧紧抱入怀中，声音里满是心疼与焦急，“你这几个月都到哪里去了？我们到处找你，都快担心死了……”

清吟靠在妈妈怀里，鼻子一酸，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恐惧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出走后那段日子，深山里的木屋，溪水边的菜畦，夜晚独自一人看着星星发呆，以及那些她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却又在每次听到风声时下意识惊起的日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她轻轻推开婉清，指了指自己的右腿，又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灵力脉络，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

“妈妈……姐姐她……封住了我的修为，还把我的右腿……”她说不下去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剩下的话，“你们帮帮我……妈妈，母亲，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满是祈求，浅蓝色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在向最信任的人哀哀地叫。

可她不知道，就在昨天，这间房门外，已经有人替她求过了。

—————————分割线——————————

昨天

“她可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婉清站在清语的房间里，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失控的怒意。

“可是妈妈，我不这么做，她第二天就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清语的声音也不平静，她直视着婉清，九条狐尾在身后烦躁地摆动，“你们难道还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日子吗？还想再派出去所有人，翻天覆地地找一个存心要躲的人吗？”

婉清愣住了。清吟出走后的那些日子像刀子一样重新剜上了她的心——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抱着清吟小时候的衣物发呆，眼泪流干了就睁着眼睛到天明。她当然不舍得清吟再离开。而现在，当她听到清吟可能再次消失时，心底竟真的生出了一丝阴暗的、连她自己都害怕的念头：如果关住她，是不是就不会再失去她了？

“可是……清吟会难过的吧？”婉清的声音小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动摇。

“放心，妈妈。”清语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我会让清吟接受的。等到她再也不会想走了，我就恢复她的修为和右腿。她会和以前一样的。”

婉清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沉默着，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注意分寸。”一直沉默的梦瑶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如果做过头了，我找你算账。”

她说完便转过了身，没有看清语，也没有看婉清。可这句话本身，已经是一种默许。

—————————分割线——————————

现在

“清吟，等你恢复正常后，能不能不离开神宫？只要你留下来，妈妈什么都答应你。”婉清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乞求。

清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她那双红肿的浅蓝色眼睛微微睁大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沉默了几秒后，她还是用尽力气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肯定：“我……我还是想离开。”

婉清的心沉了下去。她慌了，她不能放清吟走，不能再一次经历那种失去女儿的痛。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牵强的理由，可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苍白得可笑。

“清吟，现在外面局势很动荡……你姐姐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动荡？为了我的安全？”清吟愣了一下，眼泪不停地往下淌。这几个月她就在外面，外面的局势到底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但她已经不想再和妈妈争辩什么了，那只会让她更痛。她只是猛地转过头，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门口那个始终沉默的白色身影。

“母亲……您说句话，您帮我……”她的声音又急又抖，带着哭腔，像是溺水的人在向最后一根浮木伸出手。

“你妈妈说得对，外面……”梦瑶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最后的一线希望挡了回去。后面的话清吟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的耳边只剩下一阵嗡鸣。

她们是站在姐姐那边的。从头到尾，都是。

“为什么……”清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在发出最后的嘶鸣，“你们永远在帮姐姐？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朝露已经出生了啊！你们为什么还要帮着她！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我和姐姐到底差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

她崩溃地哭喊着，伸手狠狠推了婉清一把，力气不大，却推得婉清踉跄了一步。她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些话吼出来，可每一个字都被哭声撕得支离破碎。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朝露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又急又慌：“妈妈，你别哭，你别哭……你还有我，朝露在呢，朝露永远站在你这边……”

清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把朝露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浑身都在抖。她的眼泪浸湿了朝露银白色的头发，那条完好的左腿剧烈地打着颤，几乎要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婉清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的模样，嘴唇翕动了无数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伸出手，想要像从前那样摸摸清吟的头，却终究没有勇气再碰她一下。最后，她只是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低着头，离开了房间。

梦瑶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相拥而泣的母女。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可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进了廊外浓重的夜色里。

房间里只剩朝露和清吟。清吟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无声的抽泣。她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怀中是唯一一个没有伤害她的人。

“妈妈，”朝露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小手一下一下地擦着清吟脸上的泪，“我扶你回床上休息好不好？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清吟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嘴唇弯了弯，像是想笑一笑，可那个笑容比哭还要让人心碎。

“妈妈……”朝露先一步从崩溃中缓过神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还带着哽咽，“我把母亲叫来，你们好好谈一谈，行吗？”

清吟摇了摇头，湿漉漉的睫毛低垂着，像两只折翅的蝴蝶。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可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终究没能弯起来：“不要了……我缓一缓就好。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朝露看着妈妈这副强撑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她知道妈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崩溃的样子，是在赶她走，却又不忍心戳破。她沉默了一瞬，俯下身轻轻抱了抱清吟，用尾巴在清吟颤抖的背脊上安抚似的蹭了蹭，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门合上的那一刻，清吟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从喉咙深处冲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片一片地碎裂。

