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福兔灯笼2
下载章节txt
已购章节打包下载
加收藏
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24513字 |
免费 |
2026-09-22 22:40:31
有马加奈最近不太顺心。
如果你要问这位曾经声名显赫的童星演员的话,她大概率会用一些“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吧”之类的话语来敷衍掉。但只有真正了解她的少数几个人才知道,没有什么是比曾经名噪一时的童星演员如今却沦为过气二线这个事实更让她在意的了。
新生B小町的发展称得上顺利。第一次登台反响不错,各种工作也在一点点增加,可加奈心里很清楚,偶像的保鲜期远比一般人所想象的更短。要是不能趁着眼下还有关注度尽快回到演员的赛道,往后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加奈最害怕的,就是别人提起这个名字时,只留下一句“啊,是那个以前很红的童星吧”。
而眼下,恰好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部知名小说翻拍的黄金档电视剧,指名由她出演女一号。更巧的是,女二号正好是她曾经的粉丝,也是如今的当红实力派演员,黑川茜。
第一次有了一份梦寐以求的工作,又有了一位实力派演员搭档。两件快乐的事情重合在一起,本该给她带来更多的快乐。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间……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坐在去往摄影棚的出租车里,加奈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盯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招牌看了几秒,随后用力摇了摇头。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既生瑜,何生亮。
加奈毕竟也是科班出身,镜头感台词节奏都很好。普通演员要摸索好几年才能弄明白的东西,她早就烂熟于心。
但黑川茜是真正的天才。她会把角色的经历、成长环境和所有情绪变化都研究明白,但真正站到镜头前,又能把做过的功课藏得一干二净。
前几集拍下来,片场里的人已经知道谁更闪耀。昨天收工时,加奈还听见导演和编剧商量,能不能再给她加两场戏。
加奈叹了口气,整理了下酒红色的连衣裙,推开车门往摄影棚走去。
黑川茜已经到了。她站在布置好的客厅景里,手里拿着贴满便签的剧本,正一个人独自排练。加奈只听了两句就知道,茜又把自己的台词改过了。原本稍显突兀的一句话,经她这么一处理,一下子顺畅多了。
可恶,居然改得还挺好。
“加奈酱,早上好。”茜一看见她,立刻合上剧本迎了过来,“今天那场对手戏,我有个地方想和你商量。一会儿可以先陪我走一遍吗?”
“当然可以。你还真是一大早就有精神。”加奈倒是没有那么好脾气。
她的目光很快越过茜,落在摄影棚另一头那道藏在阴影里的金发男生身影上。
星野阿库亚戴着帽子和口罩,靠在器材箱旁边,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咖啡。他明明已经尽量不引人注意了,但眼神还是无法掩饰地落在茜身上。
这个让人火大的家伙,自从踏进演艺圈后便接连拿到重要角色,在综艺节目里也没少露脸。这部剧里明明没有他的名字,他却一大早出现在片场。
原因当然只有一个:阿库亚和茜正在交往——至少在公开场合和媒体上是这样。
两人是在恋爱真人秀《从现在开始认真恋爱》中认识的。六名嘉宾最后只有他们成了一对。节目的最终回里,阿库亚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了茜。节目播出以后,网上到处都是两人的剪辑。
这在演艺圈很常见,为了节目效果接吻而已。所谓交往也很可能只是营业,阿库亚那种满脑子算计的家伙,怎么可能真的因为一档恋爱节目就喜欢上谁。
加奈反复咀嚼着自己想过的所有解释,心情却一点也没有好起来。
花心大萝卜。
她咬了咬牙。既然已经有女朋友,就好好陪着女朋友啊。那时候为什么还要跑来演《今甜》的最终回,为什么偏偏要把那个烂摊子救回来,为什么还要想办法给她留出一块能认真演戏的地方。
如果那天没有阿库亚,加奈大概也会像前面几集一样,收着自己的演技,配合那群连台词都念不顺的演员,把最后一集勉强拍完。可是……他把整场戏的气氛逼了出来,连男主演都被带得有了几分样子。于是她终于可以不再顾着任何人,只管把自己该演的角色演好。可是……
“喂,加奈,怎么还没换好衣服,快开拍了。”导演远远喊道。
“哦,对不起导演,我马上去准备。”
加奈猛地回过神,赶紧跟着助理去了化妆间。
化妆助理把她带到镜子前坐好,先用发夹固定住刘海,又拿粉扑替她补匀底妆。棚里的灯很吃妆,眼下稍微有一点疲惫,到了荧幕上都会显得格外明显。
加奈闭着眼,脑子却闲不下来。
这个导演并不是什么坏人。最初找上她时,确实是看中了“十秒落泪的天才童星”这个名号,可他也认真看过她近几年的作品。正因如此,她格外重视这次机会。偏偏拍了几集以后,导演的注意力好像已经全被黑川茜勾走了。
加奈皱起眉头。茜是比她漂亮一点,演技也确实好那么一点。至于排练,她每天来得比自己早,剧本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可那又怎么样,她有马加奈也没差到哪里去吧。导演至少应该再多看看她几眼,再多给她一点时间……
“啊,加奈小姐,请不要皱眉哦。”助理手里的眉笔停在半空,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加奈立刻松开眉头,重新坐直。
一上午的拍摄下来,许久没有拍戏的加奈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上午拍的是女主角和老师争执的重头戏。导演前后换了好几个机位,几乎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好在成片效果不错,最后一条结束后,导演还过来夸了加奈两句。
加奈才刚在休息区坐下,黑川茜便捧着便当走了过来。
“加奈酱今天的表现很出色呢。你在老师面前发火的那个镜头,我都以为你真的要打人了。”
“茜酱的表现也很精彩,我还得向你学习呢。”加奈目光却在茜脸上来回扫视。即便是她,也分辨不出这句称赞有几分真心。黑川茜一旦认真起来,连呼吸和眨眼都能变成演技的一部分,谁知道她现在是不是也在照顾同剧组演员的心情。
不过,加奈确实打心底佩服她的表演能力。不愧是LALALAI剧团的年轻王牌,连坐在这里夸人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我可以坐这里吗?”
“随便你。”
茜刚准备拉开椅子,放在桌边的手机便亮了起来。她看了一下,随即朝加奈露出道歉的笑容。
“啊,阿库亚君叫我过去一下。抱歉,我待会儿再来找你。”
“哦……那你去吧。”茜才刚转身,加奈脸上的笑容便垮了下来。
炫耀自己的演技也就算了,还特地跑到她面前炫耀男朋友。
这个贱女人。
她用筷子戳着便当里的玉子烧,脑子里忽然闪过上周看过的一档综艺。节目请了两个女子乐队的主唱,让她们轮流接受挠痒挑战,看谁能忍得更久。平时在舞台上一个比一个霸气的女孩,被挠了没几秒便笑得东倒西歪。
要是黑川茜也能上一上这个综艺就好了。
加奈忍不住朝另一边看去。茜正坐在阿库亚身旁,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茜还有说有笑的把自己的饮料递给阿库亚。
加奈手里的筷子差点把饭盒戳穿。
但随即,她突然灵光一现,立刻把剧本翻到下午要拍的那一场。
短暂的午休之后,茜换上了浅灰色针织背心和百褶裙,外面套着深色的校服外套。她低头看着刚改过的台本,又向导演确认了一遍。
“所以,这里要加一个凛酱挠小遥酱痒痒的片段,是吗?”
“emmm……是的,加一小段两个女生之间的互动,人物关系也会亲近一些。”导演翻着分镜解释,“拍得好的话还能剪进花絮里。现在的观众应该喜欢看女生之间的这种互动。”
“好的导演,我明白了。”茜眨了眨眼,在剧本上又多记了几笔,丝毫没有注意到坐在远处长椅上的加奈用剧本遮住的半张脸。
“谢谢你刚才在老师面前帮我解释。”小遥(黑川茜 饰)抱着便当盒,小声说道。
“这有什么。记得回头再让我尝尝你做的便当。”凛(有马加奈 饰)靠在窗边,故意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好呀。下次我带双份的量,让你吃撑。”
“双份?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每次都说只尝一口,结果连配菜都吃光的人。”
“那是因为你做得太少了!”
