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前门，又有两个警察冲进来。其中一个女警亮明了身份，问道："那女孩在哪儿？"没等我答，"在卧室里！"后门那个警察喊道，手里的九毫米冲锋枪指着那个方向，"她还戴着镣铐！"

女警推开我，她的同事粗鲁地冲进去，挡住了我可能的动作。我被眼前的事搞得晕头转向，直到看见他们身后那个人，才明白过来。

"辛克莱先生，早上好，恭喜你。"是德雷克·汉科克。穿得一丝不苟，笑得像只精明的猫。"希望你别介意。我们只是打算提前把她从你身边接走，省了你监管的麻烦。"

卧室那头传来罗莉喊我名字的声音。我转身要过去，两个警察拦住我。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你们没权力这么闯进我家！"

"哦，可我们确实有这个权力，辛克莱先生。这些执法人员都有正式文件，他们有权这么做。现在她是我们的了，不会再有逃跑的机会了。"

罗莉又大声喊我，我听见她骂了一声。"罗莉，我什么都没干！"我高声喊，好让她听见，"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她没有答话。

汉科克打开笔记本，取出一张支票，带着歉意递给我。

"抱歉，这比我们约定的数目小了些。可你只完成了一半工作。你找到了她，却没有按约定把她交给我们，所以我们只好自己动手，不劳烦你了。当然，你可以就另一半酬劳起诉我们，可你也得承认，一分钱一分货，对吧？"他朝卧室方向点了点头，浮起一丝恶意的假笑。

他们冲进去的时候，罗莉还半裸着，这固然说明她仍在我监管之中，可我留她过夜，却透出了更复杂的意思。我进退两难。我唯一担心的是我这位前囚犯会不会告我，告我向她索贿、打算放她走。她手上没有证据，也没有钱财过手，可这就够让我成为嫌疑了，往后乡村银行也好，别家金融机构也好，再不会找我干活了。

我看着那位女警押着罗莉走了出来。她已经穿上了衣裳，手铐反铐在背后。她没有哭，脸上却露着那种落入陷阱、无计可施的神色。起初她甚至不愿看我。

"罗莉，我没有做。"

她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忍着泪。

"我知道，杰夫，"她对我说，"不是你。"她转向女警，"对不住，我刚才骂了你。我该知道你不会出卖我的。"

"她腰上的链子得解下来。挂锁的钥匙你有么？"女警抓着罗莉的左臂，掀起衣裳露出那截锁链，手铐还挂在上面。我走进卧室，出来时拿了一串钥匙，打开了挂锁，轻轻从我的客人腰间抽出了那根链子。她被拽着走向门外等候的警车时，我手里那截金属还留着她身上的余热。

罗莉在最后时刻转过身来望着我。她张了张嘴，说了句什么，然后低下头钻进了车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我就那么站着，手里攥着那张支票，看着汉科克收拾好东西，跟着其他人走出了大门。

"汉科克，等一下。"我跟在他身后，看着罗莉被塞进车后座。"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哪儿的？"

这位律师转过身看着我，脸上又浮出那恶意的笑容。

"我们自己的安保人员昨天一直在追踪她的踪迹，算是万一你没找到她的后备。我们去了亚特兰大那家汽车公司谈过。他们说你抓了个女孩，大约在去迈阿密的路上。可我们没收到你的消息，查了机场才发现你临时改了飞行计划，降到了这儿，奥卡拉，不是迈阿密。把种种情况拼到一起，我们就过来观察了一阵。今天早上，我们在后头露台上看见你那位女朋友，光着身子戴着镣铐。我们特意给你们留了几分钟独处的时间，好各就各位。这算答了你的问题了吧？"

我从这位精明过头的代理人身边走开，看着驶离的车。我看见罗莉因为手反铐着不得不往前倾，在她转过身去之前，目光短短地与我碰了一下。

我看着汉科克离去的背影。"她会怎么样？"

"哦，我们相信她会在某处待上一段不短的时光，等待审判。我相信她会像她那一颗小心灵所期望的那样，长时间地戴着手铐。一旦定罪，那是一定的，她就会在一座高度设防的监狱里，继续长久地享受她那些捆绑游戏。当然，那里的人不会像你这么善待她。可她要是喜欢被锁着、戴着镣铐，那未来十年或二十年，她尽可以好好享受。"汉科克转身离开我，走向他那辆昂贵的车。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两辆车离开。罗莉透过后车窗注视着我。我举起手朝她挥了挥。她把脸贴在后车窗上，直到慢慢看不见了。我站在那儿，看着两辆车走远，直到罗莉的身影彻底消失，才转身回屋。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张支票上。

"这帮混蛋！三千块。"我本该拿到的数，是这几十倍不止。可这会儿没指望了。这该是我跟乡村银行的最后一笔生意。就算他们再来找我，我也不接了。这帮王八蛋！

我回了卧室，我们在那儿一起度过了最后的十二个小时。还能闻见她头发上残留的香气。虽说对发生的事觉着难受，我却慢慢明白过来，这也许是整件事最好的收场了。至少对我而言，我还有自由，还有这个家，不必时刻回头提防着身后。我的名声没受损，或许只是褪了点光泽。我会慢慢忘了她，重新开始自己的日子。到底我们在一块儿的时间短，我会在心底给这位可爱的小女贼留一方暖和的地方。

我抬起头，看见衣柜上搁着罗莉的烟盒。

可怜的女孩子。她有日子抽不上了。我拿起那只绿顶白身的盒子，跟自己说。我记得她早上拿了一支出来就搁进皮包里了，我不明白她干吗要拿出来。我掀开盖子，闻了闻里头剩下的六七支薄荷烟，里头还夹着些别的东西。我抽出一张叠好的卡片，上头写着五串像是电话号码的数字，有几个看着是外国的区号。数字旁边还有另一些八到九位数的号码，再旁边是几组四位数。银行账号？我问自己。

我拿起电话，拨了头一个号，迈阿密的区号。接通了。"您已接入大西洋银行自动支付系统，请输入四位卡号。"

我猛地挂了电话，看着手里那张卡片。这是罗莉的银行账号和密码。有了它，我可以直接进她的户头！

怎么办？联邦探员是不是已经知道罗莉把钱藏在哪儿了？还是说他们马上就会查出来？她是不是故意把这张卡片留在烟盒里好让我发现？几百个问题围着我打转，我半点主意也没有。

我倒在床上，想着汉科克和他那帮探员，终于大声笑了起来。罗莉真聪明，真他妈的聪明。我想，她早知道自己出路在哪儿了。

…………

后来我听说她脱了身，快得让乡村银行那帮人做梦都想不到，全美国法官都头疼的大律师替她办了保释。打那以后，再没人见过罗莉·特纳小姐。

事情过去两个礼拜，有天晚上，我家的电话响了。我接起来，听见那熟悉的声音：

"嘿，水手。有个姑娘想在你那儿歇歇脚、抽根烟，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