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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的所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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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莫离小鱼   |   ✉ 发送消息   |   6989字  |   免费   |   2026-10-03 20:35:31
 她的笑顿了一下。

  “你给了她二十年的钱,以及‘花光了钱就取走性命’的条件。”他偏过头看她,目光认真,“如果她没有那么拜金,花钱不那么奢侈的话,其实那笔钱应该能用很久吧。如果她真的做到了,是不是就不用死了……或者说,至少会很久以后才死。”

  她看着他,笑容慢慢消失了。

  “不用死是不可能的。”

  她的声音冷下来。像一扇门无声地关上了。

  “想要白白地从我这里取走什么又不想付出代价——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她冷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是讥诮的。

  “只不过……”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目光移开,看着窗台上的一小盆绿植。那是他上个月买的,她说喜欢。“如果她真的能忍得住膨胀的欲望,时间上的确会晚一些。若是她把交易达成的期限延后到了她年老珠黄不再有价值的时候,我也懒得再去替代她的身份。”

  “你看。”陆升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温度,“你这不是还有一些优点的嘛。至少很守约定。”

  他看着她的侧脸。

  “为什么不早一点说出来呢?”

  “……少自作多情了。”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但头没转过来。耳尖有一点点红,不知道是不是晨光的原因。

  “我遵守约定也只是看心情罢了。即使她真的延后了死期,终究还是要死。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白白拿走那笔钱。只不过是什么时候死的问题罢了。”

  她终于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带着警告。

  “你最好别再抱着那种可笑的想法。我可不是你想象中那种纯白无暇的小丫头。”

  她嗤笑一声。

  “我是个怪物。杀人的怪物。最好别把我幻想得多么美好,也别在那自顾自地给我找优点了。不觉得自己太天真了吗?”

  “好吧……”

  陆升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被子上慢慢划过,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就当你说得对。我的想法的确有些天真了。”

  他抬起眼看她。

  “如果这就是你和她……或者她们的交易,我恐怕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至少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你亲手剥下一个无辜女孩的人皮这种事情。”

  他顿了一下。

  “而且,如果没有你的干涉,或许她这辈子再怎么拜金也不至于失去一切这么严重吧。”

  她凝望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他略显犹豫的脸庞,他眼底的挣扎,他微微抿紧的嘴角。

  数秒钟后,她重新绽放出笑容。精致得仿佛人造的 [X] 。虚假而又美丽。不知为何让人心生莫名的触动——像看到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花,很美,但你伸手去碰的时候会掉下去。

  “……是啊。”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你终于明白了。你是个心善的凡人,而我却是沉醉于杀人的怪物。”

  她抬起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骨,他的颧骨,他的下颌线。很轻,像在描摹一件易碎品。

  “我和你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生物。所以……别再痴心妄想了,好吗?”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唇角,轻轻点了一下。

  “既然接受不了这样的我,就不要把我幻想得那么美好。美梦破碎的那一瞬间的滋味可不好受。何苦呢。”

  她收回手,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她穿着丝绸睡衣的上半身。晨光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她偏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必察觉到的柔软。

  “现在还不算太迟。让我帮你好好睡一觉吧。”

  她的指尖又亮起了那种淡蓝色的微光。

  “等你一觉醒来,没有我的世界对你来说才是最美好的。没必要折磨自己。”

  “不。”

  陆升摇头。他伸出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她的皮肤凉凉的,滑滑的,握在手里像一块温润的玉。她顿了一下,没有挣开。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还没说完。”

  他抬头看着她。从下往上的角度,他的眼睛在晨光里很亮。

  “我的意思不是说放弃想把你留下来的想法。而是说——”

  他深吸一口气。

  “我更希望你能放弃你的交易。至少暂时……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别再做这种事情了,好吗?”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既然你愿意为她的自寻死期等待许多年的时间——”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收紧了一些,不重,但稳,“那么再多等待一段时间,又有何不可。”

  “哦?”

  她的声音扬起来,带着一种被逗乐了的荒谬感。

  “你是想说,你不打算妥协,反而想让我妥协,对吗?”

  她愣住了。随即——

  她笑了。

  真的笑了,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笑声,清亮而放肆。她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都在抖,不得不伸出另一只手撑在他的肩上保持平衡。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搞清楚——”

  她笑够了,撑着他的肩膀,低头看他。嘴角还挂着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危险的、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现在是你希望我留下来,是你想让我继续做你的‘秦雨秋’,是你在求我。”

  她凑近了一些,呼吸拂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而不是我在求你。如果你是我交易的‘客人’,你现在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低下来,像丝绒擦过耳膜。

  “居然还敢得寸进尺——”

  她眯了眯眼睛。

  “是觉得我不会杀你,所以就有恃无恐了吗?”