朝露没有回自己的寝殿。她擦了擦眼泪，转身朝着清语的房间跑去。推开门的时候，清语正坐在灯下翻着一卷族务，看到她满脸泪痕地跑进来，微微一愣，随即放下卷宗，张开双臂将女儿揽入了怀中。

“怎么了？跑来找母亲。”清语的语气温柔而宠溺，一手环着朝露，一手替她擦去脸上未干的泪。

“母亲……”朝露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喉咙里打转。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母亲很可能会发火，可是想到妈妈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她的心就像被一块滚烫的石头压着，怎么都不舒服。她攥紧了清语的衣角，终于鼓起勇气，抖着声音说了出来。

“母亲，你可不可以……放过妈妈……”

清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她料到过女儿会为清吟求情，却没料到会这么直接。她低头看着朝露，脸上的温柔缓缓褪去，神情变得严肃，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重新翻涌了上来，偏执的、顽固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不行。”

她的回答很干脆，两个字落地有声，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她太害怕失去清吟了，那种恐惧已经深入骨髓，比任何感情都要根深蒂固。她搂紧了朝露，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像是在说服朝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朝露，你不懂。如果我现在放过你妈妈，她第二天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希望失去她吗？你想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吗？”

“可是妈妈现在这个样子，我看了真的好难受啊……”朝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把头深深埋在清语怀里，声音被衣襟捂得闷闷的，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哭求，“母亲，求你了……就算不想放她走，也让她好受一点好不好？求求你了……”

清语愣住了。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她胸前的衣襟，女儿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不停地发抖。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清吟也曾这样缩在她怀里哭，哭着说“姐姐最好了”。而现在的朝露，和那个时候的清吟，几乎一模一样。

“好。”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她不想看到清吟那么难受，更不想看到朝露为她们的事哭成这样。可是，可是为什么只要一想到清吟可能会离开，她的胸口就像被一把火从里面烧空了一样，又冷又怕，怕得她只想把那个人永远拴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她轻轻拍着朝露的背，声音软了下来：“好了，不哭了。母亲答应你，会让你妈妈好受一些的。”

可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窗外清吟房间的方向。她只是安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深得像是要把那扇门穿透。她必须守好那个人，哪怕要用自己的一切去守着，哪怕那个人会因此害怕她、恨她。她都不会松手。永远都不会。

——————————分割线—————————

“清吟。”

清语推开门走了进来，深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嘴角的弧度温柔而克制，却在看清吟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绽开。她站在门口，目光像是要将来人从头到脚都刻进骨子里。

“你又来干什么？”清吟好不容易才稳住的情绪又有些失控。她别过脸去，浅蓝色的眼睛泪汪汪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好可爱。清语的心像是被什么软软地挠了一下。自己的妹妹果然怎么样都好可爱，连强忍着不哭的样子都让她想把人按进怀里。她用力压下胸中翻涌的狂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认真。

“我们来谈谈吧。”

清吟愣了一下。她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泪，转过头来，眼底浮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希望。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冰冷，可尾音里还是泄露了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你怎么样才能不离开？”清语问。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清吟的答案还是“离开”，她就把她永远囚禁在这神宫里，一步也不放。

清吟低下了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清语的狐尾在身后不自知地越绷越紧。

“做回正常的姐妹。”她终于说。

清语没有立刻回应。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温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怒火。她做了这么多，求了这么久，甚至不惜弄伤她，也要把她留在身边，可清吟永远只因为那所谓的伦理纲常拒绝她。怒意像火焰一样舔舐着她的理智。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只剩赤裸裸的占有欲，既然她不愿意，那就强行占有她，把她彻底变成自己的东西。

清吟被那个眼神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都像被冻住了。她颤抖着声音，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你还是不肯接受我啊……清吟。”

清语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像夜色里缓缓收拢的寒雾。她直勾勾地盯着清吟，深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像是要将眼前的人连皮带骨地看穿、看透。

“能不能换一个要求？”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可那祈求之下翻涌着的，是被强行压制的怒火。像烧红的炭被薄薄的灰盖着，只等一阵风来，就会重新燎原。

清吟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着，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那条被切断了神经的右腿无力地拖在地上，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死物。她的修为依旧被封着，体内空荡荡的，连支撑她站直的那点力气都所剩无几。

“哈哈哈哈——”

清语突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一声接一声，在这间熟悉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扭曲的钟声。她笑得肩膀都在抖，九条狐尾在身后慢慢张开，如扇，如屏，如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她的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清吟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后背一阵阵发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只能用那条尚能受力的左腿硬撑着，身子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滑，只能把后背死死抵在墙上。

“正常的姐妹？”清语止住笑，歪了歪头，一步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清吟紧绷的神经上，“清吟啊清吟，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做我的妻子？我到底哪里不够好？哪里不如你的意？”
清吟不信。她不愿信，也不敢信。母亲和妈妈怎么会允许姐姐这么对自己？她们明明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依靠了。她几乎是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那条失去控制的右腿软软地垂在床边，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死物。她把朝露叫了过来，让她搀着自己去主殿，她要当面问个清楚。

