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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小铃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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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36738字  |   免费   |   2026-09-30 18:42:47
深秋的清晨,阳光还没完全驱散操场上的薄雾,经济与管理学院的微信群已经炸开了锅。

“遗址公园秋游活动,名额有限,愿意去的在群里扣1,先到先得!”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心跳随着消息一条条弹出而加速。柴钰萌的头像在第一条回复里就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猫咪表情包,后面跟着一个干脆利落的“1”。我飞快地打字,发送,但屏幕上跳出来的已经是第四十几条回复,而名额只有三十个。

我没抢上。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退出了群聊界面。我靠在宿舍床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其实已经在心里盘桓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现在,契机来了。

我打开地图,搜了一下遗址公园附近最近的酒店。一家连锁酒店,距离公园正门大约三百米,步行不超过五分钟。我订了一间大床房,付了钱,然后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大号行李箱——二十八寸,硬壳,深灰色,内衬是黑色的,拉链顺滑无声。我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检查了一遍:假发、墨镜、口罩、乙醚、手帕、尼龙扎带、胶带。然后把箱子合上,拉链拉好,立起来靠在墙边。

接下来是酒店房间。我提前一天住了进去,把随身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布置好。卧室的墙上钉了一排挂钩——我在网上买的免打孔强力挂钩,承重足够。我把那些玩具一件件挂上去:皮质手铐、脚镣、口球、眼罩、羽毛棒、硬毛刷、低温蜡烛、散鞭、 [X] 、炮机底座……墙上满满当当排了一整面,像一个私人定制的刑具展览。

酒店房间的窗帘很厚,拉上之后几乎不透光。我在门口换鞋的地方放了一个行李箱,里面空着,只放了一顶棕色长卷发的假发和一副茶色墨镜。然后我坐在床上,等着第二天。

活动当天。学校大巴早上八点半从东门出发,我七点就起床了,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卫衣,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假发和墨镜。我打车到了遗址公园门口,买了票进去——公园九点开门,我几乎是第一批进园的游客。公园很大,但活动区域主要集中在北侧的一片开阔草坪和旁边的遗址展览馆。我沿着主路走了一圈,找到了那个唯一的公共厕所。女厕所在公园最北侧,靠近后门,位置偏僻,旁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平时没什么人会经过。

我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大巴大概九点二十左右到。我走进女厕所——这个时间点厕所里没人,保洁阿姨刚打扫完卫生,拖把靠在墙角,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选定了第一个隔间,进去,锁门。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假发戴上,棕色的长卷发垂到肩膀以下,刘海遮住额头;墨镜架在鼻梁上,茶色的镜片把视线染上一层暖黄。我靠在隔板墙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九点十七分,大巴到了。我听到远处传来大巴发动机的低鸣,然后是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公园里渐渐热闹起来,脚步声、拍照声、导游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我待在厕所隔间里,一动不动,听着外面偶尔有人进来又出去,水龙头开了又关,烘干机嗡嗡响过几声。

柴钰萌的闺蜜没来。我在群里翻过名单,那个经常和她形影不离的女生——我记得她叫苏云嫣——没有抢到名额,在群里发了好几个大哭的表情。这件事我提前确认过,正因为确认了,才敢把计划定在厕所里执行。如果苏云嫣也来了,她大概率会陪柴钰萌一起来上厕所,那我一个人对付两个,风险太大。

十点四十分左右。我听到了那个脚步声。

柴钰萌的走路声很有辨识度——她穿的那双厚底玛丽珍皮鞋鞋底偏硬,走在公园的石板路上会发出一种脆生生的“嗒嗒”声,节奏不快不慢,步幅适中。我从隔间门缝底下往外看,先看到的是那双鞋——黑色漆皮,圆头,搭扣处闪着细碎的金属光,鞋跟大约三公分厚,走起来落地很稳。然后是黑色中筒袜包裹的小腿,袜口收紧在膝盖下方,再往上是黑色百褶短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今天穿的是那套浅粉色水手服,深色领襟上系着粉色蝴蝶结,蝴蝶结的尾端垂在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径直走向第二个隔间,伸手拉了一下第一个隔间的门——也就是我所在的这间。门锁着,她没拉动,顿了一下,然后走向第二个隔间。

就是现在。

我听到第二个隔间的门栓被拉开,门板向内推开的“吱呀”声。我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自己隔间的门栓,左手拿起那块早就涂好乙醚的手帕——手帕叠成厚厚一沓,浸透了乙醚,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甜味。我打开门栓,推门出去。

柴钰萌正侧身站在第二个隔间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板,另一只手正要去解百褶裙侧面的拉链。她听到身后有动静,下意识地转过头来——我看到她今天没有扎马尾,乌黑柔顺的长直发自然垂落在肩头,发尾扫过水手服的领襟。她的脸是那种柔和的淡颜长相,鹅蛋脸型线条流畅,皮肤很白,在厕所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冷调的光泽。杏眼圆润干净,瞳孔颜色很深,眼神清澈温顺,此刻正带着一丝困惑看向我——她大概以为进来的是某个不认识的女同学。

但困惑只持续了半秒。当她看到我脸上的墨镜和假发,看到我朝她扑过来的动作时,那双杏眼里的温顺瞬间被惊恐取代。她的嘴张开,马上就要喊出声。

我没有给她机会。

我一个箭步上前,左胳膊从她身后绕过去,架住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往隔间里推。她的背撞在隔间后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张嘴要喊,我右手的手帕已经捂了上去——手掌处紧紧捂住她的嘴,手指处隔着手帕捏住她的鼻子,整个手帕覆盖了她口鼻的全部范围。

乙醚的气味在狭小的隔间里弥散开来。

柴钰萌的反应比我想象中剧烈得多。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两只手同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的皮肤里。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透过那副圆框眼镜——她今天戴了眼镜,细金属框的,镜片干净透明——我看到她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墨镜、假发、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迅速转化成愤怒和反抗,两条胳膊一会儿推我的胸口,一会儿抡在我的肩膀和胳膊上,力道不小,打得我手臂发麻。她的指甲很长,修得整齐,但此刻掐在我手腕上的力道像十根小刀片,划出几道火辣辣的白痕。

我咬着牙,把胳膊收紧,把她整个人固定在隔间后壁上,不让她有空间发力。手帕捂得更紧了,乙醚的味道越来越浓,我自己都开始有点头晕,但我不敢松手。柴钰萌的挣扎持续了将近半分钟——她的腿也在踢,黑色百褶短裙的裙摆被蹭得翻起来一角,露出底下黑色安全裤的边缘。厚底玛丽珍皮鞋的鞋底蹬在隔板墙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鞋面上的金属搭扣撞在隔板上,叮当作响。

她的眼镜因为口鼻被捂而蒙上了一层白雾。镜片后的那双杏眼还在拼命睁着,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她平时绝不会有的锐利和恨意。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因为挣扎而微微颤动,像两只被钉住的蝴蝶在徒劳地扇动翅膀。她的嘴唇被手帕压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声音闷在布料里,传不出隔间。

然后她的力气开始退了。

先是胳膊的推搡变得无力,手指从我手腕上一根根松开,指甲划过我的皮肤,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然后是腿的踢踹变成了软绵绵的蹭动,厚底鞋在隔板上蹭了两下,滑下来,鞋尖点着地面。她的身体从紧绷变成瘫软,像一根被抽掉了竹芯的苇草,整个人往下滑。我不得不把胳膊往上提了提,让她不至于直接坐在地上。

她的眼睛还在看着我,但瞳孔开始涣散,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拉下她眼睛的窗帘。她的头往一侧歪过去,长直发从肩头滑落,发尾垂在隔间的地面上。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不甘、有恐惧、有“我记住你了”的恨意——然后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慢慢闭合了。睫毛在镜片后最后颤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下来,像两排合拢的黑色小扇子。

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整个人像一瘫液体一样,瘫在我怀里。

我把手帕从她脸上拿开。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唇色是粉嫩的浅玫瑰色,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手帕上的湿痕。她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衬着她白皙的肤色,像一层薄薄的胭脂。我把她的眼镜摘下来,折叠好,放进她水手服胸前的口袋里。然后我蹲下身,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她很瘦,但个子高挑,抱在怀里像一捆沉甸甸的芦苇杆。

我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假发和墨镜掏出来塞进帆布包,然后把箱子平放在地上。柴钰萌的身体被我弯折成蜷缩的姿态——大腿贴胸,膝盖抵着胸口,胳膊环抱小腿。她的柔韧性不错,这个姿势对她来说不算太勉强。我把她整个塞进箱子里,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的背贴着箱底,头侧靠在箱壁的内衬上,膝盖微微顶着箱盖的边缘。黑色百褶短裙因为这个蜷缩的姿势而向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部一截白皙的皮肤,我伸手把裙摆拉下来,盖住。她的长直发在箱子里散开,黑发衬着黑色内衬,几乎融为一体。水手服胸前的粉色蝴蝶结被压得有点歪,我伸手正了正。

幸好我买的箱子够大——二十八寸的硬壳箱,刚好能容纳她这样蜷缩的身体。如果她再胖一点,或者再高一点,可能就装不下了。

我拉上拉链。拉链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厕所里格外清脆。

我推着箱子走出厕所隔间,在洗手台前快速洗了把手——刚才捂她的时候沾了一手的乙醚味,我打了三遍洗手液才勉强盖住。假发和墨镜还戴着,镜子里映出一个棕色长卷发的女人,穿着灰色卫衣,推着一个大号行李箱,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走出厕所,沿着竹林边的小路往公园后门走。后门出去是一条僻静的巷子,通向酒店后街。我推着箱子走得很快,但步子很稳,像是在赶路,又不像在逃跑。路过公园后门保安亭的时候,保安正低头刷手机,头都没抬。

到酒店的时候是十一点二十几分。我推着箱子进了电梯,上了楼,刷卡进房间。进门之后,我先把箱子拉到卧室床边,打开拉链。柴钰萌还蜷在里面,呼吸平稳,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些,但整体状态还好。她的长直发在箱子里压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还在生闷气。

我把她抱出来,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酒店房间的客厅不大,一张双人沙发,一个茶几,一台壁挂电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亮着。

她侧躺在沙发上,身体被我摆成微微蜷缩的姿势,像一只睡着的猫。浅粉色水手服的领襟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有些歪斜,深色领口下方露出锁骨的一小片白皙皮肤,粉色蝴蝶结垂在胸前,尾端搭在手臂上。黑色百褶短裙的裙摆铺在沙发坐垫上,黑色中筒袜包裹着小腿,袜口在膝盖下方收紧,露出一小截大腿的皮肤。厚底玛丽珍皮鞋被她自己蹭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尖上,摇摇欲坠。

我站在沙发前,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窗外是遗址公园方向传来的隐约人声,隔着窗帘和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然后我拿出她的斜挎小白包——那个包就挂在她肩上,被一起装进了行李箱。包不大,米白色的,上面挂着一个毛绒柴犬挂件。里面东西不多:一部手机、一串钥匙、一支润唇膏、一小包纸巾、一张校园卡、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一支黑色签字笔、一小瓶护手霜。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一张锁屏壁纸——她自己的照片,穿着那套浅粉水手服,站在学校樱花树下,对着镜头微微侧着脸,嘴角扬着一个小小的、不太明显的弧度。她平时看起来高冷,不爱笑,但照片里这个弧度让她整个人柔和了很多。

我把手机凑到她脸前,用她的指纹解锁。屏幕跳进主界面,图标排列得整整齐齐,背景是纯黑色。我打开企业微信,找到本次秋游活动的负责人——备注名是“李老师”,头像是一张办公桌。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打字:

“李老师您好,我是柴钰萌。我刚才在遗址区那边不小心把腿摔了,膝盖有点疼,怕影响大家行程就先打车去附近的诊所处理一下。回去的时候我就不跟大部队走了,直接打车回学校。给您添麻烦了,抱歉。”