  她没动。但陆升的脖子上忽然传来一阵无形的压力。像一只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不重,刚好能让他感觉到呼吸有些费力。那种压迫感不只是物理上的——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像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了。本能告诉他:快跑。快低头。快认错。

  他的后背又渗出了冷汗。手指攥紧了她的手腕——攥得很紧,指节发白。但他没有松手。

  “但你其实也是希望留下来的,不是吗?”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稳住了。

  脖子上的压力没有消失。他艰难地呼吸着,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如果不是的话——你为什么没有选择编造一个听上去美好的谎话来让我相信呢?”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退缩。

  “这对你来说并不困难吧。可你却直接告诉了我一个我无法接受的理由。”

  他吸了一口气,空气进入肺里,带着一股细微的、尖锐的阻力。

  “当然,这也能解释为你本就不愿意答应我留下来。我所谓的喜欢在你眼里只是笑话而已。”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可是……如果是这样,那你一开始就没必要和我说这么多。你大可什么都不管,让我直接睡过去,然后一走了之。”

  他盯着她的眼睛。

  “如果我的想法真的如此可笑,你应该会嘲笑我的愚蠢和天真,然后告诉我,我不配。甚至是直接杀了我免得我继续聒噪。”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像在笑,又不太像。

  “你有这个能力。但你没有这么做。”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奇异琥珀色的眼睛。

  “反而一直回应着我的诉求。”

  他停了一下。

  “就是有点不坦率。”

  “……”

  她没有回应。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笑意的温度没了,剩下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平面。这或许就是她最擅长的伪装。

  但那种危险的感觉——慢慢消失了。脖子上的压力松了,像一只手悄悄地、无声地撤走了。

  空气重新变得能自由呼吸。

  “所以,即使嘴上说着拒绝,但你其实也是想让我接受。”

  他的声音轻了一些,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温度。

  “接受你自认为最丑恶的另一面的,不是吗?”

  她看着他。目光像一把很薄很薄的刀,贴着他的皮肤,但还没有切下去。

  “当然……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我单方面的妄想。毕竟爱情是最为扭曲的滤镜。”

  他苦笑了一下。

  “我看到的只是我想当然的东西。”

  他松开她的手腕,把两只手都摊开,放在被子上,掌心朝上。像投降,也像邀请。然后他抬起头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慢慢郑重起来。

  “所以,雨秋——我们也来做个交易如何?”

  他的声音沉下来,像在说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一份面向双方的交易。”

  “你留下来,继续做我的女朋友。无论是以‘秦雨秋’还是别的什么身份都好。但你要放弃你的爱好,不再主动去‘狩猎’那些女孩的人皮。”

  他一字一句地说完。声音不高,但清晰。

  “安安心心地跟我在一起过普通的生活。”

  “呵。”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从鼻腔里出来的,没什么温度。她偏了偏头,撑着下巴看他。目光里有一丝兴味。

  “交易么……”

  她的声音慢悠悠的。

  “那么,为了这个要求,你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她静静地等待着。晨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像在看一个即将摊开底牌的人。她笃定他手里没有牌。

  “代价么……”

  陆升叹了口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两条空空的手纹,几道薄茧。

  “我的确给不了你什么。如你所见——”

  他抬起手,在两人之间晃了晃,然后放下。动作里有种自嘲的坦然。

  “我连谈交易最基础的本钱也没有。甚至也不是漂亮的女孩子。连这张人皮也不能送给你。”

  他停了一下。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鸟在叫,很远的,很清亮的几声。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斑。

  “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定住了。认真而安静地看着她。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眼睛里。

  “我可以给你一个家。”

  他说。

  “一个归宿。”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以及……一个无论你是谁,都愿意无条件相信你的男人。”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会试着接受你的一切。在他的面前,你可以毫无顾忌地展现出真正的自己。”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

  “而且他还弱小得可怜。不管做什么都骗不过你。永远都处在你的掌控之中。你完全不用担心他会背叛你。”

  他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这个条件——”

  他的声音有一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能让你满意吗?”