小遥没忍住笑了一声,又抬手替凛整理下头发。凛嫌弃地拍开她的手,眼睛却瞥向了她还没合上的便当盒。
“还看。这里面没有你的份了。”
“小气。亏我刚才还帮了你。”
“那要怎么办?”
凛抱着胳膊想了想,忽然朝她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让我检查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反省。”
“等一下,反省为什么要这样检……”
“看招!格机格机!”
加奈眼疾手快地把手攀上茜的腰侧,手指隔着针织背心飞快地挠了起来。
“啊,凛酱你干吗……哈哈哈,好痒……哈哈哈,别挠啦,凛酱!”
黑川茜十分配合地做出了一个可爱少女被挠痒时该有的反应。她先是睁大眼睛,脸上的讶异很快化成笑颜,几声恰到好处的娇笑也跟着漾开。她一边护住腰侧,一边朝课桌后面躲,既没有挡住正面的机位,也没有让自己的动作越过镜头范围。
“怎么样,我这招厉害吧?”加奈一边追过去,一边照着台词问。
“哈哈哈哈,太,太厉害了……凛酱,你先停一下呀……哈哈,真的好痒!”
茜轻轻扭身躲闪,加奈的手也跟着换了位置。加奈原本只打算挠两下,可茜的反应实在太像教科书里的标准答案。她心里那点不服气顿时又冒了出来,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几分。
“现在知道怕了吧?”
“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多做一份……哈哈哈,三份也可以!”
“光有便当还不够。上次你答应给我做布丁呢?”
“补给你……哈哈哈,明天就补给你!”
“这还差不多。敢再忘一次,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知道了,知道了……哈哈哈,凛酱快住手!”
茜笑得连连后退,最后索性蹲到课桌旁,抬起一只手投降。加奈还想追上去,导演的声音已经从监视器后面传了过来。
“好,停!”
加奈有些恋恋不舍地这才把手收了回来。
“感谢大家今天的拍摄,今天拍得很不错。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导演说完,片场里也响起一片“辛苦了”的回应。
忙碌了一整天,加奈换回自己的便服。结果,下午那场戏反而是黑川茜得到了导演的褒奖。自己原本想让她出一次丑,结果反倒帮她多拍了一段花絮。加奈越想越不痛快,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洗澡睡觉。
她刚走到走廊拐角,便碰到了同样换好衣服的茜。
“啊,Hello,加奈酱。”
“怎么了?”加奈回应得有气无力。她现在一看见茜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就会想起导演下午那句“黑川的反应太可爱了”。
“我在想今天突然加进去的那段挠痒戏。”
“怎么了?导演对那场戏不挺满意的吗?”
“是的呢。不过那段确实有一点突兀。”茜看着加奈,语气听起来仍旧很认真,“我就在想,不会是加奈酱想到的点子吧?”
加奈心里一慌,目光立刻偏向一旁。
“是……又怎么样?还不是导演让加的。”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加奈酱的主意很棒,确实是很精彩的桥段。”
“你这家伙……”加奈积攒了一天,甚至好一段时间的不满一下子迸发出来。她的双手扑向了茜的腰侧。
“看招,看招!你这家伙,别得意了!”
她的手指飞快挠了起来,满心等着茜像下午那样笑着躲开。
几秒过去,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是低头看了看加奈的手,又抬起眼睛看向她。
加奈的动作慢了下来,“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啊啦,加奈酱。”茜的嘴角微微扬起,“这是在表达亲密呢,还是你以为我真的怕痒?”
她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退出加奈双手能碰到的范围。
“你……”加奈愣住了。难道下午茜笑得连气都快喘不上来的样子也是演出来的?
“演员最重要的就是演技哦。”茜微微一笑,反而把手搭到了加奈的腰侧。
“那么,加奈酱呢?”
“等一下,你想干什……”
茜的手指刚动了两下,加奈整个人便猛地一缩。
“呀!等,等一下……哈哈哈!黑川茜,你给我住手!”
“原来加奈酱真的很怕痒呢。”
“才没有……哈哈哈,别挠那里!我警告你,我真的要生气了!”
加奈一边笑一边往旁边躲,抬手想挡住茜,却连对方的手腕都抓不稳。她刚想站直,茜的手指便又轻轻挠了两下,逼得她一下跳开,差点撞到走廊边的长椅。
茜怕她真的摔倒,及时收回了手。
加奈扶着椅背站稳,笑得脸颊发红,连呼吸都乱了。她好不容易抬起头,便听见茜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加奈酱刚才真的像一颗蹦蹦跳跳的青椒呢。”
“你这家伙啊啊啊!”加奈还没喘匀气,便又朝茜扑了过去。
“我说。”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加奈的动作顿时僵住。她一点点转过头,正好看见阿库亚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茜落在休息室的剧本。
“加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孩子气了?”
“谁孩子气了!是这个女人先挑衅我的!”
“是你先扑上来的吧。”
“闭嘴!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加奈一把抓起放在长椅上的包,气势汹汹地转过身,抱着包快步逃走了。
阿库亚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把剧本递给茜。
“没事吧,茜?”
“没事。我和加奈酱闹着玩呢。”
茜接过剧本,低头看了看夹在里面的新增台词,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这个挠痒痒的桥段确实设计得很好。加奈酱就算只是想闹我一下,也还是把前后的台词和人物关系都考虑到了。”
她合上剧本,望向加奈离开的方向。
“说不定,加奈酱真的有做编剧的天赋呢。”
---
星野阿库亚最近不太顺心。
如果你问这位最近爆火的演艺圈新星,他大概率会辩解自己并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只有阿库亚自己知道,这段营业情侣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
尽管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他的目标仍然没变——找到杀害他生母的凶手,找到那个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生父,然后向他复仇。
不过,现在或许不止他一个人知道了。
就在前不久,黑川茜从各种零碎的资料中拼出了真相,甚至猜到了他接近自己的目的。阿库亚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她,如果自己的目标是杀人,她会怎么做。
茜几乎没有犹豫:“我会和你一起杀了他。”
阿库亚并不希望任何人卷进这件事里。复仇是他一个人的事,最后会付出什么代价,也该由他一个人承担。可这个闯入他计划的少女偏偏看穿了他深埋心底的秘密,还若无其事地站到了他这一边。
她的温暖正一点点融化阿库亚心里的冰层,这反而让他陷入了纠结。
“嘿,阿库亚君,怎么又一个人发呆了?”黑川茜拉住他的手,仰起脸看着他,“我们还没决定今晚去哪里吃饭呢。”
“啊……我都可以。茜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阿库亚君每次都是这么敷衍。”茜向前一步挡住他的路,气鼓鼓地看着他,“你要对自己好一点,多吃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啊……那就六本木南边的那家烤肉店吧。”
阿库亚随便报了个店名,摇了摇头。他决定先在较真的黑川茜面前藏好情绪,免得她一路念叨。
“啊……吃得好饱,这几天又要减肥了。”
从烤肉店出来以后,黑川茜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小声抱怨。
“你也别太节食了。最近剧组里拍戏强度大,别饿着自己。”
“我知道啦。只是现在媒体都对艺人很严苛嘛。”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往车站走。阿库亚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后皱了皱眉。
“……加奈?”
