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目光不重，却很稳。

　　“那你呢？到现在还没真正适应这段新关系。所以我才试着让自己更像过去跟你玩恋爱角色扮演时的我，想让你好受点。可效果不怎么样。你还是这样。连女朋友都怕得不敢碰的男人，真算合格男友？”

　　说到这，她叹气。气息很长，像从很深的地方拉出来。

　　“果然，是我真实身份给你的压力太大。所以你才一直不安？”

　　“有一点。但不是主要原因。”

　　陆升先晃了下脑袋，喉咙里像卡着一口没咽下去的气。

　　“你迷恋把人皮剥下来，把漂亮姑娘变成能往自己身上套的东西——这种占有欲，说不怕，那是假话。”他停了一拍，像在舌尖上称量每个字，“可你答应过不再做了。那我就只需要一点时间，慢慢适应。”

　　他抬眼看她，又很快垂下。

　　“所以现在，我没那么怕了。习惯总会压过恐惧。毕竟你从没伤过我，不是吗？”

　　秦雨秋没接这句。她歪头，指尖点在沙发扶手上，像在敲一段看不见的节拍。半晌，她问：“既然不是怕我，那为什么连亲我都不敢？”

　　陆升沉默。手心里有汗，攥了又松。

　　“因为……我怕你哪天觉得我越界了，嫌我烦，转身就把我丢下。”

　　他想了想，还是把实话从胸腔里拖出来。

　　“你说过，无聊了随时会走。你不止一个身份，又是妖怪。力气、手段、寿命，哪一样都不是我能追的。你要真不愿意，我这辈子都摸不到你的影子。所以——”

　　“所以你就拿伺候大小姐的劲头伺候我？怕我不高兴，怕我抬脚走人？”秦雨秋接得很快，眼里亮了一下，像终于拼上缺角。

　　“难怪。”她笑出声，肩膀轻轻抖，“这段时间你起床不用我喊，吃饭自觉，游戏说不玩就不玩，碗也不推，家务也肯做，连我问你个学术问题，你都能跑去图书馆翻一下午书。我还当你忽然开窍，要发奋图强。原来是怕我生气。”

　　她忍着笑，一条条数他。陆升没敢回嘴，怕她再添几条。

　　“至于吗？”她伸指点了点他额头，力道很轻，“我是说过那种话。可要是这点事就能让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没意思，我怎么可能陪你三年多还没走？”

　　她收回手，语气松下来。

　　“生气也是日子的一部分。我不会因为这点事离开你，不然跟我们的交易也不合。你没必要天天提着心。”

　　陆升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

　　“不过，”秦雨秋看着他，笑意更深，“看你这副样子，我就算说破嘴，你也会继续患得患失。行，那我再迁就你一次。看在你最近确实卖力的份上。”

　　她给了他一个他没料到的回答。

　　“我不能保证绝对不走。我不会因为一个‘做得还不错’的人就放弃选择的自由——至少现在不能。但我可以答应你：哪天我真觉得无聊了，也不会一声不响就消失。我至少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试着把我留下来。能不能做到，看你。”

　　这话空得像许诺，陆升比谁都清楚解释权在谁手里。可他还是觉得胸口松了一截。哪怕明知可能是假的，他也愿意被她这样哄。

　　“答应归答应，”秦雨秋话锋一拐，“不能白便宜你。要不是顾忌你接受不了，我也不会一直用你最熟的样子对着你。”

　　她想起那个早上。心情好，顶着另一张脸，强吻了他。陆升当时高兴，可眼神骗不了人——总往她胸前垂着的皮物头套上飘，像求她把秦雨秋那张脸换回来。

　　从那以后，她没再脱这张皮。到现在。

　　她眯眼，像在盘算什么。

　　“现在看，没必要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该往前挪一步。”

　　“往前？”陆升心跳猛地撞了一下，难道机会来了？

　　秦雨秋一盆冷水浇下来。

　　“别想歪。早着呢。碰我身子？想都别想。给你亲亲抱抱已经算便宜你。”