可清吟刚被朝露扶着站起，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婉清和梦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清吟！”婉清一眼就看到女儿那条无力拖在地上的右腿，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步上前，将清吟紧紧抱入怀中，声音里满是心疼与焦急，“你这几个月都到哪里去了？我们到处找你，都快担心死了……”

清吟靠在妈妈怀里，鼻子一酸，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恐惧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出走后那段日子，深山里的木屋，溪水边的菜畦，夜晚独自一人看着星星发呆，以及那些她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却又在每次听到风声时下意识惊起的日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她轻轻推开婉清，指了指自己的右腿，又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灵力脉络，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

“妈妈……姐姐她……封住了我的修为，还把我的右腿……”她说不下去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剩下的话，“你们帮帮我……妈妈，母亲，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满是祈求，浅蓝色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在向最信任的人哀哀地叫。

可她不知道，就在昨天，这间房门外，已经有人替她求过了。

—————————分割线——————————

昨天

“她可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婉清站在清语的房间里，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失控的怒意。

“可是妈妈，我不这么做，她第二天就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清语的声音也不平静，她直视着婉清，九条狐尾在身后烦躁地摆动，“你们难道还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日子吗？还想再派出去所有人，翻天覆地地找一个存心要躲的人吗？”

婉清愣住了。清吟出走后的那些日子像刀子一样重新剜上了她的心——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抱着清吟小时候的衣物发呆，眼泪流干了就睁着眼睛到天明。她当然不舍得清吟再离开。而现在，当她听到清吟可能再次消失时，心底竟真的生出了一丝阴暗的、连她自己都害怕的念头：如果关住她，是不是就不会再失去她了？

“可是……清吟会难过的吧？”婉清的声音小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动摇。

“放心，妈妈。”清语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我会让清吟接受的。等到她再也不会想走了，我就恢复她的修为和右腿。她会和以前一样的。”

婉清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沉默着，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注意分寸。”一直沉默的梦瑶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如果做过头了，我找你算账。”

她说完便转过了身，没有看清语，也没有看婉清。可这句话本身，已经是一种默许。

—————————分割线——————————

现在

“清吟，等你恢复正常后，能不能不离开神宫？只要你留下来，妈妈什么都答应你。”婉清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乞求。

清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她那双红肿的浅蓝色眼睛微微睁大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沉默了几秒后，她还是用尽力气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肯定：“我……我还是想离开。”

婉清的心沉了下去。她慌了，她不能放清吟走，不能再一次经历那种失去女儿的痛。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牵强的理由，可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苍白得可笑。

“清吟，现在外面局势很动荡……你姐姐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动荡？为了我的安全？”清吟愣了一下，眼泪不停地往下淌。这几个月她就在外面，外面的局势到底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但她已经不想再和妈妈争辩什么了，那只会让她更痛。她只是猛地转过头，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门口那个始终沉默的白色身影。

“母亲……您说句话，您帮我……”她的声音又急又抖，带着哭腔，像是溺水的人在向最后一根浮木伸出手。

“你妈妈说得对，外面……”梦瑶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最后的一线希望挡了回去。后面的话清吟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的耳边只剩下一阵嗡鸣。

她们是站在姐姐那边的。从头到尾，都是。

“为什么……”清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在发出最后的嘶鸣，“你们永远在帮姐姐？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朝露已经出生了啊！你们为什么还要帮着她！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我和姐姐到底差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

她崩溃地哭喊着，伸手狠狠推了婉清一把，力气不大，却推得婉清踉跄了一步。她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些话吼出来，可每一个字都被哭声撕得支离破碎。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朝露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又急又慌：“妈妈，你别哭，你别哭……你还有我，朝露在呢，朝露永远站在你这边……”

清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把朝露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浑身都在抖。她的眼泪浸湿了朝露银白色的头发，那条完好的左腿剧烈地打着颤，几乎要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婉清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的模样，嘴唇翕动了无数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伸出手，想要像从前那样摸摸清吟的头，却终究没有勇气再碰她一下。最后，她只是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低着头，离开了房间。

梦瑶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相拥而泣的母女。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可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进了廊外浓重的夜色里。

房间里只剩朝露和清吟。清吟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无声的抽泣。她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怀中是唯一一个没有伤害她的人。

“妈妈，”朝露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小手一下一下地擦着清吟脸上的泪，“我扶你回床上休息好不好？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清吟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嘴唇弯了弯，像是想笑一笑，可那个笑容比哭还要让人心碎。

“妈妈……”朝露先一步从崩溃中缓过神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还带着哽咽，“我把母亲叫来，你们好好谈一谈，行吗？”

清吟摇了摇头，湿漉漉的睫毛低垂着，像两只折翅的蝴蝶。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可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终究没能弯起来：“不要了……我缓一缓就好。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朝露看着妈妈这副强撑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她知道妈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崩溃的样子，是在赶她走，却又不忍心戳破。她沉默了一瞬，俯下身轻轻抱了抱清吟，用尾巴在清吟颤抖的背脊上安抚似的蹭了蹭，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门合上的那一刻，清吟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从喉咙深处冲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片一片地碎裂。

