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点整,苏晚的眼皮先醒,铃声没有参与。两层帘子各司其职:厚的那层拦住外头,薄的那层放进来一点穹顶晨光,落在天花板上像一块洗淡的灰布。她仰躺着,先称自己的重量。乳胶床单黏着背和臀,一夜的体温把接触面焐得微潮。她侧过去,锁具的金属边擦过胯骨,轻响。她停住。然后坐起。
林念已经靠着床头,平板屏幕把她的脸照成冷白色。她抬眼看苏晚。
“七点零二分。”
“嗯。”
“巡棚。”
“知道。”
苏晚下床。晨间的锁比白天更沉,她分不清是身体错觉还是金属吸了夜里的潮。衣架角落,昨晚选好的暗灰乳胶长裙,高领,及踝,后背拉链。同色紧身胸衣搭在椅背。鞋柜最上层,黑色高跟,十二厘米。
她先穿胸衣。定制鲸骨,每根位置精确。绕到身前,吸气,收腹,搭扣自下而上。最上一颗合拢,肋骨被压进固定角度。她呼气,只呼出一半。
乳胶长裙薄,A型,内衬滑。从脚往上套,一寸一寸拉。乳胶贴肤,温差让她后背起细疙瘩。手臂进袖,手从领口伸出,反手够拉链。够得到。拉到一半,卡住。
林念过来。没说话。手指捏住拉链头,往上。金属齿咬合,从脊柱一路响到后颈。到顶,她没立刻松,指腹沿苏晚后颈滑了一小段——那里覆着长裙的极薄乳胶。苏晚呼吸变了。林念感觉到了。她没说什么,回床边拿平板。
“七点十五。早餐在桌上。”
苏晚坐到鞋柜前,脚进高跟。脚趾在鞋尖蜷起,足弓抬起。她站起,走两步。步幅自己收窄,小腿绷紧,大腿前侧受力。她习惯。
早餐林念做的。两个水煮蛋,小碗燕麦,黑咖啡。苏晚剥蛋壳,堆在纸巾上,吃得慢。锁具让核心区域保持一种微妙紧绷,不疼,是持续提醒。每吞一口,胃的膨胀压到下方金属。
“昨天阿黛尔和小鹿拍了三场。”林念说,“素材够。今天下午补薇薇和阿九。”
“薇薇怎么样?”
“收工后在休息区坐了很久。”
苏晚剥完第二个蛋,把壳拢进纸巾。
“今天我去看看。”
九点五十分。苏晚进公司一层。前台灯全开,走廊有人。化妆间门半开,吹风机嗡嗡。她经过,里面声音停一下,又继续。
更衣室在东侧,长条形,两侧储物柜和全身镜。小鹿站在镜前扣护士装搭扣,白色乳胶贴腰,胸前系带未紧。阿黛尔在她身后拉背拉链。阿黛尔穿欧世纪淑女装,深绿乳胶长裙垂到脚踝,高领长袖,腕口收紧。
“苏总。”阿黛尔从镜里看见她。
苏晚点头。
小鹿转身,系带晃。脖子上浅红印痕,昨晚单手套留下的。苏晚看到。没问。小鹿也没解释。阿黛尔伸手把小鹿颈后系带重新系紧,手指慢。
“今天拍哪场?”苏晚问。
“第三场。束缚与释放。小鹿被绑,我解。”
“安全词。”
“琥珀。”
苏晚点头,离开。走廊尽头摄影棚A,隔音门,里面人声从门缝漏出。她推门。
棚很大,顶高。三盏主灯对准中央软垫。软垫深灰,铺黑乳胶布。小鹿已跪上去,双手被乳胶带束在背后,手腕交叠。阿黛尔站她身后,拿另一条乳胶带,检查松紧。摄影师调镜头,灯光师调灯。林念站监视器后,拿拍摄单。
苏晚没进去。站门口。看小鹿。小鹿跪着,身体微前倾,白色乳胶在灯下发亮。肩膀随呼吸起伏。阿黛尔手指从她背后滑到颈侧,扣好最后一根带。小鹿呼吸停一下,继续。
苏晚手指无意识碰自己贞操带。隔着长裙、胸衣、皮肤,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她关门。
下午两点。秘书办公室。林念打开保险箱。保险箱嵌在里墙,外挂一幅画。画取下,冷灰金属门。林念转三次密码,拉门。三层架。上层几排钥匙,每把挂标签,标签写名字。中层文件,模特合同和同意书。下层空。
林念取黑色绒布袋,放桌上,解口,倒出。钥匙。六把。每把带金属圆片,刻名字:阿黛尔、小鹿、薇薇、阿九、苏苏、蕾娜。还有第七把。圆片刻“苏晚”。
苏晚看着那把。她很少看到。多数时候在保险箱。林念拿起,手指间转一圈。灯光下反光。
“今天检查吗?”林念问。
“不用。”
林念放回绒布袋。没立刻收。袋口敞着放桌上,自己走到窗边看外面。苏晚坐椅上,看袋口露出一小截钥匙,金属光泽安静。
“你在看它。”林念没转身。
“嗯。”
“想拿?”