发送。

消息几乎是秒读。几秒钟后,李老师的回复弹出来:“了解了,路上注意安全。膝盖要是不行就去医院看看,别硬撑。”

“好的,谢谢李老师。”

我退出了聊天界面,把手机屏幕锁上,然后关机。我又翻了翻她的微信——朋友圈里最新一条是今早出发时发的,一张大巴车窗外的照片,配文“秋游咯”。下面有几个同学点赞,评论区有人问“怎么没看到你人”,她回复了一个“在忙”的表情包。我退出来,把手机放进茶几的抽屉里,关上。

沙发上,柴钰萌动了一下。她的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梦里抓什么东西。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呓语,然后头往另一侧偏过去,长直发从沙发扶手上垂下来,发梢扫过扶手边缘的绒布。她的一只脚从沙发上滑下来,脚趾在黑色中筒袜里微微蜷缩着,脚尖点着地毯,厚底玛丽珍皮鞋终于从脚尖上彻底脱落,“啪嗒”一声落在地毯上。

我蹲下身,帮她把这唯一一只还穿着的皮鞋也脱下来,和另一只并排放好。黑色中筒袜包裹着的脚丫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的脚不大,三十七码,脚型偏瘦,脚背白皙,脚趾修长,袜尖处圆润地包裹着脚趾的轮廓。脚踝纤细,跟腱线条清晰,脚后跟被袜口收束的松紧带勒出一道浅浅的痕。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些玩具。它们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各自的光泽——皮质手铐的金属扣件闪着冷光,硬毛刷的白色刷毛根根分明,低温蜡烛的玻璃杯里蜡液还凝固着,散鞭的皮条垂下来像一串柔软的流苏。炮机底座立在墙角,黑色的金属机身沉默而冰冷。

这些,都是为她准备的。

但她还没醒。乙醚的药效大概还有十几分钟,等她自己慢慢醒过来,比强行弄醒她更好。我想让她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这个陌生的房间、这面挂满玩具的墙,以及我——一个她已经见过但完全不知道是谁的人。

我走回客厅,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落地灯的光线从我身后打过去,把沙发上的柴钰萌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黄色光晕里。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出一小片细碎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抿,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柔软。

她平时在学校里总是安安静静的。上课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低头记笔记,长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课间的时候要么去图书馆,要么一个人待在教室角落看手机,很少参与那些叽叽喳喳的聊天。有人说她高冷,有人说她性冷感,还有人传她是不是对男生没兴趣。但我知道不是——她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习惯了不主动开口。

我观察她很久了。从大二上学期开始,她换了那套浅粉水手服的JK穿搭,整个人从原本的素净变得鲜活了一些。她穿那套衣服的时候走路会稍微挺直一点背,步伐也更轻快。我注意到她脚上的黑色中筒袜总是拉得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厚底玛丽珍皮鞋擦得很亮,搭扣总是扣得整整齐齐。她的脚码是三十七,我是在有一次体育课换鞋的时候看到的——她坐在长凳上,把运动鞋脱下来,露出黑色中筒袜包裹的脚丫,脚趾在袜子里微微动了动,然后换上了那双玛丽珍皮鞋,搭扣扣好,站起来走了。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停留了很久。

现在她就在我面前的沙发上,呼吸平稳,什么都不知道。

外面走廊里有人推着酒店的服务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毯发出闷闷的“咕噜”声。更远处,隐约能听到遗址公园方向传来的广播声和游客的笑闹声——那边还在继续着秋游活动,大巴还在等,同学们还在拍照,而柴钰萌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药效大概还有不到十分钟。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沙发上的柴钰萌看了很久,她蜷在那里像一只睡着了的白鹤,呼吸浅而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嘴唇微微抿着。那张脸确实很特别——醒着的时候冷淡疏离,睡着的时候却柔和得像一汪静水,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叠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既像高不可攀的学姐,又像可以随手捏碎的瓷娃娃。

我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瓶。那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备用乙醚,装在一个深色玻璃瓶里,瓶口用软木塞堵着。我拧开塞子,倒了一点在刚才那块手帕上——手帕已经半干了,但重新浸透之后,那股刺鼻的甜味又浓烈地弥漫开来。

我走回沙发前,蹲下身,伸手捏住柴钰萌的下巴。她的下颌线条很流畅,皮肤摸上去凉而细腻,下巴微微尖,指腹按下去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我用了点力气,把她的嘴掰开——她的嘴唇很软,牙齿咬合得很紧,我用拇指顶住她的下唇往下压,她才慢慢松开了牙关。

我把浸了乙醚的手帕角塞进她嘴里,挤了几滴进去。她的舌头本能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眉头皱了起来,但眼皮始终没有掀开。药液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来一点,我用手帕在她唇边擦了擦,然后把她的嘴合上,让她继续保持那个昏睡的状态。

确保她不会在中途醒来之后,我开始动手。

第一件是眼镜。那副细金属框的圆框眼镜还折叠着放在她水手服胸前的口袋里,我伸手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镜片很干净,度数不算深,镜框是浅金色的,侧边有细小的雕花。戴上这副眼镜的时候,柴钰萌整个人会多出一层书卷气,让她那种清冷的气质里混进一点乖学生的味道。我把眼镜放在茶几上,镜片朝上,金属框在灯光下闪了一闪。

然后是鞋子。刚才我已经把两只厚底玛丽珍皮鞋脱下来并排放在地毯上了,黑色的漆皮擦得很亮,搭扣上的金属件泛着冷光。我拿起其中一只翻过来看,鞋底是深棕色的橡胶,纹路细密,鞋跟大约三公分厚,鞋内底有一层薄薄的软垫,上面印着她脚底压出来的浅淡痕迹。我捏了捏鞋尖的部分,皮革很硬挺,但内衬是软的。这双鞋她穿了不少时间了,鞋头处有一点细微的褶皱,但整体保养得很好。我把两只鞋放在茶几旁边,鞋尖朝外,像是她刚从脚上脱下来摆好的一样。

接下来是中筒袜。我重新蹲回沙发前,伸手抓住她左脚脚踝。她的脚踝很细,我用一只手就能圈住,跟腱的线条在皮肤下清晰地凸出来。我先把袜口从膝盖下方慢慢往下卷,黑色棉质面料被一点点褪下来,露出白皙的小腿皮肤。袜口处被松紧带勒出的那道浅痕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像一圈细细的红线。褪到脚踝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把袜筒翻过来,让袜尖包住脚趾一起脱下来——袜子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棉质面料上印着脚趾和脚掌的轮廓,像一只脱下来的蝉蜕。

我把这只袜子卷好放在茶几上,又去脱另一只。右脚的袜口褪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小腿外侧有一小片浅褐色的痣,不大,三四颗散落在同一个位置。袜筒从脚踝处剥离的时候,她的脚趾本能地蜷了一下,脚背弓起一道弧线,像是睡梦中还在抗拒什么。我把第二只袜子也卷好,放在第一只旁边。

现在她的两只脚完全裸露了。三十七码的脚不大,脚型偏瘦,脚背白皙,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走向。脚趾修长,趾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一层透明护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脚心微微凹陷,足弓的弧度很漂亮,脚跟处的皮肤有一点点干,但整体很干净。脚趾因为刚脱掉袜子的关系还在微微蜷曲着,五根脚趾依次放松又收紧,像某种无意识的节拍。

我拿起她的脚,把脚掌翻过来对着灯光看。脚心那一面比脚背更白,几乎没有走过路的痕迹,足弓处有一道浅浅的纹路从脚跟延伸到前脚掌。我用拇指按了按她的脚心,她的脚趾立刻蜷缩起来,整只脚在我手里缩了一下,但人还是没有醒。我松开手,把她的脚轻轻放回沙发上。

然后是JK。

浅粉色水手服的上衣。我走到沙发侧边,把她上半身从侧躺的姿势翻过来,让她仰面躺着。她的头歪在沙发扶手上,长直发铺散开,黑色发丝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我伸手去解水手服胸前的蝴蝶结——粉色缎带,系得很规整,我摸索了两下才找到结扣的位置。缎带的触感很滑,我把它解开之后放在一边,缎带尾端还带着她的体温。

然后是领襟。深色的水手领襟是翻在肩上的,我先把领子从她肩膀上往下拉,露出她脖子底下一小片皮肤。锁骨很清晰,锁骨窝浅浅的,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润肤霜的光泽。我把领襟从前面翻下去,露出上衣前襟的扣子。扣子是小圆扣,淡粉色的塑料材质,总共五颗。我一颗一颗解开,从胸口到腰部,衣襟向两边敞开,露出底下的内搭——一件白色的棉质吊带背心,领口带着细密的蕾丝边。

我把水手服上衣从她肩上褪下来,袖子从她胳膊上抽掉,整件衣服就脱下来了。粉色面料在灯光下显得很柔软,我把它叠了一下,放在茶几上。

接下来是白色吊带。这件更简单,细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整件衣服往下拉,从脚的方向抽出来。脱掉这件的时候她身上就只剩内衣了——一件浅粉色的棉质文胸,无钢圈的那种,罩杯不大,大概A到B之间,贴合着她平坦的胸型。文胸边缘有一圈细蕾丝,颜色是比罩杯更浅的粉,在灯光下几乎和皮肤的颜色融为一体。

我伸手到她背后去解搭扣。她的背很瘦,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皮肤比前面更白一些,因为压着沙发垫的关系有一小片浅浅的红印。搭扣是两排的,我摸索了一下解开,把文胸从她胸前轻轻揭下来。她的胸不大,刚才隔着衣服的时候还看不太出来,现在完全暴露之后才看清轮廓——胸型很漂亮,圆锥形,不大但挺翘,皮肤白皙细腻, [X] 是浅淡的粉色,比嘴唇的颜色更淡一些,像两粒小小的、未成熟的浆果。胸口的皮肤因为刚才脱文胸的动作而微微泛起一层薄红。

我把文胸放在茶几上,和其他衣物叠在一起。

然后是黑色百褶短裙。裙子侧面有一条拉链,我摸到拉链头往下拉,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很轻。拉链拉开之后裙子就松了,我抓住裙腰往下一褪,整条裙子从她腿上滑下来。裙子底下是一条黑色安全裤——薄款的,紧紧贴着她的胯部和大腿根,面料是弹性的,边缘收在腿根处,勾勒出她胯骨的线条。

我把安全裤也脱下来,从脚的方向抽掉。现在她下半身只剩一条内裤了——黑色的,棉质,低腰款,前侧有一小片蕾丝拼接。内裤贴合着她的胯部,小腹平坦,肚脐是一个浅浅的小凹,腰侧线条流畅,往下是微微隆起的胯骨和修长的大腿。她的腿很长,大腿内侧的皮肤很白,膝盖圆润,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纤细。

我伸手勾住内裤两侧的松紧带,慢慢往下拉。她的小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内裤褪到胯骨以下的时候我看到她下腹的皮肤更白更薄,几乎透明。整条内裤从她脚上脱下来之后,她整个人就完全赤裸了。

我把内裤放在茶几上,和其他衣物放在一起。然后在沙发上把她脱下来的所有衣物摆出了一个形状——一个正常人穿着衣服躺在地上的轮廓。水手服上衣摆在最上面,领襟朝外翻着;百褶裙压在下面,裙摆铺开;中筒袜并排放在裙摆两侧,袜口朝上;安全裤和吊带压在最底层。最后我把文胸和内裤单独拿起来,放在这个衣物轮廓的最上面——粉色文胸摆在胸口的位置,黑色内裤摆在胯部的位置,像两层薄薄的、叠在空衣服上的皮肤。