阿库亚刚打算接听,电话却突然挂断了。
“诶,加奈酱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不知道,可能是恶作剧吧。”阿库亚摇了摇头,“这孩子还跟小学生似的。”
“嗯……我觉得不太对。”黑川茜停下脚步,低头思索了片刻。
“加奈酱很少主动给你打电话吧。就算是误触,她发现以后也应该发消息解释。要是想恶作剧,她更不可能一句话都不说就挂断。”
“也可能是信号不好。”
“我觉得不是,加奈酱可能碰到了什么事。”
茜说着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加奈的号码。几秒钟后,听筒里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
“你看,她也不接我的电话。”
阿库亚脸上的敷衍淡了下去。他重新拨了一遍,结果仍旧一样。
“要不我们让京子小姐查一下加奈手机的定位?”茜问。
为了方便安排工作和保证安全,B小町成员的工作手机都开着位置共享。她们经常要在深夜结束拍摄,偶尔还会单独赶通告,京子小姐作为经纪人,可以在紧急情况下查看几人的位置。
没过多久,京子便把定位发了过来。茜立刻凑到阿库亚身旁,两个人一起看向地图上的红点。
“这里?”茜皱起眉头,“加奈酱去这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有可能大吃特吃去了吧,又怕被这一带的狗仔拍到。”
阿库亚说着,把地图放大,定位停在一片居民区。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茜抬头看着阿库亚,“要不我们去找她吧。”
“我觉得……”阿库亚话音未落,茜已经走到路边,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车门打开后,她先坐了进去,又从车里回过头来看他。
“阿库亚不去的话,我自己去。”
“……”
阿库亚看了一眼手机上,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到了茜旁边。
“好吧,我去。”
出租车在一条安静的住宅街旁停了下来。
这里离六本木只有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却已经看不见那边密集的写字楼和亮到刺眼的广告牌。道路两旁是普通的低层公寓,几栋独立住宅挤在狭窄的巷子里。路边停着几辆自行车,一楼住户的阳台上还晾着衣服。附近没有商店,偶尔才有汽车从路口经过。
阿库亚下车以后再次打开定位,最后停在一栋四层高的旧公寓楼前。外墙贴着褪色的浅黄色瓷砖,门口只挂着一块写有楼名的小牌子。底层的信箱有几个没有关严,里面塞着传单,看起来和附近其他住宅没有什么区别。
“是这栋楼吗?”黑川茜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窗户,又低头确认手机上的位置。
“嗯。”
阿库亚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扫了一眼信箱和入口,又抬头看向楼梯。定位只能显示大概范围,无法确定加奈究竟在哪一层。公寓没有电梯,通往楼上的水泥楼梯就藏在入口右侧。
“我上楼看看。”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阿库亚放轻脚步,每经过一层都会停下来听一会儿,再确认加奈的手机有没有移动。
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时,楼上传来了一阵女生的笑声。
声音隔着墙,听不清她在笑什么。阿库亚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紧接着,又是一阵断断续续的笑声。
阿库亚的神情一下变了。他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向上跑去。
“等等,阿库亚君。”茜也跟了上去。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阿库亚已经冲到了四楼。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紧闭的门。笑声正从门后传出来,隐约还夹杂哐啷哐啷的声响。
阿库亚往后退了半步,正要踹向门锁。
“阿库亚君!”
阿库亚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房间里有什么,后脑便猛地挨了一下。身体撞在门上。视野迅速模糊下去。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来得及看见茜惊愕地睁大眼睛,一个人影将一块白色毛巾死死捂在了她的口鼻上。
“唔……”
茜刚挣扎了一下,阿库亚眼前便彻底暗了下去。
阿库亚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电流的嗡鸣声慢慢退下去之后,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起初只能看见一团晃动的白光,过了一会儿,那团光才逐渐聚焦成天花板上一盏老旧的白炽灯。阿库亚下意识想抬手挡住灯光,才发现自己双手被反剪到身后,棉绳勒着手腕,胸口和腰间也缠着绳子。无论他怎么用力,最多只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阿库亚没有急着挣扎。他先确认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随后抬头观察四周。这里像是一间废弃的屋子,墙边堆着几块落灰的布景板,右前方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他正想确认房间里还有几个人,目光忽然停在左边的角落。
“加奈……”
有马加奈低着头坐在地上,仍然穿着下午离开片场时的酒红色连衣裙,头上的常戴的帽子却不知所踪。和她的帽子一并的,那双黑色的小皮鞋不见踪影,一双白嫩的脚丫踩在水泥地上。几道绳子绕过肩膀和腰,顺势固定住手腕,大腿和脚踝处也缠着几圈绳子。阿库亚叫了她两声,加奈始终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正前方传来一声轻响。阿库亚立刻抬起头,赫然发现黑川茜躺在一副X形固定架上。她的手腕和脚腕分别被束带扣住,膝盖和手肘处也分别有绑带束缚。好消息是无袖的浅蓝色衬衫和优雅的高腰A字裙都还在,脚上也好好的穿着那双露趾的坡跟凉鞋,但双眼紧闭着,仿佛正在安眠。
“你们是谁!你们在干什么!”阿库亚大吼。
一个身影从黑暗里慢慢走了出来。那人穿着普通的连帽衫,染成黄色的头发从兜帽边缘露出,上半张脸还戴着一副面具。“没想到先醒过来的是你,星野阿库亚。”
阿库亚本想发火,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根据他的观察,房间里至少还有好几个人,现在激怒这些人没有任何好处。
“你们想要钱,还是有人让你们这么做?只要她们安全,我们可以先谈谈。”
“呵呵,这么关心她们。”面具人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固定架上的茜忽然动了一下。她皱着眉睁开眼睛,眯眼看了看头顶的灯,随后试着抬起手臂,手腕上的束带立刻发出绷紧的声响。阿库亚连忙问道,“茜,你有没有受伤?”
“头有点晕,其他地方没事。”茜转过脸看向他,“阿库亚君,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你也被绑起来了?”
“我也是刚醒过来。加奈在那边,她好像还没醒。”
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面具人却在一旁拍了两下手,笑着说道,“不愧是节目里走出来的小情侣,这种时候还这么关心对方。”
“你……到底想做什么?”茜问。
“一名……‘猎手’,有人想要我拍一些他们想看的东西,我就会尽量去实现。”
阿库亚又扫视了一圈房间。黑川茜周围有两台摄影机,旁边的桌面上还有几份印好的文件。“这种视频只要流出去,警方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警方?”面具人摊开手,“镜头里的演员会签下同意书,观众看到的只是一场表演。”
“哪里自愿了!”阿库亚猛地挣了一下。
面具人笑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强迫口供和伪造文件经不起调查。”茜继续盯着他,声音里已经多出了一丝紧张,“警方会听我们事后的证词,也会检查伤痕和拍摄设备。现在放了我们,我们可以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黄毛的笑意逐渐消失。他没有再理会茜,而是回头朝身后的人说道,“准备一下,开始拍摄吧。”
又有两名黑衣人走过来,打开摄像机。一台从刑架的上方俯拍,另一台则对着黑川茜的脸。另一个女生也推着一辆小车走了过来。阿库亚离得太远,看不清车上到底有什么。
“等一下!”阿库亚提高声音,“如果你们敢伤害她,我一定会找到你们。这里的设备,还有沿路的监控,全都会留下痕迹。”
黄毛没有多说,只是朝那个女生挥了挥手。“开始吧。”
黑衣女生用指甲在黑川茜的手臂上轻轻滑动。阿库亚能看见她指甲上做了美甲,边缘镶着一圈细小的水钻,在昏暗灯光下偶尔闪一下光。那双手沿着小臂内侧一下一下地划,从手腕划到肘弯,再从肘弯慢慢绕回来,像在试探一件昂贵又易碎的道具。
黑川茜嘶了一声,肩膀轻轻一颤,但没有发出更大的声音。女生却并不着急,来回在她白嫩的手臂上划拉了好几轮,指甲时轻时重,偶尔停在肘窝处转两圈。茜的呼吸明显乱了,几次下意识想缩回手臂,可手腕被束带扣在刑架上,只能让手指紧紧蜷起,又慢慢松开。
“挠痒痒吗?我不怕痒的。”黑川茜尽量不去想身上传来的绵绵的痒意,把自己带入演戏的状态。
黄毛却似乎不以为然。
随着时间推移,茜开始有些受不住,手臂轻微地颤抖起来。她咬住下唇,把脸偏向一旁,不让镜头拍到自己快要绷不住的表情。可那女生像是看穿了她的忍耐,忽然停下手,歪着头笑了一下。
虽然下午在片场被加奈挠的时候,黑川茜还完全可以忍住,但那是因为时间不长,加上加奈手法很粗糙。许多人不知道的是,痒感是会累积的。
下一秒,她的手猛地伸向黑川茜的侧胸,直接在毫无保护的光滑的腋窝里挠了起来。
“啊——!”