朝露没有回自己的寝殿。她擦了擦眼泪，转身朝着清语的房间跑去。推开门的时候，清语正坐在灯下翻着一卷族务，看到她满脸泪痕地跑进来，微微一愣，随即放下卷宗，张开双臂将女儿揽入了怀中。

“怎么了？跑来找母亲。”清语的语气温柔而宠溺，一手环着朝露，一手替她擦去脸上未干的泪。

“母亲……”朝露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喉咙里打转。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母亲很可能会发火，可是想到妈妈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她的心就像被一块滚烫的石头压着，怎么都不舒服。她攥紧了清语的衣角，终于鼓起勇气，抖着声音说了出来。

“母亲，你可不可以……放过妈妈……”

清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她料到过女儿会为清吟求情，却没料到会这么直接。她低头看着朝露，脸上的温柔缓缓褪去，神情变得严肃，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重新翻涌了上来，偏执的、顽固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不行。”

她的回答很干脆，两个字落地有声，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她太害怕失去清吟了，那种恐惧已经深入骨髓，比任何感情都要根深蒂固。她搂紧了朝露，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像是在说服朝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朝露，你不懂。如果我现在放过你妈妈，她第二天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希望失去她吗？你想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吗？”

“可是妈妈现在这个样子，我看了真的好难受啊……”朝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把头深深埋在清语怀里，声音被衣襟捂得闷闷的，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哭求，“母亲，求你了……就算不想放她走，也让她好受一点好不好？求求你了……”

清语愣住了。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她胸前的衣襟，女儿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不停地发抖。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清吟也曾这样缩在她怀里哭，哭着说“姐姐最好了”。而现在的朝露，和那个时候的清吟，几乎一模一样。

“好。”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她不想看到清吟那么难受，更不想看到朝露为她们的事哭成这样。可是，可是为什么只要一想到清吟可能会离开，她的胸口就像被一把火从里面烧空了一样，又冷又怕，怕得她只想把那个人永远拴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她轻轻拍着朝露的背，声音软了下来：“好了，不哭了。母亲答应你，会让你妈妈好受一些的。”

可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窗外清吟房间的方向。她只是安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深得像是要把那扇门穿透。她必须守好那个人，哪怕要用自己的一切去守着，哪怕那个人会因此害怕她、恨她。她都不会松手。永远都不会。

——————————分割线—————————

“清吟。”

清语推开门走了进来，深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嘴角的弧度温柔而克制，却在看清吟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绽开。她站在门口，目光像是要将来人从头到脚都刻进骨子里。

“你又来干什么？”清吟好不容易才稳住的情绪又有些失控。她别过脸去，浅蓝色的眼睛泪汪汪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好可爱。清语的心像是被什么软软地挠了一下。自己的妹妹果然怎么样都好可爱，连强忍着不哭的样子都让她想把人按进怀里。她用力压下胸中翻涌的狂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认真。

“我们来谈谈吧。”

清吟愣了一下。她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泪，转过头来，眼底浮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希望。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冰冷，可尾音里还是泄露了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你怎么样才能不离开？”清语问。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清吟的答案还是“离开”，她就把她永远囚禁在这神宫里，一步也不放。

清吟低下了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清语的狐尾在身后不自知地越绷越紧。

“做回正常的姐妹。”她终于说。

清语没有立刻回应。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温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怒火。她做了这么多，求了这么久，甚至不惜弄伤她，也要把她留在身边，可清吟永远只因为那所谓的伦理纲常拒绝她。怒意像火焰一样舔舐着她的理智。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只剩赤裸裸的占有欲，既然她不愿意，那就强行占有她，把她彻底变成自己的东西。

清吟被那个眼神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都像被冻住了。她颤抖着声音，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你还是不肯接受我啊……清吟。”

清语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像夜色里缓缓收拢的寒雾。她直勾勾地盯着清吟，深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像是要将眼前的人连皮带骨地看穿、看透。

“能不能换一个要求？”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可那祈求之下翻涌着的，是被强行压制的怒火。像烧红的炭被薄薄的灰盖着，只等一阵风来，就会重新燎原。

清吟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着，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那条被切断了神经的右腿无力地拖在地上，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死物。她的修为依旧被封着，体内空荡荡的，连支撑她站直的那点力气都所剩无几。

“哈哈哈哈——”

清语突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一声接一声，在这间熟悉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扭曲的钟声。她笑得肩膀都在抖，九条狐尾在身后慢慢张开，如扇，如屏，如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她的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清吟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后背一阵阵发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只能用那条尚能受力的左腿硬撑着，身子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滑，只能把后背死死抵在墙上。

“正常的姐妹？”清语止住笑，歪了歪头，一步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清吟紧绷的神经上，“清吟啊清吟，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做我的妻子？我到底哪里不够好？哪里不如你的意？”
清吟不信。她不愿信，也不敢信。母亲和妈妈怎么会允许姐姐这么对自己？她们明明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依靠了。她几乎是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那条失去控制的右腿软软地垂在床边，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死物。她把朝露叫了过来，让她搀着自己去主殿，她要当面问个清楚。