我退后两步,看着这个由衣物拼成的人形。沙发上的柴钰萌赤裸地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茶几上她的衣服摆成另一个她的形状,一个穿着衣服的、沉默的、没有体温的柴钰萌。两个她隔着几步的距离,一个赤裸,一个只剩衣物。

我掏出手机,对着茶几上那个衣物轮廓拍了一张照。镜头里,粉色水手服和黑色百褶裙摆出的形状清晰可辨,文胸和内裤叠在最上面,像两件小小的、脱下来的壳。

拍完衣物之后我走回沙发前。柴钰萌还保持着仰躺的姿势,赤裸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暖调的光泽。我蹲下来,先把她的手臂摆到身体两侧,手掌摊开,手指自然伸展。然后我把她的双腿并拢,膝盖伸直,脚背绷平。她整个人现在像一具被精心摆好的模型,从头到脚舒展在沙发上。

我拿起手机,开始给她拍照。

第一张是全身正面。镜头从头顶上方往下拍,把她的脸、胸、腰、腿、脚全部收进画面。她的脸微微偏向一侧,长直发铺散在沙发垫上,嘴唇微张,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扇形阴影。胸口的皮肤因为灯光的角度而泛着一层蜜色的光, [X] 在空气中微微 [X] 着,小腹平坦,肚脐是一个浅浅的凹陷,往下是稀疏的、修剪得很整齐的黑色耻毛,再往下是并拢的双腿和赤裸的脚丫。我按下快门的时候闪光灯亮了一下,光线打在她皮肤上,像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的演员身上。

第二张是俯拍上半身。我站到沙发扶手旁边,从上往下拍她的脸和胸口。镜头里她闭着眼,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淡粉色的舌尖——那是刚才灌乙醚的时候留下的痕迹。我把镜头往下移了一点,对着她的胸口拍了一张特写,乳晕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不了多少, [X] 在闪光灯的刺激下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第三张是侧拍。我把她的身体翻成侧躺的姿势,一只手把她的腿拉直,另一只手从侧面拍了一张全身。侧面的线条很流畅,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到脖颈到锁骨,再到胸部的轮廓、腰部的凹陷、臀部的弧度、大腿的延伸,最后是脚背和脚趾。她的背在灯光下有一层薄薄的光泽,脊椎骨的节节凸起在皮肤下勾勒出一道浅浅的沟。

第四张是俯拍下半身。镜头对准她的腰胯和腿,小腹、肚脐、胯骨、大腿、膝盖、小腿、脚踝、脚趾,全部收进画面。她的脚趾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蜷了一下,五根脚趾依次收紧又松开,像一排被风吹动的琴键。

第五张是脚部特写。我把她的两只脚并拢,镜头从上方垂直往下拍,两只脚掌并排出现在画面里,脚趾圆润,足弓凹陷,脚心白皙,脚后跟有一层极薄的干皮。闪光灯打上去的时候脚趾间的缝隙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第六张是脸部特写。镜头贴近她的脸,拍到睫毛、鼻尖、嘴唇、下颌和脖子。闪光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把她的皮肤纹理都拍了出来——额头有一小片油光,鼻翼两侧有淡淡的毛孔,嘴唇干起了一小块皮。镜头里她微张的嘴唇像一朵半开的花,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唇色是浅玫瑰粉,微微发干。

我拍了十几张,每张都是不同的角度和姿势。翻动她身体的时候她的四肢像一具没有生气的玩偶一样任我摆弄,手臂抬起来又落下去,腿分开又并拢,头歪向左边又歪向右边。唯一不变的只有她那张脸,始终是那副安静的、睡着的样子,睫毛低垂,呼吸浅浅。

拍完之后我把照片全部通过微信转到了自己的手机上。传输的时候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走,我坐在沙发扶手上等着,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身体上。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肚脐随着呼吸轻轻动了一下,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

照片传输完毕。我退出她的微信,把手机锁屏放回茶几抽屉里。

然后我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副圆框眼镜。镜片刚才被我擦过,很干净,细金属框在灯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我走回沙发前,蹲下身,把眼镜轻轻架回她的鼻梁上——镜腿搭在她耳侧,镜框落在鼻梁中段,镜片正好覆盖住她闭着的眼睛。戴上眼镜之后,她整个人立刻多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感,那张清冷的脸配着这副细框圆镜,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民国女学生,干净、疏离、不可触碰。

我看着她戴着眼镜闭着眼的样子,又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镜头里她的睫毛在镜片后面微微颤动着,鼻尖映着一小片灯光,嘴唇还是微张的,露着一线淡粉的舌尖。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伸手在她脸上拍了拍。力道不算轻,啪啪两声脆响,她的头被拍得偏了一下,眉头皱了皱,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但眼睛没睁开。

我又拍了一下,这次更重了些,手掌落在她左脸颊上,皮肤被拍出一片淡红。她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着,视线没有焦点,整个人还浮在药效的余波里。

我站在沙发前,看着她眼皮慢慢掀开。

柴钰萌的瞳孔先是涣散的,像两潭被搅浑的水,视线在灯光下飘忽不定地转了两圈,才慢慢聚拢到我脸上。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睫毛扫过镜片内侧,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然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终于摸到了岸边的石头,意识在一点点回笼。

她先是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指尖下面沙发垫的绒布触感。然后她试着抬了一下胳膊,发现胳膊是自由的,但手腕上套着一圈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皮质手铐的黑色环扣卡在手腕上,中间连着十公分的短链,链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地响。她的脚趾本能地蜷了一下,感觉到脚踝上同样扣着东西,脚镣的皮环贴着皮肤,铁链垂在脚边,冰凉的触感从脚踝一路传到小腿。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动作太急,脑袋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了几秒,她伸手撑住沙发扶手,低着头缓了足足五六秒,才把那股晕劲压下去。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完全清醒了,那双杏眼在镜片后面睁得很大,瞳孔紧缩,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房间。

她先看到了我。我站在茶几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壁上看着她。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扫向我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扫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扫向茶几上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她的视线在那堆衣物上停住了。粉色水手服、黑色百褶裙、黑色中筒袜、白色吊带、浅粉文胸、黑色内裤——全部叠在一起,像一具被抽掉了身体的空壳,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赤裸的。她全身都是赤裸的。皮肤直接贴着沙发垫的绒布,胸口没有任何遮挡, [X] 在空气中因为突然的暴露而微微 [X] ,小腹平坦地暴露在灯光下,往下是稀疏的耻毛和并拢的双腿,脚趾在沙发垫的边缘蜷缩着。那副圆框眼镜还架在她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确认了这一切之后猛地睁大了。

“你——”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带着乙醚残留的苦味。她张了张嘴,又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轻响,像是在拼命把涌上来的惊恐和愤怒往回压。“秦骁哲你他妈……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语气很冲,但声音在抖。那种抖不是冷的,是一种极力想维持住镇定但身体已经不听话的抖。她的下巴抬得很高,脖子绷出一条细长的线条,锁骨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鹤,明明一丝不挂却还在用最后一点体面硬撑着。

“别紧张。”我说,声音很平,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只是拍了几张照片而已。你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很好看。”

她的脸色变了。那层强撑的冷白一瞬间被血色冲散了,从脖子根开始往上泛红,一直蔓延到耳尖和颧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身体,又抬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衣物,嘴唇开始发抖。

“你拍了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手机给我。现在。把手机给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当什么都没发生?”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摇了摇头,“你刚才也说了同样的话。你觉得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准备,就为了听你说‘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很快,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脚镣的铁链限制了她的步幅,她只能迈出三十公分的小碎步,而且手被铐在背后让她的平衡感大打折扣。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靠背,稳住身体之后抬起头来瞪着我,镜片后面的那双杏眼里全是烧红了的恨意。

“我要报警。”她说,声音很稳,但握着沙发靠背的手指关节白得发亮,“你现在放我走,我还能给你留最后一点面子。你如果不放——”深秋的清晨,阳光还没完全驱散操场上的薄雾,经济与管理学院的微信群已经炸开了锅。

“遗址公园秋游活动,名额有限,愿意去的在群里扣1,先到先得!”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心跳随着消息一条条弹出而加速。柴钰萌的头像在第一条回复里就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猫咪表情包,后面跟着一个干脆利落的“1”。我飞快地打字,发送,但屏幕上跳出来的已经是第四十几条回复,而名额只有三十个。

我没抢上。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退出了群聊界面。我靠在宿舍床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其实已经在心里盘桓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现在,契机来了。

我打开地图,搜了一下遗址公园附近最近的酒店。一家连锁酒店,距离公园正门大约三百米,步行不超过五分钟。我订了一间大床房,付了钱,然后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大号行李箱——二十八寸,硬壳,深灰色,内衬是黑色的,拉链顺滑无声。我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检查了一遍:假发、墨镜、口罩、乙醚、手帕、尼龙扎带、胶带。然后把箱子合上,拉链拉好,立起来靠在墙边。

接下来是酒店房间。我提前一天住了进去,把随身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布置好。卧室的墙上钉了一排挂钩——我在网上买的免打孔强力挂钩,承重足够。我把那些玩具一件件挂上去:皮质手铐、脚镣、口球、眼罩、羽毛棒、硬毛刷、低温蜡烛、散鞭、 [X] 、炮机底座……墙上满满当当排了一整面,像一个私人定制的刑具展览。

酒店房间的窗帘很厚,拉上之后几乎不透光。我在门口换鞋的地方放了一个行李箱,里面空着,只放了一顶棕色长卷发的假发和一副茶色墨镜。然后我坐在床上,等着第二天。

活动当天。学校大巴早上八点半从东门出发,我七点就起床了,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卫衣,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假发和墨镜。我打车到了遗址公园门口,买了票进去——公园九点开门,我几乎是第一批进园的游客。公园很大,但活动区域主要集中在北侧的一片开阔草坪和旁边的遗址展览馆。我沿着主路走了一圈,找到了那个唯一的公共厕所。女厕所在公园最北侧,靠近后门,位置偏僻,旁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平时没什么人会经过。

我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大巴大概九点二十左右到。我走进女厕所——这个时间点厕所里没人,保洁阿姨刚打扫完卫生,拖把靠在墙角,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选定了第一个隔间,进去,锁门。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假发戴上,棕色的长卷发垂到肩膀以下,刘海遮住额头;墨镜架在鼻梁上,茶色的镜片把视线染上一层暖黄。我靠在隔板墙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九点十七分,大巴到了。我听到远处传来大巴发动机的低鸣,然后是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公园里渐渐热闹起来,脚步声、拍照声、导游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我待在厕所隔间里,一动不动,听着外面偶尔有人进来又出去,水龙头开了又关,烘干机嗡嗡响过几声。

柴钰萌的闺蜜没来。我在群里翻过名单,那个经常和她形影不离的女生——我记得她叫苏云嫣——没有抢到名额,在群里发了好几个大哭的表情。这件事我提前确认过,正因为确认了,才敢把计划定在厕所里执行。如果苏云嫣也来了,她大概率会陪柴钰萌一起来上厕所,那我一个人对付两个,风险太大。

十点四十分左右。我听到了那个脚步声。

柴钰萌的走路声很有辨识度——她穿的那双厚底玛丽珍皮鞋鞋底偏硬,走在公园的石板路上会发出一种脆生生的“嗒嗒”声,节奏不快不慢,步幅适中。我从隔间门缝底下往外看,先看到的是那双鞋——黑色漆皮,圆头,搭扣处闪着细碎的金属光,鞋跟大约三公分厚,走起来落地很稳。然后是黑色中筒袜包裹的小腿,袜口收紧在膝盖下方,再往上是黑色百褶短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今天穿的是那套浅粉色水手服,深色领襟上系着粉色蝴蝶结,蝴蝶结的尾端垂在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径直走向第二个隔间,伸手拉了一下第一个隔间的门——也就是我所在的这间。门锁着,她没拉动,顿了一下,然后走向第二个隔间。