黑川茜一下子没忍住,但随即她便立刻咬紧牙关,开始深呼吸。女生的手指并没有因为她的反应停下,反而顺着肋侧往更敏感的地方轻刮了几下。茜的身体微微颤抖,束带在手腕和脚踝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黄毛站在一旁看着,见黑川茜这么能忍,似乎有些不耐烦。他挥挥手让那个女生走开,自己慢悠悠地走到黑川茜身边。
“不愧是天才演员。一般女生在刚刚那下就已经笑得不成样子了,比如说——”
说着,他的眼神看向躺在一旁的加奈。有马加奈依旧低着头坐在角落里。她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侧,肩膀偶尔轻轻抖一下,像是还没有从之前那场折磨里缓过来。
“你们……也这么折磨加奈了?”阿库亚狠狠地说道。
“哈哈哈哈……”黄毛笑得很轻松,“到时候也可以把加奈的影片分享你一份哦。哦对,她在被挠的时候,一边笑还在一边喊你的名字呢。‘阿库亚、阿库亚’——喊得可可怜了。”
“你们!”阿库亚愤怒地吼道,整个人猛地往前冲出,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他手腕上的扎带勒得更深,但他却只是死死盯着黄毛。
“好了好了。”黄毛摆摆手,像是安抚一只不听话的狗,“我们的目标呢,主要是黑川茜小姐。刚刚加奈酱已经对着摄像机口述过她愿意拍摄了。只要你也愿意念出这段话,我们……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到黑川茜眼前。
黑川茜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也好。”黄毛并不意外,“那这样我们就可以和黑川茜小姐有更多的交流了。”
他把纸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双手按上黑川茜的腰。
应该说,黄毛的手法比刚刚那个女生要好不少。他的手刚放到茜的腰上,隔着衬衫的布料,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一股巨痒像一道电流直冲黑川茜的头顶,让她整个人猛地想弓起腰。可这时她才意识到,这副X形刑架本身就有微微的弧度,尽管腰部没有直接被勒死,她能在架子上活动的范围也微乎其微。
“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痒啊啊啊哈哈哈……”
黑川茜的笑声终于止不住地从嘴里溢出来。阿库亚可以看出来,这次不是演技了。她拼命扭动身体,肩膀左右撞着固定架。她的腰被黄毛双手牢牢控制着,每一次躲闪,都只是把腰侧更完整地送到对方掌心里。黄毛的手指精准地按在肋骨下缘和腰窝之间,来回揉、捏、刮,像在弹拨一件精密的乐器。
“这才对嘛。”黄毛满意地看着黑川茜,继续说道,“摄像机一直开着,想要休息就直接念出台词。”
“做……做梦……哈哈哈哈哈……呃……嘻嘻……呵呵哈哈”黑川茜继续挣扎,可笑声让她的回答支离破碎。她拼命把脸转向阿库亚那一侧,又立刻意识到镜头正对着自己,只好咬住嘴唇,试图把笑咽回去。可黄毛的手一滑到腰侧最敏感的地方,她拼命憋出来的演技又不起作用了,整个人在架子上嘎吱作响地挣扎着。
“很不错嘛,比刚刚那个小姑娘能撑多了。”
黄毛说着,手又慢慢往下移。他掀开茜的短裙,把裙摆推到腹部,露出了白色的内裤。动作不快,像是在等镜头给足特写。
“你们要干什么!有什么冲着我来!放了茜!”阿库亚看到这一幕,怒目欲裂。他拼命挣扎,可绑住他手腕的绳子像嵌进肉里一样,让任何挣扎都成了徒劳。
黑川茜也发出一声尖叫,拼命抬起头想看黄毛在做什么。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渗出细汗,束缚限制了她抬头的幅度。
“别急别急。”黄毛的语气倒是很平和,“我们的节目是全年龄段的。不会做太出格的事。”
他说着,用手在黑川茜的大腿上轻轻爬搔起来。五根手指像蜘蛛一样沿着大腿内侧慢慢爬动,指甲偶尔轻轻刮过皮肤,偶尔又换成指腹来回摩挲。一阵阵的痒顺着敏感的神经末梢传到她的大脑,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可大腿上的绑带让她就是一动都不能动,只能乖乖地承受这份磨人的痒感。唯一能证明她在挣扎的,就是她大腿上时而绷紧、时而因力竭而松弛开的肌肉。
“嘻嘻嘻……呵呵呵……痒啊啊哈哈哈……阿库亚君……哈哈哈哈……别看……嘻嘻嘻哈哈。”
黑川茜的脸上涌出一片潮红。她尴尬地别过头去,不让阿库亚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笑声从她唇边不断漏出来,她越想忍住,呼吸就越乱,胸口起伏得越厉害。
“茜!撑住!京子小姐她们应该很快就会报警的!”阿库亚给茜打气。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黄毛手上移开,盯着茜的眼睛。可茜根本不敢看他,只是偏着头。
“呵呵呵,那你们就慢慢等警察吧。”他撂下一句话,手从茜的大腿上收回来,转身走到了她的脚边。
他先解开黑川茜脚腕上的束带搭扣,把她的右脚从固定架上稍微抬起来。然后,他脱去了凉鞋,露出两只光滑的脚丫。
和茜本人精明干练的形象相反,黑川茜37码的脚反而有些圆润,饱满光滑。后翘的脚趾,深陷的足弓,构成一道柔和的曲线。脚掌略宽,脚心勾勒出一道可爱的弧线,足跟处则是一个理想的半圆。光脚皮肤白皙、光滑,脚侧面的青筋隐隐可见。脚趾较长,像洁白的葱根一样,微微弯曲着。
阿库亚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把视线移开。可即便如此,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那确实是一双很好看的脚。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便感到一阵更深的愤怒和无力。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黑川茜感到脚底凉飕飕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想把脚缩回去,可脚腕上的束带只是被松开了一点,根本没有给她逃脱的空间。黄毛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重新固定在刑床边缘,然后突然用食指在她的脚底一划,从足跟到脚趾。
“啊!”
又是一声尖叫。黑川茜的脚趾猛地蜷起来,脚不受控制地往回弹了一下。
“哦,看来脚心挺敏感嘛。”黄毛抬起头,冲镜头笑了一下,“那后面可有的玩了。”
他轻轻拽住她右脚的脚趾,把她的脚掌掰直,右手就在足弓上抓了起来。指腹贴着足弓凹陷处来回刮搔,偶尔用指甲轻轻点两下,又突然加重力道揉捏脚心。
“哈哈哈……痒啊啊啊……饶……饶了我……啊哈哈哈哈……求求你……呵呵哈哈哈哈。”
黑川茜第一次发出求饶。她的脚尖拼命蜷缩,连脚踝上的筋都浮了出来。可黄毛只是朝刚刚那个黑衣女生招了招手,“给她套上吧。”
黑衣女生从架子车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个趾环,金属材质,内侧垫着一层薄薄的软胶。她将黑川茜的脚趾一个个套上趾环。阿库亚发现,这十个趾环大小不一,而且支在刑床上的高度、角度也不一样,仿佛量身定制一般。如果不是特殊定制,是达不到这种十个脚趾都被反屈压成90度的效果的。每个脚趾都分开一定的距离,茜可以感觉到丝丝的凉风,脚心和脚掌则绷得没有一丝褶皱。
紧接着,他们又在茜的左脚上如法炮制。
“你们……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阿库亚咬着牙问。
没有人回答他。
黄毛和黑衣女生从架子车上拿来婴儿油和几根大小不一的油画画笔。黄毛先挑了一根大号的,将画笔在瓶中蘸了蘸,慢慢地在茜的脚心刷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嘻嘻……停……哈哈哈哈……停一下呀哈哈哈……嘻嘻嘻……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要死了……哈哈啊哈哈。”
黑川茜的脚趾被趾环固定成极度反屈的姿势,连蜷缩都做不到。脚心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每一寸皮肤都被婴儿油浸得发亮。黄毛毫不理会她的笑声,依然不紧不慢地刷着,有时画圈,有时竖着涂抹,没油了就再蘸一些,甚至在已经刷过油的地方还会反复涂抹。相比之下,女生的手法就要粗糙一些,只是像绘画般涂抹颜料,从脚掌外侧刷到内侧,再从足跟刷到脚心。
黑川茜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双手在固定架上拼命抓握,攥成拳头又马上五指张开,好像这样能减轻痒感。她试图用后脑勺撞固定架,用疼痛分散注意力,可每一次痒意都能把她带回现实。
很快,整个脚底都被刷满了。黄毛又换了一根细小的画笔,伸入了茜的脚趾缝。
“啊哈哈哈哈!救命!等哈哈哈等一下!啊啊啊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哈!不要!哈哈!求你!哈哈哈哈!停下!哈哈啊!”
