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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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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千叶家   |   ✉ 发送消息   |   3611字  |   免费   |   2026-10-06 11:59:21
潮湿的空气黏在塞拉菲娜的皮肤上。她在丛林里狂奔,儿时玩伴们的笑声还在耳边回响。光脚丫子踩过树根和石头,一只手提着裙子,另一只手攥紧那个木头雕刻的玩具——拉吉送的。那男孩教会了她爬树,也教会了她装鱼饵。

  她就这么活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父母死死抓住的那些英国社会的条条框框,在这个炎热陌生的土地上,她一条也不理会。

  伊莎贝拉试过管她。“年轻小姐得有个得体的样子,塞拉菲娜。”她一边用发夹别住女儿那头不服帖的卷发一边说。孩子转眼就把头发扯得乱七八糟。阿尔弗雷德·洛克伍德爵士呢,就算在热得让人受不了的天气里也总是一丝不苟地穿戴整齐,他却宽容得多。“让她跑去,”他笑着道,“她在外头比被遮阳伞和规矩关着要开心多了。”

  但快乐这东西,在现实的重压下,说变味儿就变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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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父母出事那天,开头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初升的太阳把平房染成金红色。塞拉菲娜正在屋后的空地上教拉吉用碎皮子做投石带,仆人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声突然把两人吓得站了起来。

  “小姐!塞拉菲娜小姐,快回来!”

  她朝屋子跑去,拉吉紧跟在后面。烟。有烟升起。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院子大门半开着。庄园里一片混乱。英国军官们高声发号施令,当地士兵端着枪四处搜索。

  屋子里更乱。伊莎贝拉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尖细,颤抖。“阿尔弗雷德,我们得走!我们必须——”

  “待在这儿别动!”阿尔弗雷德爵士吼道,手里握着枪。他转过身,正好撞见冲进门口的塞拉菲娜。

  “你!”他厉声道。平日里的温和不见了,换上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上楼去,把门锁好。”

  “可是——”

  “照我说的做,塞拉菲娜!”

  他从未有过的严厉喝止让她愣在原地。她跌跌撞撞退向楼梯,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到了楼梯顶上,她停下来,忍不住偷偷往下看了一眼。父亲踏出门外,朝着涌来的人群开枪。

  然后她看见了:闪过的钢刃。暗红的血迹。他踉跄着退回到门口。母亲尖叫着冲到他身边,却被粗暴的手拖走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塞拉菲娜的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父亲倒下了。母亲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出屋子的。一定是有人把她拽走了——也许是拉吉,或者是某个忠心到愿意冒生命危险的仆人。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在丛林深处,蜷缩在一片灌木丛里,颤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沾血的刀。

  她在树林里躲了数周。靠树根和野果过活。躲避着任何一丝可能意味着追捕的声响。当英国军队终于找到她时,那个曾经在林中自由自在游荡的快乐女孩,只剩了个影子。

  父母没了。平房成了冒着烟的废墟。她所熟悉的世界,已化为灰烬。

  他们把她送去伦敦。姑母在那里等着。阿加莎·西斯尔顿夫人的来信客气而冷淡,字里行间透出一个被迫承担非己所愿之责的女人的疏离。塞拉菲娜——内心麻木、变得坚强起来的塞拉菲娜——对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不抱任何幻想。

  印度夺走了她的父母、她的家、她的纯真。伦敦则会索要剩下的东西。

  但她不会轻易认输。

  伦敦

  客厅里的空气弥漫着薰衣草和扑了粉的体面,此刻却被布料撕裂的声音刺破了。阿加莎·西斯尔顿夫人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她惊恐地盯着自己的侄女——那孩子正用一把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带着邪气弧度的刀子,拼命割着紧紧绑住她的那件鲸骨束身衣。

  “塞拉菲娜·阿拉贝拉·洛克伍德!”西斯尔顿夫人的声音尖利,在愤慨与难以置信之间颤抖,“立刻停止这种野蛮行径!”

  塞拉菲娜蹲在房间中央,像一头蓄势待扑的猛虎,狠狠瞪着她的姨妈。深色秀发狂野地披散在肩头——抵达后精心别好的卷发,转眼就被她扯得乱七八糟。她又将刀尖戳向另一条绷紧的系带,刀刃在枝形吊灯下寒光闪烁。束身衣啪地一声断开,从她身上滑落。

  “野蛮?”她吼道,声音如同利刃划破丝绸,穿透了这温文尔雅的空气,“这该死的玩意儿才是野蛮。你他妈的疯了才会心甘情愿穿这东西。”

  西斯尔顿夫人倒抽一口冷气,手猛地捂住喉咙。“说话注意点!这么污秽的字眼——我绝不允许在我的屋檐下听到!”

