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下班回到家时，玄关的灯是亮着的。
推开门，没有往日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诱人的饭菜香气。我换下高跟鞋，走进客厅，眼前的景象让我微微挑了挑眉。
家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沙发缝里的灰尘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小茶穿着一件素净的围裙，正端着一锅热汤从厨房里走出来。他的头发洗得香喷喷的，顺滑地披在肩上，看起来乖巧极了。
“姐姐，你回来啦。”他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赶紧放下汤，拉开椅子，“饭刚做好，快趁热吃吧。”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卖相竟然出奇的好。我坐下来，他立刻贴心地递上碗筷。
我看着他有些局促地站在旁边，像个等待雇主检验的佣人。我心里很清楚，他这是在拼命向我证明他的“实用价值”。他在害怕，怕自己变成一个没用的废物后，再被我像扔垃圾一样扔掉。男孩子一旦收起锋芒，努力讨好起人来，那种细腻和勤快，有时候真的比女人还贴心。
那顿饭我吃得很慢，小茶一直坐在对面，随时准备给我添汤加饭。那一刻，看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乖巧的脸上，我竟然破天荒地产生了一种“过日子”的错觉。
……
到了晚上，我正坐在主卧的床上看平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茶抱着一个枕头，穿着一件极其单薄的睡衣，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他咬着下唇，眼眶微红，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原本那份绿茶劲儿又不知不觉地冒了出来。
“姐姐……我一个人睡，害怕，总做噩梦……”他小声嗫嚅着。
我看着他，心里觉得好笑，但也没有戳穿。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他眼睛一亮，像只得到了特赦的小狗，立刻快步走过来，钻进我的被窝。
我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尽管他生理上是个男的，但在我心里，我已经完全不把他当成男性看待了。他就像一件脆弱的瓷器，或者一只被拔了刺的小刺猬，只能蜷缩在我的庇护下。
我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长发，感觉到他在我怀里一点点放松下来。
“小茶。”我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畔，轻声问，“想不想……做真正的女孩子？”
怀里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感觉到他在我怀里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姐姐……”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一丝颤抖，“你说的是……去泰国吗？做那种切除的手术？”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手指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摸着他那没有几两肉的腰。
“当然不是。”我转过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去泰国，只能让你不再是男孩子。我说的是，去香港最好的医院，用最前沿的科技，给你移植真正的卵巢，让你分泌雌激素，让你……彻底变成真正的女孩子。”
我把白天看到的那条新闻，用最简单的话告诉了他。他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但我能感觉到，他搂着我腰的手，正在慢慢收紧。
他知道，这种违背伦理的手术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别的选择。那不仅是他的执念，更是他唯一能彻底摆脱那具残缺躯壳的方法。
我们就这样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在逐渐安静下来的黑暗里，我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知道这个决定，他已经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
第二天是周末。
我没定闹钟，一觉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宽敞的大床上。我走出卧室，发现小茶已经早早起来了。
他不仅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甚至连我的咖啡都按照我的口味温好了。我们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东西。
突然，他放下了手里的三明治，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试探，也有期盼。
“姐姐……”他悄悄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那个手术……很贵的吧？我听别人说，去香港做这种大手术，可能要花一百多万呢……”
说完，他紧张地绞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伸手揉了揉他刚梳好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揉得乱蓬蓬的。
“放心吧。”我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底气，“钱的问题交给我。你只需要乖乖把身体养好，准备迎接你的新生就行了。”
一周后，香港，一家隐匿在半山腰的顶级私立医院。
由于这项异体卵巢移植手术在内地涉及极大的伦理争议，我们只能来到香港。医院的外观像一座奢华的度假酒店，但走进去，那种严谨而冰冷的无菌感依然让人敬畏。
医疗团队的负责人接待了我们。他告诉我，供体已经找到了。
“是一位在内地车祸中丧生的年轻女孩，才二十一岁。”医生翻着病历，“她的父母签署了器官捐献协议。当得知有这项实验性手术时，他们主动联系了我们。”
“他们有什么要求吗？”我问。
“没有要一分钱。”医生推了推眼镜，“他们唯一的希望是，如果手术成功了，希望能见见接受这份馈赠的人。”
我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小茶。他裹着一件宽大的外套，苍白，瘦弱，像个随时会碎的玻璃人。他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眼眶有些发红。
……
手术进行了整整八个小时。
我没有去VIP休息室，就一直坐在手术室外冰冷的金属长椅上。走廊里极其安静，只有头顶那盏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我看着手术室门上亮起的红灯，心里竟然久违地感到了一丝焦躁。
我算计了他，摧毁了他，把他变成了一件私有物。但此刻，我却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活着出来。
红灯终于熄灭。医生推开门，摘下口罩，疲惫地笑了笑：“手术很成功，没有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但这只是第一步。”
小茶被推入了重症无菌病房。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他浑身插满管子，瘦小地陷在病床里。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必须在无菌室里度过最危险的排异期。我不能进去，每天只能站在玻璃外面，看着护士在里面忙碌。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钱虽然能买来最顶级的医疗，但买不来命运的怜悯。
……
一个星期后，小茶的体征终于平稳，转入了普通的高级病房。他醒着的时间变长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有了一丝光彩。
这天下午，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对神色哀伤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中年夫妇走了进来。正是那个捐献器官的女孩的父母。他们的手里捧着一束淡黄色的洋桔梗。
女孩的母亲走到床边，看着虚弱的小茶。她抬起手，颤抖着摸了摸小茶的脸颊，眼泪忽然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长得真漂亮……”她泣不成声，忍不住把小茶轻轻抱住，“孩子，别怕，好好养身体。”
女孩的父亲站在旁边，眼眶通红。他拍了拍妻子的背，看着小茶，声音沙哑地说：“别觉得有负担。我们的女儿走了，我们只当……她是在另一个天使般的女孩身上，重生了。你以后，一定要幸福地生活下去。”
小茶躺在病床上，眼泪无声地砸在枕头上。他张了张嘴，连一句完整的谢谢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头。
……
两个月后。
秋风渐凉的时候，我带着小茶出院，回到了我的高档公寓。
他已经能自己走路了，只是走得慢。这具身体在经历了漫长的手术和药物调养后，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蜕变。皮肤变得比以前更加细腻通透，骨架似乎也变得更加柔和。
确切地说，他现在是“她”了。
回到家后，我依然把她当成金丝雀一样养着。她每天依旧会做好饭菜等我，但那种小心翼翼地“讨好”，渐渐变成了一种真实的依赖。
这天周末的早晨，我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小茶脸色惨白、神情惊恐地跑了出来，一头扑进我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姐姐！姐姐！”她死死抓着我的衣服，声音里带着哭腔，吓得语无伦次，“手术……手术是不是失败了？怎么办啊姐姐，我刚才上厕所的时候，流了好多血……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张吓得煞白的小脸。
然后，我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我放下平板，捏了捏她软乎乎的、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
“傻丫头。”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流血，是因为你来月经了。”
小茶瞬间僵住了。
她瞪大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嘴巴微微张着。过了足足五秒钟，她才像反应过来一样，结结巴巴地说：“来……来月经？”
“对。”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欢迎来到真正的女性世界，我的小茶。”
她愣愣地看着我，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突然，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是极其喜悦、如释重负的哭声。她紧紧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怀里，哭得像个终于拿到了最心爱礼物的孩子。