就是现在。

我听到第二个隔间的门栓被拉开,门板向内推开的“吱呀”声。我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自己隔间的门栓,左手拿起那块早就涂好乙醚的手帕——手帕叠成厚厚一沓,浸透了乙醚,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甜味。我打开门栓,推门出去。

柴钰萌正侧身站在第二个隔间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板,另一只手正要去解百褶裙侧面的拉链。她听到身后有动静,下意识地转过头来——我看到她今天没有扎马尾,乌黑柔顺的长直发自然垂落在肩头,发尾扫过水手服的领襟。她的脸是那种柔和的淡颜长相,鹅蛋脸型线条流畅,皮肤很白,在厕所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冷调的光泽。杏眼圆润干净,瞳孔颜色很深,眼神清澈温顺,此刻正带着一丝困惑看向我——她大概以为进来的是某个不认识的女同学。

但困惑只持续了半秒。当她看到我脸上的墨镜和假发,看到我朝她扑过来的动作时,那双杏眼里的温顺瞬间被惊恐取代。她的嘴张开,马上就要喊出声。

我没有给她机会。

我一个箭步上前,左胳膊从她身后绕过去,架住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往隔间里推。她的背撞在隔间后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张嘴要喊,我右手的手帕已经捂了上去——手掌处紧紧捂住她的嘴,手指处隔着手帕捏住她的鼻子,整个手帕覆盖了她口鼻的全部范围。

乙醚的气味在狭小的隔间里弥散开来。

柴钰萌的反应比我想象中剧烈得多。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两只手同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的皮肤里。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透过那副圆框眼镜——她今天戴了眼镜,细金属框的,镜片干净透明——我看到她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墨镜、假发、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迅速转化成愤怒和反抗,两条胳膊一会儿推我的胸口,一会儿抡在我的肩膀和胳膊上,力道不小,打得我手臂发麻。她的指甲很长,修得整齐,但此刻掐在我手腕上的力道像十根小刀片,划出几道火辣辣的白痕。

我咬着牙,把胳膊收紧,把她整个人固定在隔间后壁上,不让她有空间发力。手帕捂得更紧了,乙醚的味道越来越浓,我自己都开始有点头晕,但我不敢松手。柴钰萌的挣扎持续了将近半分钟——她的腿也在踢,黑色百褶短裙的裙摆被蹭得翻起来一角,露出底下黑色安全裤的边缘。厚底玛丽珍皮鞋的鞋底蹬在隔板墙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鞋面上的金属搭扣撞在隔板上,叮当作响。

她的眼镜因为口鼻被捂而蒙上了一层白雾。镜片后的那双杏眼还在拼命睁着,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她平时绝不会有的锐利和恨意。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因为挣扎而微微颤动,像两只被钉住的蝴蝶在徒劳地扇动翅膀。她的嘴唇被手帕压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声音闷在布料里,传不出隔间。

然后她的力气开始退了。

先是胳膊的推搡变得无力,手指从我手腕上一根根松开,指甲划过我的皮肤,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然后是腿的踢踹变成了软绵绵的蹭动,厚底鞋在隔板上蹭了两下,滑下来,鞋尖点着地面。她的身体从紧绷变成瘫软,像一根被抽掉了竹芯的苇草,整个人往下滑。我不得不把胳膊往上提了提,让她不至于直接坐在地上。

她的眼睛还在看着我,但瞳孔开始涣散,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拉下她眼睛的窗帘。她的头往一侧歪过去,长直发从肩头滑落,发尾垂在隔间的地面上。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不甘、有恐惧、有“我记住你了”的恨意——然后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慢慢闭合了。睫毛在镜片后最后颤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下来,像两排合拢的黑色小扇子。

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整个人像一瘫液体一样,瘫在我怀里。

我把手帕从她脸上拿开。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唇色是粉嫩的浅玫瑰色,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手帕上的湿痕。她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衬着她白皙的肤色,像一层薄薄的胭脂。我把她的眼镜摘下来,折叠好,放进她水手服胸前的口袋里。然后我蹲下身,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她很瘦,但个子高挑,抱在怀里像一捆沉甸甸的芦苇杆。

我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假发和墨镜掏出来塞进帆布包,然后把箱子平放在地上。柴钰萌的身体被我弯折成蜷缩的姿态——大腿贴胸,膝盖抵着胸口,胳膊环抱小腿。她的柔韧性不错,这个姿势对她来说不算太勉强。我把她整个塞进箱子里,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的背贴着箱底,头侧靠在箱壁的内衬上,膝盖微微顶着箱盖的边缘。黑色百褶短裙因为这个蜷缩的姿势而向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部一截白皙的皮肤,我伸手把裙摆拉下来,盖住。她的长直发在箱子里散开,黑发衬着黑色内衬,几乎融为一体。水手服胸前的粉色蝴蝶结被压得有点歪,我伸手正了正。

幸好我买的箱子够大——二十八寸的硬壳箱,刚好能容纳她这样蜷缩的身体。如果她再胖一点,或者再高一点,可能就装不下了。

我拉上拉链。拉链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厕所里格外清脆。

我推着箱子走出厕所隔间,在洗手台前快速洗了把手——刚才捂她的时候沾了一手的乙醚味,我打了三遍洗手液才勉强盖住。假发和墨镜还戴着,镜子里映出一个棕色长卷发的女人,穿着灰色卫衣,推着一个大号行李箱,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走出厕所,沿着竹林边的小路往公园后门走。后门出去是一条僻静的巷子,通向酒店后街。我推着箱子走得很快,但步子很稳,像是在赶路,又不像在逃跑。路过公园后门保安亭的时候,保安正低头刷手机,头都没抬。

到酒店的时候是十一点二十几分。我推着箱子进了电梯,上了楼,刷卡进房间。进门之后,我先把箱子拉到卧室床边,打开拉链。柴钰萌还蜷在里面,呼吸平稳,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些,但整体状态还好。她的长直发在箱子里压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还在生闷气。

我把她抱出来,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酒店房间的客厅不大,一张双人沙发,一个茶几,一台壁挂电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亮着。

她侧躺在沙发上,身体被我摆成微微蜷缩的姿势,像一只睡着的猫。浅粉色水手服的领襟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有些歪斜,深色领口下方露出锁骨的一小片白皙皮肤,粉色蝴蝶结垂在胸前,尾端搭在手臂上。黑色百褶短裙的裙摆铺在沙发坐垫上,黑色中筒袜包裹着小腿,袜口在膝盖下方收紧,露出一小截大腿的皮肤。厚底玛丽珍皮鞋被她自己蹭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尖上,摇摇欲坠。

我站在沙发前,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窗外是遗址公园方向传来的隐约人声,隔着窗帘和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然后我拿出她的斜挎小白包——那个包就挂在她肩上,被一起装进了行李箱。包不大,米白色的,上面挂着一个毛绒柴犬挂件。里面东西不多:一部手机、一串钥匙、一支润唇膏、一小包纸巾、一张校园卡、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一支黑色签字笔、一小瓶护手霜。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一张锁屏壁纸——她自己的照片,穿着那套浅粉水手服,站在学校樱花树下,对着镜头微微侧着脸,嘴角扬着一个小小的、不太明显的弧度。她平时看起来高冷,不爱笑,但照片里这个弧度让她整个人柔和了很多。

我把手机凑到她脸前,用她的指纹解锁。屏幕跳进主界面,图标排列得整整齐齐,背景是纯黑色。我打开企业微信,找到本次秋游活动的负责人——备注名是“李老师”,头像是一张办公桌。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打字:

“李老师您好,我是柴钰萌。我刚才在遗址区那边不小心把腿摔了,膝盖有点疼,怕影响大家行程就先打车去附近的诊所处理一下。回去的时候我就不跟大部队走了,直接打车回学校。给您添麻烦了,抱歉。”

发送。

消息几乎是秒读。几秒钟后,李老师的回复弹出来:“了解了,路上注意安全。膝盖要是不行就去医院看看,别硬撑。”

“好的,谢谢李老师。”

我退出了聊天界面,把手机屏幕锁上,然后关机。我又翻了翻她的微信——朋友圈里最新一条是今早出发时发的,一张大巴车窗外的照片,配文“秋游咯”。下面有几个同学点赞,评论区有人问“怎么没看到你人”,她回复了一个“在忙”的表情包。我退出来,把手机放进茶几的抽屉里,关上。

沙发上,柴钰萌动了一下。她的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梦里抓什么东西。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呓语,然后头往另一侧偏过去,长直发从沙发扶手上垂下来,发梢扫过扶手边缘的绒布。她的一只脚从沙发上滑下来,脚趾在黑色中筒袜里微微蜷缩着,脚尖点着地毯,厚底玛丽珍皮鞋终于从脚尖上彻底脱落,“啪嗒”一声落在地毯上。

我蹲下身,帮她把这唯一一只还穿着的皮鞋也脱下来,和另一只并排放好。黑色中筒袜包裹着的脚丫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的脚不大,三十七码,脚型偏瘦,脚背白皙,脚趾修长,袜尖处圆润地包裹着脚趾的轮廓。脚踝纤细,跟腱线条清晰,脚后跟被袜口收束的松紧带勒出一道浅浅的痕。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些玩具。它们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各自的光泽——皮质手铐的金属扣件闪着冷光,硬毛刷的白色刷毛根根分明,低温蜡烛的玻璃杯里蜡液还凝固着,散鞭的皮条垂下来像一串柔软的流苏。炮机底座立在墙角,黑色的金属机身沉默而冰冷。

这些,都是为她准备的。

但她还没醒。乙醚的药效大概还有十几分钟,等她自己慢慢醒过来,比强行弄醒她更好。我想让她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这个陌生的房间、这面挂满玩具的墙,以及我——一个她已经见过但完全不知道是谁的人。

我走回客厅,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落地灯的光线从我身后打过去,把沙发上的柴钰萌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黄色光晕里。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出一小片细碎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抿,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柔软。

她平时在学校里总是安安静静的。上课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低头记笔记,长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课间的时候要么去图书馆,要么一个人待在教室角落看手机,很少参与那些叽叽喳喳的聊天。有人说她高冷,有人说她性冷感,还有人传她是不是对男生没兴趣。但我知道不是——她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习惯了不主动开口。

我观察她很久了。从大二上学期开始,她换了那套浅粉水手服的JK穿搭,整个人从原本的素净变得鲜活了一些。她穿那套衣服的时候走路会稍微挺直一点背,步伐也更轻快。我注意到她脚上的黑色中筒袜总是拉得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厚底玛丽珍皮鞋擦得很亮,搭扣总是扣得整整齐齐。她的脚码是三十七,我是在有一次体育课换鞋的时候看到的——她坐在长凳上,把运动鞋脱下来,露出黑色中筒袜包裹的脚丫,脚趾在袜子里微微动了动,然后换上了那双玛丽珍皮鞋,搭扣扣好,站起来走了。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停留了很久。

现在她就在我面前的沙发上,呼吸平稳,什么都不知道。

外面走廊里有人推着酒店的服务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毯发出闷闷的“咕噜”声。更远处,隐约能听到遗址公园方向传来的广播声和游客的笑闹声——那边还在继续着秋游活动,大巴还在等,同学们还在拍照,而柴钰萌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药效大概还有不到十分钟。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沙发上的柴钰萌看了很久,她蜷在那里像一只睡着了的白鹤,呼吸浅而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嘴唇微微抿着。那张脸确实很特别——醒着的时候冷淡疏离,睡着的时候却柔和得像一汪静水,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叠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既像高不可攀的学姐,又像可以随手捏碎的瓷娃娃。

我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瓶。那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备用乙醚,装在一个深色玻璃瓶里,瓶口用软木塞堵着。我拧开塞子,倒了一点在刚才那块手帕上——手帕已经半干了,但重新浸透之后,那股刺鼻的甜味又浓烈地弥漫开来。