可清吟刚被朝露扶着站起，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婉清和梦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清吟！”婉清一眼就看到女儿那条无力拖在地上的右腿，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步上前，将清吟紧紧抱入怀中，声音里满是心疼与焦急，“你这几个月都到哪里去了？我们到处找你，都快担心死了……”

清吟靠在妈妈怀里，鼻子一酸，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恐惧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出走后那段日子，深山里的木屋，溪水边的菜畦，夜晚独自一人看着星星发呆，以及那些她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却又在每次听到风声时下意识惊起的日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她轻轻推开婉清，指了指自己的右腿，又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灵力脉络，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

“妈妈……姐姐她……封住了我的修为，还把我的右腿……”她说不下去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剩下的话，“你们帮帮我……妈妈，母亲，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满是祈求，浅蓝色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在向最信任的人哀哀地叫。

可她不知道，就在昨天，这间房门外，已经有人替她求过了。

—————————分割线——————————

昨天

“她可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婉清站在清语的房间里，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失控的怒意。

“可是妈妈，我不这么做，她第二天就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清语的声音也不平静，她直视着婉清，九条狐尾在身后烦躁地摆动，“你们难道还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日子吗？还想再派出去所有人，翻天覆地地找一个存心要躲的人吗？”

婉清愣住了。清吟出走后的那些日子像刀子一样重新剜上了她的心——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抱着清吟小时候的衣物发呆，眼泪流干了就睁着眼睛到天明。她当然不舍得清吟再离开。而现在，当她听到清吟可能再次消失时，心底竟真的生出了一丝阴暗的、连她自己都害怕的念头：如果关住她，是不是就不会再失去她了？

“可是……清吟会难过的吧？”婉清的声音小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动摇。

“放心，妈妈。”清语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我会让清吟接受的。等到她再也不会想走了，我就恢复她的修为和右腿。她会和以前一样的。”

婉清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沉默着，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注意分寸。”一直沉默的梦瑶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如果做过头了，我找你算账。”

她说完便转过了身，没有看清语，也没有看婉清。可这句话本身，已经是一种默许。

—————————分割线——————————

现在

“清吟，等你恢复正常后，能不能不离开神宫？只要你留下来，妈妈什么都答应你。”婉清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乞求。

清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她那双红肿的浅蓝色眼睛微微睁大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沉默了几秒后，她还是用尽力气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肯定：“我……我还是想离开。”

婉清的心沉了下去。她慌了，她不能放清吟走，不能再一次经历那种失去女儿的痛。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牵强的理由，可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苍白得可笑。

“清吟，现在外面局势很动荡……你姐姐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动荡？为了我的安全？”清吟愣了一下，眼泪不停地往下淌。这几个月她就在外面，外面的局势到底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但她已经不想再和妈妈争辩什么了，那只会让她更痛。她只是猛地转过头，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门口那个始终沉默的白色身影。

“母亲……您说句话，您帮我……”她的声音又急又抖，带着哭腔，像是溺水的人在向最后一根浮木伸出手。

“你妈妈说得对，外面……”梦瑶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最后的一线希望挡了回去。后面的话清吟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的耳边只剩下一阵嗡鸣。

她们是站在姐姐那边的。从头到尾，都是。

“为什么……”清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在发出最后的嘶鸣，“你们永远在帮姐姐？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朝露已经出生了啊！你们为什么还要帮着她！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我和姐姐到底差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

她崩溃地哭喊着，伸手狠狠推了婉清一把，力气不大，却推得婉清踉跄了一步。她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些话吼出来，可每一个字都被哭声撕得支离破碎。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朝露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又急又慌：“妈妈，你别哭，你别哭……你还有我，朝露在呢，朝露永远站在你这边……”

清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把朝露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浑身都在抖。她的眼泪浸湿了朝露银白色的头发，那条完好的左腿剧烈地打着颤，几乎要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婉清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的模样，嘴唇翕动了无数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伸出手，想要像从前那样摸摸清吟的头，却终究没有勇气再碰她一下。最后，她只是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低着头，离开了房间。

梦瑶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相拥而泣的母女。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可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进了廊外浓重的夜色里。

房间里只剩朝露和清吟。清吟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无声的抽泣。她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怀中是唯一一个没有伤害她的人。

“妈妈，”朝露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小手一下一下地擦着清吟脸上的泪，“我扶你回床上休息好不好？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清吟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嘴唇弯了弯，像是想笑一笑，可那个笑容比哭还要让人心碎。

“妈妈……”朝露先一步从崩溃中缓过神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还带着哽咽，“我把母亲叫来，你们好好谈一谈，行吗？”

清吟摇了摇头，湿漉漉的睫毛低垂着，像两只折翅的蝴蝶。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可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终究没能弯起来：“不要了……我缓一缓就好。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朝露看着妈妈这副强撑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她知道妈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崩溃的样子，是在赶她走，却又不忍心戳破。她沉默了一瞬，俯下身轻轻抱了抱清吟，用尾巴在清吟颤抖的背脊上安抚似的蹭了蹭，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门合上的那一刻，清吟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从喉咙深处冲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片一片地碎裂。

