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们跟着卡珊德拉走到店外，这条街异常冷清，就和刚出门、穿着战术修女服的姐妹们一样压抑冰冷。为了让她们提早适应，卡珊德拉已开启了脚底传感器。姐妹们互相搀扶着坐上车，艾琳依旧站在车外的踏板上，看着外面的月光。

　　开启灵能后的视觉并不如真实肉眼那样多姿多彩，颜色大多是暗色，只有强烈的光线才能尽可能还原，被灵能捕捉。

　　就像屏幕糟糕的老旧电视画面，灰蒙蒙，一切色彩都没以往那么鲜艳。不过至少听觉在那么多层包裹下没什么影响，仍无比清晰。艾琳感觉汽车引擎声和轮胎压过地面的摩擦声异常刺耳。她不得不降低一点灵能使用，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烦躁。现在她站的位置也很糟糕，她的脚被好几层袜子包裹，还塞进夸张的高跟靴里，几乎没多少触感，她一直怀疑自己没在踏板上站稳，不断调整姿势，好让鞋后跟卡进踏板的空隙里。

　　她不再感受得到夜晚的寒风，所有原本该作用在她外表的感受，都化为刺激她精神的压力。她很想哭，很想大哭一场，但她现在连合上嘴都做不到。

　　这一切值得吗？她想着。红三角只是想要霍尔斯的命…不…不是这样，霍尔斯之后，就是她们，毕竟她们是红三角创造的克隆人，虽然她不知道创造她一个需要花费多少代价，但肯定不低就是了，这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

　　月亮吝啬地把月光丢在这片草地，卡珊德拉的小木屋在此刻显得更加孤独。姐妹们的鞋跟踩上木头台阶，它发出吱呀的不甘声响。

　　被推开的劣质玻璃门撞在客厅的鞋柜上，像蝴蝶翅膀一样混乱地晃着。她们的体力几乎被榨干，卡珊德拉故意把车停在更远的地方。她们不记得自己走了多远的路，一边要对抗体内假 [X] 的振动，一边要时刻注意尖细的高跟靴后跟陷进地里。这片地被她们踩得已不再需要犁地。

　　不知道被卡珊德拉从哪里捡来的破旧收音机还在嗞嗞作响，它被卡珊德拉开了一整天，防止那些早就盯上这里的窃贼们在她们离开后下手。

　　破旧收音机大多时间都在发出恼人的尖锐声音，偶尔蹦出几个人类听得懂的单词。

　　客厅的沙发被坐满，就算习惯站着、给姐妹们让出位置的艾琳，此刻也瘫软地陷在皮垫沙发里。

　　姐妹们中，只有她算对外界接触相对频繁，以往每周都需要她徒步走到镇上，去取霍尔斯寄来的生活费。她尝试用自己有限的能力找到一份工作，尝试过交朋友，但没人愿意雇佣一个容貌娇好、穿着修女袍子的人。他们会下意识以为她在做什么罕见的、不能明说的工作。和违禁品相关，你们明白的。

　　⌈孩子们，⌋卡珊德拉的屁股抵在柴火架上，抱着胸，脸色很不好看。她的发言吸引了姐妹们的目光。戴着漆黑口罩，整张脸隐藏在修女帽下的目光。

　　⌈孩子们。明天，你们就要离开家了。头一次，对吧？兴奋吗？也许你们会的。我很舍不得你们，但我无法和你们一起执行任务。我需要去另一个地方，去找霍尔斯的线索。不管怎么样，五天后，所有人，都要在这里集合。缺一个都不行。明白吗？⌋

　　姐妹们僵硬地点点头。她们还没准备好。这和屠杀没什么区别。完全没受训，就要去对抗那群杀人不眨眼的私人雇佣兵？就连玛吉最疯癫时都不会说出这样的笑话。

　　但这就是事实，如铁砧般沉重、压在她们咽喉的事实。菲欧娜自从穿上这些皮物和乳胶衣后，出奇地安静，一句话都没在心里空间说出来。她也能意识到，一旦进入这层层囚笼，自己就必须振作起来，去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这些念头如虚无的合同，用最漆黑浓烈的签字笔，重重刻在她们心窝里。

