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周薇是被光弄醒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灰蓝色光线落在蒙眼黑布上。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和透过布料传来的体温。
她动了一下，立刻感觉到了身上的绳索。日式捆绑还完整地裹着她的上半身，绳圈从肩膀到腰际，每一道都贴得服服帖帖。手腕上铐着手铐，铐链很短，她的双手被固定在身后，手指微微发麻。嘴里还塞着口球，嘴唇被撑开了一整夜，边缘发干发紧。眼睛上的黑布也还蒙着，她不知道现在几点，只能从光线判断天已经亮了。她侧躺着，被方立从身后抱着，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手掌贴着她的腹部。
过了一会儿，她用头轻轻蹭了一下方立的胸膛。动作很小，幅度很轻。方立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动了一下手臂，手掌从她的腹部移上来，摸到她的脸。他的指腹擦过她的颧骨，蹭掉了她脸颊一点干涸的痕迹。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薇点了点头。下巴蹭着他的胸口。
方立沉默了几秒，手指还放在她的脸上。然后他开口问：“你今天还要上班是吗？”
周薇又点了一下头。
方立没有立刻动。他躺了一会儿，手掌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的肩膀上，拇指沿着她肩头那道绳痕轻轻按了按。然后他说：“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知道吗？”
周薇点了一下头。幅度比前两次都大一点，像是怕他看不见。
方立把手从她肩上收回去。她听到他从床上坐起来的声音，床垫因为重量的变化微微弹了一下。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伸到她脑后，先解开了黑布的系带。光线涌入，她眯着眼适应了几秒。卧室里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窗帘缝隙里的灰蓝色正在往暖色过渡。方立坐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钥匙，把她手腕上的手铐打开了。铐环松开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周薇的手腕重获自由。然后是口球的皮带扣。他绕到她身后，把扣子解开，口球从她嘴里滑出来，带出一丝透明的唾液。周薇活动了一下下颌，嘴唇和舌头都是麻的。
方立又把她手腕上绑着的绳子解开。绳圈从她的手臂上滑落，一圈一圈地松脱。他解完手腕之后就站起来，没有继续解她上半身的绳索。他穿着昨天的衬衫和长裤，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去了厨房。周薇听到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锅碗碰撞的轻响。
周薇躺在床上，双手恢复自由之后，她慢慢把手收回到身前。手腕上的铐痕和绳痕叠在一起，泛着深红色。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血液回流的酸麻感从指尖蔓延到小臂。她躺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把上半身的绳索解开。绳圈一道道从肩膀和胸口滑落，她把它们从身上拿下来，放在床边。然后她坐起来，看到自己的丝袜被褪到了膝盖的位置，内裤挂在一边。 [X] 口的皮肤上有一片干涸的白色痕迹，已经结成了薄薄的硬壳。

她看着那些痕迹，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丝袜和内裤从腿上脱下来，走进浴室。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站在水流底下，闭着眼，让水冲过肩膀和胸口。绳痕在热水的冲刷下颜色慢慢变浅。她挤了沐浴露，用手掌抹过身体，动作机械而缓慢。洗完澡出来，她用毛巾擦干身体，走进衣帽间，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和一条新的包臀短裙，从抽屉里拿了一双新的丝袜穿上。她站在镜子前面整理了一下领口，头发还有点湿，她用毛巾把发尾擦到半干，扎了一个低马尾。
她走出衣帽间的时候，方立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桌上摆着两个盘子，里面是煎蛋和烤面包片。一杯牛奶放在旁边。他看到周薇出来，朝她对面的位置偏了一下头。
“吃早饭。”
周薇站在餐桌旁边，看着他。她看到他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一点水渍。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用她的厨房做早饭，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坐在她家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坐下去。
方立抬起头看她。目光很平，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只是看着她，等她坐下。
周薇犹豫了几秒，然后拉开椅子坐下了。她坐在他对面，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块煎蛋。蛋煎得很嫩，蛋黄流出来，沾在盘子上。她慢慢地吃着，不太敢抬头看他。方立也在吃，动作平常，偶尔端起牛奶喝一口。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很平静，平静得像一种更深的控制。
吃完之后，周薇把盘子收起来放进水池。她拿起包，走到玄关换鞋。她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方立从餐桌那边走过来，站在她身后。她站起来，转过身，方立伸手到她脖子上，把项圈前端连着的那根链子取下来，握在手里。周薇感觉到脖子上还有东西——项圈本身还在，皮质的，内衬贴着皮肤，锁扣在颈后扣着。她伸手摸了一下，锁扣是合拢的，没有钥匙打不开。
方立看着她的手摸到项圈的动作，没有说话。他把链子收进口袋，然后朝门口抬了一下下巴：“去上班吧。”