我走回沙发前,蹲下身,伸手捏住柴钰萌的下巴。她的下颌线条很流畅,皮肤摸上去凉而细腻,下巴微微尖,指腹按下去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我用了点力气,把她的嘴掰开——她的嘴唇很软,牙齿咬合得很紧,我用拇指顶住她的下唇往下压,她才慢慢松开了牙关。

我把浸了乙醚的手帕角塞进她嘴里,挤了几滴进去。她的舌头本能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眉头皱了起来,但眼皮始终没有掀开。药液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来一点,我用手帕在她唇边擦了擦,然后把她的嘴合上,让她继续保持那个昏睡的状态。

确保她不会在中途醒来之后,我开始动手。

第一件是眼镜。那副细金属框的圆框眼镜还折叠着放在她水手服胸前的口袋里,我伸手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镜片很干净,度数不算深,镜框是浅金色的,侧边有细小的雕花。戴上这副眼镜的时候,柴钰萌整个人会多出一层书卷气,让她那种清冷的气质里混进一点乖学生的味道。我把眼镜放在茶几上,镜片朝上,金属框在灯光下闪了一闪。

然后是鞋子。刚才我已经把两只厚底玛丽珍皮鞋脱下来并排放在地毯上了,黑色的漆皮擦得很亮,搭扣上的金属件泛着冷光。我拿起其中一只翻过来看,鞋底是深棕色的橡胶,纹路细密,鞋跟大约三公分厚,鞋内底有一层薄薄的软垫,上面印着她脚底压出来的浅淡痕迹。我捏了捏鞋尖的部分,皮革很硬挺,但内衬是软的。这双鞋她穿了不少时间了,鞋头处有一点细微的褶皱,但整体保养得很好。我把两只鞋放在茶几旁边,鞋尖朝外,像是她刚从脚上脱下来摆好的一样。

接下来是中筒袜。我重新蹲回沙发前,伸手抓住她左脚脚踝。她的脚踝很细,我用一只手就能圈住,跟腱的线条在皮肤下清晰地凸出来。我先把袜口从膝盖下方慢慢往下卷,黑色棉质面料被一点点褪下来,露出白皙的小腿皮肤。袜口处被松紧带勒出的那道浅痕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像一圈细细的红线。褪到脚踝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把袜筒翻过来,让袜尖包住脚趾一起脱下来——袜子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棉质面料上印着脚趾和脚掌的轮廓,像一只脱下来的蝉蜕。

我把这只袜子卷好放在茶几上,又去脱另一只。右脚的袜口褪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小腿外侧有一小片浅褐色的痣,不大,三四颗散落在同一个位置。袜筒从脚踝处剥离的时候,她的脚趾本能地蜷了一下,脚背弓起一道弧线,像是睡梦中还在抗拒什么。我把第二只袜子也卷好,放在第一只旁边。

现在她的两只脚完全裸露了。三十七码的脚不大,脚型偏瘦,脚背白皙,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走向。脚趾修长,趾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一层透明护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脚心微微凹陷,足弓的弧度很漂亮,脚跟处的皮肤有一点点干,但整体很干净。脚趾因为刚脱掉袜子的关系还在微微蜷曲着,五根脚趾依次放松又收紧,像某种无意识的节拍。

我拿起她的脚,把脚掌翻过来对着灯光看。脚心那一面比脚背更白,几乎没有走过路的痕迹,足弓处有一道浅浅的纹路从脚跟延伸到前脚掌。我用拇指按了按她的脚心,她的脚趾立刻蜷缩起来,整只脚在我手里缩了一下,但人还是没有醒。我松开手,把她的脚轻轻放回沙发上。

然后是JK。

浅粉色水手服的上衣。我走到沙发侧边,把她上半身从侧躺的姿势翻过来,让她仰面躺着。她的头歪在沙发扶手上,长直发铺散开,黑色发丝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我伸手去解水手服胸前的蝴蝶结——粉色缎带,系得很规整,我摸索了两下才找到结扣的位置。缎带的触感很滑,我把它解开之后放在一边,缎带尾端还带着她的体温。

然后是领襟。深色的水手领襟是翻在肩上的,我先把领子从她肩膀上往下拉,露出她脖子底下一小片皮肤。锁骨很清晰,锁骨窝浅浅的,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润肤霜的光泽。我把领襟从前面翻下去,露出上衣前襟的扣子。扣子是小圆扣,淡粉色的塑料材质,总共五颗。我一颗一颗解开,从胸口到腰部,衣襟向两边敞开,露出底下的内搭——一件白色的棉质吊带背心,领口带着细密的蕾丝边。

我把水手服上衣从她肩上褪下来,袖子从她胳膊上抽掉,整件衣服就脱下来了。粉色面料在灯光下显得很柔软,我把它叠了一下,放在茶几上。

接下来是白色吊带。这件更简单,细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整件衣服往下拉,从脚的方向抽出来。脱掉这件的时候她身上就只剩内衣了——一件浅粉色的棉质文胸,无钢圈的那种,罩杯不大,大概A到B之间,贴合着她平坦的胸型。文胸边缘有一圈细蕾丝,颜色是比罩杯更浅的粉,在灯光下几乎和皮肤的颜色融为一体。

我伸手到她背后去解搭扣。她的背很瘦,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皮肤比前面更白一些,因为压着沙发垫的关系有一小片浅浅的红印。搭扣是两排的,我摸索了一下解开,把文胸从她胸前轻轻揭下来。她的胸不大,刚才隔着衣服的时候还看不太出来,现在完全暴露之后才看清轮廓——胸型很漂亮,圆锥形,不大但挺翘,皮肤白皙细腻, [X] 是浅淡的粉色,比嘴唇的颜色更淡一些,像两粒小小的、未成熟的浆果。胸口的皮肤因为刚才脱文胸的动作而微微泛起一层薄红。

我把文胸放在茶几上,和其他衣物叠在一起。

然后是黑色百褶短裙。裙子侧面有一条拉链,我摸到拉链头往下拉,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很轻。拉链拉开之后裙子就松了,我抓住裙腰往下一褪,整条裙子从她腿上滑下来。裙子底下是一条黑色安全裤——薄款的,紧紧贴着她的胯部和大腿根,面料是弹性的,边缘收在腿根处,勾勒出她胯骨的线条。

我把安全裤也脱下来,从脚的方向抽掉。现在她下半身只剩一条内裤了——黑色的,棉质,低腰款,前侧有一小片蕾丝拼接。内裤贴合着她的胯部,小腹平坦,肚脐是一个浅浅的小凹,腰侧线条流畅,往下是微微隆起的胯骨和修长的大腿。她的腿很长,大腿内侧的皮肤很白,膝盖圆润,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纤细。

我伸手勾住内裤两侧的松紧带,慢慢往下拉。她的小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内裤褪到胯骨以下的时候我看到她下腹的皮肤更白更薄,几乎透明。整条内裤从她脚上脱下来之后,她整个人就完全赤裸了。

我把内裤放在茶几上,和其他衣物放在一起。然后在沙发上把她脱下来的所有衣物摆出了一个形状——一个正常人穿着衣服躺在地上的轮廓。水手服上衣摆在最上面,领襟朝外翻着;百褶裙压在下面,裙摆铺开;中筒袜并排放在裙摆两侧,袜口朝上;安全裤和吊带压在最底层。最后我把文胸和内裤单独拿起来,放在这个衣物轮廓的最上面——粉色文胸摆在胸口的位置,黑色内裤摆在胯部的位置,像两层薄薄的、叠在空衣服上的皮肤。

我退后两步,看着这个由衣物拼成的人形。沙发上的柴钰萌赤裸地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茶几上她的衣服摆成另一个她的形状,一个穿着衣服的、沉默的、没有体温的柴钰萌。两个她隔着几步的距离,一个赤裸,一个只剩衣物。

我掏出手机,对着茶几上那个衣物轮廓拍了一张照。镜头里,粉色水手服和黑色百褶裙摆出的形状清晰可辨,文胸和内裤叠在最上面,像两件小小的、脱下来的壳。

拍完衣物之后我走回沙发前。柴钰萌还保持着仰躺的姿势,赤裸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暖调的光泽。我蹲下来,先把她的手臂摆到身体两侧,手掌摊开,手指自然伸展。然后我把她的双腿并拢,膝盖伸直,脚背绷平。她整个人现在像一具被精心摆好的模型,从头到脚舒展在沙发上。

我拿起手机,开始给她拍照。

第一张是全身正面。镜头从头顶上方往下拍,把她的脸、胸、腰、腿、脚全部收进画面。她的脸微微偏向一侧,长直发铺散在沙发垫上,嘴唇微张,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扇形阴影。胸口的皮肤因为灯光的角度而泛着一层蜜色的光, [X] 在空气中微微 [X] 着,小腹平坦,肚脐是一个浅浅的凹陷,往下是稀疏的、修剪得很整齐的黑色耻毛,再往下是并拢的双腿和赤裸的脚丫。我按下快门的时候闪光灯亮了一下,光线打在她皮肤上,像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的演员身上。

第二张是俯拍上半身。我站到沙发扶手旁边,从上往下拍她的脸和胸口。镜头里她闭着眼,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淡粉色的舌尖——那是刚才灌乙醚的时候留下的痕迹。我把镜头往下移了一点,对着她的胸口拍了一张特写,乳晕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不了多少, [X] 在闪光灯的刺激下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第三张是侧拍。我把她的身体翻成侧躺的姿势,一只手把她的腿拉直,另一只手从侧面拍了一张全身。侧面的线条很流畅,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到脖颈到锁骨,再到胸部的轮廓、腰部的凹陷、臀部的弧度、大腿的延伸,最后是脚背和脚趾。她的背在灯光下有一层薄薄的光泽,脊椎骨的节节凸起在皮肤下勾勒出一道浅浅的沟。

第四张是俯拍下半身。镜头对准她的腰胯和腿,小腹、肚脐、胯骨、大腿、膝盖、小腿、脚踝、脚趾,全部收进画面。她的脚趾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蜷了一下,五根脚趾依次收紧又松开,像一排被风吹动的琴键。

第五张是脚部特写。我把她的两只脚并拢,镜头从上方垂直往下拍,两只脚掌并排出现在画面里,脚趾圆润,足弓凹陷,脚心白皙,脚后跟有一层极薄的干皮。闪光灯打上去的时候脚趾间的缝隙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第六张是脸部特写。镜头贴近她的脸,拍到睫毛、鼻尖、嘴唇、下颌和脖子。闪光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把她的皮肤纹理都拍了出来——额头有一小片油光,鼻翼两侧有淡淡的毛孔,嘴唇干起了一小块皮。镜头里她微张的嘴唇像一朵半开的花,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唇色是浅玫瑰粉,微微发干。

我拍了十几张,每张都是不同的角度和姿势。翻动她身体的时候她的四肢像一具没有生气的玩偶一样任我摆弄,手臂抬起来又落下去,腿分开又并拢,头歪向左边又歪向右边。唯一不变的只有她那张脸,始终是那副安静的、睡着的样子,睫毛低垂,呼吸浅浅。

拍完之后我把照片全部通过微信转到了自己的手机上。传输的时候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走,我坐在沙发扶手上等着,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身体上。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肚脐随着呼吸轻轻动了一下,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

照片传输完毕。我退出她的微信,把手机锁屏放回茶几抽屉里。

然后我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副圆框眼镜。镜片刚才被我擦过,很干净,细金属框在灯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我走回沙发前,蹲下身,把眼镜轻轻架回她的鼻梁上——镜腿搭在她耳侧,镜框落在鼻梁中段,镜片正好覆盖住她闭着的眼睛。戴上眼镜之后,她整个人立刻多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感,那张清冷的脸配着这副细框圆镜,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民国女学生,干净、疏离、不可触碰。