茜如遭雷击。脚趾缝里的皮肤比脚心更薄也更敏感。细小的笔尖一进去,她便像被电到一样全身绷紧。明明碰一下就痒得要死,偏偏一动都不能动,连脚趾缝也闭不上。黄毛刷完一个趾缝又刷下一个,还不时在趾根里摩挲一下,一点也不顾及茜的感受。黑衣女生也照猫画虎地开始在她的脚趾缝里摩挲起来。
“这里也别忘了。”黄毛把画笔递给女生,自己用手指在茜的脚趾根部和脚心交界处来回拨弄。
“哈哈哈哈……不要……真的不行了……哈哈哈哈哈……阿库亚君……救……救救我……哈哈哈……”
刷完后,茜的脚变得晶莹透亮,就像一个精致的玉雕。而茜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脑袋无力地耷拉在一旁,胸口剧烈起伏,笑声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
坐在一旁的阿库亚,此时的忍耐也达到了巅峰。手腕已经磨破了皮来。听到茜的话语,他不再开始不顾一切地挣扎,试图站起来。椅子被他带着往前挪了半寸,又重重倒回去。可绳子绑得太紧,他只能像一只被困兽一样徒劳地扭动。
“你们有种就冲着我来,对付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黄毛刚刷完,直起身,甩了甩手指上的婴儿油,对着阿库亚笑道:“没有能力保护别人的人,就别叫唤了。我才是这里的导演。”
这句话像一柄长枪,戳进阿库亚的回忆。
星野爱的面容一下子浮现在眼前——她站在舞台上,灯光从她身后落下,笑容温柔得不像话。然后是那扇门,那间公寓,那个再也不会回答他的母亲。他想起自己十多年来活着的唯一目的,想起自己多少次告诉自己,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他面前,不会再让任何人从他手里被夺走。
“开什么玩笑……”他的声音先是低哑,随后猛地拔高,“我绝对会找到你们——不管是你们,还是和这件事有关的所有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这群垃圾,我全都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他拼命往前挣,椅子终于翻倒在地。阿库亚整个人摔在地板上,额头撞出一片血痕,可他还在吼,声音嘶哑得像从喉咙里撕出来。
“——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
“太吵了。”黄毛皱了皱眉,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门口的两名黑衣人走过来。其中一个抓起门口的一张的白色毛巾,另一个人按住阿库亚的肩膀,把他从地上翻过来。
“等一下!不要这样!”黑川茜猛地抬起头,她顾不上自己脚上还沾着油,也顾不上镜头正对着她满是红晕的脸,“我拍!我念!那份台词我念!你们别——”
她的话说到一半,黑衣人已经把毛巾死死捂在了阿库亚的口鼻上。阿库亚拼命挣扎,双腿在地面上蹬了几下,可吸入的药味让他迅速失去力气。他的目光越过毛巾,死死盯着黑川茜。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担忧和不甘。
“我答应你们……求求你们……”黑川茜的声音开始发颤,“别把他……”
阿库亚的眼皮沉下去,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动静。
黑衣人拖着他回到原来的位置,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重新用更粗的绳子把阿库亚连人带椅固定在地面上的铁环里。房间里只剩下黑川茜急促的呼吸声。
看到阿库亚彻底失去了动静,黄毛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走到黑川茜面前,弯腰捡起之前那张纸,重新放到她眼前。
“黑川茜小姐,这场戏才刚正式开始呢。”
黑川茜最近过得很顺。
在如今这个对艺人愈发严苛的时代,能取得她这样的成就——LALALAI剧团的年轻王牌,各大导演争相邀约的实力派演员,同时在恋爱真人秀里收获了无数粉丝祝福的“神仙眷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直到今天晚上。
黄毛刚说完,便朝刚刚那两名黑衣男子抬了抬下巴。两人走过来继续守住茜的双脚。一人用毛刷在茜的脚趾缝里来回抽动,另一人则戴上了金属指套,在茜的前脚掌上打圈。他们的节奏不完全一致,一边挠得快,一边挠得慢,像两台不同步的节拍器,把混乱的痒感一层一层叠加到茜的神经上。
脚趾被趾环固定成反屈的姿势,脚心只能以最无防备的姿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任由毛刷的硬毛和金属指套的冰凉轮流侵袭。她拼命想缩回脚,可脚腕上的束带被重新扣紧,连一丝一毫的移动空间都不给她留。脚趾缝里的毛刷抽动得越来越快,前脚掌上的金属指套则像在丈量她的忍耐限度一样,不紧不慢地折磨。
茜其实早就发现了,在所有这些折磨里,脚底是她的绝对死穴,怕痒的程度远远胜过其他任何部位。甚至不需要婴儿油或气垫梳这种“大杀器”,单是手指轻轻一划,她就能笑得整个人发颤。
“啊哈哈……嘻嘻哈哈哈……太痒了啊啊哈哈……嘻嘻哈哈啊哈……脚不行啊……哈哈哈哈……放过我吧哈哈哈。”
她的眼泪把妆冲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脚趾像五根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葱根,娇嫩又无助。前脚掌的金属指套每转一圈,她的小腿就扭动一下,但无论如何也移动不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位置。
黄毛绕到茜身旁,“黑川茜小姐,我们的按摩服务如何?”
“啊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嘻嘻啊啊呀啊……求求你们了啊哈哈……嘻嘻哈哈啊哈……能不能哈哈……不要碰我的脚啊哈哈哈啊……放过我的脚吧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放过我吧哈哈哈”茜的声音断断续续,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黄毛看向黑川茜,“赢了你可以休息一分钟,输了的话……也不过是被多挠几下。而且只要玩完三轮游戏,我就放你们都离开,怎么样?”
茜仍然被剧痒所淹没,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脑子转起来。她并不相信这个人会出一个很简单的游戏。加奈可能参加了同样的游戏,但现在已经痒晕了过去。但阿库亚也现在也生死未卜,她只有尽可能拖延时间,等京子小姐发现定位异常报警,或者等阿库亚醒来——
“不行了啊啊哈哈哈……哈哈哈……我……哈哈哈哈……我同意了呀啊哈哈哈……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茜在笑声中答应了游戏。黄毛挥挥手让两个技师退下。
“游戏规则嘛,很简单。”黄毛从桌上拿起一张折好的白纸,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一会儿助手小姐会在纸条上写下你身体上的一个部位。你有五次猜测的机会,猜中了呢,你就可以休息一分钟。如果没猜对呢,助手小姐就会挑选一样工具‘照顾’一下你说出的地方,也是一分钟。”
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游戏的险恶之处——身体部位那么多,猜中的概率小得可怜,而且每一次猜错,都像是自己主动求对方去挠自己说出的那个地方。
“……明白了。”她睁开眼,声音努力恢复平静。
黑川茜在心里安慰自己,大不了就被挠十五分钟。比起刚才那种无边无际的折磨,至少有个明确的尽头。
黑衣女生低头很快写了一个字,折好递给黄毛。黄毛打开看了一眼,随后把纸条扣在掌心。
在黄毛看的短暂间隙,茜透过纸背,能看出是一团黑色的字迹。一个字的部位……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腹、腰、胸、背……太多了。
但如果猜错要被惩罚,她得选一个相对没那么敏感的地方。
“腹”,茜说。
黄毛翻过纸条看了一眼:“不对。”
助手走上前,掀开茜的衬衫下摆,把衣料推到肋下,露出上腹。茜的肚子很白,因为一直躺着,腰腹处有一点微小的起伏,像一片光滑的瓷器。助手的手指就这样贴上去,用穿戴甲的边缘轻轻刮挠。
“嘻嘻嘻嘻……呵呵呵……”
茜轻笑出声。肚子确实也痒,但和脚底那种直冲天灵盖的痒比起来,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被顶起来的腰腹无法动弹,她只能任由对方在肚皮上来回划拉,偶尔收一下腹,又慢慢松开。
“下一个。”
茜继续索一个字的部位。
“脇”她试探着说出这个词。刚刚自己在被挠腋下的时候,似乎表现得还可以?