  “……”

  沉默。

  长久的沉默。她看着他摊开的掌心,看着上面那几条浅浅的纹路。然后她抬起眼来,看他的脸。

  “哼。”

  她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说得真好听。”

  她偏过头去,看着墙上那道晨光。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无非就是空手套白狼罢了。虽然情话倒是说得不错,可是说得那么好听有什么用,什么都拿不出来还想让我留下来继续当你的女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惯常的嘲弄,但尾音有些飘。像有什么东西没落稳。

  “区区凡人而已——你甚至都不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她的手在被子上慢慢攥紧又松开,反复了两次。

  “你这家伙也还真敢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

  “若是在平时,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安静。

  静寂般的数秒。陆升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他慢慢闭上了眼睛,不抱什么希望地、认命般地闭上了。嘴角微微抿紧。肩膀松下来,像是卸掉了什么很重的东西。等着她无情的拒绝和肆意的嘲讽。

  他做好了准备。

  然而——

  嘴唇上落下一片温软。

  湿润的。温热的。很轻,像落了一片 [X] 。

  他猛地睁开眼。

  她近在咫尺。刚退开的唇角还带着一点湿意。眼神有些闪躲,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耳尖红红的,但表情很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多想。”

  她的声音平平的。她抬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动作很快,像在擦掉什么证据。然后她别过脸去,看着窗帘,不看他。

  “我可没说这算是答应了。”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但耳尖的颜色更深了。晨光把那片绯红照得清清楚楚。

  “我会留下来。但只是暂时的。”

  她顿了一下。语气很淡,像在宣读一份临时合同的条款。

  “哪天我觉得无聊了,我随时都会走。你再怎么求我都没用。”

  她终于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目光很短,碰了一下就移开了。

  “不过作为交换——在此期间我会暂时不去‘狩猎’新的皮囊。不会让你为难的。”

  她的声音又轻了一些。

  “剩下的就看你表现了。”

  她抬起手,捂住了嘴。

  “哈~”

  一个哈欠。长长的,懒懒的,从胸腔深处带出来的。眼角沁出一点水光。她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动作带着一种不符合她气质的、天真的随意。

  “大半夜的说了这么多,我也困了。”

  她揉了揉头发,把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晨光把她的侧脸照得通透,像一块暖色的玉。

  “好好睡一觉吧。顺便也让你冷静一下。别太热血上头了。”

  她偏过头,看着他。目光淡淡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

  “有时候急切之下说出来的承诺,可是不一定算数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漫不经心的经验。

  “就算是那些和我做交易的人,在最后机会之前也是有反悔的权力的。虽然还是得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就是了。”

  “……不。”

  陆升摇头。

  “我不会后悔的。”

  他的声音低而坚定。

  “这可由不得你。”

  “秦雨秋”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在晨光里几乎透明。她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指尖凉凉的。触感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他的身子一下子瘫软下去。眼皮沉了,像灌了铅。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她的脸慢慢融进一片暖白色的光里。

  “等你醒了——”

  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了一层水。

  “要是你还愿意履行交易内容的话,我们再聊点轻松的吧。”

  她收回手。他闭眼前最后看到的,是她偏过头来的侧脸,和微微弯起的唇角。

  “晚安。做个好梦。”

  她犹豫了一下。

  他已经快睡着了。呼吸慢慢沉下去,变长,变匀。眉头还微微皱着,睫毛偶尔抖一下。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动了。

  她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挪到他身边,把他的胳膊拉过来,抱在怀里。像抱一个抱枕。脸贴着他的肩膀,腿搭在他的腿上,整个人蜷进他的身侧。头发散在他的枕头上,几缕搭在他的手臂上,痒痒的。

  她闭上眼睛,静静地听他沉稳悠长的呼吸声。一下,一下,一下。

  晨光渐渐爬满了整面窗帘,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浅金色的。

  还醒着的,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了。

  在无人可以看见的夜里——不,天已经亮了。但在无人可以看见的这一刻,“秦雨秋”终于不再维持着那副伪装出来的表情。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水润的杏眸里有些迷茫,像清晨起雾的湖面。她蜷着身子,躺在熟睡的陆升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睡衣的一角,攥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家……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明明是每天都能听到的词语,但每个家都不属于我。”

  她的声音低下去。几不可闻。

  “千百年来,次次都是如此。”

  她闭上眼睛。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收拢了翅膀。

  “这一次……也会一样吗?”

  陆升做了一个梦。

  梦里秦雨秋不再是平日里的模样。她站在一片很亮很亮的光里,背对着他。白皙的背上浮现出一条突兀而奇异的拉链——银色的,齿缝细密,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她转过头来看他。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温和,冷淡得就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抬起手,摸到背后的拉链头。指尖轻轻一拉——

  刺啦。

  像脱掉一件衣服一样,她脱下了名为“秦雨秋”的皮囊。丝绸一样的质地,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庞。很漂亮。眉眼精致,轮廓深邃,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质。

  但不是他的雨秋。

  后来发生了什么,梦里没有说。

  只记得他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在痛苦和迷茫中抉择。像站在一个很深的悬崖边上,前面是雾,后面是火。脚下只有一块很窄的、摇摇欲坠的石头。

  啊。他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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