朝露没有回自己的寝殿。她擦了擦眼泪，转身朝着清语的房间跑去。推开门的时候，清语正坐在灯下翻着一卷族务，看到她满脸泪痕地跑进来，微微一愣，随即放下卷宗，张开双臂将女儿揽入了怀中。

“怎么了？跑来找母亲。”清语的语气温柔而宠溺，一手环着朝露，一手替她擦去脸上未干的泪。

“母亲……”朝露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喉咙里打转。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母亲很可能会发火，可是想到妈妈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她的心就像被一块滚烫的石头压着，怎么都不舒服。她攥紧了清语的衣角，终于鼓起勇气，抖着声音说了出来。

“母亲，你可不可以……放过妈妈……”

清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她料到过女儿会为清吟求情，却没料到会这么直接。她低头看着朝露，脸上的温柔缓缓褪去，神情变得严肃，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重新翻涌了上来，偏执的、顽固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不行。”

她的回答很干脆，两个字落地有声，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她太害怕失去清吟了，那种恐惧已经深入骨髓，比任何感情都要根深蒂固。她搂紧了朝露，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像是在说服朝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朝露，你不懂。如果我现在放过你妈妈，她第二天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希望失去她吗？你想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吗？”

“可是妈妈现在这个样子，我看了真的好难受啊……”朝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把头深深埋在清语怀里，声音被衣襟捂得闷闷的，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哭求，“母亲，求你了……就算不想放她走，也让她好受一点好不好？求求你了……”

清语愣住了。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她胸前的衣襟，女儿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不停地发抖。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清吟也曾这样缩在她怀里哭，哭着说“姐姐最好了”。而现在的朝露，和那个时候的清吟，几乎一模一样。

“好。”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她不想看到清吟那么难受，更不想看到朝露为她们的事哭成这样。可是，可是为什么只要一想到清吟可能会离开，她的胸口就像被一把火从里面烧空了一样，又冷又怕，怕得她只想把那个人永远拴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她轻轻拍着朝露的背，声音软了下来：“好了，不哭了。母亲答应你，会让你妈妈好受一些的。”

可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窗外清吟房间的方向。她只是安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深得像是要把那扇门穿透。她必须守好那个人，哪怕要用自己的一切去守着，哪怕那个人会因此害怕她、恨她。她都不会松手。永远都不会。

——————————分割线—————————

“清吟。”

清语推开门走了进来，深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嘴角的弧度温柔而克制，却在看清吟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绽开。她站在门口，目光像是要将来人从头到脚都刻进骨子里。

“你又来干什么？”清吟好不容易才稳住的情绪又有些失控。她别过脸去，浅蓝色的眼睛泪汪汪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好可爱。清语的心像是被什么软软地挠了一下。自己的妹妹果然怎么样都好可爱，连强忍着不哭的样子都让她想把人按进怀里。她用力压下胸中翻涌的狂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认真。

“我们来谈谈吧。”

清吟愣了一下。她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泪，转过头来，眼底浮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希望。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冰冷，可尾音里还是泄露了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你怎么样才能不离开？”清语问。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清吟的答案还是“离开”，她就把她永远囚禁在这神宫里，一步也不放。

清吟低下了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清语的狐尾在身后不自知地越绷越紧。

“做回正常的姐妹。”她终于说。

清语没有立刻回应。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温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怒火。她做了这么多，求了这么久，甚至不惜弄伤她，也要把她留在身边，可清吟永远只因为那所谓的伦理纲常拒绝她。怒意像火焰一样舔舐着她的理智。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只剩赤裸裸的占有欲，既然她不愿意，那就强行占有她，把她彻底变成自己的东西。

清吟被那个眼神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都像被冻住了。她颤抖着声音，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你还是不肯接受我啊……清吟。”

清语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像夜色里缓缓收拢的寒雾。她直勾勾地盯着清吟，深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像是要将眼前的人连皮带骨地看穿、看透。

“能不能换一个要求？”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可那祈求之下翻涌着的，是被强行压制的怒火。像烧红的炭被薄薄的灰盖着，只等一阵风来，就会重新燎原。

清吟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着，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那条被切断了神经的右腿无力地拖在地上，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死物。她的修为依旧被封着，体内空荡荡的，连支撑她站直的那点力气都所剩无几。

“哈哈哈哈——”

清语突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一声接一声，在这间熟悉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扭曲的钟声。她笑得肩膀都在抖，九条狐尾在身后慢慢张开，如扇，如屏，如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她的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清吟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后背一阵阵发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只能用那条尚能受力的左腿硬撑着，身子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滑，只能把后背死死抵在墙上。

“正常的姐妹？”清语止住笑，歪了歪头，一步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清吟紧绷的神经上，“清吟啊清吟，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做我的妻子？我到底哪里不够好？哪里不如你的意？”
清吟不信。她不愿信，也不敢信。母亲和妈妈怎么会允许姐姐这么对自己？她们明明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依靠了。她几乎是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那条失去控制的右腿软软地垂在床边，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死物。她把朝露叫了过来，让她搀着自己去主殿，她要当面问个清楚。