黄毛摇摇头。
黑川茜有些慌了。她看见助手转身从架子车上拿起两把牙刷,慢慢走到自己头顶的位置。牙刷的刷毛是硬质的,在灯光下泛着半透明的白。茜左右扭头想看清对方的动作,可固定架限制了她的视野,只能看见助手的手从上方伸下来,把电动牙刷头放到她的腋下。
她开始后悔今天选择这件无袖衬衫了。
“可……可以轻点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女生没有回复,刷毛贴上了腋窝和侧胸交界的位置。刷毛一开始带来的是轻微的异物感,但随着机器的振动开始,那种感觉一瞬间就化成了铺天盖地的痒。刷毛的尖端像无数根细小的手指,同时在她腋窝最柔软的皮肤上舞蹈,顺着肋侧一路刷到侧胸,又刷回来。
“哈哈哈哈……不行……哈哈哈哈……太痒了哈哈哈哈……停下……哈哈哈哈……”
她整个人在架子上左右扭动。牙刷皮肤上里来回挪动,刷毛压着腋窝凹陷处反复摩擦,茜笑得连腰都拱了起来,手也徒劳的抓着空气。
一分钟结束。接下来茜又一次猜错,这次是腰。助手掀开她的衬衫,又换回金属指套,在她的腰眼轻拢慢捻抹复挑。一会儿又来回碾了几下。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弹起来又落回去,腰像鱼一样左右扭动。
“啊!不要!啊哈哈哈!”
这次过后,她陷入了沉默——答案到底是不是一个字,也不确定还能不能撑到局面发生什么改变。
黄毛站在一旁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啧了一声。
“给你一个提示吧。在上半身。”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条规则,“另外,回答时间只有五秒。”
“五秒?等——”
“五、四、三——”
茜的脑子像被人按了快进键。上半身,一个字,她已经猜过腹、脇,都不对。上半身剩下的……胸?背?肩?颈?还有——肚脐?
“二——”
“臍”
黄毛啧了一声,低头看了看纸条,又抬起头。他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猜中。
“行吧。你猜对了。”
黑川茜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在架子上。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数,煎熬的等待着。
“休息结束。”黄毛的声音准时响起,“第二轮。”
黑衣女生又写下答案。这次写了两个字,茜从她落笔的节奏看。她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词就是“足裏”。但如果猜错,自己最脆弱的脚底就会被整整挠一分钟……
“五、四、三——”
黄毛的倒计时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茜的嘴唇动了动,在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瞬间,那个词还是从她嘴里滑了出来。
“足裏。”
黄毛得意地笑了,助手拿起刚刚被放下的气垫梳……
“等一下——我没想好!我还没有——”茜的声音骤然大了几分。
但助手并没有理会她的解释。她两只手分别拿一柄气垫梳,在她仍然满是润滑油的脚底,从足跟开始,沿着脚心正中的弧线,狠狠向上刷去。
茜的整个身体窦然弹了起来。她把手臂扯得笔直,脚趾在趾环里无助的挣扎,可脚底完全被压平绷紧,连一丝褶皱都挤不出来。气垫梳的刷毛贴着她脚心最敏感的那层薄皮,带着婴儿油的润滑,发出细微的“唰啦”声,从足跟一路刷到脚趾根部,再立刻折返,从趾根刷回足跟。
“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已经不是笑了,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惨叫般的声音。她的脚心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手指的划、画的涂抹,和气垫梳那种密实、快速、带着圆珠碾压的刷法完全是两个概念。那些小圆珠嵌在脚心凹陷的足弓里,来回滚动时像在给她最怕痒的穴位做一场酷刑般的折磨,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这可能是黑川茜出生以来最漫长的一分钟。
气垫梳从足跟到脚趾,从左到右脚心,从上到下,没有放过任何一处。助手的手法并不高明,刷完一遍就立刻回去,在足弓凹陷处反复来回,但这对于茜来说已经远远过载了。茜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颗滚珠压过皮肤时的轨迹。她的笑声已经变得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停”“不要”“饶了我”,可没有一个字能阻止那两只气垫梳。
她的脚的任何一处都没能幸免。不大的气垫梳刚好能紧密贴合她37码的小脚。茜的左脚脚心在趾环里被绷得比右脚更直,因为她在挣扎时总是先动左脚,束带便把她那只脚腕勒得更紧。气垫梳刷上去的第一下,她整个人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一样猛地弓起,腰离开刑架,又重重砸回去。
“哈哈哈哈……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哈哈哈哈……杀了我……哈哈哈哈……求求你……杀了我吧……”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沙哑,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头发散在额前,被汗黏成几缕。虽然茜知道自己的挣扎只不过徒劳,但不受大脑控制的身体仍然忠实地做出了符合这具躯体敏感度的反应。
茜觉得自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只有痒觉的箱子,外面的一切都消失了——阿库亚、加奈、京子小姐、报警,所有能给她希望的东西都被脚底那两柄气垫梳刷成了碎片。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脚心会不会就这样被刷到失去知觉,或者反过来,永远都保持这种敏感。
“停。”
黄毛的声音终于传来。
茜的脚落回刑床上,脚趾还在不受控制地抽动。她整个人瘫在固定架里,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半张着,连呼吸都带着哭腔。痒的余韵还在皮肤底下流窜,让她每隔几秒就忍不住缩一下脚。
黄毛有些兴奋,继续着倒计时。
两个字,不一定是两个汉字,也可能是——啊,对,平假名。她刚才完全被“足裏”这个词先入为主了。她重新想:两个平假名的部位……
“もも(大腿)!”
黄毛还是摇头。
助手这次只是用手指在茜大腿根部最柔软的地方狠狠揉捏起来。茜尖叫了一声。她咬住嘴唇,试图把声音压回去,但助手的手指一滑到腿根内侧,她立刻又破防了。
一分钟结束。茜可怜兮兮地看向黄毛,整个人像一只被流落在外的小猫。
“可以……给个提示吗?求求你了……”
黄毛被她这副样子逗乐了,“你不是很硬气吗?刚才还跟我甩脸色。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怜悯你一下。这个地方,和你第一次猜的很接近。”
第一次猜的……脚底?和脚底很接近的地方……
茜的脑子忽然闪过一个词。
“趾間”
黄毛的笑容僵住了一下。
“你还真是有两把刷子。”他盯着茜看了两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把纸条重新展开,仔细看了看,“哦——原来是靠字数猜出来的。第一轮一个字,第二轮两个字。行,不愧是黑川茜。”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
“第三轮的答案,就在我脑子里。”
黑川茜心里一沉。霸王条款。但转念一想,她只要尽可能说自己不敏感的地方,不就可以撑过去了吗?五次,只要撑过五次就行了。
“小腿。”
黄毛的表情很明显地不爽起来。
助手走过来,在小腿肚上轻轻挠起来。茜没怎么出声,甚至觉得自己久违地做上了按摩。
“手臂。”第二轮,她又报了一个自己觉得没那么怕的部位。连笑都没笑出来地撑过了一分钟。
“头。”黑川茜有些得寸进尺。
“我明白了。你是打算报五个自己不怕痒的地方,对吧?”
茜抿着嘴没说话。
“行啊,”黄毛直起身,“头,对吧?”
茜愣了一下——头顶、脸颊总不至于太怕痒吧。
“挠她耳朵。”黄毛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茜还没来得及开口,助手拿起羽毛走到她头顶。茜拼命想转头去看,可助手一只手按住她的额头,把她的脑袋牢牢固定在刑架的头枕上。
修长的羽毛先落在她的耳廓上。
那是一种茜从未体验过的感觉。羽毛的绒毛非常轻柔,可它扫过耳廓边缘时,带来的痒却像水落进了油锅般迸开。茜的整个右侧身体都跟着猛地一缩,她的额头连一毫米都移动不了。
“啊——!”