我看着她戴着眼镜闭着眼的样子,又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镜头里她的睫毛在镜片后面微微颤动着,鼻尖映着一小片灯光,嘴唇还是微张的,露着一线淡粉的舌尖。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伸手在她脸上拍了拍。力道不算轻,啪啪两声脆响,她的头被拍得偏了一下,眉头皱了皱,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但眼睛没睁开。

我又拍了一下,这次更重了些,手掌落在她左脸颊上,皮肤被拍出一片淡红。她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着,视线没有焦点,整个人还浮在药效的余波里。

我站在沙发前,看着她眼皮慢慢掀开。

柴钰萌的瞳孔先是涣散的,像两潭被搅浑的水,视线在灯光下飘忽不定地转了两圈,才慢慢聚拢到我脸上。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睫毛扫过镜片内侧,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然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终于摸到了岸边的石头,意识在一点点回笼。

她先是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指尖下面沙发垫的绒布触感。然后她试着抬了一下胳膊,发现胳膊是自由的,但手腕上套着一圈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皮质手铐的黑色环扣卡在手腕上,中间连着十公分的短链,链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地响。她的脚趾本能地蜷了一下,感觉到脚踝上同样扣着东西,脚镣的皮环贴着皮肤,铁链垂在脚边,冰凉的触感从脚踝一路传到小腿。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动作太急,脑袋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了几秒,她伸手撑住沙发扶手,低着头缓了足足五六秒,才把那股晕劲压下去。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完全清醒了,那双杏眼在镜片后面睁得很大,瞳孔紧缩,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房间。

她先看到了我。我站在茶几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壁上看着她。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扫向我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扫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扫向茶几上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她的视线在那堆衣物上停住了。粉色水手服、黑色百褶裙、黑色中筒袜、白色吊带、浅粉文胸、黑色内裤——全部叠在一起,像一具被抽掉了身体的空壳,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赤裸的。她全身都是赤裸的。皮肤直接贴着沙发垫的绒布,胸口没有任何遮挡, [X] 在空气中因为突然的暴露而微微 [X] ,小腹平坦地暴露在灯光下,往下是稀疏的耻毛和并拢的双腿,脚趾在沙发垫的边缘蜷缩着。那副圆框眼镜还架在她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确认了这一切之后猛地睁大了。

“你——”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带着乙醚残留的苦味。她张了张嘴,又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轻响,像是在拼命把涌上来的惊恐和愤怒往回压。“秦骁哲你他妈……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语气很冲,但声音在抖。那种抖不是冷的,是一种极力想维持住镇定但身体已经不听话的抖。她的下巴抬得很高,脖子绷出一条细长的线条,锁骨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鹤,明明一丝不挂却还在用最后一点体面硬撑着。

“别紧张。”我说,声音很平,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只是拍了几张照片而已。你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很好看。”

她的脸色变了。那层强撑的冷白一瞬间被血色冲散了,从脖子根开始往上泛红,一直蔓延到耳尖和颧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身体,又抬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衣物,嘴唇开始发抖。

“你拍了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手机给我。现在。把手机给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当什么都没发生?”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摇了摇头,“你刚才也说了同样的话。你觉得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准备,就为了听你说‘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很快,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脚镣的铁链限制了她的步幅,她只能迈出三十公分的小碎步,而且手被铐在背后让她的平衡感大打折扣。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靠背,稳住身体之后抬起头来瞪着我,镜片后面的那双杏眼里全是烧红了的恨意。

“我要报警。”她说,声音很稳,但握着沙发靠背的手指关节白得发亮,“你现在放我走,我还能给你留最后一点面子。你如果不放——”深秋的清晨,阳光还没完全驱散操场上的薄雾,经济与管理学院的微信群已经炸开了锅。

“遗址公园秋游活动,名额有限,愿意去的在群里扣1,先到先得!”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心跳随着消息一条条弹出而加速。柴钰萌的头像在第一条回复里就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猫咪表情包,后面跟着一个干脆利落的“1”。我飞快地打字,发送,但屏幕上跳出来的已经是第四十几条回复,而名额只有三十个。

我没抢上。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退出了群聊界面。我靠在宿舍床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其实已经在心里盘桓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现在,契机来了。

我打开地图,搜了一下遗址公园附近最近的酒店。一家连锁酒店,距离公园正门大约三百米,步行不超过五分钟。我订了一间大床房,付了钱,然后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大号行李箱——二十八寸,硬壳,深灰色,内衬是黑色的,拉链顺滑无声。我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检查了一遍:假发、墨镜、口罩、乙醚、手帕、尼龙扎带、胶带。然后把箱子合上,拉链拉好,立起来靠在墙边。

接下来是酒店房间。我提前一天住了进去,把随身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布置好。卧室的墙上钉了一排挂钩——我在网上买的免打孔强力挂钩,承重足够。我把那些玩具一件件挂上去:皮质手铐、脚镣、口球、眼罩、羽毛棒、硬毛刷、低温蜡烛、散鞭、 [X] 、炮机底座……墙上满满当当排了一整面,像一个私人定制的刑具展览。

酒店房间的窗帘很厚,拉上之后几乎不透光。我在门口换鞋的地方放了一个行李箱,里面空着,只放了一顶棕色长卷发的假发和一副茶色墨镜。然后我坐在床上,等着第二天。

活动当天。学校大巴早上八点半从东门出发,我七点就起床了,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卫衣,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假发和墨镜。我打车到了遗址公园门口,买了票进去——公园九点开门,我几乎是第一批进园的游客。公园很大,但活动区域主要集中在北侧的一片开阔草坪和旁边的遗址展览馆。我沿着主路走了一圈,找到了那个唯一的公共厕所。女厕所在公园最北侧,靠近后门,位置偏僻,旁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平时没什么人会经过。

我看了看时间,八点四十。大巴大概九点二十左右到。我走进女厕所——这个时间点厕所里没人,保洁阿姨刚打扫完卫生,拖把靠在墙角,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我选定了第一个隔间,进去,锁门。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假发戴上,棕色的长卷发垂到肩膀以下,刘海遮住额头;墨镜架在鼻梁上,茶色的镜片把视线染上一层暖黄。我靠在隔板墙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九点十七分,大巴到了。我听到远处传来大巴发动机的低鸣,然后是学生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公园里渐渐热闹起来,脚步声、拍照声、导游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我待在厕所隔间里,一动不动,听着外面偶尔有人进来又出去,水龙头开了又关,烘干机嗡嗡响过几声。

柴钰萌的闺蜜没来。我在群里翻过名单,那个经常和她形影不离的女生——我记得她叫苏云嫣——没有抢到名额,在群里发了好几个大哭的表情。这件事我提前确认过,正因为确认了,才敢把计划定在厕所里执行。如果苏云嫣也来了,她大概率会陪柴钰萌一起来上厕所,那我一个人对付两个,风险太大。

十点四十分左右。我听到了那个脚步声。

柴钰萌的走路声很有辨识度——她穿的那双厚底玛丽珍皮鞋鞋底偏硬,走在公园的石板路上会发出一种脆生生的“嗒嗒”声,节奏不快不慢,步幅适中。我从隔间门缝底下往外看,先看到的是那双鞋——黑色漆皮,圆头,搭扣处闪着细碎的金属光,鞋跟大约三公分厚,走起来落地很稳。然后是黑色中筒袜包裹的小腿,袜口收紧在膝盖下方,再往上是黑色百褶短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今天穿的是那套浅粉色水手服,深色领襟上系着粉色蝴蝶结,蝴蝶结的尾端垂在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径直走向第二个隔间,伸手拉了一下第一个隔间的门——也就是我所在的这间。门锁着,她没拉动,顿了一下,然后走向第二个隔间。

就是现在。

我听到第二个隔间的门栓被拉开,门板向内推开的“吱呀”声。我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自己隔间的门栓,左手拿起那块早就涂好乙醚的手帕——手帕叠成厚厚一沓,浸透了乙醚,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甜味。我打开门栓,推门出去。

柴钰萌正侧身站在第二个隔间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板,另一只手正要去解百褶裙侧面的拉链。她听到身后有动静,下意识地转过头来——我看到她今天没有扎马尾,乌黑柔顺的长直发自然垂落在肩头,发尾扫过水手服的领襟。她的脸是那种柔和的淡颜长相,鹅蛋脸型线条流畅,皮肤很白,在厕所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冷调的光泽。杏眼圆润干净,瞳孔颜色很深,眼神清澈温顺,此刻正带着一丝困惑看向我——她大概以为进来的是某个不认识的女同学。

但困惑只持续了半秒。当她看到我脸上的墨镜和假发,看到我朝她扑过来的动作时,那双杏眼里的温顺瞬间被惊恐取代。她的嘴张开,马上就要喊出声。

我没有给她机会。

我一个箭步上前,左胳膊从她身后绕过去,架住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往隔间里推。她的背撞在隔间后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张嘴要喊,我右手的手帕已经捂了上去——手掌处紧紧捂住她的嘴,手指处隔着手帕捏住她的鼻子,整个手帕覆盖了她口鼻的全部范围。

乙醚的气味在狭小的隔间里弥散开来。

柴钰萌的反应比我想象中剧烈得多。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两只手同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的皮肤里。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透过那副圆框眼镜——她今天戴了眼镜,细金属框的,镜片干净透明——我看到她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墨镜、假发、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迅速转化成愤怒和反抗,两条胳膊一会儿推我的胸口,一会儿抡在我的肩膀和胳膊上,力道不小,打得我手臂发麻。她的指甲很长,修得整齐,但此刻掐在我手腕上的力道像十根小刀片,划出几道火辣辣的白痕。

我咬着牙,把胳膊收紧,把她整个人固定在隔间后壁上,不让她有空间发力。手帕捂得更紧了,乙醚的味道越来越浓,我自己都开始有点头晕,但我不敢松手。柴钰萌的挣扎持续了将近半分钟——她的腿也在踢,黑色百褶短裙的裙摆被蹭得翻起来一角,露出底下黑色安全裤的边缘。厚底玛丽珍皮鞋的鞋底蹬在隔板墙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鞋面上的金属搭扣撞在隔板上,叮当作响。

她的眼镜因为口鼻被捂而蒙上了一层白雾。镜片后的那双杏眼还在拼命睁着,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她平时绝不会有的锐利和恨意。她的睫毛很长,此刻因为挣扎而微微颤动,像两只被钉住的蝴蝶在徒劳地扇动翅膀。她的嘴唇被手帕压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声音闷在布料里,传不出隔间。

然后她的力气开始退了。

先是胳膊的推搡变得无力,手指从我手腕上一根根松开,指甲划过我的皮肤,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然后是腿的踢踹变成了软绵绵的蹭动,厚底鞋在隔板上蹭了两下,滑下来,鞋尖点着地面。她的身体从紧绷变成瘫软,像一根被抽掉了竹芯的苇草,整个人往下滑。我不得不把胳膊往上提了提,让她不至于直接坐在地上。

她的眼睛还在看着我,但瞳孔开始涣散,眼皮越来越沉,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拉下她眼睛的窗帘。她的头往一侧歪过去,长直发从肩头滑落,发尾垂在隔间的地面上。她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不甘、有恐惧、有“我记住你了”的恨意——然后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慢慢闭合了。睫毛在镜片后最后颤动了一下,然后彻底安静下来,像两排合拢的黑色小扇子。

她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整个人像一瘫液体一样,瘫在我怀里。

我把手帕从她脸上拿开。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唇色是粉嫩的浅玫瑰色,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手帕上的湿痕。她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衬着她白皙的肤色,像一层薄薄的胭脂。我把她的眼镜摘下来,折叠好,放进她水手服胸前的口袋里。然后我蹲下身,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她很瘦,但个子高挑,抱在怀里像一捆沉甸甸的芦苇杆。