可清吟刚被朝露扶着站起，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婉清和梦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清吟！”婉清一眼就看到女儿那条无力拖在地上的右腿，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快步上前，将清吟紧紧抱入怀中，声音里满是心疼与焦急，“你这几个月都到哪里去了？我们到处找你，都快担心死了……”

清吟靠在妈妈怀里，鼻子一酸，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委屈和恐惧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出走后那段日子，深山里的木屋，溪水边的菜畦，夜晚独自一人看着星星发呆，以及那些她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却又在每次听到风声时下意识惊起的日子。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她轻轻推开婉清，指了指自己的右腿，又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灵力脉络，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砸。

“妈妈……姐姐她……封住了我的修为，还把我的右腿……”她说不下去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剩下的话，“你们帮帮我……妈妈，母亲，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她的语气里满是祈求，浅蓝色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在向最信任的人哀哀地叫。

可她不知道，就在昨天，这间房门外，已经有人替她求过了。

—————————分割线——————————

昨天

“她可是你亲妹妹啊！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婉清站在清语的房间里，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失控的怒意。

“可是妈妈，我不这么做，她第二天就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清语的声音也不平静，她直视着婉清，九条狐尾在身后烦躁地摆动，“你们难道还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日子吗？还想再派出去所有人，翻天覆地地找一个存心要躲的人吗？”

婉清愣住了。清吟出走后的那些日子像刀子一样重新剜上了她的心——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抱着清吟小时候的衣物发呆，眼泪流干了就睁着眼睛到天明。她当然不舍得清吟再离开。而现在，当她听到清吟可能再次消失时，心底竟真的生出了一丝阴暗的、连她自己都害怕的念头：如果关住她，是不是就不会再失去她了？

“可是……清吟会难过的吧？”婉清的声音小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动摇。

“放心，妈妈。”清语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我会让清吟接受的。等到她再也不会想走了，我就恢复她的修为和右腿。她会和以前一样的。”

婉清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沉默着，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注意分寸。”一直沉默的梦瑶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如果做过头了，我找你算账。”

她说完便转过了身，没有看清语，也没有看婉清。可这句话本身，已经是一种默许。

—————————分割线——————————

现在

“清吟，等你恢复正常后，能不能不离开神宫？只要你留下来，妈妈什么都答应你。”婉清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在乞求。

清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她那双红肿的浅蓝色眼睛微微睁大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沉默了几秒后，她还是用尽力气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很肯定：“我……我还是想离开。”

婉清的心沉了下去。她慌了，她不能放清吟走，不能再一次经历那种失去女儿的痛。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牵强的理由，可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苍白得可笑。

“清吟，现在外面局势很动荡……你姐姐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动荡？为了我的安全？”清吟愣了一下，眼泪不停地往下淌。这几个月她就在外面，外面的局势到底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但她已经不想再和妈妈争辩什么了，那只会让她更痛。她只是猛地转过头，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门口那个始终沉默的白色身影。

“母亲……您说句话，您帮我……”她的声音又急又抖，带着哭腔，像是溺水的人在向最后一根浮木伸出手。

“你妈妈说得对，外面……”梦瑶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最后的一线希望挡了回去。后面的话清吟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的耳边只剩下一阵嗡鸣。

她们是站在姐姐那边的。从头到尾，都是。

“为什么……”清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在发出最后的嘶鸣，“你们永远在帮姐姐？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朝露已经出生了啊！你们为什么还要帮着她！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我和姐姐到底差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

她崩溃地哭喊着，伸手狠狠推了婉清一把，力气不大，却推得婉清踉跄了一步。她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些话吼出来，可每一个字都被哭声撕得支离破碎。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朝露看到妈妈这个样子，冲上去一把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又急又慌：“妈妈，你别哭，你别哭……你还有我，朝露在呢，朝露永远站在你这边……”

清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把朝露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浑身都在抖。她的眼泪浸湿了朝露银白色的头发，那条完好的左腿剧烈地打着颤，几乎要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婉清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的模样，嘴唇翕动了无数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伸出手，想要像从前那样摸摸清吟的头，却终究没有勇气再碰她一下。最后，她只是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低着头，离开了房间。

梦瑶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相拥而泣的母女。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可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进了廊外浓重的夜色里。

房间里只剩朝露和清吟。清吟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无声的抽泣。她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怀中是唯一一个没有伤害她的人。

“妈妈，”朝露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小手一下一下地擦着清吟脸上的泪，“我扶你回床上休息好不好？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清吟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嘴唇弯了弯，像是想笑一笑，可那个笑容比哭还要让人心碎。

“妈妈……”朝露先一步从崩溃中缓过神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还带着哽咽，“我把母亲叫来，你们好好谈一谈，行吗？”

清吟摇了摇头，湿漉漉的睫毛低垂着，像两只折翅的蝴蝶。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可嘴角只是微微动了动，终究没能弯起来：“不要了……我缓一缓就好。你先去忙你的事吧。”

朝露看着妈妈这副强撑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她知道妈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崩溃的样子，是在赶她走，却又不忍心戳破。她沉默了一瞬，俯下身轻轻抱了抱清吟，用尾巴在清吟颤抖的背脊上安抚似的蹭了蹭，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门合上的那一刻，清吟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地。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从喉咙深处冲出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片一片地碎裂。