苏晚没答。起身到桌边,拉上袋口。手指碰到金属圆片。凉的。她把袋子递给林念。林念接过,放保险箱,关门,转密码,挂画。
“四点有个会。”林念说。
“嗯。”
苏晚出办公室。走廊有人搬器材,她侧身让。经过更衣室,里面有人笑。小鹿的声音。然后阿黛尔。然后水声。她继续走。
晚上十点。三层卧室。灯光暗。林念坐床尾,拿润肤乳。苏晚坐床边,背对她。长裙脱了,胸衣解了。薄丝睡裙,贞操带露在外,金属贴肤。林念手指沾乳液,从苏晚肩胛骨往下滑。乳液温。指腹过脊柱两侧,在腰窝停一下。
“今天紧了。”林念说。
“下午开会坐得久。”
林念继续往下。手过腰侧,在髋骨上方停。贞操带边缘卡那里。林念手指沿金属边缘走一圈。苏晚呼吸变深。林念手滑到金属表面,掌心贴上去。金属被体温捂暖。苏晚感觉掌心压力,均匀,稳定,隔着贞操带。
“今天有三次。”林念说。
苏晚知道。监控室,林念通过镜头数过。拍摄现场,林念站她身后,看到她手指碰贞操带。更衣室门口,林念从走廊经过,看到她站门边。
“嗯。”
“很难受?”
苏晚没答。林念手从贞操带移开。绕到苏晚面前,蹲下,抬头。苏晚低头。林念眼睛在暗光里深灰。她伸手,把苏晚额前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手指碰耳廓,停一秒。
“今晚不卸。”林念说。
“我知道。”
林念站起,到床头关灯。卧室暗。穹顶夜灯从帘缝渗进来,在地板画一道银线。苏晚躺下。林念躺旁边,背对她。
过一会儿,林念翻身。手从背后伸来,搭在苏晚腰上。掌心贴贞操带边缘。苏晚没动。她感觉林念呼吸打在后颈,均匀温热。贞操带制造的持续安静张力,这一刻清晰。她闭眼。
十一点半。林念睡着。
苏晚睁眼。轻轻坐起,下床,赤脚踩凉地板。到卧室角落浴室,推门开灯。镜子里是她。长发散肩,丝睡裙贴体,贞操带反射冷光。她低头看贞操带。金属表面有她自己的指纹,林念刚留下的。她伸指碰那个位置。收回。
她看镜中自己。想:今天碰了贞操带几次?七次?八次?每次在想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每次碰到金属,被锁的感觉就具体。具体、可触摸、无法忽略。她站镜前没动。
然后关灯,回卧室,躺回床。林念呼吸轻。苏晚侧身,面对林念后背。没碰。只看。贞操带还在。钥匙还在保险箱。林念还在身边。她闭眼。明天七点,她会再睁眼。锁还在。钥匙还在。林念还在。她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