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APP。锁定键是一个圆形的白色按钮。按下去的一瞬间，乳胶衣发出一声“嗡”的轻响，很低，像一只蚊子从耳朵旁边擦过。然后收紧。姐姐的身体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像被人从下面推了一掌。脖子，手臂，手腕，腰部，大腿，脚踝，红色圆环从乳胶衣下浮现出来，像从冰面下慢慢透出来的血色。

　　 [X] 位置的乳胶增厚变硬，形成两个光滑的半球。裆部，三根塞子同时膨胀，珞弥的骨盆往上顶了一下，嘴唇张开，但没有声音，声带被锁住了。

　　隐形眼镜与眼球粘连，耳塞铆钉展开，系线固定，呼吸发声控制器长在口腔深处，高跟鞋包口缩紧。整套装备像有生命一样，一层一层地收紧，一寸一寸地咬合，最终变成一层人工的皮肤，把珞弥封印在里面。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乳胶衣没有覆盖头部，她的脸还是原来的样子，白的，眉尖微微蹙着，像在做一个不愉快的梦。但脖子以下，全是白色。光滑，紧致，所有弧度都被绷得清清楚楚。

　　五小时的活。我瘫在另一张沙发上，手指在APP界面上滑动。隐形眼镜透光度，零到一百可调。耳塞透音度，零到一百可调。呼吸发声控制器，鼻腔神经电极，声带电极，流量控制，全部零到一百可调。

　　 [X] 。 [X] 锁开关， [X] 塞开关， [X] 塞震动模式，十二种波形，频率从每分钟十次到三百次。三根限制系线，长度零到一百二十厘米可调，超过惩罚长度自动放电，放电频率每秒一次，电压二百二十伏，电流零点五毫安。

　　束腰模式。腰部乳胶硬化，模量从十兆帕到一百吉帕可调。各环距离感应器，各环姿态位置传感器。高跟鞋，码数二十八到四十六可调，穿戴时间段六点到二十二点可调。时间管理，编程，模板库。

　　我从模板库里拖了一套“淑女基础规范”出来，覆盖到珞弥身上。所有参数自动填充，密密麻麻的数据像潮水一样涌入各个设置项，把灰色变成蓝色，把零变成一百，把“未启用”变成“已生效”。

　　二十二点整。APP推送：今日高跟鞋惩罚周期已结束。

　　我拿起解药喷雾。白色罐体，比迷药细一圈。对着珞弥的脸喷了两下，细雾落在她鼻尖和嘴唇上，像一层极薄的白霜。

　　五分钟。

　　她的睫毛先动。左眼，右眼，然后眼皮掀开，瞳孔里映出天花板，映出灯，映出我的脸。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然后往下移，落在自己身上。

　　白色。全是白色。

　　她的嘴唇张开，想说什么，声带没动。喉结上下滚了两次，像卡住了一颗看不见的枣。她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很快，但限制系线拉住了大腿，她只弹起半尺高就摔回沙发里，像一条被钓出水面的鱼。

　　“珞——瑾——”

　　声音是从手机APP里出来的。我开了变声器，把她原本清亮的声线压低了两个八度，听起来像另一个人，一个陌生人，一个藏在电话线另一头的人。

　　“你找死吗？”

　　她从沙发上滚下来，双手撑地，膝盖着地，想站起来。高跟鞋的鞋跟扎进地板缝里，她膝盖一软，又倒了。系线从大腿间穿过去，她一迈步就被扯住，两条腿迈不开，只能一小步一小步挪。高跟鞋的细跟在她脚下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一只啄木鸟在啄一块太硬的木头。

　　“看我怎么收拾你！给我过来！”

　　她朝我扑过来。姿势很猛，爆发力还在，但速度减了三分之二。我侧身，她扑空，一只手撑住茶几边缘，指关节泛白。乳胶手套和玻璃桌面摩擦发出“吱——”的一声，像指甲划过黑板。

　　“好你个珞瑾。”

　　她喘着气。胸口起伏很大，乳胶衣在 [X] 处绷得更紧，那两个半球随着呼吸一胀一缩。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但语气很平，平得不像在生气，像在陈述一个她已认定的事实。

　　“真是活的不耐烦了呢。”

　　尾音上扬。如果只听声音不看画面，会以为她在撒娇。

　　“你以为这样就能束缚住我吗？等我脱下这套衣服，看我怎么教训你哼。”

　　她转身回房间。一步一步，笃，笃，笃。高跟鞋的声音从客厅延伸到走廊，从走廊延伸到卧室门口。她伸手推门，手臂抬到一半被系线拉住，够不着门把手。她侧身，用肩膀顶，顶了三次，门开了。