朝露没有回自己的寝殿。她擦了擦眼泪，转身朝着清语的房间跑去。推开门的时候，清语正坐在灯下翻着一卷族务，看到她满脸泪痕地跑进来，微微一愣，随即放下卷宗，张开双臂将女儿揽入了怀中。

“怎么了？跑来找母亲。”清语的语气温柔而宠溺，一手环着朝露，一手替她擦去脸上未干的泪。

“母亲……”朝露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很小，小得像是在喉咙里打转。她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母亲很可能会发火，可是想到妈妈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她的心就像被一块滚烫的石头压着，怎么都不舒服。她攥紧了清语的衣角，终于鼓起勇气，抖着声音说了出来。

“母亲，你可不可以……放过妈妈……”

清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她料到过女儿会为清吟求情，却没料到会这么直接。她低头看着朝露，脸上的温柔缓缓褪去，神情变得严肃，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重新翻涌了上来，偏执的、顽固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不行。”

她的回答很干脆，两个字落地有声，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她太害怕失去清吟了，那种恐惧已经深入骨髓，比任何感情都要根深蒂固。她搂紧了朝露，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像是在说服朝露，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朝露，你不懂。如果我现在放过你妈妈，她第二天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希望失去她吗？你想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吗？”

“可是妈妈现在这个样子，我看了真的好难受啊……”朝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把头深深埋在清语怀里，声音被衣襟捂得闷闷的，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哭求，“母亲，求你了……就算不想放她走，也让她好受一点好不好？求求你了……”

清语愣住了。温热的泪水浸透了她胸前的衣襟，女儿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不停地发抖。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清吟也曾这样缩在她怀里哭，哭着说“姐姐最好了”。而现在的朝露，和那个时候的清吟，几乎一模一样。

“好。”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她不想看到清吟那么难受，更不想看到朝露为她们的事哭成这样。可是，可是为什么只要一想到清吟可能会离开，她的胸口就像被一把火从里面烧空了一样，又冷又怕，怕得她只想把那个人永远拴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她轻轻拍着朝露的背，声音软了下来：“好了，不哭了。母亲答应你，会让你妈妈好受一些的。”

可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窗外清吟房间的方向。她只是安静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深得像是要把那扇门穿透。她必须守好那个人，哪怕要用自己的一切去守着，哪怕那个人会因此害怕她、恨她。她都不会松手。永远都不会。

——————————分割线—————————

“清吟。”

清语推开门走了进来，深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嘴角的弧度温柔而克制，却在看清吟的一瞬间不由自主地绽开。她站在门口，目光像是要将来人从头到脚都刻进骨子里。

“你又来干什么？”清吟好不容易才稳住的情绪又有些失控。她别过脸去，浅蓝色的眼睛泪汪汪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好可爱。清语的心像是被什么软软地挠了一下。自己的妹妹果然怎么样都好可爱，连强忍着不哭的样子都让她想把人按进怀里。她用力压下胸中翻涌的狂喜，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认真。

“我们来谈谈吧。”

清吟愣了一下。她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泪，转过头来，眼底浮起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希望。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冰冷，可尾音里还是泄露了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你怎么样才能不离开？”清语问。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清吟的答案还是“离开”，她就把她永远囚禁在这神宫里，一步也不放。

清吟低下了头，沉默了许久，久到清语的狐尾在身后不自知地越绷越紧。

“做回正常的姐妹。”她终于说。

清语没有立刻回应。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温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怒火。她做了这么多，求了这么久，甚至不惜弄伤她，也要把她留在身边，可清吟永远只因为那所谓的伦理纲常拒绝她。怒意像火焰一样舔舐着她的理智。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已只剩赤裸裸的占有欲，既然她不愿意，那就强行占有她，把她彻底变成自己的东西。

清吟被那个眼神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都像被冻住了。她颤抖着声音，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你还是不肯接受我啊……清吟。”

清语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像夜色里缓缓收拢的寒雾。她直勾勾地盯着清吟，深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像是要将眼前的人连皮带骨地看穿、看透。

“能不能换一个要求？”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可那祈求之下翻涌着的，是被强行压制的怒火。像烧红的炭被薄薄的灰盖着，只等一阵风来，就会重新燎原。

清吟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着，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那条被切断了神经的右腿无力地拖在地上，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死物。她的修为依旧被封着，体内空荡荡的，连支撑她站直的那点力气都所剩无几。

“哈哈哈哈——”

清语突然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一声接一声，在这间熟悉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扭曲的钟声。她笑得肩膀都在抖，九条狐尾在身后慢慢张开，如扇，如屏，如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她的眼中只剩下赤裸裸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从瞳孔里溢出来。

清吟被那目光钉在原地，后背一阵阵发凉，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只能用那条尚能受力的左腿硬撑着，身子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滑，只能把后背死死抵在墙上。

“正常的姐妹？”清语止住笑，歪了歪头，一步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清吟紧绷的神经上，“清吟啊清吟，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做我的妻子？我到底哪里不够好？哪里不如你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