我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假发和墨镜掏出来塞进帆布包,然后把箱子平放在地上。柴钰萌的身体被我弯折成蜷缩的姿态——大腿贴胸,膝盖抵着胸口,胳膊环抱小腿。她的柔韧性不错,这个姿势对她来说不算太勉强。我把她整个塞进箱子里,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的背贴着箱底,头侧靠在箱壁的内衬上,膝盖微微顶着箱盖的边缘。黑色百褶短裙因为这个蜷缩的姿势而向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部一截白皙的皮肤,我伸手把裙摆拉下来,盖住。她的长直发在箱子里散开,黑发衬着黑色内衬,几乎融为一体。水手服胸前的粉色蝴蝶结被压得有点歪,我伸手正了正。

幸好我买的箱子够大——二十八寸的硬壳箱,刚好能容纳她这样蜷缩的身体。如果她再胖一点,或者再高一点,可能就装不下了。

我拉上拉链。拉链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厕所里格外清脆。

我推着箱子走出厕所隔间,在洗手台前快速洗了把手——刚才捂她的时候沾了一手的乙醚味,我打了三遍洗手液才勉强盖住。假发和墨镜还戴着,镜子里映出一个棕色长卷发的女人,穿着灰色卫衣,推着一个大号行李箱,看不出任何破绽。

我走出厕所,沿着竹林边的小路往公园后门走。后门出去是一条僻静的巷子,通向酒店后街。我推着箱子走得很快,但步子很稳,像是在赶路,又不像在逃跑。路过公园后门保安亭的时候,保安正低头刷手机,头都没抬。

到酒店的时候是十一点二十几分。我推着箱子进了电梯,上了楼,刷卡进房间。进门之后,我先把箱子拉到卧室床边,打开拉链。柴钰萌还蜷在里面,呼吸平稳,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一些,但整体状态还好。她的长直发在箱子里压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还在生闷气。

我把她抱出来,放在客厅的沙发上。酒店房间的客厅不大,一张双人沙发,一个茶几,一台壁挂电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亮着。

她侧躺在沙发上,身体被我摆成微微蜷缩的姿势,像一只睡着的猫。浅粉色水手服的领襟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有些歪斜,深色领口下方露出锁骨的一小片白皙皮肤,粉色蝴蝶结垂在胸前,尾端搭在手臂上。黑色百褶短裙的裙摆铺在沙发坐垫上,黑色中筒袜包裹着小腿,袜口在膝盖下方收紧,露出一小截大腿的皮肤。厚底玛丽珍皮鞋被她自己蹭掉了一只,另一只还挂在脚尖上,摇摇欲坠。

我站在沙发前,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窗外是遗址公园方向传来的隐约人声,隔着窗帘和玻璃,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然后我拿出她的斜挎小白包——那个包就挂在她肩上,被一起装进了行李箱。包不大,米白色的,上面挂着一个毛绒柴犬挂件。里面东西不多:一部手机、一串钥匙、一支润唇膏、一小包纸巾、一张校园卡、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一支黑色签字笔、一小瓶护手霜。

我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一张锁屏壁纸——她自己的照片,穿着那套浅粉水手服,站在学校樱花树下,对着镜头微微侧着脸,嘴角扬着一个小小的、不太明显的弧度。她平时看起来高冷,不爱笑,但照片里这个弧度让她整个人柔和了很多。

我把手机凑到她脸前,用她的指纹解锁。屏幕跳进主界面,图标排列得整整齐齐,背景是纯黑色。我打开企业微信,找到本次秋游活动的负责人——备注名是“李老师”,头像是一张办公桌。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打字:

“李老师您好,我是柴钰萌。我刚才在遗址区那边不小心把腿摔了,膝盖有点疼,怕影响大家行程就先打车去附近的诊所处理一下。回去的时候我就不跟大部队走了,直接打车回学校。给您添麻烦了,抱歉。”

发送。

消息几乎是秒读。几秒钟后,李老师的回复弹出来:“了解了,路上注意安全。膝盖要是不行就去医院看看,别硬撑。”

“好的,谢谢李老师。”

我退出了聊天界面,把手机屏幕锁上,然后关机。我又翻了翻她的微信——朋友圈里最新一条是今早出发时发的,一张大巴车窗外的照片,配文“秋游咯”。下面有几个同学点赞,评论区有人问“怎么没看到你人”,她回复了一个“在忙”的表情包。我退出来,把手机放进茶几的抽屉里,关上。

沙发上,柴钰萌动了一下。她的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梦里抓什么东西。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呓语,然后头往另一侧偏过去,长直发从沙发扶手上垂下来,发梢扫过扶手边缘的绒布。她的一只脚从沙发上滑下来,脚趾在黑色中筒袜里微微蜷缩着,脚尖点着地毯,厚底玛丽珍皮鞋终于从脚尖上彻底脱落,“啪嗒”一声落在地毯上。

我蹲下身,帮她把这唯一一只还穿着的皮鞋也脱下来,和另一只并排放好。黑色中筒袜包裹着的脚丫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的脚不大,三十七码,脚型偏瘦,脚背白皙,脚趾修长,袜尖处圆润地包裹着脚趾的轮廓。脚踝纤细,跟腱线条清晰,脚后跟被袜口收束的松紧带勒出一道浅浅的痕。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些玩具。它们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各自的光泽——皮质手铐的金属扣件闪着冷光,硬毛刷的白色刷毛根根分明,低温蜡烛的玻璃杯里蜡液还凝固着,散鞭的皮条垂下来像一串柔软的流苏。炮机底座立在墙角,黑色的金属机身沉默而冰冷。

这些,都是为她准备的。

但她还没醒。乙醚的药效大概还有十几分钟,等她自己慢慢醒过来,比强行弄醒她更好。我想让她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这个陌生的房间、这面挂满玩具的墙,以及我——一个她已经见过但完全不知道是谁的人。

我走回客厅,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落地灯的光线从我身后打过去,把沙发上的柴钰萌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黄色光晕里。她的睫毛在光线下投出一小片细碎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抿,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柔软。

她平时在学校里总是安安静静的。上课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低头记笔记,长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课间的时候要么去图书馆,要么一个人待在教室角落看手机,很少参与那些叽叽喳喳的聊天。有人说她高冷,有人说她性冷感,还有人传她是不是对男生没兴趣。但我知道不是——她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习惯了不主动开口。

我观察她很久了。从大二上学期开始,她换了那套浅粉水手服的JK穿搭,整个人从原本的素净变得鲜活了一些。她穿那套衣服的时候走路会稍微挺直一点背,步伐也更轻快。我注意到她脚上的黑色中筒袜总是拉得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厚底玛丽珍皮鞋擦得很亮,搭扣总是扣得整整齐齐。她的脚码是三十七,我是在有一次体育课换鞋的时候看到的——她坐在长凳上,把运动鞋脱下来,露出黑色中筒袜包裹的脚丫,脚趾在袜子里微微动了动,然后换上了那双玛丽珍皮鞋,搭扣扣好,站起来走了。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停留了很久。

现在她就在我面前的沙发上,呼吸平稳,什么都不知道。

外面走廊里有人推着酒店的服务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毯发出闷闷的“咕噜”声。更远处,隐约能听到遗址公园方向传来的广播声和游客的笑闹声——那边还在继续着秋游活动,大巴还在等,同学们还在拍照,而柴钰萌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药效大概还有不到十分钟。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沙发上的柴钰萌看了很久,她蜷在那里像一只睡着了的白鹤,呼吸浅而均匀,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嘴唇微微抿着。那张脸确实很特别——醒着的时候冷淡疏离,睡着的时候却柔和得像一汪静水,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叠在一起,让她看起来既像高不可攀的学姐,又像可以随手捏碎的瓷娃娃。

我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瓶。那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备用乙醚,装在一个深色玻璃瓶里,瓶口用软木塞堵着。我拧开塞子,倒了一点在刚才那块手帕上——手帕已经半干了,但重新浸透之后,那股刺鼻的甜味又浓烈地弥漫开来。

我走回沙发前,蹲下身,伸手捏住柴钰萌的下巴。她的下颌线条很流畅,皮肤摸上去凉而细腻,下巴微微尖,指腹按下去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我用了点力气,把她的嘴掰开——她的嘴唇很软,牙齿咬合得很紧,我用拇指顶住她的下唇往下压,她才慢慢松开了牙关。

我把浸了乙醚的手帕角塞进她嘴里,挤了几滴进去。她的舌头本能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哝,眉头皱了起来,但眼皮始终没有掀开。药液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来一点,我用手帕在她唇边擦了擦,然后把她的嘴合上,让她继续保持那个昏睡的状态。

确保她不会在中途醒来之后,我开始动手。

第一件是眼镜。那副细金属框的圆框眼镜还折叠着放在她水手服胸前的口袋里,我伸手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镜片很干净,度数不算深,镜框是浅金色的,侧边有细小的雕花。戴上这副眼镜的时候,柴钰萌整个人会多出一层书卷气,让她那种清冷的气质里混进一点乖学生的味道。我把眼镜放在茶几上,镜片朝上,金属框在灯光下闪了一闪。

然后是鞋子。刚才我已经把两只厚底玛丽珍皮鞋脱下来并排放在地毯上了,黑色的漆皮擦得很亮,搭扣上的金属件泛着冷光。我拿起其中一只翻过来看,鞋底是深棕色的橡胶,纹路细密,鞋跟大约三公分厚,鞋内底有一层薄薄的软垫,上面印着她脚底压出来的浅淡痕迹。我捏了捏鞋尖的部分,皮革很硬挺,但内衬是软的。这双鞋她穿了不少时间了,鞋头处有一点细微的褶皱,但整体保养得很好。我把两只鞋放在茶几旁边,鞋尖朝外,像是她刚从脚上脱下来摆好的一样。

接下来是中筒袜。我重新蹲回沙发前,伸手抓住她左脚脚踝。她的脚踝很细,我用一只手就能圈住,跟腱的线条在皮肤下清晰地凸出来。我先把袜口从膝盖下方慢慢往下卷,黑色棉质面料被一点点褪下来,露出白皙的小腿皮肤。袜口处被松紧带勒出的那道浅痕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像一圈细细的红线。褪到脚踝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把袜筒翻过来,让袜尖包住脚趾一起脱下来——袜子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棉质面料上印着脚趾和脚掌的轮廓,像一只脱下来的蝉蜕。

我把这只袜子卷好放在茶几上,又去脱另一只。右脚的袜口褪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小腿外侧有一小片浅褐色的痣,不大,三四颗散落在同一个位置。袜筒从脚踝处剥离的时候,她的脚趾本能地蜷了一下,脚背弓起一道弧线,像是睡梦中还在抗拒什么。我把第二只袜子也卷好,放在第一只旁边。

现在她的两只脚完全裸露了。三十七码的脚不大,脚型偏瘦,脚背白皙,皮肤薄得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走向。脚趾修长,趾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一层透明护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脚心微微凹陷,足弓的弧度很漂亮,脚跟处的皮肤有一点点干,但整体很干净。脚趾因为刚脱掉袜子的关系还在微微蜷曲着,五根脚趾依次放松又收紧,像某种无意识的节拍。

我拿起她的脚,把脚掌翻过来对着灯光看。脚心那一面比脚背更白,几乎没有走过路的痕迹,足弓处有一道浅浅的纹路从脚跟延伸到前脚掌。我用拇指按了按她的脚心,她的脚趾立刻蜷缩起来,整只脚在我手里缩了一下,但人还是没有醒。我松开手,把她的脚轻轻放回沙发上。