周薇站在玄关，看着他。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出声。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多了。她没有再管这些，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她听到自己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往下走。她走到楼下，站在单元门口，外面的阳光亮得刺眼。她抬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项圈，皮质贴着手指，凉凉的。她把它塞进衬衫领口下面，用衣领遮住。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朝停车场走去。
车里的空气闷了一整夜，有股皮革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周薇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把空调开到最大。她靠在座椅上等了一会儿，等挡风玻璃上的雾气散掉。然后她挂挡，打方向盘，驶出小区。
路上的车流比她预想的多。她跟着车流慢慢往前挪，脑子里却一直在转——方立会不会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赵姐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什么，沈言有没有给她发消息。她差点在一个红灯前追尾，最后一脚刹车踩得急，包从副驾驶座上滑下去，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她弯腰把手机和钥匙捡起来，手在发抖。
到了公司楼下，她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她坐在驾驶座上，从包里拿出化妆镜看了一眼自己。眼下有点青，嘴唇颜色很淡。她从包里翻出一支唇膏补了一下，又用手按了按眼角。然后她推开车门，拎着包走进办公楼。
办公室和平时一样热闹。赵姐已经在工位上了，端着茶杯和隔壁的同事聊天。周薇经过的时候，赵姐叫住了她：“薇薇，早啊。”
周薇停了一下，点了点头：“早。”
赵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又往下移了一点。她盯着周薇的脖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你脖子上戴的啥？围巾不像围巾，项链不像项链的。”
周薇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把领口往上拉了拉，说：“新买的颈饰，有点紧。”
赵姐“哦”了一声，目光在她脖子上又停了一秒，然后转开了。周薇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把包放在桌角，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Excel表格跳出来，密密麻麻的数字铺满整个界面。她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一个都看不进去。
上午十点多，赵姐拿着一摞文件走过来，递到她面前：“薇薇，这份文件你帮我核对一下，下午开会要用。”
周薇伸手去接。她的袖子因为伸手的动作往上缩了一截，手腕内侧露出一圈明显的红痕——绳子和手铐压了一整夜留下的痕迹，颜色深红，边缘还有几处破皮的结痂。
赵姐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周薇触电般地把手缩了回来，文件差点掉在地上。她把袖子往下猛拉了一下，遮住那圈痕迹，然后重新伸手接过文件，动作快而僵硬。
赵姐没有立刻走。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周薇的手腕，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文件放在桌面上，说了一句：“下午三点前给我。”
她转身走了。周薇坐在椅子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把文件翻开，手指放在键盘上，假装开始核对，但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的同一行字，十几分钟都没挪动过。
这一天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她坐在工位上，不敢离开太久，不敢把袖子卷起来，不敢和同事多说话。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头吃着从便利店买的饭团，余光一直在扫周围有没有人在看她。下午开会的时候她坐在最后一排，尽量把双手放在桌子下面。散会后她第一个走出会议室，回到工位上继续对着屏幕发呆。
下午四点多，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沈言发来的消息。
“这周有空吗？有个交流活动，想带你一起去。”
周薇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如果说不去，沈言可能会继续问。如果说去，她不知道方立会不会看到，不知道方立会怎么反应。她想了很久，最后打了四个字：“先考虑一下。”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她听到办公室里键盘声、电话声、同事的说话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层厚厚的膜把她裹在里面。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走了。赵姐经过她工位的时候说了一声“明天见”，周薇点了点头。她坐在工位上没有动，等整个办公室都空了，才慢慢收拾东西，拿起包，走出办公楼。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她站在停车场入口，看着自己的车。她不知道方立是不是还在她家里等着。她不知道回去之后还有什么在等着她。她站在夜风里，脖子上的项圈贴着皮肤，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