她尖叫出声。那声音又高又尖,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羽毛从耳廓外侧慢慢滑进耳窝,在耳腔里轻轻转了一圈,又沿着耳垂下方最薄的那片皮肤来回扫。茜的眼睛瞪得老大,瞳仁里全是惊恐。她从来不知道人的耳朵可以这么敏感——那种痒直接连着颈侧的神经,每扫一下,她的肩膀就不受控制地耸起来,仿佛被线从头顶吊着往上拽。
“哈哈哈哈……不行……耳朵不行……哈哈哈哈……别碰耳朵……哈哈哈……”
羽毛换到左耳。茜只能拼命左右转动着眼球,好像这样能分散一点注意力。但那种细细麻麻那的痒都精准地钻进她脑子里,完全剥夺了她思考的能力。
“哈哈哈哈……我艹……我错了……哈哈哈哈……我不玩了……哈哈哈哈……求你……耳朵……耳朵要疯了……哈哈哈……”
一分钟结束在尖叫中。
“哈…哈…呜呜…我…不玩了……”茜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痒穴没有被找到,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黄毛不爽地摇了摇头,恶狠狠地说:“我可没说游戏结束了。你自己要是不选,我可以帮你选。”说完,又在茜的脚心上狠狠划了一道。
茜的眼角溢出绝望的泪水,她宁可自己像加奈那样,痒到晕过去。她勉强抬起头,看向加奈,却突然注意到她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
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要是加奈被发现醒过来,说不定会遭到新一轮的折磨,甚至是……茜不敢想下去。
但忽然,茜灵光一闪。
这是一步险棋。但如果成功了,说不定不仅可以解放她们几人,说不定还可以让正在拍摄的这些视频消失掉。
思索片刻之后,黑川茜朝着黄毛开口:“那个……我想好了。”
“哪里?”
“全身。”
“全身?”
“啊……那个……因为这不是要拍摄一部影片嘛……这种影片的观众……应该喜欢看刺激一点的镜头吧……我……之前也看过一些类似的视频……”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娇软甜美一些,“通常是不是演员被很多人挠……仿佛‘千手观音’一样的影片最受欢迎呀?”
“呵呵,你倒是我遇到的女生里第一个求着我挠的。”黄毛有些震惊,他没想到黑川茜tk这个领域竟有如此了解。但震惊之余,他倒也不反感这个提案。比起单人对单人的折磨,“千手观音”确实更有画面感。
“但是……导演,”黑川茜说,“我希望这是最后一轮游戏……拍完这一个场景后就请放我们离开吧。”
“呵呵呵,要是效果好,我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没关系的导演,”茜咬咬牙,挤出一个笑容,“哪怕把我折磨到像加奈酱那样晕过去也可以的。为了观众体验,这幕戏可以久一些的,你们也可以一起来挠我的。”
“行啊,那我们就开始吧。”黄毛倒是没理由拒绝,倒不如说,他原本的计划就是把黑川茜折磨到晕过去,这样方便他们一行人跑路。
说罢,女助手站到她的头顶,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站到茜的身侧,而黄毛则瞄准她的脚底。
加奈酱,阿库亚君,拜托你们了。
黑川茜想着,闭上了双眼。
星野阿库亚睁开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是被尖叫声吵醒的。几秒之后,他才猛然意识到那声音来自黑川茜。
站在黑川茜头顶的是那名女助手。她双手各握一柄电动牙刷,刷头贴着茜的腋心,落在她腋窝的正中心。
茜的衬衣已经被撩起,露出光滑的腹部和小巧的柳腰。左边的黑衣人一手揉捏她的侧腰,另一手在她大腿上弹拨。那手法像在弹一架没有琴弦的乐器,指腹按下去,又忽然弹开。右边的黑衣人节奏更快一些,他手指的力度更大几分,两只手停留在她腰窝处快速抓挠,偶尔也照顾一下肋骨。
而最惨的是她的脚丫。
脚趾已经被固定支架束缚得太久,几乎不怎么挣扎了。油光满面的脚底上,一只脚被绑上了两个电动的头皮按摩器,正在她的前脚掌和脚心蠕动。按摩器的触头像尖锐的爪子,沿着足弓凹陷处上下翻转地转。另一边,黄毛一手拿气垫梳,一手拿牙刷,在她的脚心和脚趾缝里折磨。气垫梳从足跟刷到趾根,牙刷则钻入趾缝,沿着最薄的皮肤来回抽动。
黑川茜本人呢,不必多说,自然是非常惨烈。
她已经不怎么挣扎了,仿佛身体习惯了这种徒劳。时断时续的尖叫声从喉咙里不规律地漏出来,偶尔高一下又换成吸气声。她的手指在束带里保持一个半张的姿势,时不时抽搐一下。膝盖时而绷直,时而因为力竭而微微打颤。额发黏在脸侧,随着她时不时扭动的头部摆动。油光满面的脚丫只能门户打开地任由按摩器、气垫梳和牙刷轮流碾过。可每次黄毛的牙刷钻进趾缝,她的小腿仍然会不自觉地一抽。
阿库亚几乎又要气晕过去。
他正准备发作,却感受手上传来一阵动静。阿库亚回过头,发现有马加奈正低着头,用牙齿摩擦着自己手腕上的绳子。她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眨了眨眼睛。
阿库亚张张嘴巴,随机闭上了,重新闭上了双眼,装作仍然在昏迷中。黑暗里,茜的哀嚎和尖叫萦绕在阿库亚的耳边。
再等等,茜,我马上就来救你。
幸好绑匪们的绳子并不是很坚固,不出一分钟,阿库亚便感到自己手上一松。他抓紧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然后靠近加奈,替她解开缠绕身上的棉绳。
这时,茜的叫声突然大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啊哈哈……妈妈呀啊哈哈啊哈哈……好痒痒啊啊哈哈……胳肢窝痒……哈哈哈腰也痒啊啊哈哈……脚啊哈哈……我的脚啊哈哈哈……不要挠我的脚啊哈哈哈……放过我的脚啊啊哈哈哈……我求求你们了啊哈哈哈……”
阿库亚心里一紧,怒火再起,拿起他们放在墙边的一根铁棍。
“哈哈哈哈……不行了……那里……脚哇哈哈哈……哈哈哈……真的不行了……你们挠我别的地方呢啊哈哈……放过我的脚丫吧哇啊啊啊”
黄毛听见,不禁冷笑:“就挠,你能怎么样?”说罢,手上的力度又加了两分。
阿库亚没有浪费时间,无声地冲了上去。
一声闷响。
黄毛身体一软,直直地跌了下去。
两个黑衣人愣了一下,但随即转身扑来。阿库亚一时陷入1v2的苦战。虽然前世作为医生,阿库亚知道人身上哪些地方脆弱,可这种知识并不能让他在狭小房间里同时对付两个成年男人。左边的人挥拳打来,阿库亚侧身避开,铁棍砸在对方肩头;右边的人趁机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墙上撞。阿库亚咬牙顶住,抬膝撞在对方腹部,可身后的人又扑上来锁住他的脖子。
“阿库亚,闭眼!”
听到加奈的声音,阿库亚立刻闭上双眼。紧接着一阵喷雾的声音,紧接着听到两人的惨叫。趁着两人捂脸后退的空隙,阿库亚绕到两人后方,抡起铁棍一人一下。左边的人膝盖一软跪倒,右边的人撞翻摄影机,也跟着倒在地上。
等到一切都恢复平静的时候,那个女助手已经不见踪影。
阿库亚还想去追,却听到身后茜的声音,“阿库亚君……”
“先救茜。”加奈说。
阿库亚把铁棍扔到一边。他先解开茜手腕上的束带,而加奈则一个个取下趾环。茜的脚终于获得自由,脚趾下意识地蜷起来,又慢慢松开。
“能站起来吗?”阿库亚扶住茜。
“能……让我缓一下。”茜的声音有些沙哑,“加奈酱,你没事吧?”
“我没事。”加奈抱着防狼喷雾,站在旁边,脸上还带着一点惊魂未定,“比起我,你先看看你自己吧。”
茜笑了一下,笑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轻:“我……没事。刚刚那些……大部分是演的。”
“骗人。”加奈立刻说,“你以为……我没被挠吗?”