　　卡珊德拉蠕动了一下嘴唇，她还想尝试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她自顾自走到一边的厨房，点燃一根烟，刚吸了一口，就把它搁在阳台上。

　　她看着香烟燃烧冒出的烟雾，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咖啡。

　　⌈卡珊德拉阿姨…唔…嗯唔…我、我们先去…唔唔…先去休息了。晚安…⌋艾琳忍着刺激，对卡珊德拉说道。

　　她点点头，不发一言，居高临下看着艾琳那虚假的、从兜帽里露出的双眼。

　　⌈对不起…霍尔斯…请原谅我。我会忏悔的。请原谅我…我会尽全力保护孩子们…⌋卡珊德拉做出祷告的动作，低着头，看着窗外模糊的月亮。

　　⌈我会保护她们…即使付出生命。⌋

　　清晨的鸟叫声把艾琳吵醒，她似乎无意识地发动了灵能一整夜。她感到口干舌燥，嘴里嵌套的三根假 [X] 把她折磨到凌晨才入眠。

　　她胡乱地发出伸懒腰的低吼，抬手取下头壳外面的乳胶口罩，里面的假 [X] 被一下抽出。艾琳捧着假 [X] ，抬起一手，将手指伸进自己嘴里搅动。随着她的动作，她的肩颈一颤一颤，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捶打在她后背上。彻夜运转的灵能让她的四肢有些发麻，她甚至都没脱掉那双并不贴身的战术手套和防弹马甲。脚上鞋跟高到夸张的高跟靴依旧锁着她的双脚，多层的挤压令她脚趾不适。

　　她翻身下床，落在地上，差点没站稳，她很怀疑高跟靴的后跟会不会因此断掉。突如其来的重压让她的脚趾想要发出怒吼，她也只能用足尖轻轻踢了踢地面，试图用更强烈的痛苦盖过这种折磨。

　　其他的床铺空空如也。艾琳推开门，走到被阳光洒满的走道里，拐了个弯，避过差点碰到的横梁，来到小妹娜塔莉的卧室门口，尽可能温柔地敲了敲门。刚刚走路过来的刺激让她意识到，她需要对娜塔莉多上一点心。这个沉默寡言的姑娘指不定心里多黑暗，急需正向引导。她进入心灵空间，尝试寻找娜塔莉虚幻的投影，什么也没有。那就是说，娜塔莉不在精神沟通范围内，也不在房间里。她觉得很奇怪，迈开僵硬的步子，继续寻找大家。

　　她走下楼，每一步下楼梯时她都觉得自己的内脏要碎掉了，屁穴里这根假 [X] 似乎振动到了一种新的、不可思议的频率。

　　下楼梯的过程中，她觉得自己的脚趾要断掉了，体重似乎翻了三倍，重压在上面。她紧紧咬住嘴里的假 [X] ，重重吸了一口气。被几层紧身衣包裹的裆部呼吸口艰难收集着羸弱的空气，试着在她肺部聚集足够的氧气。

　　她听到地下室传来打闹声，第一反应就是，这该死的地方遭贼了。她没在大厅找到姐妹们，路过楼梯下方厨房时，她随手操起一把尖利的菜刀，背在身后，慢慢挪动到地下室门口。

　　她现在已有点爱上这双脱不下来的高跟靴了，它们几乎一点声音也不会发出。

　　朝敞开的门缝往里看，几个穿黑色长袍的身影被她最外层头壳无神的双眼捕捉到。她虚了一口气， [X] 的呼吸口滋出细润的水汽。

　　还好她所有能让 [X] 逃出去的缝隙都被死死封住，不然她很大概率会在走路时被振动假 [X] 逼出的 [X] 呛死。她忽然想到，这是否是一个新的自杀方法？如果被包围无法逃离的情况下？她笑了，这是进入这身人形监狱后第一次笑。