　　门关上。锁舌落进槽里，“咔嗒”一声，很轻。

　　我靠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里的动静。东西摔在地上，闷响，大概是枕头。衣柜门被拉开又关上，金属把手的碰撞声。然后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她在里面睡着了。

　　三十分钟。

　　门开了。珞弥走出来，脸上没有表情。乳胶衣在灯光下反着柔润的光，像涂了一层釉。她五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加上一米七的身高，逼近一米八，整个人被拔高了一截，腰被拉长，腿被拉长，脖颈被拉长。系线让她只能迈很小的步子，每一步，膝盖几乎不弯，大腿并拢，小腿从裙摆下伸出来，被白色乳胶包裹着，像两根刚刚剥了皮的葱。

　　她走到我面前。我坐着，她站着，她的影子罩在我脸上，凉。

　　她伸手。很快，手指呈爪状，朝我脖子抓来。我往后一仰，椅子腿翘起，整个人连人带椅翻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嗡的一声，眼前白了一瞬。

　　她低头看我，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我太熟了，每次她揍我之前嘴角都会这样动一下，像一把刀在出鞘之前先亮一道光。

　　“好险。”

　　我爬起来，手掌撑地的时候蹭到了地板缝里积的灰，涩涩的。

　　“可恶！真是个野蛮的疯子，被束缚成这样还有心思想要教训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棕色的，虹膜边缘那圈深褐色的环。这双眼睛我看了十九年，怕了十九年，恨了十九年。今天，第一次，我在里面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很淡。像水面上被风吹出的第一道皱。

　　无力化功能。我点开APP，翻到第三页，找到了那个灰色的按钮。按下，确认，输入密码。 [X] 塞开始释放药剂，无色无味，透过乳胶衣内壁的微孔渗入黏膜。药剂在血液里扩散，像一滴墨落入一碗清水，看不见，但水已经变了。

　　珞弥又扑过来。这次更快，她学乖了，没用拳头，用手掌推。手掌接触到我胸口的一瞬间，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满是不屑，像在看一只螳螂举起前臂。

　　然后她发力。

　　然后她的瞳孔缩了。

　　茫然。她盯着自己的手，手指张开又握紧，张开又握紧。手指在空气里抓了两下，像在抓一把不存在的沙。

　　“珞瑾，你混蛋！”

　　她的声音终于破了。尖，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这套怪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扭她的手。右臂反剪到背后，左臂也拧过去，两只手腕叠在一起，我用一只手就攥住了。她的身体被我压在沙发上，侧脸贴着坐垫，乳胶衣和布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响。

　　“你就不怕我跟爸妈说吗？”

　　她的声音闷在坐垫里，像从水底冒上来的泡。

　　“哼——你现在马上帮我把这身奇怪的衣服脱掉，向我认错，我可以考虑考虑要不要在爸妈面前放过你。要不然有你受的，哼哼。”

　　我按着她的手腕，感觉她的脉搏在乳胶衣底下跳，快，急，但力道在减弱。无力化药剂起效了。她的肌肉正在一寸一寸地变软，像春天的冻土在阳光下一层层化开。

　　“呵呵。”

　　我松开她，退后两步。她翻过身，仰面躺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乳胶衣在 [X] 处的两个半球一起一落，像两只被扣住的鸽子在扑腾。

　　“也难怪你不老实。你大概还没认清你现在的处境吧。”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APP的界面在暗处亮着蓝光。

　　“你身上这套衣服叫做淑女服，是专门用来调教你这种性格刁蛮、自以为是、逆反不听话的小丫头的。经过特殊加工处理，可以安全永久穿戴无需脱下。”

　　我顿了一下。她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在蓝光里缩成两个小黑点。

　　“当然你也无法脱下。”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使不上劲？”

　　我走到她面前，弯腰，手肘撑在膝盖上，和她平视。

　　“你的 [X] 里被 [X] 了一根 [X] 塞，这根 [X] 塞可以释放出一种对你完全无害的激素，使你的身体无力化。”

　　她的脸红了。从耳根开始，漫过颧骨，像一滴红墨水滴进清水。她咬着下唇，牙齿陷进唇肉里，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还有你也发现你两腿间和手臂与腋下的线了吧。这叫限制系线。再加上你脚上的高跟鞋。”

　　我直起身，居高临下。

　　“可以说你的全身功力都被我没收了。以后别说一打三了，你想保护好自己都费劲。”

　　她的手指在沙发上抓了一下。指甲划过布面，发出极细微的“嘶”声，像一根头发被扯断。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落下去。

　　门外安静了很久。然后我听见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笃，从客厅到走廊，从走廊到她的房间。脚步很慢，每一步之间隔着一段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