阿库亚没有拆穿她。他把茜扶到墙边坐下,然后转身去检查黄毛和黑衣人的状况。他从黄毛口袋里翻出手机,又拔掉摄影机里的存储卡,和桌面上的文件全部收起来。
茜靠着墙,双腿屈起来,加奈帮她擦干净了脚上残留的油,又擦了擦自己的。她看着阿库亚,忽然轻声说:“谢谢你,阿库亚。”
加奈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别过脸去:“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得先出去。”
阿库亚伸出手,把茜扶起来。茜的脚踩在地上时还有些发软,加奈立刻从另一边搀住她。
“加奈酱。”茜轻声说。
“干嘛?”
“谢谢你。”
加奈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上了出租车后,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加奈坐在最里面,抱着自己的包,头靠在车窗上。她的帽子被她塞进了包里,头发也乱糟糟地散着。
茜坐在中间,靠着阿库亚的肩膀。她看起来像睡着了,但阿库亚能感觉到她的手指一直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袖口。
出租车先停在加奈家楼下。
“到了。”阿库亚说。
加奈推开车门,站在路灯下,转过身来。
“那个……”她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最后阿库亚身上,“今天……算你有点用。”
“嗯。”
“不是说你!”加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赶紧压下去,“我是说……呃……总之,我先回去了。”
“加奈酱。”茜从车窗里探出头,“今天真的谢谢你。喷雾那一下,帅得像女主角一样呢。”
“……我本来就是女主角。”加奈别过脸,快步走进公寓楼。
阿库亚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
送完加奈,黑川茜让司机在离她的家两条街的地方停了车。
“走一走吧。”茜说,“我想吹吹风。”
这一带是安静的住宅区,街道两侧的便利店只剩下一家还亮着灯,白得发蓝的灯光透过玻璃洒在人行道上,收银台后面的店员正低头刷着手机。自动贩卖机在不远处嗡嗡作响,投币口上方的灯牌一闪一闪。路口的信号灯明明没有一辆车等待,还是尽职尽责地从红跳到绿,又从绿跳回红。
街上几乎没有人了。偶尔有车从大路上开过去,车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扫过墙面,又很快收回去,留下更深的安静。远处有电车通过高架的声音。
阿库亚和茜牵着手,慢慢地走。
茜还是穿着那双坡跟的凉鞋。她走得很慢,阿库亚就陪着她慢慢走。
走到一半,茜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哦对,得给导演发消息了呢。”
茜低头打了一会儿字,屏幕的光照亮她的侧脸。
『导演,非常抱歉。我今晚身体突然不太舒服,医生建议休息几天。可能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拍摄进度,真的非常抱歉。』
几乎是同一时间,加奈也在群里发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内容,只是后面多了三个哭脸表情。
茜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很累。
“加奈酱……也很会表演呢。”
“她一直都很擅长。”阿库亚说。
十分钟后,导演回了一长串消息,先是关切,最后附上了修改后的通告表。
茜把手机收回口袋,重新牵住阿库亚的手。
“那么,就放五天假啦。”
黑川茜家的公寓楼就在前面。
门口的自动感应灯在她们走近时“啪”地一声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铁门上。除此之外,整栋楼都睡着了。
“到了。”阿库亚说。
茜没有立刻掏钥匙。她转过头来,看向阿库亚,深蓝色的眸子在夜里显得格外亮堂。
“阿库亚君,这次你成功了呢。”
“……这次?”
“阿库亚君,已经是有能力拯救别人的男子汉了呢。”
“我没明……”
阿库亚忽然明白了。茜说的是爱的事。
那天的记忆从来没有褪色过。玄关的门开着,血从地板上慢慢洇开,母亲倒在那里,那个总是笑着说“我爱你们”的女人,那个他的推,也是他的生母。而三岁的他,什么都做不到。他只能站在那里,被自己短小的四肢和幼小的身体困住,眼睁睁地看着最重要的人从自己眼前被夺走。
十几年来,他反复咀嚼那种无力感。它变成一根刺,扎在他心脏最深的地方,每当他试图靠近谁、在乎谁,那根刺就会提醒他,你保护不了任何人,所以不要靠近任何人。
而今天,他握着一根铁棍冲了上去。他解开了她手腕上的束带,把那个身陷囹圄的女孩从那间屋子里带了出来。
她还活着。她就站在他面前。
阿库亚低下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阿库亚君好受一些。”
一阵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一片落叶,滚过两人脚边,又停在路沿石下。
“但是我希望让阿库亚君知道,你现在可以做到很多,有能力保护心爱的人了。”
阿库亚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说很多,但最后说出来的只有三个字。
“……谢谢你。”
“哦对了,”黑川茜忽然松开手,俏皮地往后跑了两步,站在路灯下转过身来。凉凉的晚风吹过她穿着凉鞋的脚背,她的脚趾无意识地抓了抓地。
“我想,阿库亚君应该也不会去追究那群人的法律责任了吧。”
“额……”阿库亚顿了顿,“毕竟需要提交素材……可能会对你们的职业生涯造成困扰的吧。”
那些视频一旦作为证据进入司法程序,就会被无数双眼睛看到。虽然他们是警察、检察官、律师……但只要有一个人的嘴不够严,那些画面就会流到网上,永远留在那里。
“我也是这么想的呢……”黑川茜笑着,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两枚储存卡,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冲他晃了晃,“那这些证据就交给我保管吧。”
“等等……什么时候到你那里了?”
“秘密哦。”茜眯起眼睛,像只得意的猫,“我可不想阿库亚看到别的女人的那种视频。”
“我没有看的想法……”阿库亚有点无语,“看到你受苦我只会愤怒。”
黑川茜眨巴眨巴眼睛。
“那就好。”她把储存卡收回口袋,双手背在身后,“好啦,也不早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阿库亚点点头,挥了挥手。
“晚安。”
“晚安,阿库亚君。”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走出十几米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茜还站在楼下,冲他挥手。他又走了几步,再回头时,感应灯已经灭了。
回到房间,黑川茜连鞋都没顾上摆好,就扶着墙走进了客厅。
她确实累到骨头缝里。脚底还是麻的,手腕和脚踝上有一圈淡红色的勒痕。她应该先洗个热水澡,然后睡到明天中午。
但她把只是包丢在沙发上,径直走到电脑桌前坐下,从裙子口袋里掏出储存卡,插进读卡器。
文件夹里有两个视频文件。
一个的缩略图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自己被固定在X形刑架上,闭着眼睛。那是刚开始,她还以为自己能忍住的时候。
而另一个视频的预览画面里,是一个以同样姿势被捆绑的、红发的少女。
“啊……加奈酱……”
她抬手捂住脸,但透过指缝,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缩略图。
“没想到……可以看到加奈酱这么可爱诱人的一面呢。”
是的,黑川茜其实是一个tk爱好者,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er。
这件事她从中学时代就意识到了。只是在她的人生里,这种爱好从来没有找到过实施的机会。作为演员,她必须让自己的每一寸生活都经得起推敲,所以她只能在深夜里,关上灯,偷偷看一些影片,然后第二天若无其事地走进片场,用完美无缺的演技把自己包裹起来。至于去挠别人,也只能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少女之间的嬉戏打闹。
所以今天下午,当导演说要加一段“凛酱挠小遥酱痒痒”的戏时,她其实非常惊喜。
所以当加奈在走廊里扑上来的时候,她才会反过来去挠加奈的腰。她想知道那个每天都要跟她别苗头的漂亮女孩,会笑成什么样子。
而现在,她的偶像——那个她从小学时代就在电视机前追着看、把她引上演员这条路的天才童星、如今就在她身边和她争抢镜头的有马加奈——的tk影片,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落到了她的手上。
她当然不会告诉加奈。她当然也不会告诉阿库亚,至少现在不会。
黑川茜深吸一口气,把耳机线插好,戴上,又起身去把窗帘拉严实。
她想起自己在最后一轮之前说的那句“哪怕把我折磨到像加奈酱那样晕过去也可以的”。
那是她这辈子演得最好的一场戏。没有导演,没有剧本,只有一次机会。她赌上自己所有的东西,把那群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为加奈和阿库亚争取到了那个机会。
而现在,作为报酬——
她把鼠标移到视频上。
黑川茜把音量调到最小,然后,双击。
今夜,注定是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