　　『大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柯琳的声音在心灵空间回荡。

　　『我还不错。你们呢？娜塔莉在哪里？』艾琳说道。

　　『大姐，我在这里。』娜塔莉的声音在心灵空间回荡，她从角落冒了出来，手捂着自己的裆部。

　　『太难过了，大姐不关心我们俩。玛吉，我们离家出走吧？』菲欧娜的投影出现在心灵空间中。

　　『你闭嘴，我可是向着大姐的。』玛吉的话狠狠刺在菲欧娜身上。

　　『都安静，现在是什么情况？卡珊德拉阿姨呢？』艾琳粗暴地打断了大家。

　　『卡珊德拉阿姨已经走了。她留下了字条，在这里。』柯琳把一张纸递给刚走下楼、进到地下室的艾琳。

　　⌈亲爱的孩子们。希望你们晚上睡得不错。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我希望你们能多睡一会儿，其他工作就交给我。我已分配好你们需要佩戴的武器，并联系了朋友，在你们第一个任务的关键节点部署好让你们休息的安全屋和必要的弹药储备。更详细的任务报告，在地下室的笔记本电脑里，密码是你们姐妹五人从大到小年龄拼成的数字。落款：卡珊德拉·马库斯。⌋

　　艾琳看完纸条，将它揉成一团，丢进一边的垃圾桶里。她沉默了，她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始了，这一切都还像梦一样。她轻轻跺了跺脚，体内塞着的假 [X] 立刻让她痛苦地捂住肚子——看来这不是梦。

　　『大家，我分配一下工作。』艾琳的话在心灵空间回荡，直到姐妹们的投影全出现，围成一圈。

　　『我是突破手，那些困难的、危险的任务，都交给我来做。玛吉，作为辅助，你的头脑可以帮助我们快速分清战场情况，所以务必要小心，不要冲在最前面。柯琳，你是医护兵，请随时评估接下来任务可能的伤亡情况，并在有姐妹受伤失去作战能力后，立刻将她带走。菲欧娜…你进行必要的审问工作，你的魅力无与伦比，比我们更懂得如何获得别人信任。娜塔莉，后勤兵。所有情报工作、装备统计和分析、分配，都交给你来做。你不需要直接参加作战，但一定要跟随我们行动。大家都明白了吗？』

　　姐妹们点点头，菲欧娜尤其感到喜悦，因为大姐夸了她有魅力。姐妹们走到放着一大堆军需品的角落，看着那堆已排好的武器箱。

　　娜塔莉马上适应过来，她蹲在地上，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指，把一份份武器递给排好队的姐妹们。

　　『刚刚我已清点过了。卡珊德拉阿姨给我们每个人配发的武器是一样的，但我还是打算进行一些调整。』

　　娜塔莉蹲着挪动了一下角度，凑近一边的长条武器箱，解开卡扣。一把漆黑的、充满现代感设计的模块化突击步枪出现在大家眼前。娜塔莉把它举了起来，似乎因这把枪太重，她在起身过程中掂量了一下。

　　『除了我以外，所有人的主要武器。这是一把艾尔森防务公司生产的海啸A1，配备彩色热成像全息瞄准具，还有便于拆卸的AM3消音器。弹匣是标配的20发5.56口径钨芯穿甲弹，可以轻松把薄弱装甲打成碎片。因为海啸A1射程极远且稳定性极佳，其射速被设计为每分钟500发。单单一把形成的火力压制并不是那么奏效，但我们有四个人。每个人配备4个弹匣，其中3个备用，1个挂载。因为它太重了，我作为后勤兵，会给你们每人额外携带两个弹匣，所以，总共6个弹匣每人，应该够用了。』

　　说完，娜塔莉把枪丢在武器箱里。即使武器箱有厚实缓冲海绵，但它还是砸出一声闷响——这把枪确实非常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