  塞拉菲娜哼了一声,用印地语嘀咕了几句——多半是在骂人。她姨妈根本听不懂。她也无所谓。她抓起那件束身衣,又补了几刀,狠狠砍了几下。被她们强逼着穿上这该死的玩意儿还不到一个小时,她的肋骨就疼得厉害,火气更是直往上蹿。

  “这儿不是印度!”西斯尔顿夫人跺了跺脚——这是塞拉菲娜至今见她做过的最不淑女的举动。“你必须给我像个淑女的样子,否则就关在你房间里,直到学会得体的举止为止。”

  塞拉菲娜停下手,用足以刺穿盔甲的凌厉目光盯着姨妈。“关起来?”她重复道,语气低沉而危险,“你以为我是头可以圈起来的牛吗?试试看,阿加莎姨妈。你尽管试试。”

  年长的女人退缩了,往后退了一步。“你——你简直像个野蛮人!”她结结巴巴地说,“还有那把刀——你怎么敢把这东西带进我的家门?这——这太不像话了!”

  塞拉菲娜咧嘴笑了,露出的牙齿让她姨妈打了个寒颤。“不像话,是吗?”她说,手里的刀熟练地翻转着,“这把刀剖过鱼,也吓跑过豹子。比起被活活闷死,我倒宁愿不像话,多谢关心。”

  “够了!”西斯尔顿夫人的镇定彻底崩溃,声音盖过了她平时克制的傲慢,“马上停止这场疯闹,否则——”

  “否则怎样?”塞拉菲娜直起身,手中晃着被割破的紧身胸衣。衬裙柔软的布料贴在她汗湿的皮肤上,她喘着粗气,满是挑衅。“把我嫁给某个钱多得是、脊梁骨却软得像面条的无聊勋爵?把我再塞进另一个笼子里?我宁愿烂掉。”

  西斯尔顿夫人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脸色苍白,只有脸颊上两团愤怒的潮红。“你必须成为一个淑女,”她气得浑身发抖,“就算这会要了你的命。”

  “那您就慢慢努力吧。”塞拉菲娜说着,将那件被割烂的紧身胸衣扔在地上。那把刀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消失在她的裙摆某处——那是多年练习养成的本能。她双臂交叉,下巴高扬,用眼神挑衅着姨妈,看她还有什么招数。

  房间里陷入寂静。只有西斯尔顿夫人绞着双手时布料轻微的窸窣声。年长女人的思绪飞速运转——如何才能驯服这个交付给她照管的野性造物?得体的礼仪规矩从未遭遇过像塞拉菲娜·阿拉贝拉·洛克伍德这样的对手。

  ---

  当天晚些时候,塞拉菲娜不知在外面的什么鬼地方游荡。与此同时,那间浅绿色墙壁、摆满瓷狗摆设的客厅,与几小时前塞拉菲娜掀起的风暴相比,简直像一片宁静的绿洲。西斯尔顿夫人脊背僵直地坐在长靠椅上,茶杯在茶碟上微微轻响。她对面的普鲁登斯·迪瑟里奇夫人——一个以热衷窃窃私语传播丑闻、又总能提供实用解决方案而著称的女人,堪称无价的密友——带着一脸阴谋得逞似的得意凑上前来。

  “我亲爱的阿加莎,”迪瑟里奇夫人压低声音,甜腻地开了腔,“听说那丫头的……‘表演’时,我简直不敢相信。”她顿了顿以加强效果,优雅地拂了拂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不过别怕。有个法子,虽然可能需要那么一点点……魄力。”

  西斯尔顿夫人叹了口气,用镶着蕾丝边的手帕按着太阳穴。“魄力?照这势头,我得有圣人的耐心和钢铁般的意志才行。你没看见她那副样子,普鲁登斯——像个疯婆子一样割自己的紧身胸衣!还有那些话。她说起话来简直像个码头工人的学徒。”

  “确实。”迪瑟里奇夫人老成地点点头,帽子上的小羽毛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还有她那把刀——真让人不得安生。但别灰心。对付这种不服管教的脾气,我正好知道一个去处。你听说过‘淑女规训教养院’吗?”

  西斯尔顿夫人扬起一道眉毛。“没听说过,不过光这名字就让人觉得必有奇效。”

  “它藏在苏格兰高地索恩湖中一座偏远的小岛上,”迪瑟里奇夫人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解释道,“几乎与世隔绝,只有一艘按需摆渡的渡船能到。主持校务的是令人敬畏的埃塞尔雷德·布莱克索恩夫人——一位意志如铁、纪律严明的女性。”

  “布莱克索恩?你是说……这名字倒挺配她?”

  “名副其实,”迪瑟里奇夫人继续说,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病态的兴奋,“布莱克索恩夫人专收最……棘手的案例。她以能将野丫头、叛逆者和其他种种不成体统的姑娘改造成优雅恭顺的典范而闻名。她的方法,我们不妨说,很‘严格’。”

  西斯尔顿夫人微妙地打了个寒颤。“你说的‘严格’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阿加莎,”迪瑟里奇夫人带着心照不宣的得意笑容说道,“紧身胸衣训练严格到姑娘们痛哭流涕,礼仪练习持续到东方既白,还有严格的行为矫正。但效果!等她们出来,个个都是社交界的宠儿——适合婚嫁,举止优雅,身段和她们的礼仪更是让人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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