　　她白他一眼，伸指弹了下他有点兴奋趋势的地方。

　　“我是说，你既然初步接受了，我也可以少顾忌一点。更放开一点。比如，换张皮。秦雨秋这张我穿了三年多，感觉不坏，可也快腻了。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当你的秦雨秋。”

　　“别说我违约。交易条件是我留下来继续做你女朋友，可我没说只以秦雨秋的身份陪你。”

　　“而且，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你熟悉的秦雨秋，不是我的全部，只是一张用顺手的皮物伪装。你连我换张脸都受不了，怎么叫接受我的全部？”

　　她看着他，语气不容反驳。

　　“所以从今天起，除了必须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我不会每天穿着秦雨秋的人皮。我会用别的身份和你待着。你也得努力点，争取早点接受每一个不一样的我。”

　　陆升迟疑。他点头，点得很慢。

　　“……好吧。我明白。虽然我还是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但你都这么说了，我会试着接受。给我点时间。”

　　“你这什么态度？”秦雨秋不满意，手指戳上他腰间软肉，“说得像我委屈你。又不是折磨你。真算起来，这是天大的福利。多少人想要一个每天换着花样变成不同美少女跟你亲亲的女朋友，还求不到。你还嫌弃？”

　　她一边说一边戳。

　　“能被我看上、当猎物的，哪个不是容貌绝佳、身段诱人？倾国倾城也有。按她们的社会地位，一般人连碰都碰不到。你能跟不止一个美人亲近，已经占了大便宜。”

　　“要不是你自己矫情，我从第一天就能给你发这种福利。别不知足。”

　　陆升苦笑，解释得无奈。

　　“也许是我矫情。道理我懂。单从男人的眼光看，我只见过你两副面孔，也能想到你收藏的女孩有多漂亮。你对我好，我按理该高兴。”

　　他顿了顿。

　　“可心里有个疙瘩。一想到这些皮的来路，我就没法用享受和欣赏的眼光看。她们在变成你的收藏之前，都是活生生的人。”

　　“那又怎样？”秦雨秋笑得不放在心上，“她们跟你没交集。你没见过她们。对你来说就是陌生人。她们自认高人一等，连多看你一眼都嫌。反倒因为我，你才能跟这么多不同模样的漂亮女孩生活。不是吗？”

　　她靠回沙发，声音轻飘飘。

　　“再说，你觉得来路不好，那也是我造的杀孽。跟你无关。你什么都没做错。大可以心安理得享受她们的美貌。她们早死了，留下的只是一张皮，一件能穿的衣服。又不是让你杀人。别老往自己肩上揽道德包袱，好吗？”

　　她本就不是善类。上千年里，能入她眼的人没几个。知道她存在的正道中人，提起她都要打颤。她杀过的命数不清。她不好虐杀，心情好时也会发善心，可往往不在乎多杀几个。作为似人又最非人的“画皮”，她脑子里没有人类那套伦理。或者说，她的道德和人的道德隔着天堑。

　　要不是陆升让她起了兴趣，甚至有点好感，她懒得为他考虑这些。

　　她有耐心。可耐心只给特定的人。陆升恰好是其中一个。

　　“好了，别想那么多。放松点。”秦雨秋坐近，贴住他，双手抱住他臂弯。柔软胸脯压着他胳膊，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她声音放柔，“都是过去的事。你现在纠结也改不了什么。”

　　“我知道你还有芥蒂。没关系。我也没指望你这么快就接受我全部。你现在这样，已经让我惊喜。慢慢来。早晚会习惯。”

　　她有经验，不担心他接受不了。

　　陆升再正直，也是个男人。心理障碍再大，也不可能天天看着不同风格的绝色佳人在眼前娇声唤他而不动摇。只要他习惯皮物，不再怕、不再排斥，勾引他的法子多的是。

　　更别说他那么喜欢她。喜欢到被她骗也心甘情愿。

　　玩弄人心和欲望，是她的老本行。对他用这种小手段，是有点不地道。可她的目的只是帮他跨过那点心理障碍。

　　秦雨秋这样说服自己。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迷上这种姿态。那些无聊的道德困扰，也会被扔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