然后是JK。

浅粉色水手服的上衣。我走到沙发侧边,把她上半身从侧躺的姿势翻过来,让她仰面躺着。她的头歪在沙发扶手上,长直发铺散开,黑色发丝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我伸手去解水手服胸前的蝴蝶结——粉色缎带,系得很规整,我摸索了两下才找到结扣的位置。缎带的触感很滑,我把它解开之后放在一边,缎带尾端还带着她的体温。

然后是领襟。深色的水手领襟是翻在肩上的,我先把领子从她肩膀上往下拉,露出她脖子底下一小片皮肤。锁骨很清晰,锁骨窝浅浅的,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润肤霜的光泽。我把领襟从前面翻下去,露出上衣前襟的扣子。扣子是小圆扣,淡粉色的塑料材质,总共五颗。我一颗一颗解开,从胸口到腰部,衣襟向两边敞开,露出底下的内搭——一件白色的棉质吊带背心,领口带着细密的蕾丝边。

我把水手服上衣从她肩上褪下来,袖子从她胳膊上抽掉,整件衣服就脱下来了。粉色面料在灯光下显得很柔软,我把它叠了一下,放在茶几上。

接下来是白色吊带。这件更简单,细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整件衣服往下拉,从脚的方向抽出来。脱掉这件的时候她身上就只剩内衣了——一件浅粉色的棉质文胸,无钢圈的那种,罩杯不大,大概A到B之间,贴合着她平坦的胸型。文胸边缘有一圈细蕾丝,颜色是比罩杯更浅的粉,在灯光下几乎和皮肤的颜色融为一体。

我伸手到她背后去解搭扣。她的背很瘦,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皮肤比前面更白一些,因为压着沙发垫的关系有一小片浅浅的红印。搭扣是两排的,我摸索了一下解开,把文胸从她胸前轻轻揭下来。她的胸不大,刚才隔着衣服的时候还看不太出来,现在完全暴露之后才看清轮廓——胸型很漂亮,圆锥形,不大但挺翘,皮肤白皙细腻, [X] 是浅淡的粉色,比嘴唇的颜色更淡一些,像两粒小小的、未成熟的浆果。胸口的皮肤因为刚才脱文胸的动作而微微泛起一层薄红。

我把文胸放在茶几上,和其他衣物叠在一起。

然后是黑色百褶短裙。裙子侧面有一条拉链,我摸到拉链头往下拉,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很轻。拉链拉开之后裙子就松了,我抓住裙腰往下一褪,整条裙子从她腿上滑下来。裙子底下是一条黑色安全裤——薄款的,紧紧贴着她的胯部和大腿根,面料是弹性的,边缘收在腿根处,勾勒出她胯骨的线条。

我把安全裤也脱下来,从脚的方向抽掉。现在她下半身只剩一条内裤了——黑色的,棉质,低腰款,前侧有一小片蕾丝拼接。内裤贴合着她的胯部,小腹平坦,肚脐是一个浅浅的小凹,腰侧线条流畅,往下是微微隆起的胯骨和修长的大腿。她的腿很长,大腿内侧的皮肤很白,膝盖圆润,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纤细。

我伸手勾住内裤两侧的松紧带,慢慢往下拉。她的小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内裤褪到胯骨以下的时候我看到她下腹的皮肤更白更薄,几乎透明。整条内裤从她脚上脱下来之后,她整个人就完全赤裸了。

我把内裤放在茶几上,和其他衣物放在一起。然后在沙发上把她脱下来的所有衣物摆出了一个形状——一个正常人穿着衣服躺在地上的轮廓。水手服上衣摆在最上面,领襟朝外翻着;百褶裙压在下面,裙摆铺开;中筒袜并排放在裙摆两侧,袜口朝上;安全裤和吊带压在最底层。最后我把文胸和内裤单独拿起来,放在这个衣物轮廓的最上面——粉色文胸摆在胸口的位置,黑色内裤摆在胯部的位置,像两层薄薄的、叠在空衣服上的皮肤。

我退后两步,看着这个由衣物拼成的人形。沙发上的柴钰萌赤裸地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茶几上她的衣服摆成另一个她的形状,一个穿着衣服的、沉默的、没有体温的柴钰萌。两个她隔着几步的距离,一个赤裸,一个只剩衣物。

我掏出手机,对着茶几上那个衣物轮廓拍了一张照。镜头里,粉色水手服和黑色百褶裙摆出的形状清晰可辨,文胸和内裤叠在最上面,像两件小小的、脱下来的壳。

拍完衣物之后我走回沙发前。柴钰萌还保持着仰躺的姿势,赤裸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暖调的光泽。我蹲下来,先把她的手臂摆到身体两侧,手掌摊开,手指自然伸展。然后我把她的双腿并拢,膝盖伸直,脚背绷平。她整个人现在像一具被精心摆好的模型,从头到脚舒展在沙发上。

我拿起手机,开始给她拍照。

第一张是全身正面。镜头从头顶上方往下拍,把她的脸、胸、腰、腿、脚全部收进画面。她的脸微微偏向一侧,长直发铺散在沙发垫上,嘴唇微张,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扇形阴影。胸口的皮肤因为灯光的角度而泛着一层蜜色的光, [X] 在空气中微微 [X] 着,小腹平坦,肚脐是一个浅浅的凹陷,往下是稀疏的、修剪得很整齐的黑色耻毛,再往下是并拢的双腿和赤裸的脚丫。我按下快门的时候闪光灯亮了一下,光线打在她皮肤上,像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上的演员身上。

第二张是俯拍上半身。我站到沙发扶手旁边,从上往下拍她的脸和胸口。镜头里她闭着眼,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线淡粉色的舌尖——那是刚才灌乙醚的时候留下的痕迹。我把镜头往下移了一点,对着她的胸口拍了一张特写,乳晕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不了多少, [X] 在闪光灯的刺激下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第三张是侧拍。我把她的身体翻成侧躺的姿势,一只手把她的腿拉直,另一只手从侧面拍了一张全身。侧面的线条很流畅,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到脖颈到锁骨,再到胸部的轮廓、腰部的凹陷、臀部的弧度、大腿的延伸,最后是脚背和脚趾。她的背在灯光下有一层薄薄的光泽,脊椎骨的节节凸起在皮肤下勾勒出一道浅浅的沟。

第四张是俯拍下半身。镜头对准她的腰胯和腿,小腹、肚脐、胯骨、大腿、膝盖、小腿、脚踝、脚趾,全部收进画面。她的脚趾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蜷了一下,五根脚趾依次收紧又松开,像一排被风吹动的琴键。

第五张是脚部特写。我把她的两只脚并拢,镜头从上方垂直往下拍,两只脚掌并排出现在画面里,脚趾圆润,足弓凹陷,脚心白皙,脚后跟有一层极薄的干皮。闪光灯打上去的时候脚趾间的缝隙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第六张是脸部特写。镜头贴近她的脸,拍到睫毛、鼻尖、嘴唇、下颌和脖子。闪光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把她的皮肤纹理都拍了出来——额头有一小片油光,鼻翼两侧有淡淡的毛孔,嘴唇干起了一小块皮。镜头里她微张的嘴唇像一朵半开的花,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唇色是浅玫瑰粉,微微发干。

我拍了十几张,每张都是不同的角度和姿势。翻动她身体的时候她的四肢像一具没有生气的玩偶一样任我摆弄,手臂抬起来又落下去,腿分开又并拢,头歪向左边又歪向右边。唯一不变的只有她那张脸,始终是那副安静的、睡着的样子,睫毛低垂,呼吸浅浅。

拍完之后我把照片全部通过微信转到了自己的手机上。传输的时候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走,我坐在沙发扶手上等着,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身体上。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肚脐随着呼吸轻轻动了一下,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

照片传输完毕。我退出她的微信,把手机锁屏放回茶几抽屉里。

然后我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副圆框眼镜。镜片刚才被我擦过,很干净,细金属框在灯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我走回沙发前,蹲下身,把眼镜轻轻架回她的鼻梁上——镜腿搭在她耳侧,镜框落在鼻梁中段,镜片正好覆盖住她闭着的眼睛。戴上眼镜之后,她整个人立刻多了一层薄薄的屏障感,那张清冷的脸配着这副细框圆镜,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民国女学生,干净、疏离、不可触碰。

我看着她戴着眼镜闭着眼的样子,又拿起手机拍了一张。镜头里她的睫毛在镜片后面微微颤动着,鼻尖映着一小片灯光,嘴唇还是微张的,露着一线淡粉的舌尖。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伸手在她脸上拍了拍。力道不算轻,啪啪两声脆响,她的头被拍得偏了一下,眉头皱了皱,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但眼睛没睁开。

我又拍了一下,这次更重了些,手掌落在她左脸颊上,皮肤被拍出一片淡红。她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条缝,瞳孔涣散着,视线没有焦点,整个人还浮在药效的余波里。

我站在沙发前,看着她眼皮慢慢掀开。

柴钰萌的瞳孔先是涣散的,像两潭被搅浑的水,视线在灯光下飘忽不定地转了两圈,才慢慢聚拢到我脸上。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睫毛扫过镜片内侧,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然后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的人终于摸到了岸边的石头,意识在一点点回笼。

她先是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指尖下面沙发垫的绒布触感。然后她试着抬了一下胳膊,发现胳膊是自由的,但手腕上套着一圈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皮质手铐的黑色环扣卡在手腕上,中间连着十公分的短链,链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地响。她的脚趾本能地蜷了一下,感觉到脚踝上同样扣着东西,脚镣的皮环贴着皮肤,铁链垂在脚边,冰凉的触感从脚踝一路传到小腿。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动作太急,脑袋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了几秒,她伸手撑住沙发扶手,低着头缓了足足五六秒,才把那股晕劲压下去。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完全清醒了,那双杏眼在镜片后面睁得很大,瞳孔紧缩,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房间。

她先看到了我。我站在茶几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壁上看着她。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扫向我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扫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扫向茶几上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她的视线在那堆衣物上停住了。粉色水手服、黑色百褶裙、黑色中筒袜、白色吊带、浅粉文胸、黑色内裤——全部叠在一起,像一具被抽掉了身体的空壳,安静地躺在茶几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赤裸的。她全身都是赤裸的。皮肤直接贴着沙发垫的绒布,胸口没有任何遮挡, [X] 在空气中因为突然的暴露而微微 [X] ,小腹平坦地暴露在灯光下,往下是稀疏的耻毛和并拢的双腿,脚趾在沙发垫的边缘蜷缩着。那副圆框眼镜还架在她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在确认了这一切之后猛地睁大了。

“你——”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带着乙醚残留的苦味。她张了张嘴,又咽了一口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轻响,像是在拼命把涌上来的惊恐和愤怒往回压。“秦骁哲你他妈……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语气很冲,但声音在抖。那种抖不是冷的,是一种极力想维持住镇定但身体已经不听话的抖。她的下巴抬得很高,脖子绷出一条细长的线条,锁骨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鹤,明明一丝不挂却还在用最后一点体面硬撑着。

“别紧张。”我说,声音很平,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只是拍了几张照片而已。你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很好看。”

她的脸色变了。那层强撑的冷白一瞬间被血色冲散了,从脖子根开始往上泛红,一直蔓延到耳尖和颧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裸的身体,又抬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衣物,嘴唇开始发抖。

“你拍了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手机给我。现在。把手机给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当什么都没发生?”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摇了摇头,“你刚才也说了同样的话。你觉得我花了这么多时间准备,就为了听你说‘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很快,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脚镣的铁链限制了她的步幅,她只能迈出三十公分的小碎步,而且手被铐在背后让她的平衡感大打折扣。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靠背,稳住身体之后抬起头来瞪着我,镜片后面的那双杏眼里全是烧红了的恨意。

“我要报警。”她说,声音很稳,但握着沙发靠背的手指关节白得发亮,“你现在放我走,我还能给你留最后一点面子。你如果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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